第51章

    九阿哥还以为自己能安安静静呆到结束, 哪里想到皇帝忽然点名叫他回答。

    他求助的眼神偷偷看向一旁的四阿哥,四阿哥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九弟,你自求多福吧!

    九阿哥只好含糊道:“皇阿玛, 在座的大人们给的建议都是顶好的。”

    皇帝一听都要气笑了:“小九你来说说,其他人提了什么建议?”

    九阿哥哪里知道啊,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皇帝一看他就是溜号了, 就要发火, 忽然门外有太监禀报道:“皇上, 缅甸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来了。”

    这话叫皇帝的怒气一顿, 接而疑惑道:“缅甸的折子不是刚送来一本,怎的又送来了?”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皇帝都顾不上对着九阿哥发火了,让人赶紧把折子送进来。

    九阿哥偷偷松口气, 万分感谢这份折子, 挽救了他的尴尬处境。

    折子被小太监恭敬送了来,李德全呈上给皇帝。

    皇帝打开后飞快一扫,脸色露出诧异的神色,似乎再看了一眼, 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真好!”

    九阿哥悄悄看了一眼, 刚开始也以为缅甸那边出什么意外了。

    是都城抢回来了, 缅甸那些百姓就闹腾了吗?

    还是说叛军不止那么点, 后边还有别的来偷袭了?

    又或者挖金矿的时候, 旷工闹事了?

    九阿哥心里胡乱想了一下, 没料到皇帝后边居然大笑起来, 显然十分高兴, 顿时满脸疑惑。

    皇帝放下折子, 环顾在场的都是他的心腹, 于是开口说道:“金矿那边挖掘的时候,发现了一座银矿。”

    九阿哥大吃一惊,接而跟皇帝一样高兴了起来,连忙开口道:“恭喜皇阿玛,这真是双喜临门!”

    皇帝瞥了他一眼,说双喜临门也可以,毕竟缅甸那边才大胜,接着就从金矿那边挖到了一座银矿!

    还没等皇帝再开口,九阿哥忽然搓着手问道:“皇阿玛,这银矿跟金矿连着的,那之前说要给苏澜的金子,是不是连带着这银矿也一并给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手,比划了指甲那么大的一点点,显然是想着皇帝说要赏赐苏澜金子,那这金矿里头有银矿,是不是也送点银子啊?

    皇帝都要气笑了,这个小儿子真是看见金银才来精神头,刚才议事的时候就一个劲走神。

    他伸手哆嗦着点了点九阿哥的方向,不悦道:“小九你先说说怎么处置那些叛军,说得好的话,这银矿再分一点也不是不行。”

    皇帝这么一说,九阿哥就来劲了。

    毕竟皇帝是金口玉言,说出口的话肯定会兑现,于是九阿哥努力转动自己的脑瓜子。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皇阿玛,既然挖出了银矿,那原本挖金矿的人手肯定不足。正好这些叛军人数不少,身子强壮,不如都送去挖矿,那就不会浪费了。”

    “因为是战俘,也不用待遇太好,每天稍微给点吃的就足够了。这挖矿人手也不用特地从咱们这边送过去,有驻军管着,这些叛军也不敢闹腾。”

    九阿哥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法子,自顾自点头满意地笑了起来。

    皇帝没好气看了他这得意的样子,虽说九阿哥这建议确实不错。

    之前招去缅甸挖金矿的矿工,就费了老大劲。

    毕竟过去后,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谁都不愿意客死他乡,哪怕是死囚也不乐意,宁愿死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一个个宁死都不肯去。

    许诺很多好处,愿意去的人寥寥无几。

    最后只能在当地招矿工,人数也不多,勉强够用。

    如今九阿哥这提议,正好补全了这缺的人手,还解决掉叛军后边的处置。

    全杀掉确实浪费,做矿工帮忙挖矿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心里默默点头,却没给九阿哥一个好脸色,免得这个小儿子又骄傲上了,只斟酌地道:“朕会考虑一下的,行了,你在这里一副瞌睡的模样,赶紧下去吧。”

    九阿哥麻溜告退,临走前还可怜巴巴问道:“皇阿玛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皇帝更生气了,挥挥手道:“去去去,朕答应了必然会兑现,还用你再问吗?”

    得了皇帝正式的承诺,九阿哥就放心了,高高兴兴回去告诉苏澜这个好消息了。

    他们不但能得金子,还有银子!

    九阿哥一走,皇帝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

    四阿哥适时上前说道:“皇阿玛,九弟的主意确实不错。叛军放了不好,全杀了的话,都城的百姓想必会害怕得逃走,只留下空城实在没什么意义。”

    他们还要扶持哥单威当这个缅甸的傀儡皇帝,要是都城里没剩下多少百姓,那些贵族和大臣都跑了,那哥单威一个人也撑不起一个新朝廷来。

    也不需要哥单威撑多久,起码能撑个小几十年,让他们名正言顺多挖金矿就好。

    皇帝微微点头道:“小九这主意确实可以,就是不能当面夸他,不然这小子又得骄傲上了!”

    看他刚才嘚瑟的样子,如果有尾巴的话,这会儿都要翘上天了吧!

    听四阿哥和皇帝之间的对话,其他大臣纷纷跟着附和道:“九阿哥这主意确实好,不愧是皇上的儿子。”

    “如此一来,叛军就能好好安置。就是得打散他们原本的队伍,免得又凑在一起闹翻天。”

    “是啊,叛军那些小喽啰能留下,几个领头的却不能留了。”

    不然这几个人一呼百应,那些叛军当了矿工都不好管了。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个建议具体详细了起来,很快就能落实了。

    旁边早就官吏把这些都写下来,皇帝看着不错,就让人如此回复云南总督,尽快送过去。

    至于发现新银矿的事,反正挖一座金矿是挖,如今添了人手,再挖一座银矿也没什么不同!

    九阿哥欢欢喜喜回去跟苏澜说了这个好消息,见苏澜只微微一笑,似乎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他挠了挠头道:“你这是猜出来了吗?”

    九阿哥是知道苏澜有点厉害,难道连这一点都猜出来了?还是预料到了?

    苏澜摇头道:“爷,这怎么能猜出来?我只是太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且我听闻金矿都会有伴生矿,只是几率不大,没料到会是银矿。”

    九阿哥点头道:“是啊,估计皇阿玛也没料到,白得了个金矿不说,挖金子的时候还送银子。”

    他说着也笑了起来:“这是买一送一,估计哥单威这会儿已经开始后悔了。”

    给他们送了金矿,如今挖金矿又出了银矿。

    因为是金矿的伴生矿,两者混在一起,连成一片,哥单威也不能拒绝,说这不是属于他们的金矿了。

    要离着有一段距离,哥单威还能分开,哪怕他保不住这银矿,也会用别的条件来跟他们交换,如今是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九阿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哥单威也不愧,起码咱们给他保住了都城,以后还会让他继续成为缅甸的国王。”

    虽说是个傀儡国王,吃喝穿戴都是不缺的,让他能当个体体面面的国王。

    至于其他的,哥单威估计不能奢望了。

    “皇阿玛已经答应,挖的银子跟金子一样的数目给你送过来。听闻金子这几天就到京城,我回头去户部那边多打听一下,尽快弄过来。”

    九阿哥也担心夜长梦多,皇帝肯定不会改变主意,就怕户部尚书这个铁公鸡会把金子扣下,或是其他人想伸手。

    他敢动苏澜的金子,九阿哥就把谁的手给剁了!

    苏澜笑笑道:“那我就等着了,有爷盯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九阿哥笑眯眯保证道:“放心,属于你的金子,一丁点都不会少!”

    高元这时候进来禀报道:“主子,听闻八福晋醒过来了。”

    九阿哥有点意外:“八嫂醒了吗?那挺好,这边派人收拾点温和滋补的药材给她送过去。”

    他就不过去探望了,免得碰见什么不该看到的。

    说真的,九阿哥都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八嫂相处,还不如不碰面,这样感情还能维持在表面上。

    苏澜就让曲嬷嬷挑了不出错的药材,然后曲嬷嬷亲自送过去。

    毕竟是八福晋,要派个底下人送过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曲嬷嬷作为宫里出的老人了,地位体面都有,她亲自送过去,这礼数也够足了。

    等曲嬷嬷回来复命,苏澜只以为她说一声就走,毕竟曲嬷嬷还是挺忙碌的,不怎么在自己跟前伺候。

    谁知道曲嬷嬷没急着离开,而是说起一件事来:“奴婢去八贝勒府的时候,见到了宗嬷嬷,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专门管教宫女。”

    比起只带一带新进乾清宫的小宫女,宗嬷嬷负责的是刚进宫所有的宫女了,规矩好,却十分严厉,是个出了名的冷面嬷嬷。

    苏澜不由一愣,九阿哥在旁边一听,整个人都坐直身了:“什么,宗嬷嬷居然出宫来了吗?还去的八哥府上?难不成这是皇阿玛指派给八嫂的嬷嬷?”

    毕竟八福晋身边的心腹嬷嬷,那位礼嬷嬷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身上,不日就要处斩了。

    府里肯定不能缺了管事嬷嬷,九阿哥没料到皇帝居然是亲自派了一个嬷嬷过去。

    也是,就连府里挑选下人的事,皇帝都交给惠妃去办了。

    至于这个嬷嬷的话,从宫里去规矩好,也知道分寸,能管得住下人,确实合适。

    就是九阿哥没想到,皇帝竟然选了最为严格的那位宗嬷嬷。

    苏澜见九阿哥提起宗嬷嬷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不由满脸好奇看了过去。

    九阿哥一脸不好意思道:“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位宗嬷嬷,一年到头都板着脸,从懂事以来我就没见她笑过。”

    别说笑,这个嬷嬷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

    那张脸就像是面具一样,一成不变,怪渗人的!

    九阿哥小时候每次碰见宗嬷嬷,回去都要忍不住做噩梦。

    如今这噩梦根源居然去八阿哥府上了,九阿哥摸着鼻子,感觉以后都不想过去做客了。

    虽说他长大了,但是宗嬷嬷在自己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九阿哥是一点都不想跟这个嬷嬷打交道。

    接而九阿哥又开始同情起自己这个八嫂来:“居然是宗嬷嬷,八嫂以后的苦日子才要开始了。”

    这话曲嬷嬷当然不能接,只告诉两人这件事就退下了。

    苏澜倒是越发好奇起来:“看爷的样子,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宗嬷嬷?”

    九阿哥还怪难为情的,嘀嘀咕咕道:“也不是讨厌她,就是宗嬷嬷整天板着脸不笑,一张口就说规矩,反正看着就不好相处。”

    “不过她的规矩严格,教导的宫女都害怕宗嬷嬷,以后却都感激她。”

    苏澜一愣,倒是能明白:“毕竟规矩学得越严格越细致,以后就绝不会出错。”

    在皇宫这样规矩森严的地方,宫女的规矩越好,才有可能活到出宫的时候。

    九阿哥点点头道:“皇阿玛会选宗嬷嬷,估计也是知道她有分寸,规矩又极好。她严于律人,更是严于律己,甚至对自己还挺严苛的,绝不会有半点差错,又能镇得住府上新来的一批下人。”

    虽然合适,但是跟宗嬷嬷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九阿哥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好在他先选了曲嬷嬷,不然皇帝指不定会把这宗嬷嬷送过来!

    苏澜见九阿哥心有戚戚然的样子,就感觉这位宗嬷嬷估计很不好相处。

    她就说之前怎么算出八阿哥之后的生活相当不容易,原来是这样吗?

    八阿哥也没料到,皇帝居然把宗嬷嬷派了过来。

    看见宗嬷嬷的时候,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还是让一向长袖善舞的八阿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扯了个尴尬的笑容说道:“我没料到会是宗嬷嬷到府上来,有劳你照顾福晋了。”

    宗嬷嬷行了个标准的礼,点头恭敬答道:“这是奴婢应该的,八阿哥不必客气。福晋的院子在哪里,奴婢这就过去伺候吧!”

    八阿哥真怕她和八福晋一见面,这屋顶都要给掀了。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挽留道:“嬷嬷先移步到花厅,我给你说说福晋的情况。”

    宗嬷嬷来之前大概了解了八福晋的状况,自然不如八阿哥亲自说那么清楚,自然是点头应下,恭谨跟在八阿哥两步开外去了花厅。

    八阿哥看着宗嬷嬷这规矩就跟尺子一样,走路每一步几乎都一样宽,就知道她对规矩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他坐下后,斟酌着该怎么说,索性从最近的说起:“嬷嬷出宫之前,该是听过福晋伤了嗓子,一直不能说话。”

    宗嬷嬷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就连后来八福晋误信三流道士,用了有毒的方子,中毒晕倒的事也知道。

    这是皇帝特意让李德全告诉她的,毕竟宗嬷嬷以后在八阿哥府上要呆上很久,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她来了之后,迟早都会知道,还不如趁早告知一二,也能明白八福晋这个主子有多难伺候。

    顺带就连八福晋的心腹嬷嬷,那位奶嬷嬷被连累,还主动背锅要被处死的事,宗嬷嬷也知晓。

    不过皇帝在让她出宫之前,承诺过八福晋不管做了什么错事,都轮不到宗嬷嬷来背锅。

    有了这句承诺,宗嬷嬷在八阿哥的府上就能放开手来办。

    只要不是背叛八阿哥和八福晋两个主子的事,宗嬷嬷都能做主。

    主子犯错,皇帝也不会迁怒到她这个嬷嬷身上来,八福晋就更不能了。

    这给了宗嬷嬷一颗定心丸,才会愿意到八贝勒府上来。

    不然她来了,府里上下不听话,还可能要为八福晋做的错事买单,宗嬷嬷又不傻,为什么要来呢!

    是在宫里呆着不好,还是她活得不耐烦了?

    八阿哥见宗嬷嬷点头,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就明白皇帝估计告诉了她不少事,该知道都知道了,也就不必自己多费唇舌。

    “今早福晋醒过来了,嗓子也好了,能说话。只是太医说福晋这嗓子许久没用,不能经常说话,暂时还得多歇着。”

    宗嬷嬷的眼神这才稍微动了一下,虽然不多,显然是有点吃惊。

    看来那三流道士的方子虽然不对,阴差阳错道士把八福晋的嗓子给弄好了。

    八阿哥接着说起最尴尬的一件事来:“之前福晋不能说话,只能用写的来吩咐身边人。但是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识字,我只好在外头采买了一个识字的丫鬟。”

    这事宗嬷嬷也是知道的,因为这丫鬟的事,才闹到八阿哥府上鸡犬不宁。

    八阿哥也因此不爱回家,整天跑到宫里躲着八福晋。

    那丫鬟被八福晋厌弃,估计在府上的日子也很尴尬。

    八阿哥亲自把人选进府,八福晋不高兴,他估计最多就劝劝,怎么处置那丫鬟却是八福晋的事了。

    估计这丫鬟就没什么好日子过,这会儿八福晋能说话了,识字的丫鬟就没了用处。

    八阿哥自己不想处置这个丫鬟,这是想让宗嬷嬷来了。

    毕竟丫鬟是他选的,当初把人带进府,要是为了八福晋赶出去,那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八阿哥在外头那是老好人的形象了,绝不能为此有一丝污点。

    于是他就想借着宗嬷嬷的手,来处置掉这个丫鬟。

    宗嬷嬷苛刻的名声在外头不少人都知道,只觉得是她认为这丫鬟不好,才会把人赶出去,跟八阿哥就没什么干系了。

    八阿哥又能甩掉这丫鬟,不必让八福晋继续误会,实在是一举两得。

    宗嬷嬷心想八阿哥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来了,只低眉顺眼说道:“正巧奴婢过来,需要一个识字的丫鬟帮衬。毕竟库房也得点算一遍,下人的名册得重新做,这些总不能奴婢一个人来,也忙不开。”

    这话合情合理,她是到府上来帮着管家,却不是一个人累死累活的管,总需要帮手。

    一个识字的丫鬟,那就能帮上大忙。

    八阿哥心下有些失望,还以为宗嬷嬷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也不会是宗嬷嬷了。

    她做事素来有自己的原则,轻易不会改变,却也不至于叫人觉得是忤逆。

    毕竟宗嬷嬷如今把丫鬟调到自己身边,那就不在八福晋那边晃悠,调离开去,矛盾就要减少许多。

    加上丫鬟在宗嬷嬷身边未必能讨好,指不定还要被训斥,规矩也得重新学,这就叫八福晋心里能舒服一点。

    再者宗嬷嬷的年纪也不小了,她一个人办这些事确实做不来,有个识字的人帮把手确实合适。

    八阿哥琢磨了一番,就点头同意了此事:“好,我这就让人叫那丫鬟过来,宗嬷嬷见了人,也帮着教导一番。”

    说完,他就先离开了。

    宗嬷嬷很快就见到那个丫鬟,跟她预料得差不多,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整个人消瘦憔悴了许多。

    丫鬟见到宗嬷嬷有点畏手畏脚的,好在回答还算清楚。

    宗嬷嬷问了几句,知道这丫鬟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性子和软,才学却不错,还写得一手好字。

    她当场让这丫鬟写了几个字,在宫里久了,宗嬷嬷的眼力劲不错,看得出这丫鬟确实练了很多年的字。

    这字工整端正,字如其人,这丫鬟的品性也不会太差。

    八阿哥的眼光倒是不差,可惜在选福晋上面,眼神就不怎么好了。

    八福晋竟然容不下这样品性不错又有才学的丫鬟,这心胸看来不怎么大。

    宗嬷嬷心里盘算了一番,只告诉那丫鬟,以后跟着她打下手,帮忙管家。

    丫鬟连忙应了,她虽然第一次见宗嬷嬷,被这位嬷嬷的冷脸吓了一跳。

    但是相处下来,这嬷嬷虽然面无表情,做事一板一眼,却很有原则,也不会武断地看轻自己,误会她跟八阿哥之间的事。

    反而宗嬷嬷认真提了几个问题,还让丫鬟写字,郑重考核她,反而让人心安。

    丫鬟觉得,在这位嬷嬷身边,自己的日子要比之前好过得多了。

    苏澜得知八福晋又能说话了,还是四福晋邀请她去四贝勒府做客的时候知道的。

    她苦思冥想了很久,终于给弘晖的死劫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替身的法术。

    但是这个法术,并不是完整的。

    因为替代了弘晖的死劫,哪怕是神兽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所以这只有一半的法术,也就承受弘晖一半的死劫。

    剩下的一半,将会在血亲身上来承受。

    苏澜给弘晖带来一个小小的玉牌,里面有她一半的替身法术,就能把弘晖一半的死劫转移到双亲身上。

    余下弘晖能不能熬过去,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苏澜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就得顺其自然。

    她先是把小玉牌给弘晖戴上,弘晖很是喜欢。

    这玉牌不大,不会太沉,弘晖戴着正合适。

    他尤为喜欢苏澜,挨着她坐着,乖巧吃着点心,小脸上全是满足。

    四福晋用帕子给弘晖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屑,笑着道:“弘晖还真喜欢你,他一直怕生,却跟弟妹特别投缘。昨儿得知弟妹要来做客,他还多吃了半碗饭。”

    苏澜听了,也笑着伸手摸了摸弘晖的小脸。

    弘晖小脸红扑扑的,咧嘴一笑,一看就十分高兴。

    凡人尤为亲近神兽,年纪越小越是纯粹,对神兽就更加天然亲近了。

    比起成年的凡人,苏澜也更喜欢年纪小的,灵魂尤为干净漂亮。

    弘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跳下凳子,小脸贴在苏澜的腰侧。

    苏澜索性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

    弘晖小脸都红了,想下去又犹豫,时不时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无奈道:“弟妹赶紧放弘晖下来,别看他人小,还是挺重的,别压着你了。”

    苏澜笑着摇头道:“弘晖才丁点大,哪里就重了?而且暖呼呼的,我抱着更暖和。”

    四福晋想说这不合规矩,不过看弘晖依偎在苏澜怀里,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弘晖被苏澜抱了一会,就打起了哈欠,没多久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奶娘轻手轻脚把弘晖抱去屋里睡下,四福晋就提起八福晋的事来:“也是因祸得福,八弟妹虽说中毒了,昏睡后醒来,还真能开口说话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不入流的道士给的是真药方,要置诸死地而后生,才让八福晋好起来。

    还是八福晋这运气不错,把淤血吐出来后,嗓子就能开口说话了。

    苏澜猜出四福晋的心思,却在心里摇头,其实哪个都不是。

    只不过八福晋的口孽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如今受了这大罪之后,恢复得稍微提前了一点而已。

    反正她不折腾的话,其实再等一段时间,多则半个月,少则十天八天,八福晋就能开口说话了。

    可惜她等不了,于是就有这么一出闹剧。

    苏澜说道:“反正八福晋能说话就好,府里的下人都换了一遍,以后伺候得会更精心。又有宗嬷嬷坐镇,没什么好担心的。”

    四福晋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从九弟那边听说过宗嬷嬷了吧?四爷跟我提了提,发现年纪小点的阿哥都挺害怕宗嬷嬷的。”

    “我在宫里遇到过宗嬷嬷几回,八弟妹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只怕日子过得不如之前顺心了。”

    苏澜心想,要不是八福晋一直闹腾,八阿哥也纵容着不处理,亦不会闹到如今还需要皇帝派嬷嬷来坐镇的地步。

    “九爷也说有宗嬷嬷在,能镇得住下人,八福晋的日子也能过得比之前轻松舒服,什么都不用管了,府里也能有条不紊的。”

    四福晋听得就笑了:“九弟妹你这说的是反话吧?八弟妹这性子,最是喜欢什么都管,跟宗嬷嬷这冲突只怕短时间内停不下来。”

    不过两人心里都明白,八福晋那么年轻,哪可能是宗嬷嬷这种宫里人精中的人精的对手呢!

    苏澜刚开始以为四福晋性子温婉不爱管闲事,如今看来爱八卦这种事哪里都一样。

    不管是宫里的宜妃还是四福晋,对八福晋的八卦还是挺在意的。

    四福晋还以为苏澜就住在隔壁,对八福晋的八卦会更清楚一点。

    苏澜还真不知道,因为九阿哥把属于她的金子带回来了,塞满了库房。

    她特别高兴,在里面点算了一番,还把玩了一会金子。

    这些金子做成金条,成色都极好,看来那个金矿出产的金子都相当不错。

    听九阿哥的意思,这金矿的容量也很大。

    暂时从几个地方开始挖,在浅表的地方就有不少,更别提是底下了,让九阿哥满是期待。

    银矿也开始挖起来了,九阿哥说有经验的矿场工匠过去查看,说这银矿不如金矿大,甚至会小很多。

    哪怕比金矿小几圈,这银矿也不小了,毕竟是意外之喜!

    哥单威对金矿中挖出银矿的事十分诧异,还是按照皇帝的意思,乖乖写来一份补充的契书,把银矿一并包含在金矿里面,全权交给他们来挖掘。

    皇帝当然不会只要口头协议,而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哪怕哥单威死了,他的后人也不能反悔!

    苏澜得知后,只疑惑道:“哥单威不会觉得吃亏,没提出别的条件来?”

    九阿哥耸耸肩道:“他人还在京城,就在天子脚下,还没回去缅甸登基,哪里敢忤逆皇阿玛?”

    “要是皇阿玛不高兴,不让他回去当国王,那才叫吃亏!”

    所以哥单威哪怕痛失一座银矿,心里在滴血,却还是二话不说就无条件把银矿给出去了。

    比起王位,这些金矿银矿都是身外之物了。

    苏澜不是很懂凡人所谓的取舍,只觉得一个空有名头的国王位子,居然比金矿银矿还重要,实在匪夷所思。

    换做她的话,谁敢抢自己的金矿银矿,就跟谁拼命了!

    国王什么的,谁要当啊!

    尤其还是个傀儡皇帝,除了名声上好听点,吃穿用度好一点,毫无权力,实在没什么意思,哪里有金矿银矿在手来得实在!

    四福晋看苏澜的样子,就知道她对八福晋并不多关心。

    不过也是,之前八福晋还私下对苏澜出手。

    苏澜不落井下石,已经看在两人是妯娌的份上了。

    那天愿意跟着四福晋去八福晋那边看看情况,苏澜已经相当厚道了。

    四福晋索性不提八福晋的事,转而说起别的八卦来:“前几天七弟妹还跟我说起一件怪事,说是她家库房里的金银忽然变了颜色。”

    “这可把人吓坏了,以为是下人把库房里的金银掉包了。但是那么大批的金银,不可能悄无声息调换。”

    “也是奇了怪了,他们这边封了库房调查了一段时间,金银的颜色居然有一天恢复了回去,完全是虚惊一场。”

    苏澜听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点心虚。

    她那天在七阿哥府上休息,吸纳了不少金银之气,才让金银变得黯淡,看着就像是假的金银一样,成色变得毫无光彩。

    只要过一段时间,这金银就能恢复如初。

    苏澜原本想着七阿哥应该很少动这些金银,不会经常查看,等看的时候,这批金银已经恢复了。

    没想到他们那么早打开来看,于是发现了端倪。

    幸好事情还没闹大的时候,金银就恢复了颜色,不然这事就麻烦了。

    苏澜只笑笑道:“这世上……什么奇怪的事都有。”

    四福晋得知金银无恙后,也只当个新鲜趣闻来听,只点头附和道:“是啊,确实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等用过点心,喝完热茶,苏澜这才告辞回府。

    她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还是要小心点,不能吸纳那么多的金银之气,被凡人发现就麻烦了。

    幸亏这次七阿哥只秘密调查,又只关注下人身上,不然很可能会查到苏澜这边来。

    苏澜刚回府,就见九阿哥兴冲冲跟她提了个好消息:“英圭黎那边终于回信了,信使今天刚到京城,坐船来的。听说赔礼装满了整个船队,好几条大船呢,就停在天津港口。”

    他又遗憾道:“可惜没能亲自过去港口看看,只能等赔礼都送进京城来的时候,才能亲眼目睹了。”

    信使先带着人到京城来拜见皇帝,赔礼因为太多了,需要从船上卸货,还得用马车运送到京城来。

    东西多,车队长,只怕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信使就索性先人过去,赔礼在后头,只拿着礼单进宫了。

    九阿哥高高兴兴说完,才想起正事来,一拍脑袋道:“坏了,我一激动给忘记了,皇阿玛让我带你进宫去呢!”

    毕竟英圭黎那些使臣过来,翻译的是传教士,皇帝不大放心,索性让苏澜也过来听听,帮着翻译一二了。

    苏澜刚下马车,又被九阿哥扶着上去,两人就赶去皇宫了。

    进去的时候,轿子就在宫门口,轿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澜刚坐上去,就感觉轿子跟飞起来一样,轿夫跑得飞快,两条腿都快跑出残影来了。

    九阿哥也跟着一路跑,生怕去迟了,要被皇帝训斥。

    英圭黎的使臣到了皇宫,只被请去偏殿喝茶等着,皇帝好久没叫自己过去拜见,顿时一肚子不满,不知不觉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别提多郁闷了。

    使臣一共有三人,领头的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进宫也有小半天了,怎么皇帝还没叫我们过去拜见,这是给我们的下马威吗?”

    另外两个副手连忙劝道:“估计是皇帝太忙,这才让咱们先等着。听闻这位皇帝很是勤勉,大清早上早朝,下朝还要继续去御书房跟大臣商议政事,然后下午还得批阅奏章。”

    “听闻这些奏章折子,每天都有两大箱,每个箱子都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

    足见这箱子里的折子究竟有多少,每天这么看,皇帝不累吗?

    使臣听得诧异,硬生生被两个副手劝得压下火气,又等了一会,就快忍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请他们。

    等三人去金銮殿拜见大清皇帝的时候,发现下首除了几个穿着官服的大臣,居然还有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其他大臣都是站着的,唯独这个看着就年轻的女子居然坐着,还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使臣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听说朝廷里还有女官,她这地位看着比其他大臣还要高?

    只是副手很快想到一个人,凑到使臣耳边提醒:“这位很可能是九福晋,就是传教士写信来说是帮着皇帝翻译的女子。”

    使臣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大清的女子都没出过国门,做翻译这不是笑话吗?

    哪怕是跟着英圭黎人学习,没在本土呆过,这英圭黎语估计说得不怎么正宗!

    于是使臣跟皇帝行了个西方的礼仪,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微微低下头。

    他又看着熟悉的几个传教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使臣就叽里呱啦开始说起了英圭黎语,而且还故意说得非常快,除了熟悉的几个传教士之外,在场的大臣原本就听不懂,如今感觉更是天书一样。

    皇帝能听懂一点,但是这个使臣说得太快了,他几乎一个单词都捕捉不到,不由微微蹙眉。

    他看得出这使臣就是故意的,显然不想让苏澜听明白来翻译,打算挫一挫她的威风,又抬高几个英圭黎传教士的身份。

    没传教士的翻译,皇帝听不懂,两人就是鸡同鸭讲。

    到时候皇帝尴尬,就只能求助于几个传教士来帮忙翻译了。

    这算盘打得真响,方法却是老套又有用。

    皇帝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苏澜,使臣说那么快,她听懂了吗?

    对苏澜来说,使臣说得再快也没什么问题。

    她等着使臣终于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终于暂时停下来了,于是问道:“你说完了吗?说完那我就开始翻译了。”

    使臣一听,脸色顿时一变。

    因为苏澜用的英圭黎语,就是跟使臣一模一样的。

    哪怕听不懂的大臣,也能听得出苏澜完全模仿出这使臣的口音,可以说是模仿得丝毫不差。

    见使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满脸惊恐的样子,皇帝和大臣心里就痛快极了!

    让你嘚瑟,让你拼命加快语速,知道没用了吧!

    苏澜压根不在意使臣的脸色,而是认真给皇帝翻译道:“皇上,英圭黎国王认为商人有错,该处罚才是,但是希望能够移送到英圭黎那边来裁决。作为交换和表达他们的歉意,船队带来的礼物都是送给皇上的,只希望皇上能答应此事。”

    这话就让皇帝不怎么高兴了,他还以为英圭黎的船队带来的全是赔礼,是来道歉的。

    如今瞧着,英圭黎竟然是想用那些礼物来换那个商人回去?

    第52章

    九阿哥这个暴脾气, 在旁边听着就站不住了,差点就要冲上去抓住使臣的领子摇晃质问:“你们算老几,本来就是你们的错, 居然还敢提要求来换人?”

    好在四阿哥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九阿哥的胳膊,还没叫这个弟弟冲过去揍使臣。

    皇帝原本脸色铁青, 被小儿子这举动闹得想笑, 脸皮一动好歹是板住了。

    他略略扫了一眼使臣, 发现对方还在震惊中, 盯着苏澜不放。

    皇帝皱眉问苏澜说道:“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盯着你?”

    苏澜摇摇头,她哪里知道使臣的脑瓜子里想的什么:“皇上, 不如我问一问?”

    皇帝点头后, 她就开口问了:“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使臣还沉浸在面前这个女子一开口就是英圭黎贵族才会的语气,跟自己一模一样,忽然听见苏澜又开口, 连忙叽里呱啦问了回去:“你这口音是怎么回事?怎么跟我一模一样?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还是你跟别的贵族也曾来往过很久?”

    他就想不明白了, 第一次见面就能把口音把握得这么准确, 根本不可能。

    苏澜肯定是之前跟别的英圭黎贵族来往过很多年, 才能学会这不一样的腔调!

    听见这话, 苏澜挑眉, 先是给皇帝翻译了一遍, 然后才回答道:“我就是听你说完, 才会现学现卖。毕竟我不但没去过英圭黎, 也不认识英圭黎人, 甚至就没离开过京城。”

    这也是实话,毕竟她这具身体确实没离开过京城,甚至都没在京城逛多少次。

    还是成为九福晋之后,跟着九阿哥出去玩了几回。

    使臣瞪大眼,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是知道有些人天生擅长语言,听几天就能自动学会。

    但是到苏澜这种妖孽的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因为苏澜不但学会了语言,连口音和腔调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仿佛就是他们本地人一样。

    这也太可怕了,还是说大清这边的人才都如此妖孽?

    使臣之前加快语速就是想来个下马威,震慑一下对方,然后让大清皇帝妥协,继续用英圭黎的传教士来翻译,恢复传教士在皇帝身边的地位。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因为那个船主的问题,传教士都跟着被冷落,如今对比其他国家的传教士,地位下滑得厉害,之后几乎就没被皇帝传召到宫里。

    因此英圭黎的传教士还受到其他国家之人的嘲笑,这如何能忍!

    使臣听后想为他们出头,也就来了这么一下。

    哪里知道苏澜轻轻松松就破解了,还一副“我会说一样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使臣伸手抹了把脸,感觉自己才是被震慑住的一方。

    他老老实实夸奖道:“你们这边真是人才辈出,跟你一样的人不会有很多吧?”

    那当然不可能,毕竟苏澜说是翻译,其实就是直接套用对方的语言,换了一种语言模式而已。

    换做其他人,那是根本无法办到。

    但是看使臣小心翼翼的样子,苏澜眨眨眼一脸无辜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从来没出过京城,甚至也不常出门,所以外边有没跟我一样的人,我还真不知道。”

    使臣听得就更心梗了,苏澜这话完全就是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闺阁女子。

    这样不出门的女子都能学会,其他人才得有多少啊!

    使臣立刻收敛了之前的轻视之心,举手投足都比刚才要恭敬得多了:“还请你问一问尊贵的皇帝,是否答应国王的要求。”

    苏澜都不用问,知道皇帝肯定不会答应,不过还是重新问了一遍。

    皇帝果然不愿意,只说道:“这事朕不能答应,你修书一封给国王,就说这事无法答应,因为那个商人关在牢里却病了。虽然请了大夫,却是没几天好活。”

    使臣听得瞪大眼,眼神里有点狐疑。

    怎么他们刚过来,那商人就病重了,不会是皇帝动的手脚吧?

    如此一来,哪怕皇帝答应,这商人病成这样,也走不远了。

    估计英圭黎刚接手没几天,人还没出海,就得死在这里。

    商人是真病了,还是被下毒,看着像是病了?

    皇帝都不需要苏澜翻译,就能看出使臣的心思了,没好气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大牢里看看这个商人。”

    听了苏澜的翻译后,使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人见了,他还能亲自问一问情况,知道得越多越好。

    苏澜当然不可能跟着使臣去大牢这种地方,皇帝和九阿哥也不会让她去。

    她身子单薄,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沾上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反正传教士会翻译,虽然满语说得不好,简单沟通还是可以的。

    索性让人领着传教士和使臣去大牢了,让他们亲眼看看也好。

    人一走,九阿哥这才忍不住发话道:“皇阿玛,那商人真的病了?”

    不过使臣,就是他都怀疑是皇帝派人对商人动手了。

    毕竟这商人直接杀了麻烦,不杀又太便宜人了,还不如稍微动下手脚,让对方“病”死。

    皇帝瞪了九阿哥一眼,这小儿子真是敢问,居然当场就问出来了!

    周围的重臣都有眼力劲的,低下头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皇帝看了一眼四阿哥,示意他来解释。

    四阿哥无奈说道:“九弟,那商人是真病了。大夫看过,给他用了汤药,但是这人怎么都咽不下去,说是太苦了。”

    不用药,只能用药丸,对方还是吞不下。

    那能怎么办,只好让商人硬扛了。

    原本是让爱德华这个船主去挖矿的,可惜人还没出发就病了,只好暂时关在大牢里。

    虽然环境差一点,起码吃穿还过得去。

    他单独一个牢房,也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被其他人欺负。

    吃喝都是牢头亲自送的,吃的还算凑合。

    因为是外国人,要死在牢里不好听,怎么也要让人活到英圭黎派人来为止。

    谁想到爱德华那么不经事,在天牢里居然给吓病了呢!

    听说人是吓病的,九阿哥就无语了:“这人胆子那么大,都敢讹诈船舶司了,怎么关在天牢里也不用去挖矿,吃喝有人供着,反而吓病了?”

    为了不让这人死了,地牢还收拾过,比其它的都要干净许多。

    甚至还搬了桌椅,有简便的小床,这待遇实在没得说。

    哪怕人病了,还请了大夫诊脉,开了药方。

    当然,对方因为药太苦咽不下去,那就是爱德华自己的问题。

    他们这边照顾已经足够妥当了,人非要找死,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总不能说他们没掐着爱德华的喉咙把把汤药灌进去,让人病着一直没好,是他们的错了吧?

    皇帝就是这么想的,觉得爱德华指不定是故意病了,然后就有机会离开大牢,想得挺美的。

    四阿哥拱手道:“皇阿玛,不如让英圭黎的使臣劝说船主,让他好好吃药,人自然而然就能好了。”

    都是一国的老乡,他们见面后肯定感觉很亲切,爱德华因为害怕吃不下,如今也敢吃了吧!

    四阿哥感觉船主不是真的怕汤药苦,而是怕里面下毒了。

    他还真是该谨慎的时候不谨慎,不该谨慎的时候倒是谨慎起来了。

    难道以为他们小肚鸡肠的,要下毒弄死船主吗?

    船主活着,这才有利,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苏澜听后就恍然大悟道:“皇上,如此一来,不如直接把船主挪到驿站,跟英圭黎的使臣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苏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目光,继续提议道:“使臣来了,为了他们的安全,驿站得好好保护才行。不过吃穿用度都该好,从外头采买最好的食材,送最好的厨子进去。”

    “另外衣服什么的,也该准备最好的布料,在外头运送的时候,不如让驿站其他人都能看见,那是再好不过了。”

    别说什么默默对这些使臣好,他们是享受了,对外说吃苦了,不知情的还真相信了。

    就该大张旗鼓对他们好,买什么好的,恨不能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外边的人自然而然也能知道了。

    皇帝抚掌而笑:“你这法子好,就这么办吧。”

    他就喜欢苏澜这脾气,该动手的时候毫不客气,尤其还是让人拒绝不了的阳谋,效果却又极好。

    如此一来,大家都看见皇帝对英圭黎的使臣多好啊。

    又送吃的又送穿的,还都是最好的,连厨子和大夫都送进去驿站,又让侍卫团团护住,这待遇实在没得说。

    传出去的话,只会说皇帝厚道,对英圭黎的使臣如此大方,对那个犯错的船主也十分宽容。

    当然了,英圭黎使臣除了不能出门之外,确实没什么不好的。

    问题就在于,他们失去自由,还得苦哈哈跟着夸皇帝人好,实际上心里估计郁闷坏了。

    偏偏皇帝不但表面功夫做得足够,送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总不能还有意见吧!

    吃住别人的,厨子和大夫都配上了,英圭黎的使臣敢说一句不好吗?

    估计出去都要被人骂不知好歹了,这一点他们还是清楚的!

    英圭黎的使臣真是有苦说不出,去大牢看望船主后,原本想走,却被牢头告知,船主病得厉害,大牢可能不适合养病,可以跟着他们去驿站住一段时间。

    他还觉得大清皇帝怪好的,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但是人带出去后,使臣就后悔了。

    这个船主除了哭就是闹,每天都想着赶紧回去英圭黎,让自己想办法。

    使臣都觉得大清皇帝就是人太好了,怎么不快点弄死这个船主呢!

    弄死了,英圭黎才有借口发作。

    如今发作的借口没了,使臣还得跟着这倒霉船主一起被扣在驿站里,一步都不能离开,恨不能亲手把这人打死!

    还以为这次出使很简单,他们来回那么长时间,那船主应该早就被弄死了。

    说是带着赔礼换人,其实在来之前,使臣早就觉得这船只肯定活不了。

    毕竟这船主大胆得居然敢讹诈船舶司,看那写给英圭黎国王的信笺,字里行间全是怒气,就知道大清皇帝有多生气了。

    都说天子一怒,血流成河,人可能死透了,或许还被砍成几段喂狗。

    哪里知道,使臣到了之后,发现这人居然还活着,这算盘就打不了。

    这就算了,船主还病了,人又被挪出来。

    使臣不答应都不行,不然他拒绝的话,那成什么样子,连本国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带去驿站,有自己在,这倒霉船主终于愿意吃药了,病也很快好了起来。

    病好了,这人就开始作妖了,闹着想回国,家人孩子都在英圭黎呢!

    使臣难道不想走吗?而是他们暂时走不了!

    大清皇帝的意思,就是使臣再写一封信说清楚这边的事,然后送回去让英圭黎的国王再做决定。

    赔礼听说也被扣下了,说是这段时间船主叨扰的费用。

    毕竟好几个月了,牢头每天帮着送饭打扫,还给船主煎药送药。

    皇宫甚至还送了太医进去看病,用的还是最好的药,这些都是要钱的。

    使臣都傻眼了,船主一个人吃喝和吃药要多少钱,船队那么多赔礼都够上百人几个月吃药了!

    大清皇帝果然无耻!

    偏偏使臣被扣在驿站,当时跟船队的人也没说清楚,只以为真是赔礼。

    皇帝派了车队来接,船队领头人就傻乎乎送进宫里了。

    户部尚书高兴坏了,想着这些赔礼该进国库吧!

    他亲自带着人过来点算,却发现这赔礼要去私库,于是就不乐意了。

    户部尚书冲进御书房就开始哭了起来:“皇上,这英圭黎送来的赔礼算是国事,就该送国库里才是!”

    怎么能送私库,算是皇帝私人的赔礼呢!

    皇帝没想到国库如今金银那么多了,也不缺钱,户部尚书居然还来哭穷,也是无语了。

    不过想到这位老臣一生鞠躬尽瘁,除了吝啬的铁公鸡之外,确实一心为国。

    他只好说道:“毕竟对外说了,这是给船主吃喝和用药的费用,那是朕吩咐的,不就该送去朕的私库吗?”

    户部尚书当然不同意了,争取道:“虽说这是皇上安排的,却也是两国之间的事,不如对半分?”

    国库不能吃下全部,吃一半总行吧!

    皇帝摸着胡子,知道户部尚书今天不成功抢自己一半钱,这是不会走了!

    哎,户部尚书忠心耿耿,他上战场的时候就是因为有这个心腹大臣在,才没了后顾之忧。

    毕竟国库没钱,户部尚书总能想尽办法弄到钱和粮草送去战场。

    但是这个心腹大臣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钱了,连他手上的钱都敢抢!

    皇帝有点担心小儿子跟着户部尚书久了,会不会变得跟这个心腹一样爱钱啊!

    九阿哥已经够爱钱了,如今娶的福晋也爱钱,两口子喜欢的一样就算了。

    每次苏澜办了差事,九阿哥第一时间来替她邀功,不,邀钱!

    皇帝心生一计,笑眯眯道:“你也知道,这次苏澜帮着翻译又立功了,给英圭黎之前送的信笺也是她亲自写的。英圭黎送来的赔礼,怎么都要给她一份才行。”

    “那怎么办呢,一半归朕的私库,剩下一半你和她分一分?”

    户部尚书听后,明白皇帝的用心险恶了,这是让他和苏澜两个来分余下的一半赔礼,这怎么抢啊!

    不说苏澜是个弱女子,就是她身边还有九阿哥呢!

    在抢钱上面,不得不说,户部尚书和九阿哥是半斤八两,两人都是会拼命的!

    皇帝为了不让这两人抢自己的钱,要他们打起来吗!

    户部尚书能怎么办,只能卷起袖子跟九阿哥理论理论了!

    苏澜这次上殿又把英圭黎的使臣压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还给了那么好的意见,一次性解决了使臣和那个商人的事,立了大功。

    自家福晋办好差事,她不邀功,九阿哥当然要替苏澜邀了!

    九阿哥前脚刚找了皇帝,皇帝只说考虑一下,后脚户部尚书就找过来了。

    户部尚书直接说了皇帝的解决办法,九阿哥就傻眼了:他真的是捡来的儿子吧,皇阿玛还要他和户部尚书打一架吗?

    户部尚书年纪都那么大了,九阿哥哪里敢下手。

    他这年轻力壮的一拳,户部尚书很可能重伤!

    不动手光动口,那九阿哥压根不是户部尚书的对手。

    九阿哥沉吟片刻,有了一个好主意:“尚书大人是朝廷命官,我作为阿哥,咱们直接对上也不好看。不如这样,咱们来对弈。”

    “一盘定输赢,赢的人拿大头,输的拿小头,怎么样?”

    户部尚书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却要先确定下来:“可以,微臣同意这个办法。就是大头多少,小头又是多少?”

    九阿哥眯起眼笑笑道:“这样吧,对弈结束后来数子。要是七子,那就七三分,大头七,小头三,如何?”

    户部尚书听后,总觉得这里头有点蹊跷,却又一时说不出来。

    他想着自己的棋艺还算不错,九阿哥尚且年轻,听闻跟着一个棋艺大师学了一段时间,却不怎么样。

    户部尚书怎么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哪怕输也不会输很多子:“那要是数子是一是二,那怎么办?”

    九阿哥随口答道:“那就九一分八二分,怎么样?”

    户部尚书就不乐意了:“那岂不是输得少了,反而得更少?不行,这办法不好。”

    九阿哥拍板道:“那就输得越多,这分成就越少,尚书大人要输十个子,那就一点分成都没有了。”

    户部尚书压根不觉得自己能输这么多,哼哼道:“不可能,九阿哥可不能小看了微臣的棋艺!”

    两人回去户部就开始摆上棋盘,户部其他人得知两人的赌约,面面相觑。

    这种大事用下棋来决定,真的好吗?

    虽然还是挺风雅的,也不用打起来,确实还算妥当。

    几人围观了一会,很快其他部门的人也知道了,里三重外三重来围观,乌泱泱的人。

    于是皇帝也知道了,跟李德全开玩笑道:“朕还以为户部尚书和小九这暴脾气,两人直接就要打起来了。”

    李德全心想,真打起来,皇帝才发愁吧!

    就户部尚书这年纪,打一下都得重伤,九阿哥哪里敢动手啊!

    殴打朝廷重臣,九阿哥以后的名声是不能要了!

    所以皇帝玩笑归玩笑,没想着两人真能打起来,不过他们居然对弈来决定分成,还挺有意思的:“让人把棋盘的动向时刻告诉朕,在御书房也摆个棋盘来。”

    他这是要隔空观棋了,也不用亲自过去,多得是人跑腿。

    李德全很快就布置好了,跑腿的人也安排上好几个,来回跑,实时报上两人对弈的每一步棋。

    皇帝看着跑腿的人来回禀报两人的下一步棋,起初下棋优哉游哉的,户部尚书也游刃有余。

    户部尚书还是执黑子,在棋盘上先行,更有优势。

    加上他对弈的年份比九阿哥的年纪还大,皇帝并不觉得九阿哥那点棋艺能赢得了户部尚书。

    不过九阿哥还苦学了一段棋艺,应该不会输得太惨。

    比起户部尚书,皇帝渐渐看出九阿哥的棋路相当稳打稳扎,每一步下得都很快,却都在合适的地方。

    看来这个小儿子确实对棋谱努力钻研了一番,这棋艺相当不差。

    皇帝就笑着道:“看来户部尚书这次遇到小九,也算是难得的棋逢对手了。”

    没有户部尚书想像中那么轻易就把九阿哥打败,这个小儿子的棋艺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说九阿哥是劲敌,倒也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个难缠的对手。

    户部尚书也是这么觉得,而且他作为臣子,也不能让九阿哥输得太难看,所以下棋的时候稍微手下留情了一些。

    这些都让皇帝看出来了,只觉得户部尚书虽然有时候十分固执,但是该退让的时候不会叫人尴尬难堪。

    也难怪他能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当了这么些年,除了有能耐之外,还是很清楚分寸和底线在哪里。

    当然在抢钱方面,户部尚书是说什么都不会退让,哪怕面对皇帝也是如此!

    所以哪怕户部尚书对上九阿哥,也只是稍微放松一点,却没打算真的输给九阿哥!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厮杀越发激烈。

    皇帝渐渐看出端倪来了,笑着问身边的李德全道:“你觉得谁会赢?”

    李德全虽然不太懂棋,可是他在皇帝身边伺候很久了,却能稍微猜得出皇帝的心思。

    皇帝之前还觉得九阿哥不会赢,但是户部尚书会稍微放水,所以不会输得太难看。

    这会儿皇帝却忽然问他谁会赢,这就是不确定户部尚书不会输了。

    李德全笑着答道:“皇上英明,想必早就看出这棋局的走向了。”

    皇帝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大太监,素来很明白他的心思,于是笑着点头道:“朕还以为小九的棋艺不过一般,如今看来真是进步神速。”

    之前九阿哥跟四阿哥对弈的时候,那棋局皇帝也让人复刻看过,九阿哥的棋艺只能算平平。

    对上四阿哥,九阿哥压根没有任何胜算,完全是被压着打。

    加上九阿哥的棋艺实在匠气太重,变通不足,这就输得更快更难看了。

    四阿哥虽然对九阿哥还算不错,但是在对弈的时候,他是不会对弟弟太手下留情的。

    于是九阿哥输得一塌糊涂,不过最后苏澜临走前下的那一步棋倒是有趣。

    思及此,皇帝就想着叫苏澜来看看这棋局,却忽然记起九阿哥已经带着苏澜搬出宫了,不如以前叫过来那么方便,不由有些遗憾。

    李德全在一边看出皇帝的心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皇上,不如派人把棋局送过去九贝勒府,请九福晋猜一猜哪一边会赢?”

    皇帝一听就明白,李德全这是不让人告诉苏澜这是谁在对弈,黑子和白子是谁,而是只让她看看棋局来猜输赢。

    这倒是相当有意思,皇帝笑着点头。

    李德全立刻去安排了,叫来一个小太监,把刚才棋盘上两边的棋路都背了下来,然后出宫去见苏澜。

    苏澜听说宫里派了人来,不由纳闷。

    毕竟英圭黎那事算是暂时了结,怎么宫里还会来人?

    九阿哥也没派人来告知一声,想必是不知情的。

    苏澜只好让曲嬷嬷把人请了进来,得知来的是小太监,是皇帝想让她看看一盘棋,猜猜输赢。

    她一点头,让人摆上棋盘,小太监就把黑白两子一来一往的棋子一一摆上。

    白云在苏澜身后看得认真,渐渐有些惊讶。

    这小太监出宫的时候估计才把这些背下,把黑白子放下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犹豫,显然是记熟了。

    果然能在宫里,尤其是在乾清宫伺候的小宫人都是有能耐的。

    小太监把出来之前的棋路都摆上后,见苏澜都看完了,这才退到石桌旁边,等着苏澜发话。

    他还以为苏澜需要认真看一会,琢磨一番才开口。

    哪里知道小太监刚放完棋子退后两步,苏澜已经开口道:“白子会赢,不过赢得不多。”

    小太监在宫里观看了棋局,自然清楚执黑子的事户部尚书,执白子的是九阿哥。

    苏澜在宫外府邸里,显然没出去过,怎的一下就猜出是九阿哥赢了?

    难道是夫妻同心,所以她隐隐约约就感受到了吗?

    小太监的心思一转,只记下苏澜的话,又询问道:“九福晋如何认定这白子会赢?奴才这才好回去跟皇上复命。”

    苏澜想了想,指着中间的棋路说道:“白子在这里设下陷阱,暂时黑子还没发现,等会进去就知道了。”

    之前白子在周边行动,好像毫无章法,其实是在一点点设下陷阱,引诱黑子进去。

    小太监不懂棋,他只知道全都背下来,记住了苏澜指的地方,这才恭敬告退了。

    曲嬷嬷让小厮送小太监出去,有些意外皇帝会派人来问苏澜这棋局。

    显然苏澜的棋艺相当出色,连皇帝都愿意询问一二。

    再就是,这棋局对弈的两人,其中一个很可能跟苏澜有关系,会是九阿哥吗?

    于是曲嬷嬷试探着问道:“福晋可是猜出这对弈的两人当中,其中一人会是九阿哥?九阿哥是黑子,还是白子?”

    苏澜听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嬷嬷猜得不错,对弈的两人确实有九爷,这白子就是了。”

    曲嬷嬷很意外,好奇问道:“福晋是怎么猜出,九阿哥会是执白子?”

    闻言,苏澜笑笑道:“因为在棋局里设下的这个陷阱,是我亲自教九爷的。”

    这世上除了她,估计不会有人知道怎么做这个局。

    曲嬷嬷满脸诧异,心里想着,原来教导九阿哥如何给另外一人在棋盘里挖坑的是苏澜啊!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竟然跟九阿哥对弈了!

    小太监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复命的时候,棋局已经到达尾声了。

    他立刻复述了苏澜的话,还把她说的位置在棋盘上一指。

    皇帝看过后微微颔首道:“果真是个陷阱,朕渐渐看出来了,只是户部尚书似乎一直没察觉到。”

    只能说户部尚书太轻敌了,没料到九阿哥竟然还会一步步设下陷阱。

    不过皇帝也能理解,九阿哥就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更不会走一步想三步。

    九阿哥经常是先走了几步,这才会想下一步,甚至可能都不想,直接想走哪里就哪里,都不打算斟酌一番。

    这次他改变了风格,也难怪户部尚书着道了。

    户部尚书到了后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他不可思议瞪大眼,九阿哥竟然给自己设下了陷阱,还一直没能发现!

    如今黑子一下栽进去,根本没有挽回的地步。

    户部尚书再是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道:“微臣认输了。”

    九阿哥这才笑了,拱手道:“尚书大人承让了,嘿嘿。”

    他忍不住后边笑出声来,这才催着道:“尚书大人快数子,看输了多少。”

    户部尚书不用数都知道自己输了很多,这就肯定不能数了,数了就要更惨了,于是抹了把脸道:“微臣这输得稍微有点多,不如九阿哥手下留情,咱们四六分?”

    九阿哥摆摆手道:“那不行,尚书大人不能赖皮,对弈之前咱们就说好了!”

    户部尚书只能苦着脸拿起棋子慢吞吞数着,这手一直哆嗦个不停。

    九阿哥见了,真担心这老爷子真要郁闷得晕过去,只好妥协道:“好吧,那就三七分?”

    “成交!”户部尚书二话不说就放下棋子,笑眯眯回答完,起身就准备离开:“九阿哥,那就这么定了,微臣这就去告诉皇上!”

    九阿哥还没来得及叫住户部尚书,人已经完全不像是实际年纪一样嗖一下不见人影。

    他愕然看着户部尚书这飞快逃走的样子,顿时郁闷坏了。

    九阿哥幽幽对身边的高元说道:“尚书大人回答得那么快,我这是吃亏了吧?”

    高元不敢点头,生怕九阿哥更郁闷了。

    等九阿哥回过神来,准备去御书房拜见皇帝的时候,就见户部尚书已经安排人把余下的一半拖了回来。

    他还好心道:“微臣这就分一分,一部分送入国库,剩下的九阿哥这就派人来取。”

    行吧,户部尚书这都安排好了,九阿哥能怎么办!

    他都顾不上去见皇帝,赶紧叫高元派人过来拖这些赔礼。

    再晚一点,鬼知道户部尚书会不会全送进国库里头,自己也不能进去拿出来,不就更亏了吗!

    好在户部尚书虽然奸诈了一点,厚脸皮了一点,在点算上从来没出错,也不会出尔反尔,吞掉九阿哥那一部分。

    于是九阿哥算了算,户部尚书还真是精准三七分,多一分都没有。

    他让高元带着这些先出宫回府,这时候才想起要去御书房拜见。

    皇帝见九阿哥终于来了,嗤笑道:“小九你这是跟户部尚书走得近了,你们两人的性子是越发相似了。”

    都是眼里只看到赔礼,看不见他了吧!

    户部尚书告知一声,剩下的赔礼跟九阿哥三七分,一溜烟就跑去拿了,生怕皇帝反悔。

    九阿哥就更过分了,直接把皇帝忘记了,先算好自己一份送回家,这才过来跟皇帝说一声。

    听见这话,九阿哥摸着鼻子怪不好意思的:“尚书大人跑得太快,儿子有点担心这位大人把赔礼都吞了,才会亲自过去盯着!”

    “皇阿玛,今天儿子跟户部尚书对弈,赢了一点点,也把赔礼给赢回来了。”

    他忽然见到旁边桌上的棋盘,上面正是户部尚书和自己对弈的那一局棋,摆的是一模一样。

    九阿哥顿时明白,自己跟户部尚书对弈的事,估计刚起了个头,皇帝这边就知道了,让人一步步摆上他们对弈的棋路。

    “皇阿玛,儿子今天的棋艺是不是表现得特别厉害?”

    皇帝瞥了他一眼问道:“前边的棋路都平平无奇,只在这个设下陷阱的时候颇为不错。”

    “只是小九你一向不喜欢在棋盘上布置,总是横冲直撞的。这陷阱不像是你的风格,是谁教你的?”

    九阿哥听后笑眯眯道:“果然都瞒不住皇阿玛,这是苏澜教儿子的。说是只要用上这个,就能战无不胜。”

    “缺点就是,用不了几次。”

    皇帝听见前面还觉得苏澜的口气挺大的,听见最后才笑了:“苏澜这话不错,这招就胜在出其不意。用一两次就差不多了,最多用不了三回。”

    九阿哥连连点头附和道:“对,苏澜也是这么说的。儿子这是第一次用,如今看来不能在皇阿玛这边用了。”

    他心里不免有点遗憾,要是第一次在皇帝这边用上的话,跟皇帝对弈哪怕不能赢,或许也能勉强打个平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我也就想想(狗头

    第53章

    皇帝就知道小儿子没这个脑子, 果然有人教他的。

    居然是苏澜,这在皇帝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九阿哥跟着那个棋艺大师学了一段时间, 感觉棋艺也就那样。

    在宫里这些棋艺高手当中,九阿哥的棋艺只算一般。

    但是他出宫的话,已经能打败不少人了。

    可惜九阿哥大多跟宫里的兄弟和大臣对弈, 那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哪怕是棋艺大师, 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让九阿哥成为高手。

    苏澜也是这样, 所以她只给九阿哥教了一招, 那就是如何挖坑。

    这招不能用太久,也就出奇制胜,把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第一个受害人, 居然就是户部尚书。

    而且还是在分钱上, 皇帝都要怀疑苏澜是不是有什么神通,早就算出来了,才会教九阿哥这一招。

    如此一来,九阿哥就能多弄点金银回家了!

    皇帝很快又推翻这个想法, 毕竟赔礼刚到没多久,苏澜哪里会想到九阿哥跟皇帝讨要, 还跟户部尚书差点打起来抢钱呢!

    只能说太巧合了, 苏澜让九阿哥这样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九阿哥见皇帝沉默了一会, 还有点担心道:“皇阿玛, 苏澜只教了儿子这一招, 毕竟平日儿子在棋艺上很少赢过, 这是让儿子偶尔赢一下, 也能高兴一点。”

    皇帝听后摆摆手道:“谁不想赢呢, 这一招也是光明正大, 没见户部尚书输得心服口服。不然小九你以为户部尚书那么好说话,直接就给你算好分钱了?”

    不,户部尚书只会死缠难打,再搜刮一层下来。

    九阿哥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自己没得罪户部尚书,还赢得对方好感真是不容易。

    而且户部尚书还手下留情,真把自己那一份赔礼送过来了,也算是特别照顾九阿哥了。

    皇帝好笑道:“看来户部尚书挺喜欢你的,朕还没见过他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兴许是九阿哥这些时日在户部卖力干活,丝毫没有一点阿哥的架子。

    让算账就算账,让核算就核算,让点算就点算。

    虽然又苦又累,九阿哥也没抱怨过,才叫户部尚书这好感蹭蹭上,这次才没为难他。

    九阿哥嘿嘿一笑:“也是尚书大人在户部多照顾儿子,才叫儿子那么快适应了户部的工作。”

    皇帝也觉得九阿哥挺适合户部的,毕竟他心算快,又喜欢金银,对这些尤为熟悉。

    上次的假金子,要不是九阿哥的话,也没那么快察觉出来。

    “行了,你那一份金银都到手了,赶紧回去点算一番吧!”

    终于被皇帝放行,九阿哥麻溜告退,飞也似地出宫,生怕皇帝拦住他。

    皇帝见九阿哥跟兔子一样逃得飞快,转眼就不见踪影,没好气道:“这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他低头看着棋盘,琢磨着苏澜这一招到底跟谁学的,陷阱设得太隐晦了,若非看到后边都很难察觉出来。

    哪怕是皇帝,也就比户部尚书提早几步看出来了。

    他还想着是不是苏澜手里有其他棋谱孤本,顿时心痒痒的。

    九阿哥飞快回府,看着满院子堆满的箱子,示意高元赶紧请苏澜出来。

    苏澜得知九阿哥回来了,笑着说道:“我见人送了这些东西过来,想着爷快回来了,索性等爷到了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九阿哥笑眯眯道:“这都是给你的,只管收进你的库房去就好。”

    他挥挥手示意高元把这些箱子打开,金灿灿的光芒让周围人险些睁不开眼。

    好家伙,好多金子!

    九阿哥指着前面说道:“这是缅甸那边送来的金子,我让户部那边一块儿送过来了。另外这边是英圭黎的赔礼,我和户部尚书对弈一局,赢回来了大半。”

    苏澜眨眨眼,想到皇帝派人来问的棋局,原来跟九阿哥对弈的是户部尚书,不由好笑道:“原来如此,爷真厉害。之前皇上派人来摆了棋局,问我谁会赢,我直接说是白子。”

    九阿哥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惊喜道:“你这是一眼看出白子是我了?”

    闻言,苏澜笑道:“我跟爷对弈多少回了,棋路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了,爷不还用了我教的那一招吗?”

    这是独属于她的招数,哪里能看不出来呢!

    九阿哥连连点头道:“多得你教的的那一招,我就把户部尚书打败了。户部尚书估计第一次输那么多棋,整个人都不好了,手都在哆嗦,我生怕他要晕过去。”

    “他说要分一点,我就答应了。”

    他摸摸鼻子,感觉自己还是太心软了一点,也不知道苏澜听了会不会介意那些赔礼分给了户部尚书一部分。

    苏澜笑着摇头道:“爷拿走大半就不错了,总归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尚书大人留一点也好,不然他心里不痛快,以后爷在户部岂不是也要呆得不舒服了?”

    九阿哥见她如此善解人意,笑着搂着苏澜的肩膀说道:“还是你最好,既帮我赢了棋局,又如此体贴。不过户部尚书人看着吝啬,对自己人还是挺好的。”

    “他一向还喜欢明着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直接说了,我还挺喜欢户部尚书这性子。”

    就是户部尚书太抠门了,每次其他部门来要钱,都要被他喷一顿,还要大刀阔斧地砍价,把对方都快砍哭了。

    一刀下去就少一半,哭一哭再砍一点,九阿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户部其他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还会给对方递帕子擦眼泪。

    不是,真砍哭了啊?

    后来九阿哥才发现对方是装的,用帕子沾着眼角好像在哭,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

    所以说你们这是动口之余,还要拼演技吗?

    九阿哥感觉自己站的地方不是户部,而是什么大舞台,两边都在努力演,他看多了也渐渐麻木了。

    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最后两边讨价还价,彼此都有了一个勉强过得去的成果,于是这场大舞台才结束。

    这你来我往的,九阿哥在旁边围观久了,发现对方来要钱,总是先狮子张大口,要一个非常高的数目。

    哪怕不需要那么多,就是摆出来,然后让户部尚书砍价的。

    九阿哥就纳闷了,这砍来砍去,户部尚书不觉得烦吗?

    还是户部侍郎私下给他解释,这就是户部尚书的一点小乐趣啊!

    什么乐趣,根本是恶趣味!

    户部尚书这不砍一看,那颗吝啬的心就难受还是怎么的?

    虽说如此,大家好像都挺愿意配合户部尚书来这么一出。

    苏澜听九阿哥嘀嘀咕咕说起户部尚书这奇怪的兴趣,不由好笑道:“要是他们报个实价,户部尚书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那就仿佛两个部门都没干活一样,爷觉得呢!”

    九阿哥想了想好像也对,要对方过来报个价,要多少数目,户部尚书看一眼就同意了,前后都不用一刻钟。

    然后户部报备好,在账本上写了,对方也就回去了。

    等户部尚书跟皇帝禀报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只说对方报数了,户部同意了,然后就没了?

    九阿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得没错,你来我往看着好像很麻烦,其实却也折腾了好几天。外头看着两个部门都相当忙碌,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取到底。”

    他眨巴着眼,忍不住叹道:“这官场真复杂,不但会干活,还要会做戏吗?”

    九阿哥感觉自己真做不来,让他做戏真的太难了!

    苏澜听得笑了,说道:“爷也不用担心,毕竟阿哥们只在六部呆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了。”

    所以九阿哥不会一直呆在户部,过一段时间就得换个地方。

    户部这样虽然演戏,其他部门应该不用吧,除了去户部要账之外!

    九阿哥想想也是,很快就高兴了起来:“也对,去了其他部门就好了。虽然我擅长算账,但是每天算那么多,我也有点受不住。”

    虽然他喜欢金银,但是在国库点算的时候,满眼看不完的金银,算得都快吐了,九阿哥也感觉受不了。

    皇帝看样子应该很快让他换个地方,九阿哥就安心下来。

    他带着苏澜把这些好东西都看了一遍,这才让人送进库房里头。

    “英圭黎的赔礼当中,还有不少西洋的玩意儿。爷喜欢这个,还是放在你那边的库房为好。”

    苏澜如此体贴,九阿哥感动道:“好,那我就让人分这些过去。”

    高元听了一耳朵,有点不明白九阿哥为何那么高兴。

    这不是九阿哥弄回来的吗,送给苏澜的,苏澜只分了一点给他,九阿哥怎么就自顾自高兴起来了?

    要九阿哥不分的话,这些全是他的啊!

    给了苏澜,不也是九阿哥的东西吗!

    高元心想,果然他这个太监是弄不懂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只好老老实实干活,亲眼看着底下人把东西抬进库房,还记录在册才放心。

    九阿哥则是拉着苏澜去屋里说话,提起外头的趣事来:“对了,皇阿玛派人送东西去驿站,特地让人绕路了一圈。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看见那么多好东西抬进了驿站,英圭黎那些人想否认都难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另外我还让酒楼的掌柜,叫了两个托在大堂吃喝,然后谈论起这事来。”

    去酒楼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一听驿站的八卦不由竖起耳朵。

    他们有些跟朝堂的关系不够紧密,家里钱是够的,却消息不足。

    如今人坐着就能得到免费八卦,谁能不多听一会儿呢!

    愣是让那天酒楼的翻台率减慢了很多,客人死活不走,也不好空坐着,只好一直点菜点酒,生意却没受影响,反而利润还多了一点。

    酒楼的掌柜也不赶人,乐呵呵跟着一起听八卦。

    白来的热闹,谁不爱听啊!

    第一天有两人谈论,第二天谈论的人就多了起来。

    听过的人回去跟家里人提起,家里人还有亲朋戚友,这事就传得更远了,连京城外头都知道了。

    不少京城外的人还特地过来,在酒楼用饭的时候还能听八卦,不也挺好的?

    当然他们过来的时候,当天预约不到,就只能找亲朋戚友求带了。

    反正京城里的人订了位子,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人也是带,索性都带上,这客人就越发多了。

    叫掌柜每天数钱数得手抽筋,晚上睡觉都要笑醒过来,巴不得这八卦多讲几天,这每天的利润就更好了。

    苏澜看了九阿哥一眼道:“爷这样也是一石二鸟了,既能让酒楼挣钱,还把消息传开去。”

    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对啊,酒楼这生意是越发好了。能搜集消息,自然也能把消息从那里传播开去,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心里不由感谢燕泰这些年把酒楼经营得这般好,如今脱手了,虽然燕泰也得了好处,不过肯定心里很遗憾。

    毕竟后边的好处,全让九阿哥得了!

    九阿哥搓着手小声对苏澜说道:“听说燕泰拿了那一大笔补偿后,在京城里另外开了一家茶楼,听闻生意也挺好的。”

    苏澜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九阿哥这是觉得酒楼经营得那么好,茶楼过几年也肯定不错,想要一并收了吧!

    九阿哥这样只逮着燕泰一只羊来薅,真的好吗?

    苏澜干咳了一声,不得不提醒道:“爷再收掉那个茶楼,燕泰指不定就不敢再开了,或者跑到京城之外的地方开别的。”

    九阿哥挑眉道:“放心吧,他一点都不亏。毕竟咱们又不会强抢,再说了,各地哪里有京城的贵人多,钱更好赚?”

    “燕泰的家就在这里,肯定不会跑远的。没了茶楼,兴许还会做别的,反正咱们跟在后头盯着点儿就好。”

    苏澜心想,九阿哥这是不把燕泰薅秃了都不会放手了是吧?

    燕泰有点惨,却也不算太惨,毕竟九阿哥给的补偿还是很大方的。

    “说起来,燕泰跟康亲王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样?不然的话,他其实可以找康亲王到皇上面前求情,这酒楼兴许能稍微保留那么一点?”

    九阿哥摇头道:“燕泰的生母是个商人之女,就是个侍妾,康亲王却是王妃所出。听闻燕泰的生母当初还挺受宠,因为长得好,还会说话,深得上一任康亲王的喜欢。”

    他没说太具体,苏澜是听懂了。

    上一任康亲王宠爱这个娘家是商人的侍妾,冷落了王妃。

    两边都生下儿子,王妃自然不可能看燕泰顺眼。

    尤其上任康亲王的侍妾不要太多,宠爱也就一段时间,渐渐忘记了,想必两母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等这位王妃去世后,侍妾没多久也死了,两兄弟倒也因为没怎么接触,彼此的关系勉强过得去。

    加上燕泰很聪明,早早就用游学的名义出府到处去,不怎么在府里跟其他兄弟打交道。

    他避开去,没打算争权夺利,其他兄弟对燕泰的态度还可以。

    等新的康亲王继承爵位后,燕泰也不怎么回来,只用侍妾留下的钱开了一家小酒楼。

    康亲王也不怎么放在眼内,谁想到只几年功夫就做得那么大了?

    不过康亲王依旧不在意,毕竟商人的地位低。

    哪怕燕泰弄出更大的酒楼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要不是这酒楼牵扯到水鬼身上,燕泰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挺好的。

    不但不愁钱,日子也过得轻松自在。

    没有爵位和官职约束,燕泰作为康亲王的庶出兄弟,在京城里也能横着走了。

    吃喝玩乐,他做什么都可以,也没谁敢得罪自己。

    偏偏因为牵扯到水鬼,燕泰不得已只能把酒楼脱手。

    他还以为能卖个好价钱,哪里想到九阿哥那么狡猾,竟然先让顺天府把酒楼封了。

    还闹得大张旗鼓的,说是里面的店小二有问题,酒楼险些就要关门大吉了。

    燕泰能怎么办,都不敢开价,恨不能直接把这个麻烦的酒楼送给九阿哥,好保全自己。

    幸好九阿哥还算厚道,给的价钱虽然不是很高,却也还可以。

    只燕泰有点心疼自己几年的心血,如今见酒楼的生意比在他手里的时候还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开了一家茶楼。

    因为有前头经营酒楼的经验在,茶楼开的十分顺利,客人渐渐也多了起来,口碑亦是不错。

    直到燕泰看见九阿哥笑眯眯过来茶楼,跟掌柜打招呼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九阿哥不安好心!

    怎么的,九阿哥得了酒楼不够,还想把自己这个茶楼都收入囊中了吗?

    他不叫九阿哥,叫九扒皮算了!

    燕泰还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九阿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带着他去了顶楼属于他的包厢。

    这个包厢是茶楼里独属于燕泰的地方,位子在角落,非常清净,隔壁是楼梯,隔绝了其他的声音。

    开窗后能看见外边的景色,视野十分开阔。

    九阿哥品着燕泰亲自泡的茶,满意地点头道:“上等的大红袍,你这茶楼真不错,泡茶的手艺也极好。”

    燕泰没什么心思跟九阿哥打太极,直接问道:“不知道贝勒爷今天过来茶楼见在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九阿哥听后笑了起来:“吩咐不敢当,想着之前的酒楼,咱们交易得很愉快。你做买卖的手段确实相当不错,我很是佩服,想交你这个朋友。”

    燕泰低下头道:“能跟贝勒爷交朋友,在下实在不敢当了。”

    谁敢跟九阿哥交朋友啊,交了不得把自己的身家都给他忽悠出去了吗?

    九阿哥见燕泰十分谨慎警惕的样子,不由好笑道:“别担心,我今天是真的顺路经过,看见你也在,于是才下车进来茶楼的。”

    “相逢就是缘分,索性我刚得了个消息,也算是酒楼的回报了。毕竟酒楼确实经营得不错,我接手后才能蒸蒸日上,你也算是有一份大功劳在。”

    燕泰都想翻白眼了,九阿哥这么夸自己,他还是不会把茶楼让出去的!

    他并不觉得九阿哥能有什么消息,毕竟这位贝勒爷吃喝玩乐还行,进去户部后也就只做算账的活计,上朝都没几次,能接触什么机密消息?

    九阿哥却压低声音说道:“司武库里的旧武器都需要翻新,实在修不好都会换掉。东边那个司武库废弃掉的武器数量却特别多,查探之后,发现这些废掉的武器一部分到了你名下的商行转卖。”

    “这部分很少,还是第一次进,看来你是因为酒楼卖掉后,没了之前那么大的利润,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换了个私下的买卖。”

    “我劝你还是尽快停手为好,或者借这个机会去自首,把这些旧武器扣在手里,会有别的用处。”

    燕泰愕然抬头,没料到九阿哥还真的知道点什么。

    他不确定九阿哥知道多少,压低声音问道:“贝勒爷忽然提起此事,是想卖在下一个人情,不告发在下吗?”

    “你要去自首,我就不告发你,不然我当然不会帮你瞒着。”

    燕泰噎住了,九阿哥刚才不是还说要跟自己交朋友,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吗,不两肋插刀帮忙?

    九阿哥看他的脸色就笑了:“在商言商,我是很欣赏你做买卖的手段,但是有些事不能碰,你越界了。”

    “我好心提醒你,那是看在酒楼的份上,你不领情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要说的话,九阿哥就起身准备离开。

    燕泰却在身后叫住他,不确定地问道:“贝勒爷是真的顺路经过,不是特意来告诉我此事的?”

    九阿哥回头眨眨眼道:“你猜?”

    听见这话,燕泰噎得终于说不出话来,满脸无奈看着九阿哥离开了。

    九阿哥出来上了马车,这才伸了个懒腰,露出轻松的神色来。

    高元问道:“主子,咱们这是要回府?”

    九阿哥却道:“不,去四贝勒府。”

    马车很快到了地方,九阿哥下车的时候,管家已经接到消息迎了过来:“贝勒爷,四爷在后花园等着。”

    九阿哥点点头,示意管家不用跟着,自己熟门熟路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亭子里正坐着四阿哥,看见他来了,只微微点头示意。

    等九阿哥坐下,灌了一口温茶,四阿哥才好笑道:“上好的毛尖,就这样给你牛饮了。”

    九阿哥摆摆手道:“四哥知道,弟弟哪里懂茶了?刚才我见了燕泰,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四阿哥有些意外,他刚把消息透露给九阿哥,这么快就告诉燕泰了?

    九阿哥补充道:“我正好从宫里回府的路上,看见燕泰进茶楼,索性进去跟他聊了一会。”

    他说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燕泰那一副炸毛猫的样子,警惕看着弟弟,生怕弟弟把他的茶楼也抢了。”

    “虽然我是想,但是茶楼才刚起步,得经营大一点,再抢也不迟,如今还早了一点。”

    四阿哥无奈看着九阿哥,这个弟弟摆明就是想抢人家的劳动成果,倒是厚脸皮,还理直气壮:“也是巧了,九弟碰上他就说了?”

    九阿哥耸耸肩道:“看来酒楼给弟弟日进斗金的份上,告诉他也无妨。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而且也是燕泰的运气好,怎么今天就让我遇上了。”

    要不然他还得去找燕泰,太麻烦了,把人叫过来府上,燕泰还未必乐意。

    正好碰巧遇上了,也就省事了。

    四阿哥倒是好奇道:“九弟说了,燕泰也未必全然相信,倒是太好心了一点。”

    九阿哥歪着头道:“反正弟弟都说了,信不信是他的事了。燕泰要不信,倒霉的只会是他。”

    他是做了一回好人,但是燕泰不领情,那就跟九阿哥没什么关系了。

    这做派倒是潇洒,把自己想做的做了,对得住他自己,那就足够了。

    至于对方会如何,九阿哥压根不放在心上。

    他反而问道:“四哥把这消息透露给弟弟,真的好吗?不过如果查探的人找到燕泰那边,他把弟弟暴露出来,弟弟会帮四哥瞒着的。”

    四阿哥讲义气,把消息告诉他,九阿哥却不能让燕泰连累的四哥。

    听见这话,四阿哥倒是笑了起来:“放心,这事连累不了咱们。再说了,司武库那些武器翻新的程度如何,多少需要修理,却没账本上写的那么清水。”

    就跟兵营里吃空饷一样的问题,司武库里也有。

    保存这些旧武器的小官小吏,就靠着武器翻新标准不够具体来钻空子,赚点小钱。

    “把消息透露给九弟,也是皇阿玛的意思。”

    九阿哥指着自己,不可思议:“皇阿玛?为什么告诉我?”

    四阿哥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含糊道:“皇阿玛的意思,哪里是咱们能琢磨得了的?兴许是酒楼也很得皇阿玛的心,这才会怜惜一下燕泰。”

    九阿哥并不觉得燕泰能入皇帝的眼,更别提是怜惜了。

    不过四阿哥这么说,就是让他不要深究。

    于是九阿哥点点头,再次跟四阿哥道谢,这才回去。

    苏澜见九阿哥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不由问道:“爷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

    九阿哥挥挥手把人都打发了,这才跟苏澜吐露了出来:“我在宫里得了四哥的消息,得知燕泰帮人转卖一部分司武库需要翻新的武器。”

    “我正好出宫回府的路上碰到燕泰,就把这消息告诉他了。四哥刚才说,这是皇阿玛的意思,我就有点想不通。”

    苏澜还以为是什么事,居然是这个,不由笑笑道:“皇上这么做总归有他的想法,而且吧,这事是在放鱼饵。”

    九阿哥听糊涂了:“鱼饵?谁啊?燕泰吗?”

    苏澜点点头道:“是啊,燕泰主动去自首,放在他那里转卖的旧武器就能查出是谁从司武库弄出来的。”

    “一个人肯定没这个胆子,毕竟要顺顺当当从司武库把这些东西运出来,就得好几个关节。”

    九阿哥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就明白过来:“对啊,司武库有专门管理这些旧武器的小吏。库房还有管事,送出来的话需要马夫和马车,另外侍卫也得打点一番,才能当看不见。”

    一条路顺下来,简直是人人都参与了,才可能瞒得住。

    他微微瞪大眼,忽然明白皇帝的用意,这真是放鱼饵钓大鱼啊。

    燕泰还真是个最显眼的鱼饵,他要一动,顺藤摸瓜能抓到后边一串人,全都要跟着发落。

    但是九阿哥还有一点不明白:“可是那么多人,为何皇阿玛从燕泰这里下手?”

    其实也能找借口彻查司武库,然后发现问题,怎的从燕泰这边转卖的人开始?

    苏澜接过白云递给来的温茶,喝了一口才说道:“燕泰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随便谁的东西都敢接了去转卖。所以这司武库里弄出来的东西,托他转卖的,很可能是非常亲近的人。”

    “比如说他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又或者直接就是康亲王里的人了。”

    九阿哥听得咋舌道:“我依稀记得,燕泰跟生母那边的人都不怎么来往了,不会真是康亲王府其他兄弟吧?”

    要真是这样,也难怪皇帝会从这里入手。

    他摸着下巴,犹豫道:“不会是康亲王吧?怎么想也不可能,他没这个脑子,而且压根就没官职,手再长也伸不进司武库。再就是,康亲王继承爵位后压根就不缺钱!”

    司武库那点东西转卖后确实能有一笔钱,却也不多。

    因为他们再怎么瞒住,东西一多就容易走漏风声,或者叫人发现。

    所以每次只能一点点送出去,跟蚂蚁搬家一样。

    东西少了,又是旧武器,自然卖不上什么大价钱。

    只能经年累月一点点积累起来,才算是一笔不错的数目。

    对康亲王来说,那点钱可能都不够在怡红楼花用一天,压根看不上。

    九阿哥继续分析道:“不是康亲王本人,那就只能是他的兄弟们了。”

    苏澜也是这么觉得的,都不需要多算了:“爷要掺和这事吗?”

    九阿哥叹气道:“听四哥的意思,不是我想掺和,而是皇阿玛想让我掺和进去。”

    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此事,肯定很麻烦。

    但是皇帝发了话,九阿哥想拒绝都不行。

    听到九阿哥要参与此事,苏澜沉吟一会就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如爷先打听一下康亲王其他兄弟的事,找出托付燕泰转卖的人?”

    九阿哥微微颔首道:“好,我这就让人去打探一番。”

    第二天,九阿哥去户部点卯的时候,户部尚书却一脸愁容,他顿时一愣。

    就是国库没钱的时候,户部尚书才天天发愁,怎么今天这样,难道国库的钱那么快就被挥霍完了吗?

    除了缅甸那边需要粮草和武器之外,九阿哥没听说哪里需要赈灾啊?

    难不成是治理河道,那边又跟户部要钱了?

    在户部呆久了,九阿哥察觉这么大的国家,真是哪里都需要钱。

    国库再满,各个地方要钱,虽然每个地方都被户部尚书砍了一轮,数目变小了,但是加起来却又是一笔大数目,转眼就空掉不少。

    九阿哥琢磨不出来,只好问道:“尚书大人为何如此发愁,是出什么事了吗?”

    户部尚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微臣这是舍不得贝勒爷,皇上打算把贝勒爷调去兵部,今天就得过去了。”

    九阿哥一愣,什么,他被调去兵部,怎么他自己不知道?

    户部尚书见他诧异的样子,就知道九阿哥还没收到消息,于是解释道:“微臣刚知道此事,户部这边没什么事了,贝勒爷直接去兵部当差就好。”

    他唉声叹气,只觉得皇帝把户部最会算账的人弄走了,以后就得自己来算,能不发愁吗?

    都说从奢到俭难,户部不就是了!

    九阿哥要去兵部,户部的人看着他都依依不舍,叫九阿哥怪感动的。

    他来户部当差也没多久,大家都那么喜欢自己吗?

    九阿哥美滋滋,觉得自己十分有人缘,高高兴兴走了。

    殊不知户部其他人跟户部尚书想的一样,九阿哥离开户部后,算账的人就成了他们了。

    他们算得没九阿哥那么快,一天能完成的事,他们得三四天才行,顿时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开始叹气。

    户部尚书每次都要核实两三次,万无一失才行。

    九阿哥心算快,完全能跟上,他们却不一样了……

    到了兵部,九阿哥见到兵部尚书。

    跟板着脸的户部尚书不同,兵部尚书脸圆圆的还带着笑,看着相当好相处的样子:“微臣见过九贝勒,皇上让贝勒爷过来,暂时却没多少事。贝勒爷不如先看看宗卷,就在里头的房间。”

    九阿哥还以为自己过来就有事做,居然让他看宗卷吗?

    显然兵部尚书没户部尚书那么好说话,并不想九阿哥那么快就参与兵部的事务。

    九阿哥也不在意,只点点头表示同意,一副不干活最好的样子。

    兵部尚书原本还担心劝不动九阿哥,见他乖乖应了,就去里头的房间看宗卷,这才安心下来。

    他还让兵部的小吏在小房间外边斟茶递水伺候,其实就是盯着九阿哥,不让九阿哥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小吏很快来禀报,说九阿哥在小房间里看了一会宗卷,就枕着胳膊在桌上睡着了,这会儿还没醒过来。

    兵部尚书一听,就更加放心了。

    果然九阿哥就是来六部混的,也是正巧这个时候轮着到兵部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虽说如此,兵部尚书还是交代小吏盯紧点,别让九阿哥在兵部乱跑。

    哪里想到前后不到一会,小吏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大人,九阿哥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不让我跑,我偏要跑!~

    第54章

    九阿哥进了小房间拿起宗卷看了一会, 就感觉小吏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时不时往里面偷看。

    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兵部的小吏都这么没规矩的吗?

    这偷偷摸摸看什么, 是在监视自己吗?

    九阿哥在户部的时候很自在,因为大家都很忙,也没什么机会勾心斗角。

    加上户部尚书对下属十分严厉, 干活不认真就要被训斥, 其他那些叽叽歪歪的事也少得多, 因为户部尚书看不惯这些。

    有时间勾心斗角, 还不如多算两回账,核实账本之类的。

    大家忙得都没心思互相猜来猜去,反而要直率很多, 九阿哥还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如今他到了兵部, 虽然兵部尚书看着挺热情的,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九阿哥也不傻,明白自己又不是香饽饽, 所有人都会喜欢。

    可是兵部尚书把自己打发到这里看宗卷,显然不想他插手兵部的事。

    不插手也好, 九阿哥准点上值, 到点下值回家没什么不好, 轻轻松松混几个月又能换个地方。

    但是被小吏这么盯着, 九阿哥心里就很不痛快了。

    兵部尚书这是做什么, 担心他在兵部里面乱逛吗?

    这才会派人盯着自己的?

    于是九阿哥假装看宗卷累了, 趴着睡过去的样子, 果然耳边听见小吏轻手轻脚离开的脚步声。

    他等了一会, 发现没有第二个人盯着自己, 立刻就离开了小房间。

    九阿哥避着人在兵部走了一圈,发现人最少的是后院司武库。

    库房的管事居然没在,大门还开着,他索性就进去看看。

    一进去,九阿哥发现里面的架子空了不少。

    而且旧武器放得乱糟糟的,压根就没有分门别类来放。

    更没有按照损毁多少的程度分开来摆,好的坏的全堆在一起。

    甚至就不是同一种武器都堆放在一块,让人压根分不清究竟有多少需要修理,多少不需要修,多少是废弃的。

    九阿哥在户部习惯了,毕竟户部尚书十分喜欢整理。

    就连国库里面的架子都是分门别类的,每一处都有标记,账本上都会分开写上,一目了然。

    于是九阿哥就有点看不惯兵部库房这乱糟糟的样子,恨不能卷起袖子整理一番!

    兵部都是老大粗,但是这也太不讲究了!

    只他一个人肯定干不完,还得把自己累坏,于是九阿哥想了想,溜出了兵部,跑到御书房去请示了。

    皇帝听说九阿哥来了,不由意外,把人叫了进来。

    九阿哥一进去就麻溜说明了来意:“皇阿玛,儿子去兵部报道,不小心去了后边司武库,里面乱糟糟的,东西全堆在一起,也没分门别类摆放。儿子想借几个小吏去整理库房,就怕兵部尚书不乐意。”

    皇帝听后没好气道:“你去了兵部,就该听兵部尚书的安排,怎么还跑到朕这里要人了?”

    “难道兵部的人手不足,连整理库房的人都没有吗?”

    九阿哥嘿嘿一笑,解释道:“儿子这不是看库房乱成这样,兵部那些人只怕不怎么会整理收拾。儿子在户部呆久了,看不惯这乱成一团的样子,能不能跟户部借人来整理啊?”

    “户部那些小吏整理东西那叫一个利索,三两下就整理好了,也不用兵部尚书多操心。儿子就怕自己擅自做主,惹得兵部尚书不高兴,这不就来请皇阿玛出马了?”

    皇帝瞥了九阿哥一眼,这一下颇有深意。

    九阿哥被看得一头雾水,只咧嘴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想把乱糟糟的库房收拾一番,让自己舒服了。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那就跟户部借人。兵部那边,等会朕让人叫来兵部尚书说一声就好。”

    九阿哥摸着鼻子又小声问道:“皇阿玛千万别说是儿子的主意,不然儿子在兵部就要呆不下去了。”

    这越过兵部尚书找皇帝来要人,九阿哥脸皮再厚,面对兵部尚书也有点尴尬。

    皇帝好笑道:“小九你人都借了,这才觉得对不住兵部尚书,会不会太后知后觉了?”

    “不过这事你做得对,库房乱糟糟的,清点起来也不方便。”

    九阿哥眨眨眼,有点似懂非懂的。

    反正皇帝答应了他的要求,九阿哥就麻溜退下了。

    皇帝却忽然叫住他道:“朕帮你跟兵部尚书说了,那去户部借人的事,就得小九你亲自找户部尚书说了。”

    九阿哥一脸苦哈哈的,户部的人手一向紧巴巴的,他还去借人。

    户部尚书之前再怎么喜欢他,这次会不会要把自己打出去啊!

    但是九阿哥又不能拒绝,只好郁闷地去找户部尚书了。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说道:“去叫兵部尚书过来。”

    李德全应下,去门外叫了个跑腿的人,请了兵部尚书过来。

    兵部尚书原本正带着小吏到处找九阿哥,却不见人,顿时疑惑又着急。

    后来他发现司武库的大门开着,更是担惊受怕。

    回头发现是管事肚子疼去茅房了,没来得及锁门,这才大门敞开。

    兵部尚书进去后没发现有人进来过,东西都没动过的样子,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却也把管事骂了一顿。

    正骂着的时候,却有乾清宫的太监过来请他过去,把兵部尚书吓了一跳。

    他心里忐忑到了御书房,恭敬行礼:“皇上召微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头也不抬,只说道:“朕在外头截获了司武库的一批武器,损耗并不大,甚至是八成新的。想着司武库的管束实在太松了,才叫东西轻易被人弄出去。”

    兵部尚书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告罪道:“皇上,微臣有罪,竟然没发现这等事!刚才微臣去司武库巡察,发现大门敞开,管事竟然因为腹泻就擅离职守,被微臣狠狠责罚了一顿。”

    皇帝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兵部尚书这是说自己经常去巡视,对待司武库非常重视。

    一边又为库房的管事开脱,说他是突然腹痛才离开,库房门大开,可能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才叫人钻了空子偷了东西。

    甚至这可能是有人对管事下药了,他才会突然腹痛不得不离开,算得上是把人调离开,才好偷窃武器了。

    反正一通说下来,兵部尚书就差没说自己多么尽忠职守,这批武器丢了绝不是他的错,还跟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皇帝听着都要气笑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兵部尚书是如此无耻之人?

    这人只知道推脱却不知道负责,皇帝不由皱了下眉头。

    “不管如何,在兵部出了事,作为兵部尚书就得负责起来。难不成你只打算把事情推到属下身上,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了?”

    兵部尚书被皇帝冷冷扫了一眼,吓得连忙摇头道:“不,微臣不敢。确实兵部出了这样的事,微臣难辞其咎。”

    皇帝听后点头道:“既然如此,即日起,你闭门思过一个月。”

    闻言,兵部尚书惊住了,小心翼翼问道:“皇上,微臣愿意受罚。只是闭门思过一个月不来当差,兵部的事该如何是好?”

    皇帝笑笑道:“兵部并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是说兵部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办的?没了你,其他人就不会办事了?”

    兵部尚书可不敢承认,要是承认了,皇帝以后真让他一个人办事怎么办?

    他只好应下,又建议道:“微臣不在,皇上可以让两位侍郎协调处理兵部的琐事。”

    皇帝摆摆手,没答应却也没有提出异议,兵部尚书就以为皇帝同意了,这才退了下去。

    李德全看得出皇帝是满心不悦,这位兵部尚书估计是做不长了。

    他都要闭门思过了,还要交代让两个侍郎来协办,分明说这两个侍郎也是兵部尚书的心腹了。

    既然如此,皇帝怎么可能听他的呢?

    偏偏兵部尚书还没有这眼力劲,以为事情交代好了,没有后顾之忧,安心退下了。

    李德全心里叹气,只觉得兵部尚书闭门思过出来后,就得发现兵部尚书的位子换了人!

    果然皇帝吩咐他道:“让人把兵部两个侍郎锁了,送去慎刑司,对他们说是兵部尚书揭发两人,司武库的事是他们两个私下派人做的。”

    “说得含糊一点,把两人的嘴巴撬开。”

    李德全听命,心里越发肯定,这位兵部尚书都不用等闭门思过出来,就已经要丢了乌纱帽。

    九阿哥好说歹说,户部尚书总算愿意借人。

    虽然借的不多,就五个,却也很够用了。

    毕竟户部的人擅长点算和整理,一个人就顶外头五六个人了,手脚麻利又勤快,效率还高。

    户部尚书居然愿意借人,九阿哥还是很意外的。

    他还以为需要上门苦苦劝说几天,户部尚书才会勉强同意。

    户部尚书看九阿哥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道:“贝勒爷特地前来借人,想必是问过皇上的意思,皇上也同意了此事。”

    皇帝都同意了,他还阻拦,这是想死还是想死呢!

    九阿哥一愣,疑惑道:“我并没有说,尚书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户部尚书无语,这还需要问吗?

    借调六部其他的人去别的部门,没问过皇帝的意思,九阿哥敢自己做主吗?

    九阿哥顿时明了,原来户部尚书是看在皇帝的份上才那么爽快借人,并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户部尚书却道:“要其他人来借调,微臣最多借一两个人。毕竟对方未必为了认真做事,借多少人都没用。还是因为贝勒爷的缘故,微臣才愿意多借几个人!”

    这话让九阿哥又高兴起来:“多谢尚书大人了,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知道户部的人手一向不足,户部尚书能腾出五个人来,确实诚意很足,也够给自己面子了。

    九阿哥高高兴兴带着户部五个人到了兵部,发现里面一团乱,顿时满脸疑惑。

    兵部的人见他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冲过来,七嘴八舌说起如今的情况来。

    九阿哥听了一会,才明白兵部尚书不知道为何被皇帝发落,要闭门思过一个月。

    兵部两位侍郎还被御林军叫走了,说是叫去御前问话,究竟什么事却谁都不敢问。

    兵部一向都是尚书的一言堂,两个侍郎也只是听尚书的,底下人更是唯命是从,因为不听话的都被打发走了。

    于是兵部尚书不在,两个传话筒一样的侍郎也被带走了。

    兵部的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个个慌乱得很,求救一样看向九阿哥,只盼着九阿哥能说点什么叫他们安心。

    九阿哥刚才还在户部,哪里知道兵部出了什么事,更不可能打听到兵部尚书的问题了。

    他只含糊道:“我这是奉皇上的命令去整理兵部的卷宗,你们平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些事还是少打听为好。”

    兵部尚书和两个侍郎的事,他们打听得越多,知道得多了可能也要被连累着倒霉。

    兵部的人面面相觑,顿时听话不敢胡乱打听了。

    他们按照九阿哥的意思,平日做什么就做什么,按部就班,倒是不如之前那么一团乱的样子。

    户部几个人跟着九阿哥来,听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住兵部这些慌张的官员,又让他们回去继续各司其职。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九阿哥的印象倒是更为改观。

    之前只听说九阿哥不学无术,如今看来他果真还是阿哥,处事依旧得心应手。

    把兵部这些人打发掉,九阿哥就带着人去了后边放卷宗的小房间。

    户部的人不由疑惑,不是说带他们来整理司武库吗,怎么忽然就整理卷宗了?

    九阿哥敞开小房间的门,看着外边没人,这才小声说道:“司武库丢失的东西,必然是兵部上下一起瞒着,他们哪怕没动手也会知情。要咱们直接去司武库,他们发现后,肯定会把首尾收拾干净,那就无法找到线索了。”

    虽说是整理,其实也是想顺藤摸瓜,看看除了兵部之外还有谁参与其中。

    要是太快打草惊蛇的话,这事就很难进行下去,对方也警惕起来,很可能线索全部都要断在自己手里。

    九阿哥指着小房间和后边的司武库说道:“卷宗这里离着那边不远,从这里能看见司武库门口,清楚出入的都有谁。”

    户部的几人立刻明白九阿哥的意思,这是让他们盯着司武库的门口,不由疑惑道:“九阿哥,只盯着出入之人记录下来吗?”

    九阿哥对他们笑眯眯道:“当然不止,听闻这司武库只有一个管事在。我特地选你们几个,就是因为你们最会来事,跟那管事套近乎,送点什么都行,把人弄走,其他人就能进去点算整理。”

    他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几人。

    其中一人接过来,感觉荷包沉甸甸的,里面好几个大银锭子,不由大吃一惊:“九阿哥,这些都要用在那管事身上吗?”

    九阿哥并不吝啬钱财,只点头道:“对,你们请他吃喝,拉近关系,都需要银钱,不需要省着用,不够再问我要。”

    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留下几人准备离开。

    几人立刻叫住他,着急问道:“九阿哥不留下来,这就走了吗?”

    九阿哥点头道:“我留在这里,兵部的人反而警惕。你们找个借口,就说我有事要出宫,隐晦点告诉他们,我这是想偷懒了,在户部那边也是这样,让你们帮忙打掩护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九阿哥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

    九阿哥跟他们摆摆手,潇洒离开。

    户部几人没想到九阿哥那么相信他们,要事情没办好,就对不住九阿哥的信任了。

    于是几人就私下商量了一番,让嘴皮子最好最会来事的一人去接近司武库的管事。

    另外一人在小房间门口注意外头的动静,两人盯着库房门口出入的人来记录,一人则是装作在看卷宗的样子。

    分工来办,这事就万无一失了。

    等他们贿赂住司武库的管事之后,一人稳住对方,一人在小房间装模作样,其他几个人就能偷偷进库房点算整理出册子来。

    九阿哥则是欢欢喜喜回府,把事情扔给别人去办。

    苏澜见他早早回来了,也不是下值的时辰,不由奇怪道:“爷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九阿哥耸耸肩道:“我这是偷懒了,反正兵部尚书和两个侍郎都被打发走,兵部没什么事做,我就索性回来陪你。”

    他见苏澜好奇,坐下后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她说了兵部的事:“司武库被人透着拿旧武器出去卖了,皇阿玛就把我调去兵部。兵部尚书回家闭门思过了,两个侍郎就被押去天牢审问。”

    “当然了,对外只说兵部侍郎被叫去御前问话,明天不回去,我还得找借口,说是两个侍郎出宫办差去了,暂时不能回来,稳住兵部那些人。”

    苏澜听后笑笑道:“所以爷这就回来了,把事情都丢给户部借来的几个人吗?”

    九阿哥笑吟吟道:“反正户部尚书亲自教导出来的官吏好用得很,一个个都有能耐,都不需要我做什么,他们几个就能办好。”

    不然他怎么能那么辛苦跑去户部借人,除了这些人会整理之外,就是能力确实不错。

    九阿哥只需要安安分分等几天,估计这些人就能办妥了。

    他托着下巴喃喃道:“就是没想到燕泰这条鱼上钩得那么快,看兵部尚书都让回家闭门思过,肯定是燕泰到皇阿玛跟前自首了,这倒是够迅速的。”

    九阿哥还以为燕泰会考虑几天才去自首,谁知道直接第二天就去了,这行动够果断的。

    苏澜一听,笑笑道:“爷是想燕泰尽快去自首,还是想他动作慢一点呢?”

    九阿哥好笑道:“我当然想燕泰这个鱼饵动作快一点,就能诈出后边的人来。不过他那么快,倒叫我有点佩服。”

    苏澜却道:“当初燕泰能那么果断把酒楼出手了,这次出手快也不怎么意外了。”

    九阿哥附和着点头道:“你说得对,燕泰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没一点犹豫,倒是叫我挺喜欢的。”

    但喜欢是一回事,让这鱼饵好好干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鱼饵都出来了,怎么后边的大鱼还没上钩呢?”

    苏澜看着九阿哥眨眨眼道:“兴许大鱼已经上钩了,只是鱼太多,一时没能一下都网上来。”

    这话颇有深意,九阿哥也跟着眨眨眼道:“那我倒是十分期待,到底后边究竟有多少大鱼在跟着钓上来了,一定很有看头。”

    他还琢磨着这热闹什么时候能看见,就听高元过来禀报道:“主子,辅国将军上门拜见来了。”

    闻言,九阿哥一愣:“什么辅国将军,我认识吗?”

    高元连忙提醒道:“主子,这是康亲王另外的庶出兄弟尼塔哈,早些年被封为辅国将军。”

    说是辅国将军,其实只是名义上的品级,没什么实权在。

    因为跟康亲王那边走动不多,九阿哥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人来:“是他啊,怎么突然上门来了?”

    他刚站起身,脚步忽然一顿,吩咐高元道:“你把人请去花厅,我等会就过去。”

    高元应下,连忙退出去招呼客人了。

    九阿哥却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苏澜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一条大鱼?”

    鱼饵放了,其中一条大鱼居然到他府上来,是不是该举起大网把人捉了?

    苏澜笑笑道:“爷怎知是大鱼,兴许只是小鱼?不管是什么鱼,总归都能当鱼饵。”

    九阿哥深以为然,笑着重新起身道:“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会会他。这样的热闹可不能错过了,你跟我来。”

    苏澜有些意外,还是跟着他出了院子,却没直接去花厅,而是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去。

    九阿哥指着前面说道:“走廊尽头有个茶水间,里头有个暗门,可以从那里到花厅的屏风后边,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当然你要不喜欢在前头听,也可以在茶水间,里头有个暗室,进去后能吧花厅一览无遗,还能听得更清楚。”

    苏澜真没想到,九阿哥居然在府邸里做了这样的机关吗?

    又是什么时候做的,她怎么不知道?

    九阿哥笑眯眯解释道:“我想着你不喜欢见外人,我也不喜欢这些外人看你。但是在府里的日子颇为沉闷,偶尔来了乐子,不在外边看看热闹实在说不过去,就让人做了这个。”

    “因为是接收府邸后另外改建的,叫高元私下让几个心腹做,还得避着人,费了不少时间,最近才做好。”

    要不是最近才做好,九阿哥早就带苏澜去花厅看看了。

    原本他还打算这两天带苏澜去参观,如今更好,直接就能让她用了。

    虽然匆忙了一些,不过好歹让苏澜用上了。

    苏澜选择在暗室里听,发现暗室虽然小,却什么都用。

    九阿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抬了一张软塌进来,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褥子,坐久了也柔软舒服。

    另外茶几上还有茶水、点心和瓜果,苏澜坐久了口渴或者饿了,在里头也能一边吃喝一边听外头的动静,别提多惬意了。

    还真是个好地方,布置得也舒服。

    苏澜就舒舒服服坐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外头的声音。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高元好像说来人叫尼塔哈,是康亲王另外的庶出兄弟。

    康亲王究竟多少个庶出兄弟啊,只能说上一任康亲王的侍妾实在太多了,后院庶出的孩子也不少。

    这人混得还可以,竟然混到了辅国将军的位子上。

    哪怕没有实权只有名头,但是却能领着不少的俸禄,日子比其他庶出兄弟要好过得多了。

    熟悉的脚步声走入花厅,苏澜不用看都知道是九阿哥绕去前边了。

    叫尼塔哈的人连忙起身:“见过九阿哥,在下突然过来,实在是唐突了,还请九阿哥赎罪。”

    九阿哥摆摆手,示意他落座:“咱们平日也没打过交道,更没交情,你这匆匆忙忙上门来,所为何事?”

    “我不喜欢人绕弯子,你直接点说就好。”

    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叫尼塔哈眼角一抽,却也只能忍下来,低头请求道:“在下是为了燕泰来的,听闻他闯了祸,倒卖司武库的旧武器被皇上发现了。他虽然没被押在天牢,皇上仁慈让燕泰回府暂时闭门思过。”

    “在下实在不放心,听闻燕泰跟九阿哥有些交情,这才会突然上门来,还请九阿哥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让皇上对燕泰手下留情。”

    九阿哥听后抬头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事真有趣。

    苏澜在暗室里听完,心里也觉得这尼塔哈真有意思。

    这条鱼明明是想打探燕泰去自首的消息,有没把他供出来,却打着担心燕泰的名号,请九阿哥帮忙在皇帝面前求情。

    看似是兄弟情深,估计是怕燕泰把自己拖下水。

    上一任康亲王能力出众,儿子却一个比一个不行。

    比较之下,行动果断的燕泰反而是里头算是最好的一个了。

    苏澜看着外头,有点担心九阿哥会被忽悠过去。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今的九阿哥聪明多了,估计没那么容易给尼塔哈骗过去的。

    果不其然,九阿哥就说道:“燕泰的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胆大包天到倒卖司武库的东西,简直是要钱不要命了!”

    “你这个当兄长的也是,明知道燕泰做违法之事,怎么就不阻拦,如今找我去皇阿玛面前求情有什么用?”

    “这件事我帮不了,犯错之人就该受罚,我去求情算什么,难道燕泰这买卖还有我一份吗?被人误会了,谁给我澄清?”

    九阿哥的语气越发不耐烦,继续数落尼塔哈道:“你这个当兄长的怎么不直接去皇阿玛面前求情,毕竟你也是个辅国将军,进宫求见还是可以的。怎么,你不敢去,反倒想怂恿我去了?”

    “要我被皇阿玛厌恶和训斥,你负责吗?”

    尼塔哈冷不丁被九阿哥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偏偏他反驳不了,毕竟九阿哥句句话都是一针见血。

    作为兄长不去帮弟弟,那是没有兄弟情谊了。

    尼塔哈不亲自去宫里面圣求情,还怂恿九阿哥去,这不是害怕是什么?

    他还怕惹火上身,又想要表示一下兄弟情,完全是虚情假意!

    九阿哥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尼塔哈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反驳。

    这还不够,九阿哥继续说道:“你还说我跟燕泰的交情不错,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我不过是去他之前经营的酒楼吃过几次饭,后来燕泰的酒楼做不下去,我花钱买下酒楼来,这就叫交情吗?”

    “跟我做买卖的人,在京城没上百也有几十人,难道一个个都有过命的交情,出了事都来要我出面求情吗?”

    尼塔哈彻底说不出话来,只好起身低下头,一副愧疚的样子道:“是在下误会了,还请九阿哥息怒,在下这就离开。”

    九阿哥还不让他立刻走,让高元拦着门口,不悦地继续开口道:“你这脸色出去,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出去后叫人误会了,你再含糊说上门请我给燕泰求情,但是我当场拒绝不肯帮忙,不顾燕泰死活的话。”

    “这话一出,我以后在京城就要落下刻薄冷血的名声。你这表情快收一收,不收好就别出去了。”

    尼塔哈的脑袋更低了,心底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好家伙,九阿哥是怎么知道,他打算用这表情出去,然后含糊宣扬一番,借着燕泰的事,众人都同情自己这个到处为他求情的兄长?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尼塔哈跟燕泰是一伙的,只会觉得他是燕泰的好兄长,处处为这个弟弟着想!

    尼塔哈被九阿哥牢牢盯着,只能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这才被高元送出门。

    他一直被盯着,表情都不敢变,免得被底下人又告到九阿哥面前。

    九阿哥刚才那不客气的样子,指不定真能冲出门来,站在门口把刚才的话重新骂一遍,那尼塔哈以后短时间内都真的没脸出门了。

    高元目送马车离开后,才回去复命。

    他见苏澜从暗室出来,完全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丝毫没露出惊讶的神色。

    花厅里没有外人在,高元禀报后就退到门外。

    苏澜坐下后就笑着问道:“刚才爷好大的威风,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嗯,干得漂亮!

    九阿哥被夸了,一扫之前暴怒的样子,嘿嘿一笑道:“我就是故意吓唬他的,而且我的话也没错,他就当我是冤大头。来打探消息就算了,还想装作兄弟情深,好把自己摘出去,怪恶心人的!

    他喝了一口茶压下对尼塔哈的厌恶,继续说道:“看他的表情,全让我说中了,心虚得很,这才说不出话来反驳。”

    苏澜听后好奇道:“爷是怎么看出他后边的打算?”

    她能掐能算,九阿哥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九阿哥摆摆手道:“我看着尼塔哈,脑海中就浮现出这些想法来了。果然这人没安好心,看看就能懂。”

    他是不够聪明,却也不傻,但尼塔哈真当九阿哥是傻瓜了。

    “他那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直接警告了他一番,尼塔哈出去后,刚才的盘算也是不敢实施的。”

    九阿哥说完,又吩咐门外高元说道:“对了,你派人盯着尼塔哈,他在我这里行不通,看看他会去找什么人。”

    他吩咐完又跟苏澜说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鱼群们?这鱼群里又有多少大鱼?”

    九阿哥还挺期待的,看热闹都不想进宫上值了:“不如我明天也告假在家等消息,也比在兵部被人盯着舒服自在得多。”

    苏澜看着他问道:“皇上要是派人请爷过去,爷却不在兵部的话……”

    那偷懒没去兵部上值的事,不就要被皇帝知道了吗?

    九阿哥呢喃道:“应该没那么巧吧,我不去上值的时候,皇阿玛就叫我……”

    他看了苏澜一眼,觉得苏澜这嘴巴一向都是开过光的,说什么都灵。

    还真有可能自己不去兵部,那天皇帝就来叫他。

    要被皇帝误会,九阿哥去兵部后就开始偷懒,那就麻烦了。

    所以九阿哥再不乐意,第二天还是苦哈哈一大早起来去兵部上值。

    户部几人盯了一天,记录了几个进出司武库的人,除了兵部的官员,还有其他部门的,似乎是来打探消息,还去司武库看了一眼。

    见司武库没什么变化,也没人进去乱翻或者整理,他们这才走了。

    名册都记录下来了,九阿哥看了一眼,就说道:“你们每天记录一回,给我看过后就把名册烧掉。”

    户部几人一听,顿时怔住了,很快点头应下。

    这是为了不被兵部其他人发觉,九阿哥看过后都能记住,压根不需要留下把柄来,于是他们纷纷应下。

    九阿哥回去后把记下的名册默写下来,正写着的时候,苏澜带着白云来送热茶和点心。

    她刚坐下,高元就来了。

    知道九阿哥一向事情都不避着苏澜,于是高元直接禀报道:“尼塔哈昨天离开后,去了两位郡王府上,只呆了一会就离开。另外晚上还在酒楼设宴,请了不少宾客。”

    他报上晚宴宾客的名单,九阿哥听后不由咂舌。

    好家伙,尼塔哈直接请了几乎大半个京城勋贵的庶出子弟。

    九阿哥以为能摸清楚尼塔哈背后有几条大鱼,谁知道他直接上了个鱼塘!

    第55章

    九阿哥皱着眉头, 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这些纨绔子弟都参与进来了,还是尼塔哈故布迷阵,迷惑他们, 不知道哪条鱼才是真的?

    不管真鱼还是假鱼,直接一网打尽算了!

    全部网起来一一查一下,就不信差不错他们的真假来!

    九阿哥跟高元吩咐完, 见他面露难色, 不由奇怪道:“怎么, 这很难查明白吗?”

    高元低下头解释道:“主子赎罪, 主要是这些勋贵子弟虽说在家里不受宠,却保护严密,没那么容易查。另外就是人数太多了, 查起来需要的时间太长。”

    也不知道尼塔哈是不是故意的, 让他们全部查一遍,不知道得费多少时间。

    这样查下来,没一两个月根本查不完,查完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九阿哥摸着下巴, 也觉得这样不行:“对了,他怎么跑大哥和三哥府上了?”

    涉及两个郡王, 高元就更查不到了, 总不能派人进去偷听。

    尼塔哈就是故意的吧, 他特地上门去, 两个郡王要真是也牵扯其中, 那就麻烦了!

    九阿哥越想越苦恼, 忽然一拍脑袋道:“我实在想不明白, 不如去隔壁请教四哥好了。”

    遇事解决不了, 找四哥呀!

    苏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爷, 要司武库的事跟四阿哥有关系该如何是好?”

    九阿哥摆摆手道:“谁都可能有关系,唯独四哥不会。他最是看不上这些贪财之人了,之前还跟我说过,贿赂超过五两的人都得把手给砍了。”

    四阿哥是嫉恶如仇,五两的话,这大半个朝堂的臣子那个手都得给砍掉,可见他有多厌恶。

    所以司武库的事谁都有可能伸手,唯独四阿哥不会。

    于是九阿哥风风火火去隔壁请教四阿哥了,四阿哥听说他来了,把人请到了书房。

    九阿哥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就一股脑把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问道:“四哥,这些人怎么办?还是该从大哥和三哥身上查起?”

    都是兄弟,他其实不太想查。

    要两人是无辜的,被九阿哥一查,估计要生气坏了。

    三阿哥就算了,大阿哥那暴脾气,指不定要举着大刀追着自己砍!

    光是想想,九阿哥就开始头疼了。

    四阿哥笑着摇头道:“应该跟两位兄长没什么关系,不用查。反倒九弟可以上门告诉他们这件事,让两人帮你查。”

    人手多一个是一个,九阿哥一个人查不了,多两个人更好了。

    而且作为郡王,人手更多,权力更大,人脉也更广,比起九阿哥跟无头苍蝇一样去查,还不如依仗他们二人。

    九阿哥不解道:“为何四哥如此肯定?四哥的我,弟弟能相信绝不会跟司武库的事有关,但是尼塔哈忽然去他们两个府上,弟弟总担心有些牵扯。”

    他如此相信自己,四阿哥不由笑笑,耐心解释道:“九弟可能不知道,大哥之前上战场的时候,武器库的守门人谎报了受损武器的数目。”

    “战场的武器耗损太快,将士死伤多了,还会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双方的刀剑回来。能修的修,也能继续用。”

    “但是数目方面就很难确定了,将士一死,刀剑一丢,不知道是被自己人还是敌人捡走了去,就是个很大的空子。”

    守门人也很谨慎,每次是说少一点,那么朝廷就要再送新的武器或者金银过来重新置办。

    那么多出来的一部分,守门人就能放进自己的口袋了。

    九阿哥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微微瞪大眼诧异道:“这人好大的胆子?那大哥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毕竟战场上不但将士伤亡厉害,也会有失踪的,加上还会不停转移,武器数目真的不好确定。

    别说大阿哥,就是九阿哥对数字敏锐,都估算不出手里头究竟还剩下多少武器,那他是怎么能发现得了?

    四阿哥笑了:“九弟是觉得大哥大大咧咧的,粗心得很,不可能发现此事吧?其实大哥也是粗中有细,尤其在战场上,一点小事没留意到,就很可能全盘皆输。”

    “守门人再是怎么遮掩,军中那么多人,不可能谁都察觉不出来。守门人总说武器不够,但是库房里会有,还不让人进去。”

    “将士们私下有意见,被大哥听见了。他派心腹偷偷潜入库房查看一番,就发现被守门人藏起来的一部分武器,以及留下的账本,根本对不上朝廷拨款的数目。”

    这下子大阿哥就察觉问题了,把守门人抓了,银钱也全数吐出来,人也直接就地砍了。

    “所以大哥对此事深恶痛绝,而且因为武器总是不够,户部拨款了几次,户部尚书还跟皇阿玛上书提醒过。”

    “后来得知是被守库房的人中饱私囊了,大阿哥原本大胜归来,愣是在早朝的时候被御史弹劾了好几回。”

    就大阿哥那个暴脾气,在早朝的时候不敢发火,回家就把家里的摆件砸了一半,气得不行。

    九阿哥这才恍然大悟道:“大哥也怪惨的,明明打了胜仗,回来却因为这个贪心的守门人,还要被御史追着骂了好几天。”

    “大哥如此还可能,但是三哥呢?他并没有怎么上战场,应该接触不到司武库的事?”

    所以三阿哥没有经历过在战场被人背刺,又没有实职,真的不会沾染此事吗?

    四阿哥笑着提醒道:“九弟年纪小,可能记不清了,三哥是咱们当中读书最好的。”

    九阿哥眨眨眼,四阿哥这是拐着弯夸三阿哥特别聪明,脑子相当好吗?

    他勉强辩解道:“四哥,聪明人有时候也会被聪明误。”

    闻言,四阿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三哥不缺钱,他要真有心,早就得了别的差事拿了实职,而不是去藏书阁修书。”

    换言之,三阿哥就是个书呆子,爱书成痴,对书之外的事不太感兴趣。

    “我听说三哥最近得了一本少见的孤本,正稀罕着呢。”

    九阿哥摸了摸鼻子,明白三阿哥得的孤本很可能是尼塔哈送的。

    那么尼塔哈上门,三阿哥还让人进去的缘故就找到了。

    因为他送来了珍贵的孤本,三阿哥才会愿意让人进来的!

    不愧是书痴三哥,看见孤本就走不动路了,随随便便还让尼塔哈得逞了!

    “四哥,那弟弟这就去过去……呃,先见见三哥。”

    毕竟三哥就住在四哥隔壁,九阿哥过去也方便还顺路。

    三阿哥听说九阿哥来了,不由奇怪,还是把人请了进来:“真是稀奇,什么风把九弟吹到我这里来了?”

    见他还知道开玩笑,手里却拿着书,显然刚才在看,都没舍得放下。

    九阿哥无奈道:“弟弟是听说尼塔哈到三哥府上来了,三哥跟他有交情?”

    三阿哥摇头道:“都是宗室之人,也就见过那么几次,不太熟悉。”

    见九阿哥盯着自己手里的书册不放,三阿哥就笑着介绍道:“这是难得的孤本,要是九弟喜欢,我让人誊抄一份给你送去。”

    九阿哥摇头道:“我就不用了,不过这孤本难道是尼塔哈送三哥的吗?”

    三阿哥闻言诧异道:“九弟怎么知道的?我对外说过吗?”

    听见这话,九阿哥只觉得四阿哥真是料事如神,真被四阿哥猜着了!

    尼塔哈就是用孤本来钓三阿哥,好祸水东流,偏偏三阿哥还真给上钩了!

    看三阿哥拿着孤本爱不释手的样子,九阿哥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了。

    喜欢是一回事,但是真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九阿哥不得不说出来。

    “三哥,你被那个尼塔哈利用了,险些还被连累上。”

    他一股脑说出尼塔哈的所作所为,三阿哥听得一愣,接而皱眉道:“九弟的意思是,尼塔哈跟司武库的旧武器倒卖有关系?你这是放鱼饵钓鱼,然后打算找其他鱼,却找到我头上来了?”

    九阿哥一怔,话是没错,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不过大阿哥和三阿哥确实是一条大鱼了,两人真牵扯其中,那是九阿哥没料到会钓上的大鱼了吧!

    三阿哥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九弟等会是不是要去大哥那边,给他说这事?”

    九阿哥点头道:“对,三哥这边弟弟是弄明白了,尼塔哈故意弄个孤本,好上门来。但是大哥那边,我就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三阿哥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别上门了,我知道大哥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九阿哥就奇了怪了,盯着他问道:“三哥怎么知道的?怎么不让我上门过问,是不能说的事吗?”

    三阿哥摇头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大哥会比较尴尬。”

    他看着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好不容易盼来了长子,出生后却一直病殃殃的。太医换了好几个,这长子的身子骨却一直没好起来。”

    三阿哥这么一说,九阿哥立刻就明白了:“所以尼塔哈上门去,给大哥送养身体的药方了?太医那边没起色,大哥一时慌乱,会相信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药方也是情有可原。”

    听见这话,三阿哥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头道:“九弟,不是这种,是这样的……”

    他又凑过来,声音更低了,嘀嘀咕咕了两句后,九阿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阿哥离开三阿哥的府邸,整个人几乎是飘上马车,然后再飘回府,完全是神游的状态。

    直到他坐在苏澜面前,九阿哥才勉强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尼塔哈去找大哥,居然给他送的生子秘方!”

    九阿哥还以为大阿哥的长子身子骨不好,尼塔哈借着给他送难得的偏方让长子的身体好起来,谁知道竟然是让大阿哥的后院生下第二个儿子的偏方。

    他也是活久见了,听见三阿哥的话后,久久没能回神。

    “大哥真是病急乱投医,这种偏方能相信吗?别是吃坏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澜听后有点诧异,不过还是好奇道:“爷是怎么知道的,去大阿哥府上问过了?”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去三哥那边打听回来的。”

    因为太过于震撼,他整个人打着票回府,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九阿哥抹了把脸,稍微乐观了起来:“不管如何,大哥反正没参与此事就好,就是尼塔哈这心够黑的,明显是要拖两位兄长下水。”

    “他都网了那么多鱼混淆视线,连两个兄长都不放过。”

    苏澜笑道:“大鱼是越多越好,而且越显眼越好。爷不就是因为两位郡王的事,先去打探了?”

    九阿哥点头附和道:“是啊,想必这就是尼塔哈的手段,把注意力吸引到两个郡王身上。”

    “要真是郡王牵扯其中,确实不得了,谁都会先从这里查起,我也不例外。”

    毕竟是亲兄弟,又是郡王的身份,这么大的事怎么都要先查明白才行。

    “三哥是因为孤本,大哥是因为生子秘方,这事我得禀报皇阿玛才行。就是这折子要怎么写,真写进去吗?”

    光是想想,九阿哥就觉得尴尬,皇帝看了不会觉得自己糊弄人吧?

    还是皇帝会觉得两个儿子实在太丢脸了,一个是书痴,一个想生儿子是想疯了!

    苏澜好笑道:“爷还是实话实说为好,毕竟说谎了,皇上以后也会知道真相的。”

    从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九阿哥老老实实先告诉皇帝,让皇帝有心理准备呢!

    九阿哥挠着头,最后还是听劝,去书房吭哧吭哧写好折子,让人第二天一大早,宫门刚开就送进去给皇帝。

    皇帝刚起来,就听说宫门有九阿哥的折子送来。

    他洗漱后翻开看了两眼,手里接过李德全的茶水准备喝,险些打翻了。

    吓得李德全赶紧收拾桌上撒出的茶水,又要伺候皇帝换一身衣服。

    皇帝摆摆手,看完折子后重新放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小九倒是实诚,就是太实诚了一点。”

    什么都敢往折子上写,也不给个提示,皇帝看完险些把茶水扣在这折子上!

    而且写得太直接了,这个小儿子就不能写得委婉一点吗!

    九阿哥送完折子,去兵部那边晃悠了一下,让人知道他来了,然后就溜溜达达打算出宫回府陪苏澜了。

    哪里知道他还没离开,就被皇帝的人拦下了,提溜去御书房说有事商议。

    九阿哥一进去,就被大阿哥和三阿哥两个兄长虎视眈眈盯着。

    他后背一凉,这时候逃跑还来得及吗?

    九阿哥往后退了两步,门外还有侍卫盯着,只能硬着头皮给两人拱手道:“两位兄长许久不见了,都好着呢?”

    三阿哥阴恻恻笑道:“九弟说的什么话,昨天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大阿哥也皮笑肉不笑道:“听闻九弟昨天要来拜访我,中途却没来,叫大哥好生失望。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就去大哥的府上,咱们兄弟好久没一起聊聊呢!”

    九阿哥又退了两步,感觉两个兄长笑得贼渗人。

    尤其大阿哥这笑容,感觉跟他上战场杀敌的时候差不多,看着敌人笑得越高兴,对方死得越多。

    九阿哥求助的眼神看向皇帝,皇帝却微微转开了视线,就知道皇帝把折子的事透露出来,还不打算救他了!

    见状,九阿哥只能自救,无奈说道:“皇阿玛叫儿子来,是为了折子上的事吧?”

    他又提起尼塔哈宴请大半个京城的纨绔子弟:“他还特地订在儿子的酒楼,好像故意给儿子看一样。”

    “那么多人,一个个查实在太慢了,却也不能就此放过。”

    这些勋贵子弟几乎包括了京城大部分的皇亲国戚,查起来简直是个大工程。

    “儿子就想着,不如直接把尼塔哈抓起来审问算了!”

    三阿哥听了,皱眉反驳道:“不可,毕竟没有证据,贸然把他抓起来,康亲王和其他亲王只怕会有所不满。”

    抓人总要有理由,无缘无故怎么能抓人,对外要怎么说,就说他们怀疑尼塔哈吗?

    这样根本站不住脚,不但没找到真凶,甚至还要赔上皇帝的名声,实在是得不偿失!

    九阿哥听后挑眉道:“尼塔哈怎么就没证据了,大哥手上不就有了?”

    大阿哥被问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有尼塔哈的证据,他什么都没给我……”

    他忽然一顿,眼神猛地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缓缓移开视线,郑重说道:“大哥,这事重大,你手上的证据很重要。”

    皇帝也好奇了起来:“老大手里有什么证据,给朕说说?”

    大阿哥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皇阿玛,尼塔哈是给了儿子一点东西,就是那个……”

    他最后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来。

    皇帝越发好奇了,招手道:“老大怎么结巴了,小九你来说说。”

    九阿哥被大阿哥瞪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皇阿玛,尼塔哈给大哥送了生子秘方!”

    这话一出,皇帝愣住了,不由看向大阿哥,转而又看向九阿哥。

    好家伙,小儿子就等在这里了吧!

    之前九阿哥给皇帝上了折子,如今说尼塔哈的证据在大阿哥手上,皇帝还以为是什么,居然是这个生子秘方!

    皇帝咳嗽一声,见大阿哥满脸尴尬,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只好避重就轻问道:“这个生子秘方,怎么就成证据了?小九你来说说。”

    九阿哥笑眯眯道:“皇阿玛,这生子秘方不但不好用,还会害人,这不就是证据了吗?尼塔哈是想害了大哥,怎么能不抓起来仔细盘问?”

    “这方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故意害大哥,都得仔细问一问,对外也有个说法。”

    “如此一来,别人知道尼塔哈被抓起来,并非因为司武库的事,那就不会打草惊蛇了,可谓是一石二鸟!”

    三阿哥心想确实是个好法子,既能继续钓鱼,还不会惊了鱼,的确是一石二鸟。

    好处多多,坏处就是大阿哥这脸面掉地上,只怕一段时间内都捡不起来!

    大阿哥也觉得,九阿哥这哪里是亲兄弟,是冤家吧!

    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大阿哥努力挣扎道:“皇阿玛,这事一传开,儿子就没脸见人了,还请斟酌一二。”

    九阿哥听后反问道:“大哥难道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如果没有,那就只能大哥牺牲一下了。”

    “大哥放心,皇阿玛都记在心上呢,这功劳绝对有大哥的一份!”

    大阿哥死鱼眼瞪着九阿哥,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要不是在御书房,他就已经要追着九阿哥揍一顿了!

    九阿哥小时候是熊孩子,怎么长大都成婚了,还那么皮!

    皇帝干咳两声,这才开口道:“朕也觉得小九这法子不错,既能把尼塔哈名正言顺抓起来审问,又不会惊动其他人。就是老大,你稍微忍耐一下。等事情结束后,朕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大阿哥整个人都不好了,皇帝真要用这个法子啊!

    他想想以后别人看见自己,都会想起生子秘方,恨不能把自己埋了!

    三阿哥在旁边幸灾乐祸,却听九阿哥忽然说道:“幸好三哥打听过后,并没有急着去找尼塔哈要这个生子秘方,不然大哥不愿意,还能让三哥来!”

    这话让三阿哥后背一僵,大阿哥也好奇看了过来:“怎么,三弟也想要这个?为何?”

    他记得三阿哥的后院生下的孩子挺多的,一个接一个出生。

    不过想想也是,三阿哥这些孩子生下后大多病恹恹的,好几个别说活到周岁,一两个月就病去了。

    生的虽然多,去世的更多,留住的太少。

    也难怪他想要生子秘方,毕竟孩子太难养了,多多益善啊!

    大阿哥思及此,猛地看向三阿哥。

    好家伙,这个弟弟是等着自己手里的生子秘方有用了,他才讨要。

    大阿哥要是用着不好,三阿哥也能歇了心思,这是看热闹呢!

    三阿哥抬手扶额,九阿哥究竟怎么知道的!

    如今大阿哥也知道了,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皇帝也好奇了起来:“小九怎么知道老三也想要,他给你说的?”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三哥没告诉我。只提了尼塔哈为何去见大哥的事,我回去就告诉了苏澜。”

    当时苏澜听后,就笑着说道:“三阿哥看来也想要那个生子秘方,不然怎么会那么清楚大阿哥府上的事?”

    虽说两家离得不远,但是没刻意打听,如何知道尼塔哈给大阿哥送了什么?

    要不是感兴趣,三阿哥就不会跟九阿哥提起,只会不屑一顾。

    九阿哥当时听着十分赞同,如今皇帝提起,他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帝微微颔首道:“苏澜看来猜对了,是吧,老三?”

    三阿哥低着头,也想要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就随口一说的话,怎么苏澜一猜一个准,她也太可怕了吧!

    九阿哥也是,哪怕知道了,怎么能在大阿哥面前说出来呢!

    皇帝看大阿哥怒目瞪着三阿哥,三阿哥偷偷瞪着九阿哥,九阿哥一脸无辜站在原地,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两个兄长都快要打起来了。

    他微微摇头叹道:“行了,说正事。既然尼塔哈找上你们两个,那这件事你们也一起负责吧。只有小九一个人,总归让朕不大放心。”

    就九阿哥这脑瓜子,除了挣钱之外的事都不怎么聪明,皇帝能不担心吗?

    大阿哥是性子冲动了一点,却还是粗中有细。

    三阿哥更不必说了,有勇有谋,武艺也不错。

    两人给九阿哥帮忙,估计很快就能抓到后边其他大鱼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连忙答应下来,跟着九阿哥退了下去。

    大阿哥冷笑着看向三阿哥说道:“三弟,咱们先来切磋一番?”

    三阿哥哪里敢应,大阿哥说什么切磋,根本是想光明正大揍自己一顿!

    好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九阿哥急忙走到两人中间说道:“大哥先别忙着切磋,咱们得先把尼塔哈抓回来审问。这事就交给大哥来办,如何?”

    大阿哥听后点头道:“好,我去就行。审问之事我不擅长,交给三弟来吧。”

    三阿哥也应了,只要不跟大阿哥切磋,让他干什么都行。

    不过等大阿哥走后,三阿哥就看了过来:“大哥去抓人,我去审问,那九弟干什么?”

    九阿哥当然是回家陪苏澜,这话自然不能直接说,于是他干咳道:“两位兄长能力出众,也就没弟弟什么事了。兄长为弟弟分忧,弟弟十分感激。”

    三阿哥摆摆手道:“这种场面话,九弟就别说。不如咱们来算算账,刚才九弟在皇阿玛和大哥面前说的话……”

    闻言,九阿哥赶紧打断他道:“三哥,弟弟那边还有一些孤本。弟弟对这些不太熟悉,不如都送给三哥来品一品如何?”

    他如此上道,打算花钱消灾,这些孤本自然不便宜,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三阿哥深深看了九阿哥一眼,还是勉强点头道:“回头我去九弟府上瞧瞧,若是没见过的孤本,那就有劳九弟割爱了。”

    九阿哥心里松口气,总算把这个三哥给哄好了!

    大阿哥抓人是雷厉风行,转眼就抓了过来,塞进天牢里面,尼塔哈的嘴巴堵着,人进了天牢还是懵的。

    他想喊冤,可惜嘴巴被堵住了,什么都喊不了。

    九阿哥问道:“大哥还顺利吗?”

    大阿哥点头道:“挺顺利的,就是要九弟去帮忙安抚一下。”

    闻言,九阿哥疑惑了,安抚什么?

    等他刚出天牢,就见高元慌慌张张来找自己禀报道:“主子,大阿哥去酒楼抓人,闹得沸沸扬扬的。掌柜压不住,让奴才请主子过去。”

    九阿哥总算知道,大阿哥说的安抚是什么了!

    他能怎么办,只好去酒楼收拾烂摊子。

    上马车后,九阿哥疑惑道:“大哥究竟怎么抓人,酒楼闹得厉害吗?”

    离开了皇宫,大阿哥也没在跟前,高元总算能偷偷说实话了:“主子,大阿哥带着人进酒楼,问了尼塔哈的包厢后,二话不说就破门而入,冲进去把尼塔哈押在地上锁了。”

    “尼塔哈当时还宴请了不少勋贵子弟,坐了满桌。他被官兵押在地上的时候,还撞到了身边两人,一并摔在地上。”

    “大阿哥也不解释,直接锁了人就走了。包厢里的人目瞪口呆,找掌柜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掌柜哪里知道什么事,只能努力安抚他们,还让人撤走摔了的饭菜,重新上了一桌,甚至还送了酒水。

    可惜这些人被吓破胆,既不敢就这样回家,又觉得大阿哥这凶狠的样子,好像跟尼塔哈有仇。

    他们这些人跟尼塔哈走得近,要被连累上,给大阿哥记恨怎么办?

    九阿哥总算听明白了,大阿哥办事风风火火,压根就不解释,直接抓人就走了,留下这些人吓破胆,也不敢走,只能找掌柜追问。

    掌柜哪里能安抚得住,只好九阿哥亲自出马了。

    他一到酒楼,果然被闻讯而来的人团团围住。

    除了包厢里的纨绔子弟,酒楼外头还有其他贵人用饭。

    得知大阿哥来抓人离开,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想打探消息,有的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反正酒楼乱糟糟的,大家都没心思用饭,一个个竖起耳朵就等着听八卦了。

    九阿哥十分无奈,好说歹说把众人安抚住了,只说大阿哥和尼塔哈有点私人恩怨,含糊说尼塔哈骗了大阿哥。

    骗了什么,怎么骗的,他一概不说,让众人心痒痒的,更加好奇了!

    反正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点没说,众人也就散了。

    九阿哥才能冲出重围,回到府里,疯狂跟苏澜吐槽道:“我想着大哥帮忙抓人,自然万无一失,我就能把担子交出去,哪里行到大哥留了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他怀疑大阿哥就是故意的,报复自己暴露了大阿哥想要生子秘方的事!

    偏偏九阿哥还打不过大阿哥,就能吐槽一下了。

    苏澜听得好笑道:“爷这不是能提早回家,事情都交给两位兄长来办了吗?只收拾一下烂摊子,也还好?”

    被她这么一说,九阿哥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反正他是能偷懒,两位兄长还得继续忙碌呢!

    大阿哥把人抓了,算是完成了任务,余下就交给三阿哥来审问。

    三阿哥却一把抓住大阿哥,说道:“光靠弟弟一个人,只怕没能撬开他的嘴巴,得大哥帮忙才是。”

    大阿哥不乐意了:“之前不是说好分工合作,我负责抓人,三弟负责审问,怎么如今审问还要我来?”

    三阿哥摇头道:“大哥上过战场,身上杀气腾腾,才能镇得住尼塔哈。弟弟一个文弱书生,哪怕再厉害,镇不住他,那就很难问出点什么来。”

    他这是夸自己了吧?

    大阿哥听得美滋滋的,于是留下来,对着尼塔哈凶神恶煞的,不让人睡不让人吃,还吓唬对方要大卸八块。

    终于熬了两天,尼塔哈被吓得身心俱疲,于是什么都招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的九阿哥满心欢喜,听闻审问也是大阿哥做的,于是沉默了一下说道:“三哥真厉害,这事最后全让大哥一个人办了,功劳却是咱们三个人的。”

    这么想的话,大阿哥真是亏大了!

    三阿哥还贴心把尼塔哈招供的名单送了一份过来,九阿哥仔细看了看。

    感觉不确定,他再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人的名字问道:“这人……是不是你的兄长?”

    苏澜听得一怔,凑过去看了一下,还真是!

    董鄂氏这个身体在家中是最小的女儿,头上有五个兄长,对她是宠爱有加。

    名单上写的“寿善”,正是她的五哥,年纪跟原身相仿,差得不多,感情最为深厚。

    原身出嫁的时候,寿善一直在喜轿旁边哭个不停。

    于是九阿哥就记住了她的这个兄长,一看名字就想起来了,不由蹙眉道:“寿善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要派人请他过来问一问吗?”

    苏澜看了他一眼道:“爷,这样可以吗?要是透露消息给寿善,传出去的话,那就麻烦了。”

    九阿哥不在意地说道:“名单都在手里了,上面的人都被一一盯着,咱们先把寿善叫过来询问一番,指不定他是无辜的呢!”

    “毕竟就尼塔哈那个性子一点都不老实,说不定就是故意把寿善添进去,把你我牵扯进来。”

    “再说了,寿善的性子单纯,说准还是被尼塔哈给骗进来了。”

    苏澜想了想,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九阿哥就吩咐高元,把寿善单独请过来。

    高元就问道:“主子,该用什么理由来请寿善公子过府?”

    这话一出,苏澜就提议道:“这个简单,就说我想寿善兄长了,请他过来一聚。”

    九阿哥觉得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寿善听后肯定会过来。

    等高元走后,他才想起一个问题,默默盯着苏澜一会才说道:“不好,等会可能不止寿善一个人过来。”

    苏澜一愣,顿时不解道:“爷,这是为何?”

    她回想了一下原身跟五个兄长之间的相处,自己只要这么说,兄长肯定会毫不犹豫过来。

    等等,苏澜忽然也想到一个问题了。

    对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五个兄长都十分疼爱,而且都觉得自己是被妹妹最喜欢的兄长。

    如今高元过去只叫了寿善,其他兄长没叫,还说是想寿善这个兄长了……

    苏澜摸了摸鼻子,顿时担心了起来。

    寿善不会被其他四个兄长揍了,还揍得过不来吧?

    第56章

    苏澜有点忐忑不安, 原身的记忆和情绪带动之下,她对这几个兄长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要寿善真因为她的缘故被其他几个兄长揍了,她就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苏澜等了又等, 没等着人,都想派人去家里看看寿善有没缺胳膊缺腿的,就听外头白云的禀报, 说是公子们上门来了。

    她点点头, 让白云把人领去花厅。

    只是苏澜忽然一顿, 问起身边的九阿哥说道:“爷, 我刚才听着好像是公子们……看来不止一位兄长上门来了?”

    九阿哥见她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由笑了:“是,听门房说, 几位兄长一起过来了。”

    等人被领进花厅, 苏澜一看,五个兄长都来,整整齐齐的,一个不缺。

    她首先看的是寿善, 这个兄长看来没被揍,脸上没有伤痕, 只是坐下的时候龇牙咧嘴的。

    见苏澜看过来, 寿善立刻露出个和善的笑容道:“妹妹一叫我, 我就立刻过来了。只是被其他几个兄长听见了, 也要一起来。”

    他能怎么办, 自己这个最小的兄弟就拒绝不了其他人, 只好一并带过来。

    当然了, 其他兄长绝对不是说服他了, 而是顺手打服。

    原本寿善想偷偷来, 被几个兄长知道后,他们当中也想一个人悄悄过来。

    于是几人就切磋了一番,最后打了个平手,索性一起来了。

    寿善偷偷摸了下肚子,兄长们真狠,切磋的时候还专门揍他,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分明是泄愤,是嫉妒!

    嫉妒妹妹只想念他,叫他一个人过去,于是几个兄长就下狠手了!

    寿善想着肚子估计有淤青了,不过好在兄长们知道分寸,没打脸!

    不然他脸上有伤,短时间内都不能见人了。

    只是寿善也知道,几个兄长不打他的脸也不是怜惜自己,而是怕妹妹见了会担心!

    苏澜见寿善刚才龇牙咧嘴的样子,看来还是被其他几个兄长揍了一顿,只是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罢了。

    她想着等寿善走的时候,自己偷偷让白云给他塞两瓶活血化瘀的膏药就好。

    不过绝不能叫其他兄长看见了,不然寿善这看不见的伤估计又要新添几道。

    几人给九阿哥行礼后才落座,作为最年长的兄长朱亮率先开口问道:“妹妹忽然想起寿善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吗?兄长都在此,妹妹不妨告诉我们,咱们会想办法帮忙的。”

    苏澜看了一眼九阿哥:这事能告诉其他兄长吧?

    九阿哥对她轻轻点头:人来都来了,反正都要问,如今都说了也无妨。

    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几个兄长眼里,只觉得妹妹和九阿哥的关系挺好的。

    他们感情深厚,妹妹受宠,日子才会过得好。

    几个兄长却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妹妹被九阿哥抢了去。

    如今妹妹开口说话,还得九阿哥点头同意才能说吗?

    九阿哥这也太霸道了,几人心里避免对他有些不满。

    花厅里没外人在,只有高元在门外守着,苏澜就开口道:“叫五哥过来,是想问他有没跟尼塔哈来往?”

    寿善被她这么一问,不由一愣:“尼塔哈?是见过几次,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不算来往多,交情也不深。”

    在妹妹面前,他从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了。

    苏澜一听,不由挑眉道:“九爷最近在查司武库失窃的案子,正好查到尼塔哈头上。他给出了名单,说是参与进来的人当中有五哥。”

    名单自然不能给几个兄长看了,毕竟算得上是机密,还要仔细查探其他人。

    寿善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司武库失窃了?不对,我跟尼塔哈交情就不深,他做这种龌龊事怎么牵扯到我身上……”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顿,接着脸色开始一点点白了下去。

    朱亮总算看出不对劲来了,等着寿善问道:“你做了什么,还不快说出来,这是要连累妹妹吗?”

    九阿哥正查的案子,居然查到寿善头上,这不是叫妹妹为难吗?

    朱亮顿时后悔刚才没再揍寿善几拳,这不争气的弟弟!

    寿善连忙摆手,慌乱解释道:“九阿哥,我可没有参与进去。只是想起来,跟尼塔哈吃酒的时候,他说是宫里有个太监是远房亲戚,想给对方递话却不合适,问我是否认识宫中侍卫,把人叫到宫门来说两句话。”

    “我当时自然是拒绝了,跟宫里太监有牵扯的话,哪怕没什么事却也不符合规矩。后来尼塔哈说是这太监的生母病死了,怎么都要告知一声,我就……”

    朱亮没好气道:“你心软了,同情那个太监,于是真介绍了一个宫中侍卫给尼塔哈了?你个没脑子的,他作为康亲王的庶兄弟,多的是人能办这件事,怎么会找到你的头上去?”

    分明是要把寿善拖下水,叫苏澜的处境尴尬,连带着九阿哥也束手束脚,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查办这个案子了!

    寿善满脸懊恼道:“是我错了,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尼塔哈人还怪好的,要帮人递这样的话。如今才发现他用心险恶,竟然把我供出来!”

    苏澜连忙问道:“五哥可记得介绍的宫中侍卫是谁,尼塔哈跟他后来真的有联系吗?”

    这事寿善还真不知道,后续就没再问过了,要不是今天提起,他其实早就忘在脑后了。

    见他摇头,苏澜又追问了那侍卫的名字。

    九阿哥对门外的高元点了下头,对方很快派人去告知大阿哥和三阿哥,查一下这个侍卫和尼塔哈是否有联系。

    涉及宫中侍卫,九阿哥就不好插手了。

    正好大阿哥和三阿哥正审问尼塔哈,正好一并把侍卫叫过去问话。

    朱亮快气死了,也只能先跟九阿哥告罪道:“是我没看好幼弟,叫他犯错,险些连累了九阿哥。”

    九阿哥摆摆手道:“你们是苏澜的兄弟,没插手此事最好。我也是担心寿善被尼塔哈哄骗,牵扯其中,如今说明白就好。”

    朱亮却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寿善的名字在名单上,那么就必然会送到御前。

    皇帝看见寿善牵涉在内,很可能就会让九阿哥避嫌,甚至对苏澜的印象也变差了起来。

    朱亮越想越是忧心,眉头紧皱,看着寿善的眼神越发不善:这个弟弟,回去打一顿是不够了!

    其他兄长也对着寿善怒目而视,寿善缩成一团,脑袋恨不能贴到心口上。

    他清楚自己回去被打一顿是在所难免了,就是担心兄长估计打一顿不够,也不知道多少顿才能消气!

    苏澜也担忧几个兄长暴怒之下,把寿善打好几顿,连忙劝道:“兄长息怒,估计也是那个叫尼塔哈的人故意为之。五哥素来喜欢交友,哪里想到对方竟然故意陷害他?”

    听见妹妹帮忙求情,朱亮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看着寿善依旧十分不悦:“他错了就是错了,喜欢交友是一回事,不知道辨别对方是友是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次他遇人不淑被骗,下回又来,岂不是要连累家族连累妹妹了吗?可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回头寿善的月银就先停了,也闭门思过不能出去。”

    寿善愧疚地低下头,一副没脸见苏澜的样子。

    九阿哥见气氛僵了,打圆场道:“兄长们过来了,不如一起留下用饭。侍卫的事,还需要时间打听一二。”

    朱亮也打算留下来,听听后边的事,于是答应下来:“那就打扰了,我们也许久没跟妹妹一起见面,确实舍不得那么快离开。”

    他看苏澜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甚至胖了一点点,感觉不可思议。

    毕竟在家里的时候,他们请了名医给苏澜看诊,用了不少上好的药材,到处搜罗吃食的方子,就为了能让苏澜多吃一口,身子骨也能养起来。

    可惜这么多年来,苏澜的身子骨依旧虚弱,人也单薄。

    如今这才出嫁多久,她就被九阿哥养胖了?

    还是宫里养人,才叫苏澜变得跟之前不一样?

    九阿哥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朱亮注意到他让人把几道菜放在苏澜跟前。

    苏澜几乎都在这几盘菜上动筷子,显然是她喜欢吃的。

    九阿哥如此用心对待他的妹妹,朱亮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之前听说妹妹要嫁入宫中,嫁给顽劣的九阿哥,他们几个兄长心里是不大乐意的。

    他们那么好的妹妹,竟然要嫁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九阿哥。

    真担心九阿哥只知道玩乐,都不知道疼人。

    妹妹的身子骨又比一般人单薄,需要更注意才行。

    要是她一直被疏忽,在宫里郁郁寡欢,这身子骨不就更不好了吗?

    可惜他们没什么官职,也不能进宫去见苏澜。

    他们只在宫外偶尔得到苏澜的消息,尤其最近关于她的消息越发多了起来。

    比如苏澜懂英圭黎语,还会缅甸语,会听会说,还帮着给皇帝做翻译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几个兄弟听说后面面相觑,只觉得他们对妹妹的了解实在不深。

    虽说妹妹很喜欢看书,因为身子弱不好出外,他们几兄弟搜罗了书局里除了四书五经之外的书,通通搬回家。

    里面夹杂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书,除了朱亮还会看看,另外几个兄弟都不爱看书。

    朱亮在里头看到很多外国的书册,有些还是用古怪的文字,只觉得当时买得太仓促,都没留意里头有什么。

    苏澜每天都要看书,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妹妹竟然自学成才,还那么厉害,都能当翻译了,顿时一个个十分骄傲有这样出色的妹妹。

    原本要见原身的几个兄长,苏澜还担心会露馅。

    所以她几乎不怎么说话,主场让给了九阿哥。

    好在原身原本就是比较沉默不爱说话的腼腆性格,所以几个兄长看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关心苏澜,问起她的身体情况。

    得知苏澜比之前好多了,几个兄长都尤为高兴。

    一顿饭宾主尽欢,九阿哥虽然让高元送来酒水,不过几人都没敢碰。

    他们还惦记着宫里调查那侍卫的事,哪里还敢喝酒了。

    苏澜是不能喝酒,九阿哥只让人给她上了蜜水。

    他还特意让人上的温水,接过宫女递来的杯子,指尖还碰了一下,感觉温度适合才放在苏澜的手边。

    两人没说话,彼此的互动却十分熟悉。

    苏澜自然而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蜜水的甜度刚刚好,不会太甜腻,只有一丝丝的甜,她不由满意得眯了眯眼睛。

    这个动作让朱亮尤为熟悉,吃到喜欢的东西,妹妹就会做出一样的动作来。

    看来两人成婚没多久,苏澜那点小偏好,九阿哥都摸清楚了。

    他倒是用心,这叫朱亮更是放心了一些。

    几人用过饭,九阿哥就体贴说去书房忙活一下,让他们几个兄弟能跟苏澜单独聊一聊。

    朱亮双眼一亮,对九阿哥的印象就更好了。

    等九阿哥一走,几人没了拘束,七嘴八舌问起苏澜的事来。

    不外乎是她在宫里过得如何,出宫建府后又如何,吃穿用度什么的,就连平日吃多少,晚上睡得好不好都问了一遍。

    苏澜觉得这几个哪里是兄长,分明都是老父亲!

    几个老父亲细细问了一遍,苏澜有些答不上来,还是身边贴身伺候的白云和白青接话。

    她们伺候得精细,几个兄弟问的什么,两人都能对答如流,叫朱亮更是满意。

    身边伺候的人都如此细心体贴,苏澜的日子过得就要舒服多了。

    原本朱亮还遗憾,家里常年伺候苏澜的丫鬟不能跟着进宫,陌生宫女未必能如此体贴。

    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

    这些宫女反倒更知道规矩和分寸,伺候起来也更细心沉稳。

    几个兄弟有问不完的话,恨不能问清楚苏澜一天喝几口水,吃几口点心,点心又都是什么味的。

    苏澜险些招架不住,只好反问了回去:“大哥,家里一切都好吧?”

    朱亮点头笑道:“家里都好,你嫂子有了身孕,害喜得厉害,不然今儿也会跟着来见见你。”

    他成婚早,比弟弟妹妹都要年长好几岁。

    当初夫人进门的时候,妹妹年纪还小,两人倒是相处得很好,仿佛亲姊妹一样。

    只是夫人没有诰命,不能随意进宫,也许久没见苏澜了。

    今天她原本想来,只是害喜得太厉害,实在出不了门。

    苏澜回想了一下,笑着说道:“恭喜大哥,这是大哥第二个孩子了吧?”

    朱亮笑着点头道:“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大姐儿还念着妹妹呢!”

    他第一个孩子是女儿,长得却跟苏澜有五分相似,很是宠爱。

    他夫人原本担心女儿宠坏了不好,偏偏女儿的性子跟苏澜一样,宠而不娇,反而乖巧懂事,叫朱亮就更喜欢这个女儿了。

    如今女儿也有三岁了,更是冰雪聪明,口齿伶俐,要不是今天要谈正事,朱亮也想把女儿带过来给苏澜看看。

    家里除了寿善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其他人都成婚了。

    不过寿善早就定亲,苏澜不由看向寿善问道:“五哥什么时候娶嫂子过门?”

    寿善的未婚妻是故交之女,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也是见过的。

    只是两人小时候十分不对付,见面就吵吵闹闹的。

    如今年长了,寿善对这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没怎么期待:“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明年春天。”

    苏澜算了算,那也快了,不过几个月的事。

    朱亮见寿善不情不愿的样子就好笑道:“这小子前几年还不乐意成亲,拖了几年,实在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两人的年纪就大了。

    寿善摸着鼻子道:“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没必要非得成亲。”

    闻言,朱亮没好气道:“就该找个性子泼辣点的人来管着你,看你以后还闯祸不!”

    寿善心虚地抹了把脸,尴尬得回不上话。

    好在九阿哥这时候进来,让寿善终于能从朱亮的唠叨中解脱出来:“三哥派人送信过来,已经问好了。”

    他坐下后,仔细说起信笺的内容:“尼塔哈确实跟那侍卫来往,还趁着侍卫的孩子满月,送了不少贵重的礼物。”

    “侍卫负责的正是司武库进出的地方,想必是他偷偷支开了其他人,才叫司武库的东西顺利运出去。”

    寿善顿时后背一凉,感觉自己也得凉了,惊恐地看向身边的朱亮。

    朱亮也不由担忧起来:“九阿哥,那寿善岂不是要被牵扯进去?难怪尼塔哈会说出寿善的名字,确实稍微有点关系。”

    说寿善没参与吧,他还介绍了侍卫,这人还正好是负责司武库进出的。

    说寿善参与了吧,他还真是一文钱没收到,只帮了把手,介绍了人。

    但是如果皇帝计较的话,那寿善就要倒霉了。

    苏澜沉吟道:“这事确实不能就如此等着,不如进宫面圣,跟皇上好好说一说,看能不能饶了五哥。”

    趁着这消息还没传到皇帝耳边,与其别人来说,还不如寿善亲自去告罪,皇帝兴许就不会再计较,或者从轻发落。

    寿善想到要面圣,腿就开始有点软了:“妹妹,我、我这就进宫面见皇上吗?”

    苏澜看他的样子,真担心寿善在皇帝面前要紧张得晕过去:“五哥先别急,得先派人进宫问过皇上的意思。”

    他们想见皇帝,皇帝未必愿意见寿善。

    九阿哥听后就笑着道:“苏澜的想法跟我一样,我已经派人进宫禀报皇阿玛。”

    寿善感觉更紧张了,苏澜就提议道:“五哥先想想,等会到皇帝跟前要说什么,先顺一遍,不然等会一紧张,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来就麻烦了。”

    朱亮也是这么觉得,抓着寿善站起身道:“烦请九阿哥给咱们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也能商量一下,等会在皇上跟前要怎么说。”

    九阿哥点头,让高元领着他们去安静的厢房。

    几个兄弟商量着要怎么说,然后逼着寿善尽快都背下来,还得反复背好几遍才行。

    不然他一紧张说不出话来就麻烦了,几个兄弟也不好都陪着寿善进宫。

    等他们商量好,九阿哥也得到消息,皇帝愿意见一见寿善。

    几个兄弟商量一番,最后只有朱亮这个最年长的兄弟跟着寿善。

    寿善松口气,要他一个人进宫,自己肯定吓得走不动了。

    苏澜也跟着一起进宫,想着皇帝看在她立功几次的份上,能不能轻饶了寿善。

    皇帝在御书房见寿善,寿善一进去就扑通一声跪下。

    那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苏澜就知道他有多实在,力度还不轻。

    皇帝也被寿善吓了一跳,寿善已经开始一股脑告罪,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

    等他说完,御书房一片安静,寿善吓得都不敢起来了。

    皇帝无奈,示意宫人去扶着寿善起来:“先起来吧,此事朕知道了。”

    他示意李德全去请苏澜坐下,其他人都是站着。

    寿善第一次知道自家妹妹在皇帝面前居然如此不同,就连九阿哥这个皇帝的儿子都站着,她居然能赐座吗?

    苏澜也不是第一次被赐座了,安安稳稳坐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寿善说完了,苏澜也开口说道:“皇上,五哥这次确实是识人不清。虽说没有参与其中,却也有错,该责罚才是。不然消息传出去,其他人怕是要不服。”

    毕竟到时候,跟尼塔哈有关系的人都受罚了,唯独寿善能置身事外,那就坏了规矩。

    皇帝听后,饶有兴致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该怎么罚他?”

    苏澜思索了起来,寿善在旁边更紧张了。

    皇帝怎么会反问妹妹,妹妹怎么还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难道不是该立刻回答:一切按照皇上的意思来办!

    寿善感觉比自己刚来的时候更害怕了,担心妹妹会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叫皇帝不高兴。

    妹妹肯定向着自己,要这责罚太小,皇帝不痛快怎么办?

    苏澜想了一会才道:“要不就让五哥罚钱?”

    寿善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来,严重点也好,怎么会是罚钱啊!

    这该是最不厉害的责罚了,寿善急得就想跪下,想请皇帝换个更严厉的责罚了!

    皇帝听着就想笑,不愧是小儿子的媳妇,两人都会觉得罚钱才是最重的。

    不过寿善这糊涂蛋的确识人不清才被牵扯进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只是他频频看向苏澜,满是担心的模样,就知道心不坏,还是个担心妹妹的好兄长。

    这事确实不罚不行,怎么都要让寿善知错,但是罚得太重确实没必要。

    毕竟寿善从中压根没得利,甚至他请尼塔哈喝酒吃饭,还是他自己出的钱!

    这么蠢笨的人,怎么跟苏澜一点都不相似,真是她的亲兄长吗?

    原本皇帝其实是怀疑寿善是不是故意帮尼塔哈,最后还是九阿哥打消了他的念头。

    这年头已经很少见寿善如此的冤大头了,请人吃饭喝酒还帮忙办事,最后什么都没得不说,犯事还要连累自己和家里人!

    寿善被皇帝盯了一会,跪着都腿软得不敢起来了。

    “皇、皇上……”

    他哆哆嗦嗦想开口,却被皇帝打断道:“好,就罚钱吧。”

    寿善一顿,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真的只罚钱吗?

    九阿哥也有些意外,皇帝这就轻轻放下了?

    朱亮的眼睛更是一亮,只觉得妹妹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这就要绕过寿善了吗?

    苏澜笑着说道:“多谢皇上。”

    皇帝微笑摆摆手道:“别急着道谢,罚多少钱,朕还没说呢?你就不怕朕狮子张大口,要一大笔罚钱?”

    苏澜眨眨眼道:“皇上多罚点,让五哥没钱出去请别人吃喝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罚钱的是寿善,跟她有什么关系,自己才不心疼呢!

    皇帝被逗笑,哈哈笑了起来:“好,那寿善一年下来请人吃喝了多少银钱,就罚多少。”

    寿善微微睁大眼,一年下来的花用吗?

    他顿时心虚了,平日请人吃喝的时候没怎么算过,如今仔细算下来肯定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寿善的脑袋慢吞吞转向朱亮,只见这个大哥阴恻恻的眼神看过来,他就知道自己回家只怕要被揍好几顿,这是躲不过去了!

    而且罚钱一交,朱亮又断了他的月钱,一年到头估计都没钱再出去吃喝了!

    这跟面壁思过一年有什么区别!

    寿善心里苦,却也明白皇帝这是额外开恩了,赶紧连声谢恩。

    此事一了,朱亮和寿善都松口气。

    他们赶紧出声告退,回去就算好账,然后把罚钱送过来。

    皇帝却把九阿哥和苏澜留下了:“名单上,寿善的名字已经去掉了。”

    这摆明是寿善不会被牵扯进来,苏澜连忙道谢:“多谢皇上开恩。”

    皇帝摇头道:“寿善就是个冤大头,朕还不至于冤枉了他。”

    谁是谁非,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尤其皇帝亲眼见过寿善后,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别说城府了,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性子最是容易被人利用,也难怪被尼塔哈坑惨了。

    皇帝又指着桌面角落的折子道:“老三已经撬开了侍卫的嘴,问出了参与之人的名单。”

    他示意九阿哥打开来看,九阿哥见名单去掉了寿善后,又添了好几个人。

    这些人的名字有些熟悉,都是宫中侍卫。

    如今宫中的侍卫都是从勋贵子弟中挑选,九阿哥不由有些意外。

    “皇阿玛,这些人作为勋贵子弟应该不缺钱,怎么还铤而走险参与其中了?”

    皇帝摇头道:“勋贵有些看着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空了。他们为了继续维持住体面,就只能铤而走险。”

    也是三阿哥撬开侍卫的嘴后,皇帝才知道勋贵当中也有入不敷出之人。

    他们有些祖上是高官,子弟却不争气,只能混个宫中侍卫,还是等级比较低的。

    有些是家中子弟太多,挥霍得也厉害,祖产再多,哪怕是金山银山也可能坐吃山空。

    而且尼塔哈许诺得也大方,愣是让这些侍卫都愿意参与进来,帮着遮掩,把旧武器分散着送出去。

    若非这些侍卫帮忙,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司武库把东西倒卖出去。

    九阿哥听着直摇头,他们就为了这点钱,彻底断送了自己的仕途不说,只怕连小命都要填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名单里还有兵部两个侍郎的名字,却没有兵部尚书的名字,不由十分意外道:“皇阿玛,兵部尚书并不知情吗?”

    不然他怎么没在名单上面?

    皇帝微微一笑道:“小九你觉得他知情吗?”

    九阿哥一愣,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苏澜。

    皇帝没好气道:“你乱看什么,朕问的是你!”

    九阿哥连忙站直身,实话实说道:“儿子觉得兵部尚书应该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所以名单上才没有他的名字。”

    皇帝听后并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向一边的苏澜问道:“你觉得呢?”

    苏澜听后就认真回答道:“皇上,这兵部尚书肯定参与其中,不但知情,而且大部分的利润应该都在他的手上。”

    “至于兵部尚书没在名单上,估计是其他人不敢供出他来。兵部尚书的手里,兴许有其他人的把柄在。”

    九阿哥听得一怔,顿时双眼一亮,恨不能立刻附和:苏澜说得都是对的!

    皇帝微微颔首道:“不错,就跟你说的那样,其他人不敢供出兵部尚书。朕也怀疑兵部尚书手里拿着他们什么把柄,这才一个个不敢说。”

    九阿哥听着不由担心道:“那他们不说,兵部尚书岂不是要逃过去了吗?总不能找理由去抄家,要是兵部尚书把银钱藏在别的地方,岂不是找不到证据了?”

    苏澜却忽然说道:“兵部尚书看着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不然也不会拿着其他人的把柄,好威胁他们闭嘴不谈,顺从配合。”

    “这样的人估计会把司武库倒卖的钱,放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而且没什么人能进出,十分安全之地。”

    九阿哥被苏澜的猜测整懵了:“这是什么地方?既安全又没什么人能随意出入,还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皱眉琢磨了一会,眼神渐渐不可思议起来:“不会吧?不可能放在那里的吧?”

    皇帝好奇这两口子跟猜谜语一样的话,不由问道:“怎么,小九你猜到兵部尚书把倒卖的银钱藏在哪里了?”

    九阿哥不确定道:“皇阿玛,听苏澜的猜测,儿子觉得这样的地方只有一处了。”

    他指着地面,小心翼翼回答道:“就是皇宫。”

    皇帝一愣,接而面露不悦。

    但是不得不说,把倒卖的钱放在皇宫,还真的是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而且皇宫确实没什么人能随意出入,尤其是其他官员也不能随便进别的部门。

    外围的粗使宫人,皇宫很多地方也不能去。

    藏在这里,确实很难被人发现,却又最为安全。

    九阿哥见皇帝面色越发难看,连忙找补道:“皇阿玛,这只是儿子的猜测,兴许兵部尚书没那么大胆。”

    兵部尚书竟然把倒卖司武库的钱藏在皇宫,要是真的,那他不是胆大妄为,而是疯了!

    皇帝沉吟片刻却道:“这确实是个思路,小九你觉得他会藏在皇宫什么地方?”

    九阿哥连忙说道:“肯定是兵部尚书最为熟悉的地方,还频繁出入,没人会多留意的……”

    他忽然一顿,小声说道:“皇阿玛,那地方会不会就是兵部?”

    兵部尚书经常出入兵部,这是谁都不会多想,只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他要真把倒卖武器的银钱藏在这里,谁都不会怀疑!

    九阿哥看向皇帝,谨慎请示道:“皇阿玛,要不儿子去兵部让人搜查一番。要是能找到倒卖的银钱,那是再好不过了,要是没找到……”

    没找到的话,那就是他猜错了。

    如此一来,九阿哥忽然跑到兵部到处搜一遍,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却是需要担责的。

    毕竟是兵部,不是随便就能搜的地方。

    哪怕皇帝允许了,没搜出什么来,御史只怕要上折子弹劾九阿哥在兵部胡作非为了!

    苏澜在一边建议道:“不如找个借口来搜兵部?比如爷身上佩戴的玉佩不见了,最后看见的是在兵部?”

    九阿哥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借口,又补充道:“还可以说这玉佩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之物,我十分珍惜,所以才会到处找。在兵部搜的时候,还能把其他人赶出去。”

    “借口也是现成的,玉佩要掉地上,人多了没注意,踩碎了就麻烦。”

    皇帝听着这借口不由挑眉,虽然借口挺好的,但九阿哥这真是豁出去了。

    “也罢,小九你去兵部搜一搜。这个借口确实能用,要是没搜出来,也能搪塞过去。”

    九阿哥眨巴着眼连忙请求道:“要是御史得知后这事弹劾儿子,还请皇阿玛安抚住他们。”

    见皇帝点头,九阿哥这才准备去兵部。

    去之前,九阿哥先送苏澜去宫门。

    苏澜却摇头道:“爷先去忙,我想远远看一眼兵部,可以吗?”

    九阿哥看向皇帝,皇帝点头同意道:“你坐着轿子,让轿夫绕路,在远处看一看。”

    皇帝只以为苏澜是好奇兵部在哪里,又长什么样子而已。

    她坐在轿子里,隔着帘子远远看一眼,这个要求不过分,皇帝并没有拒绝。

    而且外人也看不见轿子里的苏澜,却也不算坏了规矩。

    苏澜当然不是对兵部好奇,她只是想知道兵部尚书藏的银钱在不在兵部而已。

    皇宫里充满帝王之气,严重影响了她的掐算,所以只能亲眼看一看了。

    第57章

    轿夫按照吩咐, 只远远站在角落,让苏澜能撩起帘子看兵部的位子。

    这个角落没人经过,很是安静, 苏澜放心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然后就放下了帘子:“好了, 走吧。”

    轿夫一愣, 还以为苏澜特意绕道到这边来是出于好奇, 难得来一趟, 怎么都会多看两眼。

    谁知道还真的就两眼,她就要走了?

    不过轿夫是听苏澜吩咐的,他们立刻重新抬起轿子, 很快就离开了此处。

    跟着苏澜一起来的, 是御书房门前伺候的小太监。

    担心有人冲撞了苏澜,李德全就按照皇帝的吩咐,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跟着。

    小太监也以为苏澜好奇兵部长什么样子,才会要求过来看看, 谁知道她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也是,那就是个院子, 哪怕是六部之一, 听着很厉害, 看着就那样了。

    苏澜坐着轿子出宫, 很快被白云扶着上马车。

    白云小声问道:“主子, 可要等九阿哥一道回去?”

    “不用, 他还有的忙, 咱们先回府。”

    苏澜如此吩咐, 白云就交代马夫先回府去了。

    白云见苏澜的心情似乎不错,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澜的心情确实挺好的,因为她刚才在兵部上方看见了淡淡的金色之气。

    证明这个地方确实藏了银钱,而且还不少。

    兵部尚书果真狡猾,还真把银钱藏在宫里,还是他上值的地方,是谁都不会怀疑,胆大之余又确实聪明。

    只可惜他遇上了苏澜和九阿哥,注定没办法继续隐藏下去了。

    苏澜虽说对金银珠宝的气息更加熟悉,但是作为貔貅神兽,凡间所有的钱财都归她管,自然也能看得见。

    她回府后安心喝茶吃点心,只等着九阿哥带好消息回来了。

    九阿哥原本就是猜测,心里还十分忐忑,觉得兵部尚书不至于那么大胆,真把倒卖武器的银钱藏在兵部。

    他找了借口,打发兵部其他人出去。

    一开始兵部这些人极力反对,只觉得九阿哥胡闹:“九阿哥虽说丢了东西,怎知就丢在兵部,不是在其他地方?”

    “兵部收了那么多机密卷宗,如何能让人都出去,只叫九阿哥带着人来搜?要是谁丢了东西都这样,传出去,不就谁都能找借口进来吗?”

    九阿哥确实是找借口进来搜东西,这些人的反应也跟自己预料中一样。

    他板着脸不悦道:“丢的是福晋跟我的定情信物,这些天我除了在府里,就在兵部当值,不丢在这里还能丢哪里?”

    “你们要是留下来,踩着磕着玉佩,怎么赔给我?”

    兵部其他人顿时踌躇了起来,知道九阿哥是个混不吝的,要他们真弄坏了玉佩,指不定九阿哥更加发疯!

    反正九阿哥要找东西,要是没找到,兵部其他人就能在皇帝面前告他一状,说九阿哥如何胡闹了!

    这时候跟九阿哥硬碰硬,实在没什么胜算。

    兵部的人虽然不乐意,最后还是妥协退出去,却让九阿哥不要耽误太久。

    九阿哥答应了一声,带着高元和另外一个侍从,让人关上门就找了起来。

    这侍从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最是擅长找东西。

    九阿哥指着里头道:“那边是兵部尚书当值的地方,你们进去看看,我在外边找一找。”

    高元不解道:“主子,兵部尚书要藏了东西,不该都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吗?”

    而且兵部尚书办公的地方,谁都不能随意进去,不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了?

    九阿哥摇头道:“这人狡猾得很,指不定藏在别处。真暴露了,他也能推到对方身上。”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们先在里头找找,我在外边四处看一下。”

    高元应下,跟着那个侍从就在兵部尚书办公的地方一点点翻找起来,就连地上都摸了一遍,生怕有暗格的存在,他们却没能发现得到。

    九阿哥则是先在两个兵部侍从的地方查看了起来,两人办公的地方跟兵部尚书比较近。

    他弯腰在桌椅上下打量一番,最后伸手摸着抽屉底下,很快摸到一处凸起。

    九阿哥把抽屉卸下来,翻过来一看,发现是油纸包着的东西,拆开来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

    “找到了,你们过来看看。”

    高元和侍从立刻出来,看见油纸里面包着的一叠银票,顿时惊住了。

    高元帮着数了数,说道:“主子,这里有一万两。”

    兵部尚书居然真的藏在侍郎这边,要出事了真能推到侍郎身上,果然足够狡猾!

    侍从却沉吟道:“九阿哥,这一万两会不会太少了?”

    毕竟倒卖的武器数目暂时大略统计了,虽说每次运出去比较少,却陆陆续续很多次,一万两实在太少了,应该不止这些。

    九阿哥赞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一万两太少了,兵部尚书这种聪明人,狡兔三窟,应该不止这么个地方。”

    高元和侍从帮着去另外一个侍郎的桌子查看,又找到粘在抽屉底下的油纸包着的银票,依旧是一万两。

    九阿哥则是在自己的桌子翻找了一通,也在抽屉底下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就不止一万两,而是整整五万两了。

    他嗤笑一声道:“看来兵部尚书早有计划,想把我也拖下水,这心思够歹毒的。”

    油纸包就黏在九阿哥办公的地方,他压根没注意到,要东窗事发,兵部尚书倒打一把,那九阿哥就危险了。

    毕竟九阿哥贪财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钱要太少,可能别人不相信,所以兵部尚书才会包了那么多的银票放在他这里。

    如此一来,兵部尚书甚至还能把主谋的位置推到九阿哥身上。

    他要是主谋的话,怎会把那么多钱送给九阿哥,那肯定九阿哥才是幕后黑手,逼着自己干活啊!

    高元光是想想就十分气愤,一时隐晦看向身边的侍从。

    他忽然恍然大悟,九阿哥跟皇帝要人一起来兵部搜东西。

    高元一开始以为九阿哥除了自己之外不相信兵部其他人,这才会找皇帝借人的。

    如今他却明白了,九阿哥这是找皇帝的心腹来当证人,亲眼目睹自己被栽赃陷害。

    不然九阿哥这东西藏在自己的地方,浑身是嘴都要说不清楚,要被兵部尚书泼上脏水了!

    侍从目光一闪,也瞬间明白了九阿哥的谨慎,不由隐晦看了他一眼。

    这位九阿哥对外表现得一向顽劣和不大聪明的样子,原来是装出来的吗?

    他这藏得够深的,平日不显山露水,只在关键时候才稍微表现了出来!

    他们两人把九阿哥想得挺好,九阿哥其实就真的信不过其他人,身边除了高元之外又不好叫别人进宫来,只好找皇帝借人了。

    不然就他们主仆二人,在偌大的兵部搜东西,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就该找个擅长搜东西的人,帮着找,这才能事半功倍。

    东西都找到了,在兵部这里没必要耽搁时间,九阿哥就把几个油纸包一股脑塞到侍从怀里:“你带去给皇阿玛吧,再把这里的事说一说。”

    九阿哥又从怀里翻出一块玉佩来,对侍从笑笑道:“做戏做全套,我等会跟兵部的人说这玉佩找到了,迫不及待要回府去。”

    找到跟苏澜的定情信物,他当然恨不能立刻回府见自家福晋,确实没毛病。

    侍从点点头,把油纸包藏在身上,九阿哥就带着两人若无其事出去,脸上挂着笑容道:“玉佩找到了,果真在这里。”

    兵部的人看见九阿哥手里的玉佩,确认他真的是来兵部找丢失的东西,一个个互相看了一眼,稍微放心了下来。

    “我回去了,你们自便吧。”

    九阿哥挥挥手,带着人潇洒离开。

    在他走远的时候,回头稍微看了一眼,就见兵部的人进去后四处看了起来,似乎担心九阿哥进去是查找东西,到处张望看有没丢东西。

    九阿哥顿时心思一动,小声跟那个侍从说道:“你派人盯着那些人回去后都偷偷翻找哪里,指不定就是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再找借口去兵部搜查,这些人就能意外暴露藏秘密的地方了。

    侍从诧异看了他一眼,立刻答应下来,果然九阿哥相当聪明。

    如此一来,指不定他们很快能拿到更多的证据。

    九阿哥哼着歌欢欢喜喜出宫,发现马车已经走了,顿时有点傻眼。

    宫门的侍卫说苏澜已经上马车先离开了,等会马车会过来。

    九阿哥不想继续等着,就借了一匹骏马先回府了。

    他到家,正打算兴奋跟苏澜说说自己找到了兵部尚书藏那些银钱。

    只是九阿哥刚进去,发现苏澜让人准备了一桌好菜,另外甚至还叫人送来了酒水。

    九阿哥一愣,笑着坐下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你这是准备给我庆贺来着?”

    他接过白云斟满的酒杯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是梨花白,这味道也太淡了一点!”

    这么高兴的时候,自己就该喝烈酒,好好庆贺才是!

    苏澜摇头道:“知道爷喜欢烈酒,只是这会儿爷还想跟我说说怎么找到兵部尚书藏起来的钱。烈酒容易醉,岂不是说了一会,爷就要醉过去了?”

    这话叫九阿哥哈哈一笑道:“你说得对,我这真是一肚子的话要说,可不能那么快醉了。”

    白云和白青很有眼力劲,放下酒壶就退了出去。

    高元还在在里边伺候,被白云眼明手快抓着出了门。

    他一脸茫然道:“姐姐,咱们都出来了,里头谁来伺候主子?”

    不说别的,倒酒的人总要留下一个吧!

    白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个榆木脑袋,九阿哥想跟福晋单独喝酒说话,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杵在那里,岂不是碍事?”

    高元一怔,恍然大悟道:“多谢姐姐,不然我就要遭主子嫌了。”

    几人守在门外,不打扰里边,里面要有什么吩咐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们一走,九阿哥就更放松了一些,一边喝着酒一边说起在兵部搜查的事来:“也没想到如此顺利,他看着兵部尚书办公的地方,就感觉不会在那里。于是在附近看着,想到两位侍郎是尚书的心腹,很可能会藏在他们两个那边。”

    “我就弯腰摸索着桌子,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只在看不见的地方。还真让我找着了,用油纸包着粘在抽屉下边,薄薄一层,一般人看不见也不可能碰到。”

    “估计那两个侍郎自己都不知道,兵部尚书还藏了一手。给自己找了后路,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两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了。”

    最讽刺的是,两个侍郎还对兵部尚书挺忠心的,被关起来后迟迟不肯开口。

    当然也有侍郎的家人被兵部尚书威胁的缘故,却也因为他们的贪心。

    两人原本就能力平平,若非有兵部尚书提拔,在皇帝面前极力推荐他们,不然两人也做不到兵部侍郎。

    于是他们对兵部尚书既感激又害怕,十分矛盾,却又因为底气不足,时常只听尚书的话行事。

    九阿哥摇头叹气道:“他们明知道这一条路要走到黑,还不知悔改。”

    苏澜听后也跟着摇头道:“他们答应兵部尚书,一起上同一条船的时候,就没别的选择了。而且他们要不是心黑,不是贪心,又怎么会跟兵部尚书在一起?”

    不是同一类人,又怎么会走在一起?

    九阿哥赞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物以类聚,不然也不会被兵部尚书看中。”

    “如今这银钱找到了,兵部尚书的罪证确凿,怎么都跑不掉了。就不知道三哥那边是不是把名单上的人都补齐了,会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不过这也是三阿哥的事了,九阿哥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不只是喝酒,也拾起筷子开始吃菜。

    满桌都是九阿哥喜欢吃的菜式,苏澜特意让人做的,他自然不能浪费,欢欢喜喜吃了起来:“这个味道不错,你也来尝尝。”

    九阿哥给苏澜夹了一筷子,苏澜笑着应了,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吃得高兴,苏澜也忍不住喝了两口酒水。

    这梨花白的酒味很淡,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苏澜倒是挺喜欢的。

    九阿哥却不敢让她多喝,毕竟苏澜一看就是滴酒不沾之人。

    她身子骨从小就虚弱,喝酒少量还好,多了估计要头晕难受。

    九阿哥就叫了门外的白云把酒水收走,让人重新泡茶送了来。

    高元这时候忽然来禀报道:“主子,三阿哥来了。”

    九阿哥一愣:“三哥怎么来了?”

    他正打算出去迎人,三阿哥已经快步进了来,先跟苏澜打了一声招呼。

    三阿哥看着桌上的菜吃了大半,知道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对苏澜歉意道:“打扰弟妹用饭了,只是这小子得借我一用。”

    九阿哥被三阿哥直接拖走,一脸茫然道:“三哥要说什么,也不用避着苏澜,她都知道的。”

    三阿哥脚步一顿,皱眉看了他一眼,九阿哥立刻补充道:“皇阿玛也知道这件事,三哥放心好了。”

    既然皇帝都知道,那三阿哥也没什么好避嫌的,索性回来坐下,也不换地方了。

    白云赶紧把桌上的饭菜撤掉,上了热茶和点心。

    三阿哥也是饿了,抓起点心三两口就吃完,又喝了一杯茶缓了缓才开口道:“我刚出宫,审问得差不多了。名单上添了几个宫人,就连倒夜香的也参与其中,帮着运送旧武器出去。”

    九阿哥一愣,十分惊讶道:“倒夜香的宫人都参与进来了?这宫里到底多少人知道此事,指不定就咱们这些当主子的不知道吧?”

    三阿哥耸耸肩道:“这就不清楚了,总不能把满宫里的人都抓起来问吧?而且有些可能看见了,但是为了明哲保身就不敢说。毕竟身份低微的宫人想告诉我们也很难见上一面,估计还没见上,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与其想尽法子告诉他们,还不如闭嘴,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虽然三阿哥不大痛快,却也明白,这些人没参与,只是知情不报,全抓起来,也得找到人才行。

    究竟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他都不敢想了。

    “对了,大哥已经奉了皇阿玛的旨意,带兵去把兵部尚书正式抓起来,押送天牢。此事转交大理寺,后边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在天牢审问了两天,三阿哥都没怎么出宫。

    里面的环境不怎么样,他吃睡不好,也没有沐浴的地方,难受得要命。

    终于解决了此事,三阿哥总算能回府休息。

    他只过来跟九阿哥说一声,然后就回去了。

    九阿哥笑眯眯道:“辛苦三哥了,回头弟弟一定设宴请大哥和三哥过来一聚,聊表谢意。”

    三阿哥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九弟来,我和大哥也不会掺和进来。最后你倒是不怎么忙,忙得脚不沾地却是我和大哥。”

    正确来说,最忙的人是他。

    九阿哥嘿嘿一笑:“能者多劳,三哥厉害,做的事就多一点了!”

    三阿哥没好气看着他,自己干的活那是一点点吗?

    九阿哥好说歹说把三阿哥哄好了,送人出府的时候忍不住好气道:“按理说应该送去宗人府,毕竟还有尼塔哈和燕泰这些人参与其中。另外京中勋贵子弟也有不少,怎么就转交大理寺那边了?”

    三阿哥摇头道:“应该是大理寺领头,宗人府协办。反正最后皇阿玛来决定怎么判决,该有谁把人领走那就是两边的事了。”

    不是皇亲国戚就交给大理寺,是的话就交给宗人府,反正谁最后都逃不掉。

    九阿哥顿时明了,点了点头。

    他抬头却见三阿哥的表情有点纠结,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上马车就扬长而去了。

    留下九阿哥满脸疑惑,三阿哥究竟想说什么?

    他刚送走三阿哥还没回去坐多久,大阿哥又上门来了。

    九阿哥只能苦哈哈迎接这位大哥,又让厨房上了好酒好菜。

    这个大哥就比三阿哥要好哄多了,见着好菜和好酒,面色都要好看很多:“九弟真会来事,我原本来的时候心里不大痛快,喝着这酒就要舒服一点了。”

    九阿哥连忙接话道:“大哥要喜欢这酒,弟弟等会就让人拉一车去大哥府上。”

    闻言,大阿哥满意地点头:“九弟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转眼就喝了半坛酒,话也多了起来,满脸不忿道:“对了,我审了尼塔哈,他说那生子秘方是假的。是从一个三流道士那里弄过来的方子,那道士也抓住了,就是个假道士。”

    “方子是他随便写的,到处骗人用。被骗的后宅妇人不知道多少,但是她们不敢声张,这人就越发肆无忌惮,还敢骗到我头上来了!”

    大阿哥越说越生气,手里的酒坛险些砸到地上去。

    九阿哥连忙接过酒坛子,递给身后的高元,笑着安抚道:“尼塔哈这人就是黑心肝,故意骗大哥。大哥哪里知道他如此用心险恶,才会被骗。”

    “而且这人如今进了天牢,又掺和司武库的事,只怕没什么下场,大哥快消消气!”

    大阿哥被劝了几句,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又喝完一坛酒后打了个酒嗝道:“九弟你说得对,这世上哪里有生子秘方,也就我相信这个……”

    他忽然又笑了:“我是不大聪明,读书也不怎么样。但是三弟读书那么厉害,不也差点被骗了吗?而且他也信了,正等着从我手上把方子弄过去呢!”

    “谁知道都是一场空,哈哈哈……”

    大阿哥笑得特别幸灾乐祸,他是吃亏了,那是因为心知自己并不聪明。

    但是三阿哥也栽了,这就让大阿哥的挫败感顿时没了,反而觉得三阿哥更倒霉。

    九阿哥耸耸肩,很想说你们两个都被尼塔哈骗了,半斤八两,何必互相伤害呢!

    不过在大阿哥面前,这话当然不能说,说了他就要被揍了!

    跟喜欢动口的三阿哥不一样,大阿哥喜欢动手!

    小时候特别顽皮的九阿哥,就被大阿哥追着揍过几回!

    虽然大阿哥还收敛了力度,可是年纪小小的九阿哥还是被揍得满头包,疼得快哭出来,简直是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了!

    九阿哥送走大阿哥回来后满脸疲惫,跟苏澜说道:“应付大哥,比应付三哥累多了。大哥喜欢喝酒,酒品还不好,喝多了就喜欢抓着人一个劲说话!”

    他回答慢了,大阿哥还不高兴了,会塞过酒坛子让九阿哥也喝好几口才消气。

    九阿哥被灌了几回,也有点醉了,摆摆手道:“我先去洗一洗,浑身酒味,别熏着你了。”

    他迷迷糊糊往前走,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被高元一把扶住。

    苏澜见了,只得叮嘱高元一直跟着九阿哥,别是在浴桶里睡过去把自己淹着了。

    九阿哥沐浴后倒头就睡,打算在家里猫着,继续偷懒,却是大清早被高元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整个人还没睡醒,冷不丁听高元说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李德全,九阿哥的瞌睡虫立刻跑了,赶紧把人请到花厅:“怎的李伴伴亲自过来了?皇阿玛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德全行礼后说道:“皇上让九阿哥这会儿就进宫去参加早朝。”

    九阿哥一愣,看着外头还天黑着,明白这次不能再逃班了,苦哈哈换了衣服,就跟着李德全进宫。

    他临走前把高元留了下来:“等会福晋醒来,你就告诉她,我进宫上早朝了。”

    高元应了,九阿哥才放心离开。

    今儿早朝说的是兵部尚书领头倒卖司武库之事,朝臣听见后一片哗然。

    他们没料到兵部尚书如此大胆,竟然监守自盗。

    但是也有大臣质疑道:“皇上,兵部尚书历来勤勉,出身也不错,何必铤而走险此事,会不会有人诬陷他?”

    皇帝就让人拿出了兵部尚书倒卖司武库后得来的银票,众人看过后,得知这是从兵部搜出来的,仍旧觉得这个证据不足够。

    这只能证明兵部有人倒卖司武库,怎么就是兵部尚书领头呢?

    兴许他并不知情?

    这话一出,周围大臣的面色都有点古怪。

    想想司武库就在兵部尚书的眼皮底下,其他人倒卖,他却不知情,这可能吗?

    哪怕他不是领头,说兵部尚书一点都不知情,那是开玩笑吧?

    说出这话的大臣,自己说完后也感觉不妥,顿时闭嘴退后一步,沉默了下来。

    倒是九阿哥难得上朝,又是大清早被叫起来,正一肚子困呢。

    忽然听见这大臣质疑皇帝这证据不足,想为兵部尚书开脱,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于是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觉得皇上会冤枉臣子?还是说你跟兵部尚书是一伙的,才会再三为他开脱?”

    这话一出,那大臣顿时慌张了起来:“九阿哥可不能含血喷人,微臣跟兵部尚书没有丝毫交情。”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大人慌什么,你可有证据证明,你跟兵部尚书真的没有私交?”

    这人顿时更慌了,这要怎么证明?

    说他们没说过话,那不可能,毕竟同在朝堂上,除非脑子坏了,不然见面总要寒暄两句。

    说他们没有私下一起用饭,那在座的各位也是如此,没在一起吃饭也不等于没有交情!

    这下让人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面色都吓白了。

    四阿哥瞥了一眼过来,九阿哥退后一步,知道见好就收。

    那大臣见九阿哥没继续咄咄逼人,这才偷偷松口气。

    但是九阿哥闭嘴了,皇帝却忽然开口道:“小九说得不错,你这般维护兵部尚书,还为他开脱,若是没有私交,真是一伙的?”

    这话吓得那大臣当场跪下,哭喊着冤枉,就差指天发誓跟兵部尚书没有来往了。

    闹了这么一出,在场的大臣虽然心里有疑问,还是没人再敢为兵部尚书说开脱的话了。

    倒是三阿哥上前一步,呈上另外的证据来:“这是尼塔哈私下做的账本,里面是数次倒卖司武库的数量和日期,以及所有的经手人。”

    李德全把东西呈上给皇帝,皇帝却摆摆手,示意在场的大臣轮流接过账本看看。

    众人看完,上面写明了哪一天,什么时间,经手的人又都是谁。

    回头分赃的时候,谁拿了多少,也一一列在上头。

    九阿哥迫不及待打开看了看,不由叹为观止。

    尼塔哈居然私下还写了这么个东西,生怕给兵部尚书治的罪太小了吗?

    真是天助他也,没这个账本在,给兵部尚书治罪还是稍微有些站不住脚。

    其他大臣看了,上面赫然有兵部尚书的名字,而且跟在后头的数目,他也是最多的。

    铁证如山,这上面的笔迹显然不是一次写下的,而是分了好几次,不可能造假。

    只是有大臣疑惑道:“这个尼塔哈为何写这种账本,还留下来被人发现?”

    他这是准备做什么,打算把同伴一网打尽吗?

    没见过这么坑自己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九阿哥好笑道:“这就是天网恢恢,兵部尚书这寻的合作之人实在不怎么样。”

    找谁不好,竟然找了这么坑人的尼塔哈。

    而且当初不是他主动上门来,九阿哥还未必那么快锁定在尼塔哈身上,进而顺藤摸瓜到兵部尚书那边!

    另外账本上还写了很多熟悉的名字,全是兵部里面的同僚。

    九阿哥不由感慨,这真是一窝端啊。

    果然兵部就没几个干净的,几乎都参与进来了。

    或许是主动的,或许也是被动参与。

    毕竟有些人缺钱,有些人不缺,但是害怕不参加的话,就要被同僚排挤了。

    他们要继续留在兵部,就只能同流合污,上同一条船上的人才不会轻易出卖彼此。

    这话没错,但是东窗事发的时候,所有人都要逃不过了。

    整个兵部的人都被抄了,直接空出很多职位来。

    六部之一不能空着,大臣们纷纷请皇帝尽快决定新的兵部尚书人选。

    皇帝却摆摆手只说不着急:“让小九暂时代领兵部尚书一职,等朕选出新的尚书再接替他。”

    九阿哥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一脸苦哈哈的:“皇阿玛,兵部就只有儿子一个人了吗?”

    他虽然当官了,哪怕是暂时的,也是兵部尚书啊,多难得!

    九阿哥从小纨绔惯了,加上他在兄弟当中,读书和武艺只能算一般。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什么大作为,更没料到有一天能当六部的尚书之一!

    宜妃要听见了,估计都能笑开花!

    但是问题来了,整个兵部就自己一个人,干活岂不是要累死?

    九阿哥刚高兴完就开始郁闷了,偏偏皇帝居然点头了:“你暂领这职务,好好干活,别偷懒!”

    皇帝都这么说了,九阿哥哪里敢偷懒,对以后在兵部的日子开始绝望了起来。

    下朝后,不少大臣过来恭喜九阿哥。

    很多每次见九阿哥都只表面客气,这次多了几分亲近和讨好。

    九阿哥也明白,他如今忽然成了兵部尚书,就变成不少人讨好和攀上的对象了。

    他是压根不在意这个,毕竟暂领的官职,没多久就要还回去。

    九阿哥只客气应付了几句,就从大臣当中脱身。

    四阿哥还没离开,见着他就笑道:“恭喜九弟了。”

    九阿哥郁闷地摆手道:“四哥就别忙着恭喜弟弟,弟弟就一个光杆司令,看着风光而已。”

    谁见过只有尚书一个人的兵部啊!

    四阿哥好笑道:“怎么会是光杆司令,九弟不还带着人去兵部了吗?”

    九阿哥摇头道:“那是跟户部借的人手,之前帮忙调查兵部尚书的案子。如今案子了结,人也得回去户部了。”

    他说完后,忽然缓缓抬头:“对啊,我借的人,暂时还缺人手,户部尚书把人叫回去就过分了,我得把人留下来才行。”

    多得四阿哥提醒,九阿哥欢欢喜喜去找兵部那几个户部的人:“今天开始,我暂领兵部尚书的职务,你们都留下来帮忙。”

    户部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道:“九阿哥,小人很愿意留在兵部帮忙,只是户部尚书那边……”

    九阿哥连忙说道:“放心,户部尚书那边我会亲自去说的,你们只管安心留下。”

    有他这句话,户部的几个人就放心下来,帮着九阿哥在兵部办事了。

    九阿哥麻溜去找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见着他就笑道:“恭喜九阿哥成为新一任的兵部尚书了。”

    这话叫九阿哥笑着摆手道:“尚书大人恭喜我,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贺礼?”

    户部尚书一愣,还没见过九阿哥这样直接的,不由纳闷道:“九阿哥,微臣这……谢礼什么的……”

    他一个出了名的铁公鸡,九阿哥居然直接问自己要贺礼,是不是有点离谱?

    九阿哥打断道:“尚书大人别担心,贺礼我也不要别的。之前跟户部借调的人手,希望还能留在兵部一段时间。”

    “你也知道,兵部的人都牵涉在倒卖司武库旧武器的案子里头,全都进大牢了。兵部如今没人,我只能厚脸皮请户部尚书把人留下来。”

    “不然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临时找别的人手,肯定不如尚书大人亲自教导的人来得好。”

    这一顿又是夸又是解释的,把户部尚书给整得晕乎乎的。

    他这拒绝不好,于是勉强点头道:“既然如此,微臣如何能不答应?就是九阿哥这借人,打算借多久?”

    毕竟户部也缺人手,不可能一直借下去吧!

    九阿哥笑眯眯道:“等新的兵部尚书到了,他肯定会带人手来,就到那个时候吧!”

    户部尚书懵了,那得多久?

    皇帝要是一直没挑出适合的人接任兵部尚书,岂不是九阿哥要一直扣着户部的人不放了?

    要不是九阿哥在跟前,君臣有别,户部尚书都想骂他一句太厚脸皮了,自己真是甘拜下风!

    九阿哥回去后哼着歌,别提多高兴了。

    他欢欢喜喜告诉苏澜当了兵部尚书的事,苏澜就笑道:“恭喜爷,只怕后边要忙碌一阵子了。”

    九阿哥摆摆手道:“没事,有户部的几个人在。他们五个人干活,比之前兵部那么多人还利索。果然是户部尚书亲自教出来的,一个能顶好几个,我都不用怎么操心。”

    他还能继续躺平偷懒,所以别提多高兴了!

    九阿哥就挂个名,苟一阵子,等新的兵部尚书来了,他就能溜了!

    他挥挥手,打发伺候的人,跟苏澜商量了起来:“兵部如今很缺人手,尤其是小官小吏。我打算让你大哥进兵部,你觉得如何?”

    苏澜听得一愣,疑惑道:“爷这样安排人进兵部,真的可以吗?别是爷离开兵部的时候,其他人也得跟着走。而且会不会有人知道后,说爷送公私不分?”

    朱亮能进兵部固然好,但是九阿哥直接把她的兄长送进兵部,实在太明显的偏爱了。

    被人知道后,朱亮虽然能进去,可是也会备受质疑。

    九阿哥离开兵部的时候,朱亮恐怕也呆不下去了。

    闻言,九阿哥笑着摆手道:“放心,这事很简单,也算不上公私不分。谁不把自己亲近之人叫到身边来帮把手,而且也不是太重要的官职,给自己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司武库被倒卖之后,如今要重新整理,就需要很多人手。要力气大,稳重细心的,我看你家大哥就很不错。”

    作为长兄,朱亮那天表现得就稳重细心。

    人也有原则,对弟妹爱护有加,对弟弟训斥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九阿哥喜欢直率的人,没什么花花肠子,相处起来也舒服。

    反正他都要招人手,为何不找自己人呢!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先问过皇阿玛。不过我可以保证,皇阿玛对这样的小事不会放在心上。”

    “加上是你的大哥,皇阿玛就更不会在意了。”

    听见这话,苏澜点点头:“那派人告诉大哥?”

    九阿哥摇头道:“不,请他过府,我亲自跟他说。”

    朱亮很快被请了来,还一头雾水的样子,显然派过去的人并没有告知缘故,只说九阿哥有事要跟他商量。

    他还以为是关于苏澜的事,谁知道竟然是让自己进兵部!

    人在家中坐,忽然一个官职就砸下来,还是六部之一的好差事,朱亮整个人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我吗?这真的可以?”

    他的担心跟苏澜一样,作为九阿哥的亲信跟着进兵部。

    九阿哥这个兵部尚书却是暂时的,等他一走,朱亮也得跟着走人了,完全是去兵部到此一游,那实在没必要。

    九阿哥纳闷两兄妹的想法出奇一致,拍着朱亮的肩膀说道:“能不能留在兵部,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他只能帮着朱亮进兵部,后边就要靠他自己了。

    至少在整理完司武库之前,朱亮都不会离开兵部的。

    因为这活又苦又累,谁都不乐意干!

    第58章

    苏澜一看九阿哥的样子, 就知道这个差事没人愿意干,所以朱亮才能顺利进兵部。

    朱亮如今还不知道情况,高兴得找不到北, 一个劲笑着给九阿哥道谢。

    苏澜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反正大哥进兵部后,就知道这活不好干了。

    九阿哥也有点心虚, 叫高元送上一桌菜, 跟朱亮好好喝了几杯酒水。

    朱亮不敢多喝, 毕竟明天就要去兵部报道, 于是很快告辞了。

    九阿哥看苏澜的样子已经猜出来了,心虚地摸摸鼻子道:“我这没告诉朱亮,是担心他不愿意去。要换别的差事, 我也没这个能耐。”

    说到底, 他就是个暂时的兵部尚书,这个暂时还特别短暂。

    六部尚书不可能一直空着,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九阿哥就要把位子交出去。

    总不能让朱亮进兵部, 真的到此一游吧!

    但是把他安排在别的位子,九阿哥也没这个权力。

    思前想后, 正好司武库需要整理, 这活需要细心和体力, 又累又容易因为统计出问题被问责, 就没什么人愿意去做。

    正好适合朱亮, 他上手后, 哪怕九阿哥不在兵部了, 新来的兵部尚书也不会随便换人。

    一来没人乐意做, 二来换个人的话, 这司武库整理就要重新来一遍了,何必呢!

    索性司武库一天没整理好,朱亮就能留下。

    他要是整理得极为妥当,兵部尚书也不会直接让人走,怎么都会叫朱亮留在兵部一段时间。

    好歹是苏澜的兄长,而且勤快肯干,差事还办好了,这样的人才,兵部尚书只要不是脑子有坑,就不可能把朱亮赶出去。

    如此一来,朱亮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兵部了。

    九阿哥给苏澜仔细解释了一番,苏澜这才明白他的用心,笑着道谢:“多谢爷,大哥肯定也能明白爷的用意,会在兵部好好办差的。”

    闻言,九阿哥笑着摇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安排差事,这感觉还挺好的。”

    他因为从小被皇帝忽视,又不如其他兄弟优秀,所以打算做个闲散王爷,吃喝玩乐,自在一辈子也挺好的。

    所以九阿哥虽然认识的人多,却大多是经商之人,对朝臣从不结交。

    大臣们也不怎么看得上只知道玩乐和钻钱眼子里的他,九阿哥也乐得自在,不用跟这些迂腐的大臣打交道。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能给别人安排差事了。

    九阿哥回想了一下,自从成婚之后,自己倒是一天天莫名其妙变得上进起来了?

    他不由笑了起来:“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我这突然被皇阿玛重用了起来,领了差事还立了功。换做以前,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苏澜给九阿哥带来那么多的变化,过上了自己从未想象中的日子,他怎么都要对苏澜好,也要对苏澜的家人好了。

    九阿哥见过苏澜几个兄弟后,决定先从最年长又看着稳重的朱亮开始。

    朱亮第二天去兵部报道,就被领去司武库。

    领着他去的是户部的一个小吏,他手里拿着账册,递了过来:“这上边是之前记录的一部分武器的类别和数量,只怕对不上,有劳你整理的时候重新记录在册了。”

    闻言,朱亮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就不知道这司武库整理的活计,是你我二人来办吗?”

    那人一听,顿时有点尴尬道:“不,我在兵部还有其他活计要办,毕竟你也知道,如今兵部的人都被押入大牢了。咱们这几个人,还是九阿哥从户部借来的人手。”

    这事朱亮在来之前隐约听说过,还以为九阿哥借的人挺多,皇帝应该也会派人来接手。

    如今看来,借调来的人似乎并不多?

    朱亮好奇道:“九阿哥这是从户部借调了几个人?人手不足的话,不能再借几个人过来帮忙吗?”

    那人摇头道:“借了咱们五个,户部尚书已经相当大方了。换做其他人去借,只怕借不了这么多人。毕竟户部也缺人手,咱们也得尽快把兵部整理好,交给新的兵部尚书。”

    朱亮听后点点头,忽然后知后觉指着自己问道:“等等,那整理司武库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那人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拍了拍朱亮的肩膀安抚道:“九阿哥应该还有安排吧?我不清楚,暂时确实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朱亮站在司武库门口风中凌乱,他就说九阿哥昨天给差事那么爽快,原来是没人能用,才叫自己过来的吗!

    司武库门口看着并不大,他安慰自己,只是整理而已,东西多了,一个人就累一点,多整理几天。

    等朱亮打开司武库的大门,站在门口就已经想回家了。

    里面的架子空了一部分,角落还堆了一些旧武器。

    不管种类,全堆在一起。

    有些上面还沾着陈旧的血迹,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了。

    朱亮简直眼前一黑,伸手哆嗦着指向里头问道:“要整理的库房只有这里吧?这库房是多久没整理了?”

    这事户部的人哪里知道,不过看了一圈也明白这库房只怕就没怎么整理过:“兵部那些人倒卖旧武器,未免被别人发现,根本不会整理。要整理好的话,不就一眼能看出旧武器少了吗?”

    如此一来,还能省事不用整理库房了。

    朱亮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听着让人郁闷。

    这多少年没整理的库房,他就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真能整理完吗?

    朱亮忍不住问道:“那九阿哥在哪里?他可能并不清楚库房的情况,我跟他说说,看不能借调别的人手过来帮忙?”

    户部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就更是同情了,毕竟九阿哥怎么可能不清楚库房的情况。

    这人肯定是被九阿哥忽悠来的,来之前压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朱亮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九阿哥不但知情,还十分清楚库房的情况。

    户部那人解释道:“不凑巧,九阿哥被皇上叫过去,已经在御书房那边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你先开始整理库房吧!”

    朱亮能怎么办,只能卷起袖子先开干了。

    毕竟就他如今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去到御书房。哪怕去了,自己真能对九阿哥提意见吗?

    朱亮怀疑九阿哥就是故意的,这时候跑到御书房那边躲着自己!

    九阿哥还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大早过来,还想着朱亮看见库房的情况两眼一黑,估计就要过来找自己要说话。

    他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打好了腹稿,准备劝说呢,皇帝就派人来叫自己。

    九阿哥只好交代户部的人领着朱亮去库房那边看看,自己则是赶去了御书房。

    原本他也打算跟皇帝说说朱亮的事,自己带着人进兵部,哪怕皇帝知道了,也得九阿哥亲自说才行。

    九阿哥进去后刚行礼要开口,就见四阿哥和几个重臣都在,就知道要商议要事。

    至于朱亮那点小事这时候说也不合适,他只好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等晚点再告诉皇帝就好。

    皇帝见九阿哥来了,就示意四阿哥给他说明情况。

    原来是兵部尚书的人选确定下来了,但是人还在外地,赶到京城来至少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大半个月的过渡,就由九阿哥暂时来负责兵部的运转了。

    九阿哥知道确定人选必定很快,却没想到会快到这个地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多久要卸下临时兵部尚书的担子,亦是松了一口气。

    反正是暂代,大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算长。

    九阿哥表示明白,又小小表忠心,这段时间会好好盯着兵部的。

    皇帝却忽然提起道:“听说小九把朱亮带进兵部去了?”

    知道皇帝消息灵通,九阿哥连忙答道:“是,儿子正想跟皇阿玛提起此事。司武库那边很久没整理,需要一一登记在册。另外还有转卖出去的旧武器,找到了一部分也送回来了,亦需要重新登记。”

    “库房这事要信得过的人来办,儿子见过朱亮,是个稳重心细之人,很适合整理库房的活计。”

    “库房那边急需整理,儿子就先把人带进兵部去了。”

    他解释得有条不紊,皇帝微微颔首,还算是满意:“也罢,司武库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重新整理。就朱亮一个人也太少了,小九你是想把人累坏吗?”

    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兵部人手不足,原本跟户部借调的几个人都在帮着整理宗卷,回头新任兵部尚书过来的时候就能交接了。”

    “整理宗卷需要人手,平日兵部的琐事也需要处理,实在分不出人手去司武库了。”

    言下之意,只能让朱亮辛苦点,先一个人干活了。

    而且九阿哥也存了私心,朱亮先进去整理,那么后边的人再进去,就要以他为首了。

    朱亮先摸清楚库房的情况,后边来的人为了尽快适应,不就得好好巴结讨好他吗?

    如此一来,不管后边来多少人,都跟在朱亮后面。

    那么等朱亮留下来的时候,哪怕在兵部没别的官职,还在管着司武库,却也是司武库的头头了。

    皇帝转念一想就猜出小儿子的心思,不由好笑。

    他这心思不够深,却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就是想提拔苏澜家的人。

    皇帝对苏澜的印象不错,想着苏澜都如此,家里的兄弟品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九阿哥只让朱亮进兵部,并不急着把苏澜好几个兄弟一股脑塞进来,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得也不过分。

    皇帝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此事:“让李德全在内务府挑几个机灵勤快的小子跟着朱亮,不然库房那么大,他也整理不来。”

    有人帮忙那是最好,九阿哥也不想累坏了朱亮,回头跟苏澜就没法交代了!

    “多谢皇阿玛,儿子等会回去就告诉朱亮这个好消息。”

    九阿哥笑眯眯的样子让皇帝没好气道:“你既是提拔,也该给朱亮一个正式的身份才是。正好司武库的人都被撸了,那就让朱亮暂时做司武库的管事吧。”

    是管事,而不是守门人,那身份就不一样了。

    回头新任兵部尚书过来后,朱亮这司武库管事的身份被皇帝确定的,他只要不犯大错,自然而然就能留在兵部了。

    九阿哥再次道谢,想着这个好消息回去就告诉苏澜!

    说完此事,皇帝提起另外一事来:“缅甸的驻军大多在金矿那边,最近多了银矿,范围更大,都城的驻军就少了。朕打算从云南再次调兵,过去缅甸那边。”

    有大臣上前来提出异议道:“皇上,派去缅甸的驻军会不会太多了?云南那边的防守就得薄弱了许多。”

    毕竟云南的位置是重中之重,又是边防,一时调走太多兵力,很容易乱起来。

    “不如从蜀城调兵,或是更北边的省份抽调一部分兵力。如此一来能让云南不至于兵力空虚,又不会叫其他省份借调太多兵力而为难。”

    皇帝微微点头,没有表示意见,又问道:“老四怎么看?”

    四阿哥沉吟一会才开口道:“皇阿玛,儿子认为该从云南和蜀城调兵去缅甸,而其他省份的兵力可以送往这两个省份。”

    闻言,皇帝有些意外地挑眉:“为何?”

    四阿哥解释道:“一来缅甸这个地方跟云南和蜀城的环境相差不会非常大,驻军也能更快适应得了。若是北边的将士南下,想必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挨着云南和蜀城的省份,或许适应得快,更北边就不一定了。

    尤其南方有瘴气,不适应的人,身体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还会渐渐变得严重。

    地方相差太大的,这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索性让这两省的将士去缅甸,总好过让北边的将士来冒险了。

    其他人这才想到缅甸有瘴气的问题,云南和蜀城的将士习惯了当地环境,能适应得快,其他地方就未必了。

    皇帝笑笑道:“老四说得对,就按照你说得来。”

    四阿哥应下,回头就写个折子呈上,正式呈上后,兵部和户部就要计算各省具体调派的人数,接而算出粮草的数量。

    九阿哥不由庆幸自己不在户部了,也就不用算账了。

    但是很可惜,他在兵部,还得焦头烂额看各处驻军的消息,计算可以调遣的人数。

    九阿哥就纳闷,他一直以来的志向都是当个纨绔王爷,怎么到头来事情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

    商议结束后,李德全就跟着九阿哥去了内务府选人。

    九阿哥对内务府并不熟悉,就请李德全帮着挑人了,他在皇帝身边久了,眼力劲不是一般的厉害。

    李德全原本想着九阿哥会亲自选人,毕竟是送去兵部,暂时就是他的手下了。

    哪里想到九阿哥全权交给自己来选,一副相当信任李德全眼光的样子。

    说真的,九阿哥这么信任他,叫李德全受宠若惊之余,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这跟巴结讨好不一样,九阿哥一看就知道是真心这么想的。

    觉得他选的话,肯定没有李德全选得好。

    被托付了这样的信任,李德全选人的时候都格外用心了不少。

    他仔细选了好几遍,最后才定下了六个太监。

    一半身体强壮,搬搬抬抬没有问题。

    一半瘦弱一些,脑瓜子却好,还会简单的计算,帮着朱亮整理库房上册是再适合不过了。

    九阿哥看过后很是满意,笑着道:“果真让李伴伴来挑选是对的,这些人看着就得用,以后能叫库房整理得更快了。”

    李德全谦虚地笑笑,就回去皇帝那边复命了。

    九阿哥则是带着人去了司武库,朱亮正整理着,灰头灰脸的,忽然见他带这么多人手来,顿时都要喜极而泣了。

    见状,九阿哥就笑道:“哪里能真让你一个人整理,这是从内务府调派来给你打下手的。身体强壮的可以帮你整理库房,搬搬抬抬什么的活计就交给他们。剩下这些会算数的,帮着你登记在册。”

    “对了,皇阿玛还认命你为司武库的管事。以后司武库就归你管了,好好管着。”

    九阿哥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朱亮的肩膀,其实他比朱亮的年纪要小上好几岁。

    朱亮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连连点头,满脸激动道:“九阿哥放心,在下会把库房管好的。”

    九阿哥点头:“我相信你能办得好,你先整理着,我还得去兵部那边商议点事情。”

    调兵这种事,他还得看宗卷,各地的兵力分部,很有得忙了。

    朱亮也没耽搁九阿哥,送他到门口,问了几个太监的名字,就给他们分配工作,开始满身是劲整理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就是来兵部帮忙的,那么如今自己是司武库的管事了。

    这身份不一样,朱亮就更有干劲了。

    九阿哥回去忙碌了好久,看得头晕眼花。

    幸好户部几个人早就把宗卷熟悉了,找出九阿哥需要的,几人看着很快把几个省份的兵力写下来,回头统计好写折子递上去就行了。

    九阿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赶紧出宫回府。

    苏澜得知朱亮正式得了官职,很替他感到骄傲。

    九阿哥坐在旁边,指着对面的人皱眉道:“他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家面壁思过吗?”

    坐在对面的是寿善,他瘦了一圈,这会儿被九阿哥一提,连忙替苏澜答道:“九阿哥,我有好好在家悔过的。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正事。”

    九阿哥疑惑,寿善这是有什么正事?

    见他左右张望,生怕别人听见的样子,九阿哥没好气道:“府里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寿善听后,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听说缅甸上贡的金矿里面挖出了银矿,肯定需要负责人盯着。想着我在京城没什么作为,读书和骑射都不行。”

    “文不成武不就的,要个差事不容易,不如外放。如今这缅甸各方面都需要人,我就想着跟九阿哥商量,能不能过去办差。”

    这话让九阿哥十分吃惊,又提醒他道:“缅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南边瘴气厉害,北边的人十分不适应,很容易水土不服,你真要过去?”

    “那边生活也不好,吃住都简陋,不比京城这里舒服。”

    寿善连连点头道:“我再三想过了,与其碌碌无为,还不如去缅甸那边闯一闯。要去别的地方,我还不一定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去缅甸就不一样了。”

    九阿哥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不解道:“你过去能做什么,盯着他们挖矿吗?”

    说真的,这个活计不是谁都能做的,何必非让寿善来?

    寿善确实是深思熟虑过的,这时候徐徐道来:“一是金矿需要信任之人来负责,天高皇帝远的,要对金矿动手脚那就太容易了。二是对金银成色需要了解,这一点我很熟悉。”

    九阿哥看了过去,寿善解释道:“我算数好,家里库房的金银是嫂子和我一起管着的。点算都是由我来,嫂子陪嫁有一家银铺。是大哥和我轮流去看,我对铸银很感兴趣,经常在熔铸炉那边呆着。”

    他的时间比朱亮多,也还没成家,索性帮着长兄跑腿。

    朱亮也担心寿善无所事事,反而容易闯祸,所以就把自家的事交给他来办。

    这个最小的弟弟虽然傻白甜了一点,对自家兄弟却没得说,什么都愿意帮把手,很是热心肠。

    不过这热心肠太过了,对外人也是,也容易闯祸。

    这次就是因为他结交的朋友出了问题,险些牵扯进去。

    寿善就狠狠心,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再来。

    苏澜也担心道:“缅甸实在太远了,五哥未必适应那边的天气和水土。再说了,外放也可以先在京城附近,然后再徐徐往外,多得是能去的地方。”

    怎么寿善非要去缅甸呢?

    寿善抹了把脸,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这次险些连累了妹妹和九阿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说皇上轻轻放下了,没给我太大的惩罚。我只怕皇上心里有了疙瘩,对妹妹的印象也不好,想要戴罪立功。”

    比起慢吞吞的成就,他自然希望能够快一点,立个大功。

    一般的地方哪里能轻易立打功,外放去城镇当小官,也得慢慢来。

    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只是当地的情况就那样,没个三五年很难出成绩。

    寿善却不想等那么久,也就只有缅甸这里能够短时间内立功,而且还没什么人想去。

    那么远又不容易适应的地方,没人抢,寿善才有机会。

    哪怕外放那么犄角的小地方当官,那也是一方父母官,多的是人抢着去。

    寿善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抢不过,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九阿哥意外看了他一眼,这个苏澜最小的兄长看着不怎么靠谱,在仕途的选择上倒是相当聪明。

    确实就跟寿善说的那样,在京城抢不过,外放排着队的官员只多不少,他出身不够高,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关系。

    加上自身在读书和骑射上都不出色,更别提是其他了。

    只有算数还可以,放在哪里都不够看。

    但是缅甸这个地方太远了,而且日子过得艰苦,甚至还有瘴气。

    瘴气这个东西,一个不留神会要人命的。

    谁都想要仕途,但是就没必要用命去拼了。

    毕竟拼上了,没有命来享受以后,这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另外一方面来说,缅甸这个地方是极为重要之处。

    要是寿善真能干得好,以后在皇帝面前确实能说得上话。

    不说将功赎罪了,还能让苏澜面上有光!

    苏澜也是这么想的,只平静问道:“五哥真的想好了吗?大哥知道这事了?”

    寿善摇头道:“大哥还没知道,大哥今天第一天上值,昨天还激动万分,嫂子说他夜里翻来覆去都没睡好。”

    这么重要的一天,寿善不想让自己的事影响朱亮的心情,索性还没说。

    “我想着妹妹那么聪明,就先过来跟妹妹商量一下,妹妹觉得这事可行吗?”

    虽说寿善考虑了好一阵子,却还是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

    苏澜听后笑笑道:“五哥的决定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最好的选择。其实五哥很聪明,只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叫我有些担心。”

    她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一动,掐指一算,寿善这事是大吉之相。

    换言之,寿善去缅甸确实是个好选择,而且没有性命之忧。

    既然如此,让他出去闯闯也不是什么坏事。

    寿善也听出来了,苏澜很赞成,还夸自己,他不由嘿嘿一笑:“妹妹夸我,回头我一定要跟其他兄长说说。”

    苏澜却不忍心泼冷水,却还是开口道:“五哥虽然想好了,大哥却不一定会同意。”

    如今是长兄如父,朱亮如果极力反对的话,寿善也很难忤逆他的意思,总不能兄弟反目成仇。

    寿善看着苏澜眨眨眼道:“我今天来,就是希望妹妹帮忙,劝说一下大哥。”

    “我说的话,大哥未必会听,妹妹说的话,大哥肯定能听进去!”

    苏澜无语,敢情寿善过来根本不是找自己商量,而是找她来说服朱亮的:“五哥你这算盘珠子都要蹦我脸上了。”

    寿善讨好一笑道:“除了妹妹,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忙说服大哥。”

    朱亮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哪怕九阿哥出马,也未必能成功。

    但是苏澜就不一样了,只要她开口,五个兄长谁都不会拒绝。

    苏澜只好点头道:“那我试试,五哥等会留下用饭,我请人在宫门等着,等会请大哥过来。”

    寿善顿时紧张了起来:“今天就告诉大哥吗?要不再晚两天,我再缓缓?”

    “而且大哥累了一天,这会儿说,他会不会受不了?”

    苏澜发现寿善这是还没开口就开始怂了,无语道:“大哥今天累,明天难道不累吗?五哥拖得越久,大哥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寿善摸着鼻子,知道苏澜说得有道理,耷拉着脑袋,只等着朱亮过来了。

    朱亮出宫的时候,听说苏澜派人等着自己,要请他去九阿哥府上。

    他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还闻着身上有汗味,不由皱眉道:“不如先让我回府换一身,不然这味道熏着妹妹就不好了。”

    跟着来接人的马夫笑着说道:“公子不必担心,府上什么都有,替换的衣物也有适合的,公子只管过去就行,主子们都等着呢。”

    朱亮想想也是,也不能叫苏澜久等。

    等到了九阿哥府,朱亮下车后却发现寿善在门口等着自己,不由皱眉道:“你不在家里闭门思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会又给妹妹添麻烦了吧?”

    寿善连连摇头,又讨好一笑道:“大哥,妹妹在里头等着你呢,咱们进去说话。”

    朱亮也不想在大门口教训自家弟弟,就跟着进去了。

    他还想换一身,苏澜在里面听见了不由好笑道:“都是自家人,大哥也贼讲究了。”

    不过她还是安排白云去厢房置办了热水,给朱亮简单擦身,还准备了一身新的衣裳。

    这衣裳是刚裁的,料子光滑舒服,一看就是上等的布料。

    朱亮穿的时候有点担心弄坏了,小心翼翼的,出来后忍不住问道:“妹妹,这衣服是……”

    苏澜大大方方答道:“这是爷新做的衣裳,还没上身。大哥和爷的身形差不多,个头也一样,只管穿着就是了。”

    朱亮听得顿时受宠若惊,九阿哥却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我新作的衣服很多,你只管穿着这一身。”

    闻言,朱亮这才重新坐下。

    苏澜看了寿善一眼,后者立刻坐直身,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大哥,弟弟打算去缅甸那边闯一闯,负责金矿之事。”

    朱亮就知道寿善会过来肯定有事,却没想到会是这个,不由大吃一惊。

    寿善低着头,还以为朱亮一定会发火,谁知道半天没听见声音。

    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却见朱亮皱着眉头盯着自己,忽然拍了拍寿善的肩膀道:“你这是想戴罪立功,让妹妹脸面有光吧?”

    寿善眼圈一红,他就知道大哥懂自己,连连点头道:“是,弟弟之前闯祸,总想着补救。只是弟弟没出息,也没大才,琢磨来琢磨去,就想到这个去处。”

    朱亮沉吟一会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就怕你过去要吃大苦头。”

    他虽然对弟弟十分严厉,却也舍不得寿善去那边吃苦。

    寿善摇头道:“弟弟不怕吃苦,只要能帮上忙就好。大哥进兵部了,弟弟就不能跟着添乱,正好缅甸那边缺人手。”

    “想必弟弟跟皇上提起的话,应该能得到允许。”

    其实他也不确定,哪怕这个差事没什么人抢,却也未必没有人跟自己一个想法。

    别处不好去,这里还能赌一赌,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要命的赌徒。

    九阿哥接话道:“放心,我明早就跟皇阿玛提起此事来。成不成,就看皇阿玛的意思了。”

    这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起码寿善有这个心,皇帝哪怕不允许,也会对他的印象变好一点。

    朱亮点点头,连忙道谢道:“有劳九阿哥了。”

    他又瞪了寿善一眼,后者也赶紧跟九阿哥道谢。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别那么快谢我,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正好你们都来了,索性留下一起用饭。”

    朱亮和寿善自然没有不应的,饭桌上,九阿哥还问起朱亮第一天去司武库上值的事:“还顺利吗?”

    听见这话,朱亮笑笑道:“很顺利,多得九阿哥从内务府调派了人手来,不然我一个人只怕要忙个昏头转向。”

    只能说李德全挑的人选实在太合适了,勤快能干,还沉默听话,一个个就知道埋头干活。

    如果换别的地方,这些太监就十分不会来事。

    但是在整理库房这上面,话多的不爱干活,专心干活必然话少,反倒相当合适,叫朱亮整理起来是事半功倍。

    九阿哥笑着点头道:“人是李伴伴选的,确实合适。”

    得知是李德全亲自选的,朱亮更是佩服了。

    果然宫里的老人精不一般,选人更是火眼金睛。

    朱亮不敢贪多,吃饭的时候只喝了两杯酒,就提溜着寿善回去了。

    因为寿善一高兴就喝多了两杯,酒量还不好,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听得朱亮额角的青筋凸起,只能提溜着弟弟的领子把人拖走。

    寿善还一个劲抱着朱亮的胳膊喃喃:“大哥真好!”

    这话说的朱亮都没脾气了,只能扛着寿善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九阿哥看得好笑:“寿善瞧着那么害怕朱亮,这会儿醉了倒是粘得紧。”

    苏澜笑着点头道:“大哥看着严肃,其实对我们几个弟弟妹妹最好了。”

    朱亮就是典型的面冷心软,表面看着严肃,却对弟弟妹妹极为宠爱。

    九阿哥是看出来了:“朱亮最宠的,估计是你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了。”

    他看着苏澜,一边说着:“我其实很意外,朱亮不反对寿善去缅甸的事。后来想想,朱亮的想法跟寿善一样,都是为了你。”

    苏澜听后轻轻点头道:“是啊,其实他们不必如此的。”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当兄长的不想给你添麻烦,反而希望你以他们为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明儿就去找皇阿玛,这事宜早不宜迟。”

    不然去晚了,缅甸的差事被人抢了,那就太遗憾了。

    九阿哥第二天大清早又去乾清宫堵门,皇帝都习惯了。

    听说他来了,直接把人叫进来:“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九阿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儿子就是想问缅甸那边负责的人,能不能添上寿善的名字。”

    皇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瞥了九阿哥一眼道:“寿善昨儿去你府上,就是说的这事?”

    九阿哥一点不意外皇帝知道寿善去他府上了,点头道:“他有心去缅甸闯一番事业,也算戴罪立功了,上门来找我和苏澜商量。”

    “儿子觉得寿善有这个心,虽说他耳根软了一点,却是信得过的人。当然做负责人还是太嫩了,当个副手过去学习一番还是可以的。”

    皇帝听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给他争取负责人的位子?”

    听见这话,九阿哥摇头道:“寿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儿子也能看得出来,他要直接当负责人,那儿子第一个就要不放心。”

    寿善是去办差的,没立功还闯祸就麻烦了。

    而且负责人的责任太大,也不是寿善能应付得了的。

    皇帝微微颔首,他还担心九阿哥胡乱承诺了寿善,如今看来还是知道分寸的:“行了,朕知道这事了。”

    他摆摆手,示意九阿哥可以滚了。

    九阿哥听后麻溜滚出乾清宫,直接去兵部那边当值。

    朱亮得知九阿哥一大早就去面圣了,回来后却一直忙碌。

    他瞅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溜过来找九阿哥,九阿哥一看就知道朱亮的来意,把人叫到面前说道:“我跟皇阿玛说了,最后如何还得等等。”

    朱亮一听就明白地点头,想着九阿哥这表情如常,皇帝应该没有反对,于是暂时放下心来。

    果然等了两天,皇帝就下了调令。

    这次调兵去缅甸之外,还添了几个去那边负责金矿挖掘之人,名单上就有寿善的名字。

    寿善第一时间得知后,激动得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朱亮用力拍了寿善后背一巴掌,疼得寿善的眼泪真的出来了,呜呜叫道:“大哥为何这么用力打我,弟弟后背好疼啊!”

    朱亮没好气道:“你个没出息的,得偿所愿还哭什么,给我挺起胸膛来!回头你去了那边,天高皇帝远,我也管不着你了。”

    “你身边能带的侍从也不多,最多两个,其中一个还得有些功夫在手的护卫,能一路护着你。另外一个得会些药理,路上有点头疼身热的,虽说有大夫随行,但是过去的人多,你品级低,未必搭理你。”

    不过转瞬间,朱亮就确定好寿善跟随的人选,另外还让人买来常用的药丸。

    要是简单的病痛,寿善也能随时服用。

    见朱亮如此担心的样子,寿善心里暖暖的,安慰道:“大哥放心,弟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朱亮是一点都不放心,恨不能让寿善多带点东西备着。

    苏澜也让人送来了两根百年人参,又有一个护身玉牌,叫寿善一直贴身戴着。

    玉牌上有苏澜灌入的神兽之气,能护住寿善的身体,不受瘴气侵蚀。

    要是遇上危险,也能让寿善转危为安三回。

    寿善立刻就把玉牌戴上,被提多高兴了。

    缅甸的事不能耽搁,几天后寿善就得立刻出发,然后中途跟调遣的驻军一起走,更加安全。

    九阿哥、苏澜、朱亮和几个兄弟一起在城门口送寿善,寿善舍不得他们,抱着朱亮嗷嗷哭。

    朱亮一手捂着脸,感觉太丢人了,这弟弟真的不能要了,如今扔掉还来得及吗?

    第59章

    朱亮直接把寿善塞上马, 总算摆脱了这个哭包弟弟。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最小的弟弟那么爱哭?

    寿善哭唧唧好久,周围其他人就围观了多久。

    九阿哥都有点看不过眼了, 而且开始担心其他人回头误会寿善压根不愿意去缅甸,这才在城门哭成这样。

    还别说,其他人是真的误会了。

    他们看向寿善的眼神都变得同情起来, 有些知情人得知寿善被人摆了一道, 掺和到司武库倒卖武器的案子里头。

    幸好查清楚了, 他就是被误伤的, 不知者不罪,被皇帝轻轻放过了。

    但是放过不等于真的无罪,死罪是逃了, 活罪却不能逃, 被皇帝打发得远远的,去缅甸吃苦头了。

    看寿善哭成这样,得多难过啊。

    这一去缅甸,指不定他就要跟家里人是天人相隔了, 能不哭个肝肠寸断吗?

    但是寿善这么一哭,其他被迫去缅甸的人也想跟着哭了。

    可惜也就寿善能厚脸皮哭一哭, 其他人是不敢的。

    到了时辰, 朱亮挥挥手, 催促寿善赶紧出发。

    寿善这才擦干眼泪, 跟朱亮说了保重, 又说会时常写信回来。

    苏澜笑着安抚道:“五哥一路顺风, 要是在那边立功了, 也就很快能回来了。”

    闻言, 寿善这才破涕为笑, 又觉得在妹妹跟前哭成这样有点丢脸,作为兄长的脸面有点挂不住,连忙点头应道:“妹妹放心,我一定风光回来。”

    苏澜摇头道:“风光倒也不必,五哥平安归来就好。”

    寿善感动坏了,又要哭起来,被朱亮瞪了一眼道:“好了,你这够丢脸了,别在城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赶紧出发吧!”

    九阿哥这时候上前来,给寿善塞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小声提醒道:“里头是预防瘴气的药丸,你平日放在荷包里贴身戴着。东西不多,费了点劲才弄来。回头等你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再让人送过去。”

    显然这东西太难做,里面的药材也不容易找到,所以短时间内只做出几丸来。

    寿善郑重接过锦盒,开口道:“多谢九阿哥,我会省着点用的。”

    他知道再不走就要错过吉时了,只得把锦盒收好,对几人挥挥手就策马离开。

    朱亮看着弟弟远去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面上不由带着几分惆怅。

    虽然他刚才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跟弟弟插诨打科,其实自己比谁都要担心寿善。

    寿善这一去,真的能平安回来吗?

    缅甸的叛军虽说已经彻底围剿了,但是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寿善的脑瓜子还不错,可是武艺却只算一般。

    要对上叛军的话,他也就只有逃命的份了。

    朱亮胡思乱想了一会,琢磨着那边驻军多,寿善只要不乱跑的话,应该不会有危险,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来。

    送走寿善,他就得回去司武库继续整理了。

    九阿哥忙碌了一轮,这时候倒是空闲了下来。

    大军出发,各地调遣的将士都计算妥当,他就能继续偷懒了。

    于是朱亮去兵部,九阿哥则是带着苏澜回府。

    朱亮别提多羡慕了,自从他进司武库开始整理之后,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回府后倒头就睡。

    夫人孩子都没机会多说一会话,更别提是陪着他们了。

    他家夫人很是体贴朱亮,只让人多做点吃的,让朱亮回府后多吃点,还有补身的羹汤,生怕朱亮累过头了。

    苏澜见朱亮又精神抖擞去司武库干活,九阿哥倒是吊儿郎当要带着自己回府。

    走了一半,九阿哥看着外头天气不错,还笑着道:“难得空闲,咱们不如出去逛逛?”

    苏澜想到朱亮要回去吭哧吭哧干活,九阿哥倒是有时间到处闲逛,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九阿哥表示暂时把良心吃了,欢欢喜喜带着苏澜到处乱逛。

    上回苏澜晕船,九阿哥是再不敢带她去游船了,免得不舒服。

    酒楼去多了,吃食就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这次九阿哥就让高元去隔壁请了个琴师过来,隔着帘子奏乐,也算添了点不一样的乐趣。

    苏澜听了一会,似乎兴致缺缺。

    九阿哥就皱眉问道:“高元,让你去请京城最好的琴师,这人看着不怎么样。”

    高元无奈,拱手道:“主子,京城最好的琴师在宫里面,这已经是宫外最好的琴师了。”

    九阿哥却觉得这人盛名在外,琴艺就平常,虽然也不至于不好,却也不太惊艳。

    他用过饭,倒是起了兴致:“让那琴师停下,把古琴送过来给我。”

    高元应下,去帘子那边抱着古琴过来。

    这古琴看着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养得很好,显然很得琴师的喜欢。

    琴师得知九阿哥要用自己的古琴,十分紧张。

    当然不是因为受宠若惊,而是因为担心这古琴会被九阿哥弄坏。

    这可是传家之宝,琴师再三请高元小心抱着,生怕磕着碰着了。

    九阿哥抬手拨弄了几下,对苏澜笑笑道:“我这琴艺也只算一般,你凑合听听就好。”

    他难得起了兴头,给苏澜弹奏一曲。

    九阿哥很久没碰过古琴了,刚开始不熟练还有点磕磕碰碰的,渐渐变得流畅了起来。

    相比琴师轻柔风雅的曲子,九阿哥的琴曲就带着几分慵懒惬意之意。

    流畅的琴音从他指尖而出,苏澜听得微微眯起眼。

    其实九阿哥的琴艺确实不如那个琴师,只这琴意要有意思多了。

    琴师的琴音多了几分刻意,还有故意的卖弄技巧。

    九阿哥只随意弹奏,犹如清风佛面,听着倒叫人跟着心情也变得惬意了起来。

    一曲终了,九阿哥笑笑道:“曲子听着还行吧?你要试试吗?”

    他听闻苏澜在闺阁的时候也喜欢琴,却不知道琴艺如何。

    九阿哥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了,要是苏澜的琴艺不怎么样,在这酒楼弹奏,被隔壁听见而感觉丢脸,或者被人指指点点,她只怕要难受的。

    他立刻说道:“这古琴只一般,府里我记得库房有一架不错的古琴,咱们回府再弹奏也行。”

    苏澜却浑不在意道:“没事,我也来试试。就是我也弹得一般,爷听了可别笑话我。”

    她这琴艺也是白泽教的,每次都被白泽说是弹得太一般,以后还是少弹为好。

    不过苏澜见九阿哥弹奏得那么高兴,她也手痒痒的,想要尝试一下。

    九阿哥见她不在意的样子,就让高元把古琴抬到苏澜跟前。

    苏澜伸手试了几个音,确认一下手感,就开始弹奏了起来。

    如果说九阿哥那是清风一样懒洋洋的琴音,那么苏澜这一手就带着杀伐决断之意。

    激昂奔腾的琴音把九阿哥吓了一跳,旁边的高元和琴师更是惊得浑身一僵。

    这仿佛千百道的剑气扑面而来,两人脸色一白,很快有点撑不住,连连后退。

    苏澜瞬间察觉到了,指尖下的琴音立刻变得飘忽了,转而柔和了不少。

    如果刚才像是千百道剑气割在皮肤上,感觉出生疼来。

    如今就像是千百道柔和的春风拂过,治好了刚才的疼痛,惊惶难受也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平静。

    仿佛冷冽的冬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后,柔和的春天就到了。

    一冷一暖,就像是枯萎的枝丫重新长出了新鲜的绿叶一样,整个人生机勃勃了起来。

    苏澜停下手后,九阿哥不由怔忪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手琴弹得真好,让我觉得怎么夸都不要词不达意了。”

    他搜肠刮肚了一会,实在觉得那些华美辞藻都要配不上这琴音,索性只说一句“好”字。

    “你这琴艺还算平平的话,我刚才那样真的叫献丑了。”

    九阿哥十分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在他印象当中,苏澜就是个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人。

    他瞥了一眼在帘子后面扑通跪下的琴师,感觉这琴师听过苏澜的琴音后,想必很难再说自己是宫外最好的琴师了。

    “要是可以,你以后也能弹给我听吗?不用每天,偶尔就行,不然你会累着的。”

    见九阿哥十分喜欢,苏澜笑着点头道:“可以。”

    九阿哥握着苏澜的手仔细查看,生怕刚才琴弦弄伤了她的指尖。

    他正认真查看,却忽然有人敲门。

    高元出去后很快回来,小声禀报道:“主子,外头是酒楼的客人,他们很是好奇刚才弹琴的人是谁。”

    他的意思就是,能实话实说吗?

    九阿哥不大想有人知道刚才弹琴的人是苏澜,想必会很多人跑来问东问西。

    但是他又想告诉所有人,苏澜就是如此优秀。

    九阿哥纠结了一会说道:“实话说吧,但是让他们不要打扰我们。”

    高元应下,这才出去了。

    他在外头呆了好久才回来,说是客人们都散了,掌柜还帮忙把人都请走。

    九阿哥只点点头,又听高元说道:“客人们都知道弹琴的是福晋,只说此曲天上来,还有说比宫里最好的琴师更厉害。”

    闻言,九阿哥满脸骄傲,只觉得夸的人不是苏澜,而是他自己!

    九阿哥带着苏澜离开的时候,用的是掌柜特地建起的单独楼梯,也就能避开其他人回到马车,静悄悄离开。

    还有人守在楼下,想着能见苏澜一面,要是能攀谈几句,或是到九阿哥府上做客就好了。

    可惜人没见着,得知他们二人已经离开酒楼,不少人都面露遗憾。

    两人坐上马车准备回府,走到半路,高元却在外头忽然开口道:“主子,听闻有人在府外求见,是曾老。”

    九阿哥顿时扶额,一副头疼的模样:“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他转头对上好奇的苏澜,解释道:“曾老是裕亲王府的琴师,裕亲王和他是好友,也都是琴痴。估计曾老从外边听说你的琴艺超绝,这是来上门讨教了。”

    说完,九阿哥感觉更头疼了:“曾老什么都好,但是一碰上琴曲之事就会变得尤为癫狂。之前有一位琴师把一首曲子弹得极为出色,曾老就上门去,听了一遍又一遍,如痴如醉,愣是听了一天一夜。”

    不用说,那琴师也弹了一天一夜,手指都弹破了,流血不止。

    偏偏裕亲王也在,琴师哪里敢停下来,最后又疼又累,琴曲自然就不如一开始美妙,两人听着不对,这才放过了琴师。

    听闻那琴师之后害怕裕亲王和曾老,包袱款款跑了,再也不弹琴。

    不过裕亲王给的赏钱,也足够琴师富足过一辈子,当然不乐意留下伺候了。

    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啊!

    九阿哥光是想想,裕亲王要来了,他也不能拒绝,苏澜也不行,岂不是要弹个一天一夜去?

    他可不想苏澜漂亮的手指头弄破了,还出血会疼,赶紧吩咐高元道:“让马车改道,去京郊的庄子。另外派人先去庄子那边说一声,布置起来。”

    虽说庄子平日有人在,哪怕主子不来,也必然经常打扫整理。

    但是人住进去,还是得重新收拾一遍才行。

    高元就建议道:“不如让白云和白青带上主子和福晋的东西先过去收拾,就能更妥当一些。”

    九阿哥觉得也是,两人熟悉苏澜的习惯,带上苏澜平日习惯用的东西,让苏澜也能住得舒服一点。

    他们这次过去庄子躲避,估计要小住一阵子才行了。

    住得久了,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九阿哥答应了一声,高元就派人去府邸后门偷偷知会白云和白青。

    两人赶紧简单收拾后,也从后门的马车悄悄离开。

    两个伺候的人离开,府上招呼曾老的侍从都在,压根就没留意到。

    还是高元派人来跟曾老说一声,九阿哥和福晋今天有事不回府。

    曾老无奈放下茶盏,只好先离开了。

    他知道九阿哥不可能出京,不回府必然是去庄子了。

    想必是知道曾老过来,肯定是为了苏澜的琴音。

    曾老也明白自己琴痴的名声早就传播开去,九阿哥这要护着自家福晋,怎么都不可能给他们弹奏一天一夜,却也拒绝不了裕亲王这个长辈,于是麻溜带着苏澜跑了。

    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回去跟裕亲王复命了。

    裕亲王得知后也只能苦笑着摇头:“九阿哥护得这般紧,好像咱们是坏人一样,不过也能看出他们两口子感情好。”

    他也就一回听入神了,不知不觉叫琴师弹奏了一天一夜,之后早就收敛了。

    可惜这事早就传开了,于是所有人只以为裕亲王每次听曲子都要琴师弹奏一天一夜。

    有的琴师得知后吓跑了,有的当然想攀上裕亲王,于是自告奋勇要来弹奏。

    但不是谁都能让裕亲王听一天一夜的,有的曲子多听一刻钟都感觉难受得要命。

    已经好几年没听到好曲子了,还是今天裕亲王和曾老难得去酒楼用饭的时候,听见苏澜的琴音,只觉得惊为天人。

    可惜他们进去的晚,只听见了一会,琴音就结束了,顿时十分遗憾。

    两人还想听一会,可惜九阿哥这就带着媳妇跑得远远的。

    裕亲王这边正遗憾着,想着以后再跟九阿哥解释清楚,请苏澜到府上来。

    那边九阿哥已经带着苏澜到了京郊的庄子,他正指着车窗外跟苏澜介绍了起来:“那边一圈是温泉庄子,中间是皇阿玛的,周围还有几个兄长的。得了这庄子的人不多,除了太子二哥,也就大哥和四哥被皇阿玛赏了。”

    他露出羡慕的神色,很快收敛了下来:“不过这庄子也不错,是皇阿玛赏给额娘的庄子,额娘转头送给了我。”

    苏澜看了一眼,这庄子不算小。

    前头是个大院子,不远处还有大片良田,如今光秃秃的,正是收获后的样子。

    “庄子上种了新鲜瓜果,平日也会送到宫里去,给额娘分一分。我们如今出宫建府,这瓜果可以分成一半,一半给额娘,一半咱们自个吃用。”

    马车停下,九阿哥暂时停下了介绍,率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着苏澜下来。

    庄头带着一众庄子上的下人过来见礼:“奴才见过九阿哥,见过福晋。”

    九阿哥对着他们微微点头,就让下人都散了。

    只庄头和他的夫人留下,领着两人往里走。

    庄头是个四十多的矮小汉子,他的夫人却是膀大腰圆,个子还要比庄头高上一截。

    苏澜看着这对夫妻感觉很有趣,毕竟庄头的夫人往庄头后边一站,直接就把庄头整个人都能藏起来了。

    庄头一边走一边介绍起来:“两位主子,里头已经重新打扫过了。因着有些匆忙,大菜来不及,只怕吃食不够周到,还请两位恕罪。”

    九阿哥摆摆手:“我一时兴起过来,大菜倒也不必,菜式用着新鲜就好。”

    庄头连连应下,庄子上别的可能不如城里,却胜在新鲜。

    蔬菜瓜果都能直接从田里头采摘下来,到上桌可能离采摘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九阿哥先带着苏澜去了住处,指着里头说道:“后边有个池子,连着温泉。虽说不大,却也舒适得很。”

    虽然他没有温泉庄子,但是这一片都有温泉,凿了个小的,也算惬意。

    “你先泡一会,等会就能用饭了。”

    苏澜应了,白云和白青已经拿着替换衣物和皂角,领着她进去里头梳洗一番。

    九阿哥在外头迟疑了一会,其实他也很想跟着进去,跟苏澜来一场鸳鸯浴。

    可是他想到苏澜的身子骨,太医虽说她好一些了,却也还是比平常人要弱,得再养一养。

    反正一辈子那么长,九阿哥也不至于急在一时。

    庄头见九阿哥站在原地许久,一时也不敢离开,小心翼翼问道:“主子爷可有别的吩咐?”

    九阿哥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事,我让你早早开了地龙,都烧起来了吗?”

    他特地让人提前过来告知庄头,就是先开地龙,免得苏澜冻着了。

    京郊比城里要凉一些,尤其是夜里要冷,还是开地龙更暖和一点。

    哪怕他们两人只住几天,九阿哥都舍不得苏澜冻着。

    反正他缺什么就是不缺钱,烧几天地龙,哪怕白烧一个冬天也不算什么。

    庄头连连答道:“主子爷放心,一接到消息,奴才就让人把地龙烧起来了。还多添了柴火,让人上了风箱,火烧得旺,这会儿已经暖和了起来。”

    九阿哥听后还是有点不放心,索性亲自去院子感受一下。

    他刚进寝室,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九阿哥只站了一会,就感觉额头都要出汗了。

    这地龙确实烧得旺,他这才放心下来。

    庄头还解释道:“刚开始烧的时候火候厉害了一些,奴才已经让他们缓一缓,过一会这里就能刚刚好。”

    这会儿还热,过一阵就会变得凉快一些。

    九阿哥点点头,对庄头很是满意。

    去后边温泉池子沐浴的苏澜,刚经过长廊,一阵大风吹过,白云和白青赶紧挡在她身前,生怕苏澜被风吹着了。

    苏澜无奈她们一惊一乍的样子,鼻尖却一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远远望向另外一边,那是温泉庄子的方向。

    庄子离得有一段距离,那些温泉庄子每个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围绕着正中间最大的温泉庄子分散开去。

    苏澜眯起眼,指着中间往外一点的庄子问道:“那里是谁的庄子?”

    这事白云还真不知道:“主子,奴婢这就找庄头问一问。”

    问附近的消息,自然庄头才是最清楚的。

    苏澜点点头,就进去泡温泉了。

    泡了一会,她浑身暖融融的。

    不敢泡太久,免得头晕,苏澜只泡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白云已经出去找庄头问话,正好碰到九阿哥。

    苏澜出来的时候,九阿哥就在外头等着,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给她裹上:“夜里忽然起风了,我刚听白云说你对那边的温泉庄子感兴趣?”

    他在走廊,苏澜又指了一次。

    见状,九阿哥笑着答道:“那是索额图的温泉庄子,早年皇阿玛赏赐的。他之前很得皇阿玛重用,又是先皇后的叔父。”

    当然,如今索额图已经不在朝堂里活跃,低调在府邸里呆着,被皇帝冷落了几年。

    九阿哥不知道缘故,反正他对这些也不大关心,只奇怪苏澜忽然对索额图起了兴趣。

    苏澜当然不是对索额图忽然来了兴趣,而是因为那个庄子的味道。

    那熟悉的金银味道,就知道那温泉庄子里面藏了不少金银。

    她犹豫着该怎么告诉九阿哥,就听他问道:“你想过去那个庄子看看吗?”

    苏澜一愣,反问道:“爷,可以看吗?”

    难道九阿哥打算找人去问索额图,能不能进他的温泉庄子?

    要跟苏澜猜的那样,温泉庄子里藏了不少好东西,那索额图绝不会让人进去的。

    而且九阿哥跟索额图又没有交情,贸贸然说要进那个温泉庄子,实在太冒昧了。

    九阿哥耸耸肩道:“要直接问索额图,他肯定不会答应。不过没事,索额图隔壁就是四哥的温泉庄子。”

    苏澜默默看了他一眼,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九阿哥对她眨眨眼道:“我等下派人去问问四哥,四哥应该不会拒绝。咱们去了四哥的温泉庄子,再翻墙去隔壁看看就好。”

    还真是苏澜想的那样!

    苏澜能用法术,遮掩两人的身影,当然没带怕的。

    不过九阿哥就不担心被人发现吗?

    可能她的眼神太明显了,九阿哥笑眯眯道:“温泉庄子外围有侍卫驻守,但是里面的守卫就不大严谨了。因为能进去的人不多,也都是位高权重的。”

    里头的侍卫太多,可能知道的秘密就会多。

    为防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侍卫们只在外边守卫,也不会惊扰了贵人们。

    外面连蜜蜂都无法随便进去,能进去的都不是一般人,更不会有侍卫敢一直盯着了。

    所以九阿哥很肯定,只要他们能进去温泉庄子里头,翻墙都不会有人发现!

    只要避开温泉庄子里那些下人就行,而且留在庄子里的下人也不会太多。

    苏澜听九阿哥都计划好了,知道他们今晚得翻墙,就让白云准备了一套轻便的衣物,翻墙也能更方便!

    九阿哥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两人换衣服的时候,高元已经派人去四阿哥那边问了。

    四阿哥还纳闷九阿哥怎么突然跑到京郊去了,又听他想带苏澜去自己的温泉庄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四阿哥还另外派人去了温泉庄子那边告诉庄头,务必好好招呼九阿哥,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温泉庄子的庄头连连应下,自然不敢怠慢九阿哥。

    四阿哥还贴心,特地派人传话给庄头不说,还在外边候着,拿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免得侍卫会拦着九阿哥。

    于是九阿哥和苏澜顺顺当当就进了里头的温泉庄子,侍卫们丝毫不敢多过问。

    四阿哥温泉庄子的庄头是个皮肤黝黑的高瘦汉子,姓刘,对九阿哥和苏澜极为恭敬。

    他领着九阿哥去了后边的院子,四阿哥发话让他们住在主院,已经紧急收拾过了。

    后边的温泉也是经常打扫的,如今还灌了新的温泉水。

    九阿哥却摆摆手,示意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下,只留下刘庄头。

    刘庄头还以为九阿哥要吩咐自己什么,听说想翻墙去隔壁索额图的温泉庄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九阿哥是想去隔壁……索额图大人的温泉庄子吗?奴才是不是听岔了?”

    九阿哥笑眯眯说道:“你没听错,我是打算翻过去,你们准备个梯子。”

    刘庄头整个人风中凌乱,都想喊救命了,哆哆嗦嗦劝阻道:“九阿哥,这不太妥当吧?不如先问过四贝勒,然后再做打算。”

    他是不敢让九阿哥翻墙过去,真出什么事,四阿哥哪里会怪九阿哥,肯定会怪自己没劝阻!

    刘庄头吓得脸色惨白,都快晕过去了。

    九阿哥却摆摆手道:“这事对四哥保密,我们就翻过去看两眼,很快回来。你别担心,隔壁应该没什么下人在,我们避开点不会遇上的。”

    这话一点都没安慰住刘庄头,他更是面如死灰,只觉得东窗事发,自己就要完蛋了!

    九阿哥压根不在意刘庄头,只抬起下巴,示意他赶紧准备。

    刘庄头能怎么办,又不能被别人发现,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他和高元两人鬼鬼祟祟抬着梯子到围墙边上,然后他们还得望风,生怕有人进来撞见九阿哥偷摸着爬梯子翻墙去隔壁。

    高元也想晕过去,看劝不过了,已经开始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却还是一板一眼按照九阿哥的吩咐办事。

    没死之前,他还得听命干活!

    心虽然快死了,但是身体还得动起来!

    刘庄头对高元佩服坏了,果然是九阿哥身边第一人,哪怕这时候面色不好,还是按照九阿哥的吩咐办得一丝不苟的。

    高元以为九阿哥好奇隔壁,翻墙过去看一眼,没想到他还带上苏澜!

    他一脸欲言又止,最后都放弃了。

    算了,九阿哥劝不住,苏澜一看也不劝,显然两人早就密谋好了!

    高元除了更用心望风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九阿哥在后边扶着梯子,苏澜在前面先过去。

    她站在墙头,扫了一眼四周,察觉到有人经过的气息。

    苏澜指尖一动,用了点法术,隐藏了她和九阿哥的身形。

    她如今用了不少金银,能动用的法术就好多了,不至于跟刚来的时候,用隐身术还只能遮住小半,被人轻易发现!

    苏澜还屏蔽了动静,那边的人该是护院,没听见声响后渐渐走远了。

    九阿哥上来的时候,隔壁一片静寂,一个人都没有,他还笑着道:“咱们运气不错,看来护院没到这边围墙来。”

    苏澜看了他一眼,不是没来,而是来过。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九阿哥已经把梯子换到另外一边,他先下去,然后接着了下来的苏澜。

    苏澜动了动鼻尖,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好像有点什么。”

    九阿哥原本就是好奇,想过来看一眼就走。

    但是见苏澜兴致勃勃还想在里头转一圈探险,九阿哥又是兴奋又是小心:“好啊,我们就走这边!”

    九阿哥竖起耳朵,听见脚步声就拉着苏澜避开人。

    两人躲躲闪闪走了一会儿,九阿哥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他拉着苏澜躲到角落去,压低声音道:“护院都集中在这里了,那边有什么东西?”

    索额图还在自己的府邸里面,温泉庄子该是没人在才是,怎么大部分护院都集中在这里。

    这里有什么,需要那么多护院守着?

    苏澜闻到味道的源头就在这边,挑眉道:“我瞧着那边像是个库房。”

    九阿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个库房吗?

    温泉庄子的库房能有什么,主子们平日用的家具摆件什么的?

    那么多护院盯着,还以为库房里藏着什么宝贝呢!

    九阿哥忽然一顿,目光一扫,有些不确定了,里面不会真有什么宝贝吧?

    不然那么多护院守着,里面有什么是索额图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

    九阿哥搓着手,感觉功劳在跟自己招手。

    要真在库房里发现点什么,那索额图就别想跑了!

    苏澜想着要不要用点法术,引开这些人的时候,九阿哥忽然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厨房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别走开,我很快回来。”

    九阿哥一阵风一样跑去了厨房的地方,苏澜站在原地等着,时不时闻着香味,口水都要下来了。

    虽然不能立刻吃掉这些金银,吸纳一点金银之气还是可以的。

    尤其这里没主人在,东西看着也是私藏的赃物,苏澜吸纳起来就有点肆无忌惮。

    她鼻尖一动,就把大部分的金银之气一股脑吸纳到身体里面,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不到一会,就有人忽然喊道:“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厨房那边火苗燃起,护院们大惊失色,互相看一眼,一半人跑去厨房灭火。

    不到一会,有个护院慌慌张张跑回来道:“不好,火势蔓延到木柴,整个厨房都烧起来了,还是顺风,火苗吹到了隔壁的院子也烧起来了。”

    “快来帮忙,不然要烧到这边来。”

    护院们顿时慌了起来,只留下两人还守着库房,其他人匆匆忙忙去厨房那边帮忙救火。

    苏澜见刚才来搬救兵的护院走到两人身边,忽然一个手刀就把他们打晕。

    她早就察觉回来大喊救火的人是九阿哥假装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护院的衣服套在身上。

    天色太黑,护院看不清楚,只以为是自己人。

    那边着火,大家也慌乱,来不及仔细辨认,九阿哥这才轻易混在其中。

    他把两个护院绑起来,嘴巴也堵上,这才过来,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我刚在厨房碰到一个落单的护院,就把人打晕换了衣服,只套了外边的衣袍。”

    夜色下也看不清,光是外边套上就足够了。

    九阿哥看着库房外边的锁头,啧啧两声道:“居然用了三重锁,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宝贝啊?”

    见苏澜好奇看过来,九阿哥笑眯眯道:“放心,这锁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他摘掉手上的活口银指环,掰开拉直,然后戳进锁口捣鼓了一会,三个锁头都打开了!

    九阿哥扭头看向苏澜,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苏澜一时语塞,你这偷摸开锁的功夫是不是太熟练了啊!

    第60章

    苏澜看九阿哥不夸就不开门, 只好敷衍道:“爷真厉害。”

    九阿哥这才满意了,推开门进了去。

    里面摆放着普通的家具和摆件,咋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澜闻着味道, 直接就走到角落,指着那边的柜子道:“爷帮忙推开这个吧?”

    九阿哥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直接上手把柜子推开。

    只是柜子底下没什么特别的, 苏澜却上前用脚轻轻踩了两下。

    咚咚两声, 却是空心的!

    九阿哥会意, 让苏澜让开, 自己则是摸索着地面,很快找到开关,掀开后, 底下居然是地窖的入口。

    他掀开看了一眼底下, 面色凝重了起来:“司武库丢失的一批武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没想到竟然藏在这里。”

    要不是苏澜突发奇想要到索额图这个温泉庄子来探险,估计谁都猜不到那批失踪的武器会在这个地方。

    九阿哥喃喃道:“这就有点难办了,毕竟咱们是偷摸着进来的。”

    所以他要直接告诉皇帝, 该怎么说?

    说自己和苏澜半夜偷摸到索额图的温泉宅子,然后偷摸着开了人家的库房发现这些武器吗?

    九阿哥再是厚脸皮, 这话对着皇帝是说不出口的, 实在太丢人了!

    他和苏澜翻墙进来可以说是情趣, 但偷摸开别人家的库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九阿哥正苦恼, 苏澜疑惑道:“这有什么难的, 庄子这里不是着火了吗?”

    这话一出, 九阿哥瞬间会意:“你提醒我了, 咱们先出去。”

    他先去门口看了一眼, 外边没人回来, 很快从角落找到井水,打湿了一个柜子。

    九阿哥把柜子拖到门口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来。

    苏澜看着无语了,他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早有预谋的吗?

    九阿哥见她盯着自己手上的火石,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刚从那边厨房拿的,正好用上。”

    他当时顺手点了厨房后,就把火石塞进怀里,谁知道还真用上了呢!

    九阿哥一边说着,一边用火石点燃了柜子。

    柜子因为沾了水,好一会才点燃,却冒出很多浓烟。

    九阿哥连忙拉着苏澜后退,打开库房大门说道:“这就行了,咱们回去。”

    他走着还觉得太慢,索性打横抱起苏澜,一股脑跑到刚才梯子的地方。

    幸好这角落隐秘,天色又黑,还乱糟糟的,暂时没人发现。

    九阿哥推着苏澜翻过墙,那边刘庄头和高元满脸担忧。

    “主子,隔壁冒烟,好像走水了,先离开这里?”

    高元劝着两个主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那火会烧过来。

    九阿哥摆摆手道:“咱们哪里能就手旁观,刘庄头去外边告诉那些守卫,隔壁走水了,还烧得厉害。不但厨房连着的主院,就连库房都点着了。”

    刘庄头吓了一跳,要烧得那么厉害,那很快会蔓延过来,于是连声答应,一溜烟往外跑。

    守卫离得远,看不见烟雾,听见刘庄头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一个个赶紧行动起来,一人去京城送消息,两人留下,其他人则是迅速跑去索额图的温泉庄子准备帮忙救火。

    庄子里头的人却拦下守卫,只说他们人手足够救火了。

    守卫们也很为难,他们又不能随意闯进去。

    但是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火烧起来,要蔓延到其他温泉庄子上,这些守卫几条命都不够弥补的,顿时犹豫不决。

    九阿哥这时候现身,高元大声喊道:“九阿哥在此,你们还不出来见礼?”

    温泉庄子里的人确实可以不让守卫进来,却不敢不开门给九阿哥。

    守卫顿时看向九阿哥的眼神满是感激,九阿哥摸着鼻子,良心稍微有点痛。

    毕竟这火是他一手点起来的,这些守卫实在是无妄之灾。

    庄子里的人一个个跟九阿哥见礼,九阿哥摆摆手,不耐烦道:“我好不容易到四哥的温泉庄子休息,你们看管不力竟然着火了。还不让守卫们帮着救火,真烧到别处,你们来担责吗?”

    谁敢担责啊,毕竟附近的温泉庄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更别提中间最大的温泉庄子还是皇帝的!

    庄子的人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九阿哥再接再厉训斥:“那你们还不让开,赶紧让守卫帮着灭火!”

    他们担心九阿哥也进来,幸好九阿哥只过来看看,见守卫进去了,他就回去隔壁了。

    庄子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要九阿哥不进来,他们拦着点守卫靠近库房就好。

    哪里知道库房也着火了!

    守卫第一时间发现库房的浓烟,显然里头也烧起来了,赶紧提着水桶就要进去,却被庄子上的人死死拦着。

    见状,守卫也察觉不对了,这些人怎么死活拦在库房里头,库房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东西吗?

    他们对峙的时候,去京城送消息的人也到了。

    皇帝听闻索额图的温泉庄子起火了,还开始蔓延到其他地方。

    另外九阿哥去了四阿哥的温泉庄子玩耍,就在索额图的皇子隔壁。

    他担心九阿哥,连忙吩咐御林军带人去灭火,还派李德全亲自过去看看!

    李德全带着御林军快马加鞭,到的时候,索额图的温泉庄子烧得更厉害了。

    刘庄头正带人在外围泼水灭火,免得庄子里的火势烧到隔壁来。

    他一见李德全就哭了起来:“李伴伴,守卫已经进去帮忙灭火了,尤其库房烧得特别厉害。只是庄子里的人一直拦着不让靠近,这火都要烧过来了!”

    幸好今晚没风,不然风势助长火苗,只怕周围的温泉庄子都得烧了去!

    李德全听得眉头紧皱,带着御林军就冲了进去。

    果然庄子里的人拦着守卫不让靠近库房,库房里浓烟滚滚,显然烧得厉害。

    他当机立断,让御林军把这些庄子的人拿下,另外叫人往库房泼水。

    等浓烟小一点,李德全才发现只有门口的柜子点燃了,库房里头却是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庄子那些人怎么死命拦着不让进,库房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李德全用手帕捂着口鼻进了库房,很快就发现角落的地窖入口,他探头一看,眼神一凝,面色跟着凝重起来。

    温泉庄子上的火势很快被扑灭,皇帝收到消息后,得知九阿哥和苏澜已经离开温泉庄子,回去他的庄子上,人也没事,顿时松口气。

    只是下一刻,皇帝眯起眼,得知温泉庄子的库房里有个地窖,里面藏着司武库失踪的一批旧武器。

    说是旧武器,其实也有八成新,用着毫无问题。

    这些武器竟然藏在索额图的温泉庄子上,这下证据确凿,索额图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皇帝立刻下令派人把索额图的府邸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出。

    京城的气氛因此变得沉重了起来,九阿哥带着苏澜倒是继续在京郊的庄子住着。

    他们离开的时候,刘庄头还在外头守着,生怕灭掉的火苗又起来。

    他在浓烟里呆久了,浑身黑乎乎的,好不狼狈。

    九阿哥可不想变成刘庄头这个样子,赶紧带着苏澜溜了。

    两人回去后又洗漱一番,这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

    九阿哥让高元第二天一早跟四阿哥报个平安,然后和苏澜坐在一起,倒是没有一点困倦。

    实在是今晚太刺激了,又是翻墙又是点火又发现那一批失踪的旧武器,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今晚真有意思,想必这会儿李伴伴已经发现库房里的那批藏起来的旧武器了。”

    苏澜点点头,笑着道:“爷这办法不错,既不会牵扯到咱们身上,又叫皇上知道这批旧武器藏在哪里。”

    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其实就李伴伴那个人精,估计猜出是有人故意纵火。毕竟柜子被挪到门口,又被浇湿了点燃,浓烟滚滚,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完全是引着他过去。”

    有人提前潜进索额图的温泉庄子,还故意点燃库房,引他们进去查看,地窖口还是敞开的。

    只要不瞎都能猜出有人故意引导,李德全肯定会一五一十告诉皇帝。

    九阿哥摸着下巴道:“咱们翻墙的事只有刘庄头和高元知道,高元是个嘴巴紧的,刘庄头也是如此。只是刘庄头肯定会告诉四哥,回头我跟四哥说一声就好。”

    苏澜看了他一眼道:“四阿哥会不会让你告诉皇上,免得叫人误会。”

    九阿哥却摇头道:“不会,四哥口风紧,应该也会帮我瞒着。”

    毕竟被皇帝知道他半夜翻墙去索额图的温泉庄子,肯定会怀疑九阿哥究竟想做什么,甚至可能怀疑九阿哥要栽赃索额图,那他就冤枉了。

    谁误会都没事,就怕皇帝误会了。

    九阿哥很清楚,龙椅上的人,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皇阿玛,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消沉了一会,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笑着说道:“四哥知道我胡闹,却有了新发现,肯定会觉得我很厉害。”

    苏澜一下子就戳穿九阿哥:“要真是如此,爷怎么还留在京郊的庄子上住好几天才回京?”

    九阿哥摸着鼻子道:“你知道也别戳穿我嘛,我这不是怕被四哥训斥吗?”

    他还是跟苏澜在庄子呆了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回京了。

    九阿哥还不敢一个人去,带上苏澜,四阿哥看在她的份上,也不会太训斥自己。

    他死活拉着苏澜去见四阿哥,四阿哥能怎么办,只好收敛了点怒气,没好气看着这个弟弟说道:“九弟这次太鲁莽了,幸好没被人发现。”

    要被其他人发现的话,那就麻烦了。

    李德全和御林军的人都在,庄子上的人也都被抓起来一一审问。

    幸好他们都没碰到九阿哥和苏澜,不然这事就要说不清楚了。

    九阿哥就知道四阿哥肯定猜出来了,还帮着打听消息,不愧是他的四哥!

    他嘿嘿一笑,骄傲道:“四哥放心,我们两个绕着人走,谁都没发现。”

    四阿哥微微眯起眼问道:“九弟自己一个人胡闹就算了,还带上弟妹了吗?弟妹身子弱,要磕着碰着如何是好?”

    九阿哥立刻坐直身:“四哥,弟弟错了,下次不会了。”

    四阿哥不高兴道:“九弟还想有下次?”

    九阿哥的腰板更直了:“四哥,弟弟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四阿哥打量两人,见他们确实没事,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倒是好奇道:“九弟怎么忽然跑到那边去,还想翻墙去索额图的温泉宅子,是得了什么消息吗?”

    因为没有证据,又是小道消息,九阿哥只能亲自过去看看。

    毕竟那一片温泉庄子都是贵人们的,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查探,只能他自己去了。

    九阿哥原本还搜肠刮肚想借口,四阿哥帮他想了,于是连连点头道:“是,找到点蛛丝马迹,却不足以作为证据,消息的渠道也不好说,索性过去看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四阿哥微微颔首,没追问他消息的来源。

    哪怕是亲兄弟,彼此之间这点手段还是自己藏着点,没必要都说出来。

    “九弟还是太鲁莽了,胡闹就算了,下回可不能再带上弟妹了。”

    九阿哥总不能用苏澜来找借口,说两人散步散到隔壁索额图的温泉庄子上吧?

    这话让九阿哥说不出来,只能嘿嘿傻笑了。

    四阿哥沉吟片刻又道:“索额图的宅子被围了,人年纪大,身子骨又不好,应该不会挪地方。”

    但是一直在里面,人都不能出来,送的吃食却不多,估计索额图这么大年纪要饿肚子了。

    养尊处优多年,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受不了的惩罚。

    而且不得不说,索额图这一步真是臭棋,还要连累太子。

    太子原本就已经让皇帝不喜了,这两年冷落了许多。

    闹出索额图私藏武器这件事来,太子如果不知情,那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怎么都甩不掉。

    但是太子未必不知情,四阿哥不由心里轻轻叹气。

    九阿哥在四阿哥的府邸没多呆,很快就打道回府了。

    苏澜回去后,就说有些累了,洗漱后想早点睡下。

    吓得九阿哥想叫太医来给她诊脉,被苏澜拒绝了,只说睡一觉就好。

    苏澜不乐意,九阿哥只好交代白云和白青好好守着她,要发现一点不妥就立刻叫太医,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九阿哥一走,苏澜就打发掉白云和白青在外边守着,自己则是躺下,帘子放下后,里面昏暗,外边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苏澜这才放松躺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子啃了一口。

    她在温泉庄子里发现金银在另外一个地窖的入口,却没告诉九阿哥。

    而是隔着薄薄一层入口,苏澜偷偷用法术把金银偷出来,放进自己的乾坤袋。

    之前她因为这身体太弱了,法术基本用不出来,更别提是乾坤袋了,需要用自己的气息来开启。

    用的还要很多,所以苏澜为了保住这身体,压根不敢用。

    如今就不怕了,她偷了一半,剩下的没动,免得被人发现地窖都是空的。

    索额图或许不会说出来,但是运送金银的人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皇帝哪怕不知情,四阿哥却是知道的。

    他得知地窖里的金银忽然失踪,只有九阿哥和苏澜曾经去过,自然而然会怀疑到两人头上。

    还不如偷一半,反正这藏起来的金银,必然分了好几批送进来。

    索额图肯定不敢仔细数清楚究竟多少金银,只能大略粗算一下。

    运送金银的人就更不清楚了,中间可能有人伸手了,索额图人不在庄子上,压根不知情。

    互相误会之下,只以为有人偷了,也就不会怀疑到苏澜的头上来。

    她还能偷摸着多吃点,不用再算着自己库房里的金银,生怕多吃一口都要别发现!

    苏澜还是第一次这么开怀大吃,躺着左右手不停,带回来的金子愣是被她吃光了。

    她掏了掏空荡荡的乾坤袋,有点后悔没多偷点金银。

    反正是赃银,回头还得充公,还不如给自己吃一顿呢!

    苏澜吃完后浑身暖暖的,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后就睡了个昏天地暗。

    吃饱后果然就要睡!

    等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白云听见动静进来说道:“主子,太医在花厅候着了。”

    九阿哥还是不放心,见苏澜早上迟迟不醒来,还是从宫里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熟门熟路给苏澜把脉后,惊奇道:“福晋这身子骨比之前更好了,脉象也有力了不少。”

    这话叫九阿哥听着十分高兴,让高元给太医封了厚赏,这才把人送走:“你这身子骨是越发好起来了,看来太医给的药膳方子相当对症。回头皇阿玛南巡的时候,你也能跟着去了。”

    说完,九阿哥又皱眉道:“不过你晕船,走陆上的话又颠簸得厉害,要不我还是让人先改一改马车。”

    他让人去画马车构造图,回头让工匠看看怎么改造一番。

    白云送来吃食,对苏澜来说已经算是午饭了。

    九阿哥还没用,一直等着苏澜起来,这会儿也坐下一块用了起来。

    白云退下后,他才开口道:“东宫被围起来了,太子二哥想必被索额图连累。”

    索额图私藏武器能做什么,就是帮着太子逼宫了。

    这对皇帝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太子无论怎么辩解都不会有用。

    九阿哥不打算掺和进去,只让朱亮带人去把那一批旧武器带回去司武库整理上册,自己则是偷懒留在府里。

    正好他请了太医来,府外的人只以为苏澜身子虚弱,这是又病了,九阿哥留在府里陪着她。

    “宫里乱糟糟的,我暂时就不进宫了。”

    苏澜点头道:“爷就留在府上多休息几天好了。”

    九阿哥也是这么觉得,反正前头那么多兄长在,没他什么事。

    加上二哥做了几十年的太子,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管是他亲自吩咐索额图,还是索额图擅自做主,总归是太子的人,索额图错了,也就是太子错了。

    皇帝这时候最是蛮不讲理,九阿哥一个人就算了,如今还有苏澜在,怎么都不能叫她牵扯进来。

    索性他偷懒也不是第一回了,皇帝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九阿哥就呆在府里哪里都不去。

    两人用饭后,白云送上热茶,他们坐在长廊上,一边赏景一边对弈。

    九阿哥耍赖要苏澜让棋,不然自己就要输得特别难看了。

    苏澜能怎么办,只能让了,还让了十子。

    让了这么多,九阿哥挠着头努力下棋,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一口气,这棋子是不能玩了,每次都输得那么惨,简直太丢脸了。

    “对了,寿善派人送了信来。”

    高元呈上信笺,放在锦盒里头,跟着驿站一起回来的。

    苏澜打开信看了看,笑着道:“五哥在路上挺顺利的,有将士护送,周围的宵小都不敢靠近。”

    她把信笺递给九阿哥,后者接过看了看,也跟着笑了。

    寿善可能觉得苏澜这个妹妹从小就在府里,身子又虚弱,很少出外,对外边一定很好奇,于是把一路上看见的听到的有趣事情都写了下来。

    难怪要用锦盒装,这信笺厚厚一叠,不放锦盒就容易落下一两页了。

    九阿哥出外的机会也不多,看得是津津有味:“寿善写得还挺好,等他以后回来,还能写个游记的书。”

    寿善确实写得活泼生动,仿佛身临其境一样。

    九阿哥还不知道,寿善还擅长写这个。

    回头写个游记,封面上印了他的名字,倒是个扬名的好手段。

    苏澜点头,明白九阿哥的意思:“是啊,五哥原来这么会写。不知道他有没给大哥报平安,信送我这边来,还有送给大哥的吗?”

    九阿哥一听就看向高元,高元就尴尬了:“没有,驿站只说寿善公子就让人送这个锦盒的信笺。”

    苏澜看了看锦盒里头,除了她手里的信就没别的了。

    她心里叹气,寿善这样,朱亮知道后一定十分生气。

    寿善出远门,朱亮最是担心。

    这时候他送信来报平安,却没给朱亮送一份,朱亮肯定要气坏了。

    等寿善回京,估计这一顿打是少不了。

    苏澜只好让高元派人跟朱亮说一声,免得朱亮担心。

    九阿哥好笑道:“何必如此,请大哥到府上来好了,把信给他亲自看看。”

    苏澜眨眨眼,九阿哥这真是嫌热闹不够大,让朱亮更生气吗?

    九阿哥指着信笺道:“我们说的,朱亮未必相信,还不如让他亲自看看。”

    信里头写得那么清楚,朱亮看了也能知道寿善如今一路上十分顺利。

    等宫门落锁之前,朱亮果然被请到府上来。

    他还纳闷九阿哥怎么派人在宫门接自己,等拿到寿善厚厚的一叠信的时候,朱亮十分激动。

    他还以为这个最小的弟弟出门在外,总算知道家里的好,才给自己这个兄长写这么厚的信。

    里头可能抱怨路上吃不好睡不稳的,还是家里更舒服一点。

    朱亮带着期待打开信,看了一会,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寿善这信分明就是写给苏澜这个妹妹的,里头全写的路上吃喝玩乐,哪里有一点去缅甸办差的样子?

    朱亮气得都想赶紧回信把寿善骂一顿,碍于九阿哥还在,他只能憋着不开口,脸色却相当难看。

    九阿哥体贴道:“苏澜等下写回信,你想写也一并给寿善送过去。”

    朱亮当然说好,当场就有人送来笔墨纸砚,他一口气写了好几页,全是骂寿善不够稳重只知道玩乐的。

    只在最后,他还提醒寿善要注意身体和安全。

    到头来,这个兄长还是担心弟弟。

    苏澜看着好笑,她的回信就比朱亮简短得多了。

    朱亮不由好奇妹妹写了什么,苏澜大大方方把写好的回信给他看。

    回信的意思很明确,寿善会写,那就多写点,她爱看。

    这是够直接明白的,不过朱亮猜到寿善见了肯定十分激动,估计下一次送来的信笺只怕要更厚一点。

    朱亮感觉这弟弟是不能要了,不过寿善对苏澜很不错,他暂时就原谅一下寿善吧!

    他一脸心累地离开前,跟九阿哥说道:“温泉庄子那批武器已经全部送回司武库了,上面不但没有耗损,还被人修缮过。”

    这就省了司武库找人修理这些武器了,状态还不错,能继续用。

    九阿哥点点头:“这事我会写在折子里告诉皇阿玛。”

    得了他这句话,朱亮就告辞离开了。

    九阿哥心想这批武器要是被人栽赃放进库房,索额图这么说也勉强过得去。

    如今这旧武器居然是修过的,那索额图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很快上了折子说明此事,皇帝得知后大发雷霆,更是勒令把索额图转送宗人府拘禁。

    太子想要求情,被皇帝彻底驳回。

    其他求情的大臣都被皇帝毫不留情发落,之后再也没人再提起一句关于索额图的事来。

    事情就此平息,索额图被烧过的庄子让内务府的人修缮好。

    皇帝转头就把这温泉庄子赐给了九阿哥,想着小儿子带媳妇去泡温泉,还得跟四阿哥借庄子,倒不如直接给他。

    这庄子在内围,位置不错,温泉眼也是顶好的。

    都说泡温泉对身子骨好,给苏澜再合适不过了。

    九阿哥心知肚明,这温泉庄子压根不是给他,而是给苏澜的,还是麻溜谢恩收下了。

    反正苏澜要去泡温泉,肯定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去,不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温泉庄子嘛!

    他们翻墙过去溜达,还能白得一个温泉庄子,简直美滋滋!

    十阿哥对此羡慕坏了,索额图倒霉,九阿哥却白得了一个温泉庄子,怎的运气那么好呢!

    想到索额图被送去宗人府,妻儿都被关起来了。

    府里虽说没有正式发旨抄家,却让御林军进去检查了一遍。

    索额图多年为官,还是朝廷重臣,家里的好东西极多。

    底下挖了地窖,里面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更别提是很多少见的珍宝了。

    除了主宅之外,还有不少庄子,都挖了地窖,底下藏的金银多到令人瞠目结舌。

    这些金银怎么来的,又打算怎么用,四阿哥得知消息后是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九阿哥误打误撞发现温泉庄子里藏的武器,索额图打算做什么?

    不管能不能成,光是他们打算起事,就叫四阿哥后背发毛。

    早朝的时候,很多人得知索额图藏的金银,都怀疑他要谋反。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索额图谋反为的是什么,是因为太子啊!

    他们不敢这时候提太子,而且太子肯定不会错,错的就是索额图这个臣子了。

    大臣们建议把这些金银没收到国库,宅子和庄子也一并没收,又剥夺索额图后人身上的官职和爵位,甚至是功名。

    三代之内,也不能让他们族人参加科考。

    这惩罚就有些重了,皇帝却沉默着似是同意。

    四阿哥这时候出来,却是说道:“还请皇阿玛开恩,留下主宅给索额图的后人住着,叫外人看着也能赞叹皇阿玛的仁慈。”

    毕竟索额图这些年还是办了不少大事的功臣,要什么都剥夺掉,外人见了只怕会觉得皇帝太心狠。

    皇帝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沉吟片刻后,同意了四阿哥的建议。

    九阿哥今天也上朝来了,见四阿哥忽然上前建议,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等下朝的时候,九阿哥拉着四阿哥到角落小声道:“四哥怎的如此大胆,真上前给皇阿玛建议了?”

    其实在九阿哥看来,索额图这金银都充公了,主宅和庄子都一并没收也没什么,怎么四阿哥非要帮他求情留下主宅呢!

    四阿哥就低声解释道:“这是他们一族的祖宅,要没收掉,他们族人只怕心里会疙瘩不说,其他人见了也会有意见。”

    祖宅是一族里最为重要的宅子,反正皇帝那么多宅子在,也不在乎这么一两座。

    还不如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把祖宅还给他们。

    九阿哥听得更疑惑了:“他们一族因为索额图都倒大霉了,还在意这么一座祖宅吗?”

    四阿哥肯定地点头,不但在意,还是非常在意。

    而且索额图的家族还是先皇后的一族,于情于理,皇帝都该网开一面才是。

    皇帝刚才就等人有人给台阶下,谁知道大臣那么不给力,好在四阿哥察觉了,赶紧上前来发话。

    不然皇帝就得自己开口,那就要不痛快了。

    九阿哥这才恍然大悟,顿时觉得四阿哥对皇帝果然更了解一些!

    索额图私藏的这些庞大金银要进户部,户部尚书忙得脚不沾地,抽空来找九阿哥,想把借调的人弄回去。

    户部人手不足,他还借出去那么几个人,实在要忙不过来了!

    九阿哥当然不肯还,兵部就他一个光棍司令,人回去了,就要他一个人干活了,这怎么行!

    两人对峙片刻,户部尚书败下阵来,毕竟也不能真让九阿哥一个人干活。

    他想到兵部尚书该到了,很快会召集人手,自己借调那些人也能很快回到户部,于是就先走了。

    九阿哥松口气,差点他就要一个人干所有活了!

    幸好新任的兵部尚书也赶到京城来了,九阿哥高高兴兴跟对方交接,麻溜走了。

    新的兵部尚书原本还担心九阿哥不肯走,或者不痛快离开,于是为难自己。

    哪里想到会这么顺利,而且九阿哥一副比自己还担心兵部尚书不放自己走的样子?

    朱亮也过来跟新的兵部尚书见礼,兵部尚书听说这是九福晋的长兄,哪怕品级比朱亮高得多,也不敢太无礼。

    原本新的兵部尚书也担心,九阿哥放了自己人进司武库,会不会消极怠工。

    回头他却发现自己白担心了,朱亮干起活来简直昏天地暗,而且两耳不闻窗外事。

    朱亮每天就领着人整理司武库,架子擦得干净,武器分门别类摆放,还记录在册。

    每天有条不紊的,进度还很快,中途几乎不怎么休息。

    这干活的样子太拼了,弄得新任兵部尚书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

    九阿哥估计是见朱亮勤快肯干,才会把人带进兵部,并不因为是九福晋长兄的这层关系!

    新的兵部尚书很快招揽了足够的人手,把户部那些借调的人还回去了。

    户部尚书喜极而泣,总算不会那么缺人手。

    但缺还是缺的,于是他跟皇帝提议,把九阿哥叫回来户部暂时帮忙怎么样?

    皇帝想到九阿哥最近不用去兵部了,暂时不知道该让他去哪里,他就留在府里偷懒,恨不能一直在府里跟苏澜一起吃喝玩乐!

    他实在看不过去,直接同意了户部尚书的建议,让人把九阿哥暂时调去户部帮忙。

    得知消息的九阿哥郁闷坏了,他就休息几天而已,怎么又叫自己回去干活呢!

    九阿哥想跑是不能跑的,大清早起来,高元还来禀报道:“主子,户部尚书的马车停在外头,说是跟主子一起进宫。”

    反正都去户部,不如一起走吧!

    九阿哥心里疯狂吐槽,户部尚书这是怕他跑了,不去户部帮忙,大清早就来抓着自己提醒吗?

    他在心里把户部尚书骂了好几遍,匆忙用了一盘点心就出门了。

    马车上,户部尚书果然笑眯眯等着自己:“微臣一大早过来,实在是唐突了,还请九阿哥恕罪。”

    九阿哥能怎么办,又不能跟户部尚书这个老臣计较,加上是皇帝吩咐的,他只能咽下满嘴的吐糟,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

    索额图那边送来的金银实在太多了,而且除了京郊之外,其他附近省份也有他的庄子。

    皇帝派人一并去搜了,又搜出不少金银来,一并派兵运送回来。

    九阿哥忙得两眼一黑,都不知道时日过。

    他回府后,苏澜派人来告知,说寿善又来信了。

    寿善已经到了缅甸开始干活,苏澜想着他那么忙还写信来。

    打开一看,她不由挑眉。

    九阿哥凑过来一看,不由惊讶瞪大眼:好家伙,金矿附近又挖出玉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