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澜对玉矿不是很感兴趣, 索性把剩下的信笺都交给了九阿哥。
九阿哥仔细看过后,不得不说寿善的运气是真的好!
寿善刚到缅甸,就去矿区视察。
他作为副手, 担心去到矿场后对这些不太熟悉,于是在路上的时候就一个劲请教。
负责人带了不少关于矿场的书册,另外还带了一些矿工, 寿善也找人过来仔细问了。
他问了一路, 对这些矿产有一定的了解, 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起码自己不会拖后腿了。
可是刚到矿场视察没两天,其中一角的矿口却塌了。
幸好崩塌之前有预兆,监工立刻把矿工都叫了出来, 只有跑在最后的几个人被砸到了腿。
人没死, 却需要养伤。
这里矿工熟手原本就少,寿善就安排大夫给他们治疗。
矿工当中有当地人,嘀嘀咕咕说着不太熟悉的满语。
寿善听了一耳朵,连蒙带猜, 得知崩塌的地方露出一块石头,看着颜色跟挖的银矿不太相似。
他跟负责人说后, 让人清理了崩塌的地方, 就去了那人说的石头的位置。
寿善仔细查看后, 怀疑这是一块玉矿石, 请了老矿工过来辨认, 还真的是!
于是他们连夜写折子, 让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来。
寿善还把写给苏澜的信夹在其中, 一并送回来。
可以说宫里刚知道这消息, 苏澜这边也收到了。
九阿哥感慨道:“寿善的运气不错, 竟然能碰上玉矿石。”
“也不知道这玉矿多大,哪怕少点,也赚到了。”
毕竟也在金矿划拉的范围内,哥单威哪怕不想把玉矿交出去都不行,估计他觉得自己要吃大亏了。
金矿里挖出银矿就算了,怎么还会有玉矿!
皇帝也没想到,龙颜大悦道:“这真是好消息,没料到那金矿的地方就像是宝藏一样。”
挖了金矿出了银矿,挖银矿居然还出了玉矿。
他都开始期待,挖玉矿的时候会不会还挖出点什么来?
大臣们纷纷恭喜皇帝,只觉得是托了皇帝的福气。
要不是当初皇帝答应派兵去缅甸,也未必能得这么个金矿。
如果不是得了这金矿,后边的银矿和玉矿就可能落到反叛军的手上了。
原本有些对派兵缅甸的事多有异议的大臣,如今也闭嘴了,只觉得皇帝的决定十分明智!
只是如此一来,矿场的人手又不够了。
好在驻军多了之后,当地人有些进去挖矿,待遇相当不错。
不像是原本缅甸王族,让他们挖矿基本上只给点吃的,每天一顿,饿不死就行了。
而且还会派监工用鞭子抽打,让他们遍体鳞伤。
所以当初矿场招矿工的时候十分艰难,如今这些矿工不但有工钱,吃得还可以,起码管饱,于是一个个有了干劲,还趁机让家里的青壮年一并进来挖矿。
当地再招矿工的时候,就要顺利得多了。
尤其玉石矿十分坚硬,不熟悉的人很难挖开。
当地最多的是玉石,他们对挖这个颇有心得,挖起来是又快又好。
寿善是第一个发现玉石矿的人,自然得了皇帝的嘉奖。
官职升了一级,还另外赏赐了京城的一座宅子。
虽说宅子不算大,却也是御赐,十分荣幸。
等寿善回京之后,就能从家里搬出来了。
其实他们父母去世后,早该分家了。
不过一来家里银钱不多,京城买一座宅子不容易,加上几兄弟又没有重要职务,只领着八旗子弟的月银过日子。
虽说不算穷,却也不至于富有到能买好几座宅子了。
作为长兄的朱亮索性让兄弟们继续住着,等什么时候他们有钱能另外买宅子的时候再搬出去。
几个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成亲后妯娌之间也和睦。
一起住着互相也有照应,就一直住下来了。
如今寿善忽然得了宅子,写信来让朱亮带着嫂子住进去。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缅甸回京,宅子一直空着就太浪费了。
而且没人管理,也没人住着,就缺了人气。
等寿善很久之后回京,这宅子很可能就破败得不行,还要带着许久没住人的味道,还不如让朱亮先住着。
朱亮作为长兄,另外家里两个孩子,家里的院子就有点住不开了。
寿善知道朱亮肯定不愿意住过去,先写信来告诉苏澜,让妹妹劝一劝兄长。
苏澜收到信后,就等朱亮下值的时候把他请到府上来,提起寿善宅子的事。
果然朱亮摆手拒绝道:“这是皇上赏赐给寿善的宅子,我住进去算什么啊,实在有些大不敬了。”
九阿哥听后就笑着道:“这事你不必担心,我跟皇阿玛说一声就好。而且寿善说得也有道理,宅子一直空着并不好。”
朱亮还是拒绝道:“我在家里住着挺好的,不过宅子空着确实不好,不如让其他兄弟住过去。”
可是其他几个兄弟也拒绝了,又反过来劝朱亮住过去。
毕竟他们几个刚成亲不久,还没孩子,院子算是住得开,不如朱亮有两个孩子,一时就拥挤了起来。
见他们几个互相推让,九阿哥就有点看不过去了:“不如我让人买几座小宅子,你们分开来住,人人有份,就不用让了。”
朱亮第一个反对,其他人纷纷附和,这怎么能让九阿哥破费给他们买宅子呢!
他们就得自个掏钱买才是,哪怕九阿哥是妹夫,也不能占他的便宜!
九阿哥听后,只觉得这几个不愧是苏澜的兄弟,品性极好,于是笑笑道:“那怎么办,宅子不能空着,你们一个个都不肯搬过去,这如何是好?”
苏澜在旁边提议道:“不如就抓阄来决定,如何?”
朱亮感觉抓阄来决定实在有点儿戏,只是之前都拒绝过苏澜了,这点小事就不好拒绝。
他心里乐观想着,自己的手气一般,可能是其他几个弟弟抽到,也算是皆大欢喜的法子了。
哪里知道,朱亮第一个抓,打开就中了,顿时目瞪口呆:“妹妹不会在纸条上做了手脚吧?”
为了让他住进去,所有纸条全是写着中的!
其他几个弟弟笑着打开手里的纸条,都是空白的,显然只有朱亮真的抓到了!
朱亮一时无法相信,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一脸无奈道:“妹妹,这……”
苏澜对他眨眨眼道:“大哥不是说抓阄决定吗?既然答应了,如今大哥可是想反悔了?”
闻言,朱亮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了下来,又多谢几个兄弟让给他。
兄弟们纷纷好笑道:“明明是大哥手气好,怎么变成咱们礼让了呢!”
苏澜笑眯眯,却发现九阿哥悄悄看了她一眼。
显然九阿哥是发现了,她在纸条上做了手脚,只有朱亮会抓到那个纸条。
不过九阿哥没有揭穿自己,苏澜对他眨巴着眼睛,算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了。
朱亮拖拖拉拉想着不要这么快搬,九阿哥直接进宫跟皇帝提起这个情况来。
皇帝知道赐了宅子后,寿善很多年可能都无法从缅甸回来,亲兄弟住进去帮忙打理也是挺好的。
加上朱亮在兵部上值,新宅子离皇宫要近一些,他去兵部也能更方便,住得还更宽敞。
于是皇帝并没多问就点了点头,毕竟宅子赏给了寿善,寿善想让谁住进去都行。
九阿哥说完麻溜想跑,被皇帝叫住,他顿时后背一凉。
不会他翻墙去索额图庄子那件事,最后还是被皇帝发现了吧!
九阿哥忐忑不安了一会,就听皇帝提起玉矿的事来:“当初朕说好了,金矿里的出息要分一成给苏澜。金矿里挖出了银矿,银矿也该给苏澜一成的话,这玉矿也不能例外。”
皇帝也没想到这金矿跟套娃一样,挖了一个又一个。
但是他之前答应过的事,怎么都不可能出尔反尔,毕竟皇帝是金口玉言。
九阿哥听到是这件事,顿时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道:“皇阿玛已经给了金矿和银矿的出息了,玉矿实在不必也送。”
其实是苏澜不怎么喜欢玉石的样子,九阿哥也不想总占皇帝的便宜。
皇帝见九阿哥是真心不想要,于是拍板道:“这样的话,那让人送玉石过来打磨后,做了首饰给苏澜送去吧。”
既然不要分成,那总要分一点。
玉石最是养人,苏澜戴着十分合适。
听见这话,九阿哥也就不再推脱,连连道谢。
皇帝瞥了他一眼问道:“刚才小九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怎么,背着朕又闯了什么祸?”
这话让九阿哥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皇阿玛也太敏锐了!
他连忙摇头道:“儿子就是生怕平日可能闯祸却不自知,被皇阿玛一叫,身体就先紧张起来了。”
皇帝听后笑了起来:“还不是你从小调皮,闯的祸太多?不过如今你成婚后,倒是越发稳重了起来。”
他摆摆手,没再留着九阿哥,示意小儿子该去户部干活了。
“户部尚书都问到朕这边来了,想要借小九去帮忙,还说户部上下就没有比你更会算账的人了。”
九阿哥苦哈哈道:“儿子算是听明白了,户部的尚书大人一要帮忙,总会使劲夸儿子,叫人拒绝不得。”
皇帝笑笑道:“户部尚书难得夸人,哪怕想让你帮忙,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话到了这个份上,九阿哥也不好继续偷懒,只好转头去户部了。
户部尚书看见九阿哥特别高兴,拉着他进去道:“就等九阿哥过来了,账本有些核算需要帮忙。”
九阿哥一进去,就见户部的人一个个气若游丝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尚书大人,他们这是怎么了?”
户部尚书扫了一眼,不在意道:“没事,他们就是忙活久了才这个样子,等做完后休息两天就好。”
九阿哥心里一紧,这是得多累,累成这样啊!
他退后两步,这时候逃跑还来得及吗?
可惜户部尚书已经牢牢抓住九阿哥的袖子,让他逃脱不了。
户部尚书解释道:“皇上想着缅甸那边的矿场需要人手,只在当地招募也不够,要是有戍边的百姓迁移过去就更好了。”
矿场只用当地人,皇帝还是不大放心。
如果能在金矿周边弄个小的城镇,两边贸易和运输都能更方便。
用自己人,当然比当地人更能安心。
两边交流多了,要是通婚的话,那么就能潜移默化当地的文化和习俗。
九阿哥一怔,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金矿如今虽然签订了契约,归属还是在缅甸手上。
哪天哥单威死了,虽说有契约在,他的后人也能修改一部分协议,或者截断金矿和戍边的运输流通。
那么一来,金矿能挖,却运不出去,等于是白挖了。
哪怕有驻军在,双方打起来,明面上好像他们在争抢这个金矿一样。
如果模糊掉金矿的归属,让戍边的百姓迁移过来,渐渐往外扩张,掌握周围所有的土地和道路。
那么哥单威或者他的后人想要发难,也无从下手了。
只能说皇帝想得相当长远,不止他这一朝,连后代都想到了,要把金矿牢牢掌握在手里。
更别提这金矿还挖出了银矿和玉矿来,说不准周围还有别的矿产,还是尽快掌握为好。
百姓迁徙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户部要核算当地的户籍,再确定人数后,在矿场附近划拉一片地方。
迁徙过去,百姓总要吃住。
房屋得搭上一些简单的,让百姓能尽快入住。
不然一家大小住过来,连个遮阳的屋子都没有,大伙儿都在外边以地为席吗?
偏偏缅甸那边还多雨,哪怕搭个棚子也总好过淋雨,要冻着染上伤寒就麻烦了。
反正皇帝动了一下嘴皮子,户部就要算断手了。
看户部这些官员小吏快过劳死的样子,就知道这核算的户籍相当不少。
这些都不能有任何出错的地方,只能反复核算。
光是看着,九阿哥就更想跑了。
幸好户部尚书对他还算不错,只让九阿哥负责最后的核算,而不是之前庞大琐碎的核对工作。
对没什么耐心的九阿哥来说,这个核算数字还是比较简单的,于是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等下值的时候,九阿哥也跟户部其他人一样气若游丝站起身,开始后悔之前说简单的话了。
虽说最后核算没有之前的工作琐碎,却也相当繁重。
迁徙不可能只把一个地方的村子打包全送过去,那么当地就空出一大块来了,人数也会少很多。
各省都需要人,因为有人在,耕地才有人重,不然都要荒废了。
各地肯定不可能让户部直接把一个地方的百姓抽调走,只能每个地方抽一部分来迁徙。
有些百姓更是不愿意离开家乡,死都要死在家里。
去除掉这一部分,才能核算当地迁徙的人数。
甚至有可能一家人只有一两个愿意迁徙,其他还留在原地,户籍都需要重新核对了。
九阿哥看得两眼昏花,上马车的时候都险些没找到地方踩空了。
他爬上去瘫软下来,就听高元说道:“主子,朱亮今天打算搬去新宅子,要过去看看吗?”
虽然九阿哥很累,还是得过去看看朱亮搬家如何。
总归是妻子的兄弟,就是他的兄弟差不多了。
“去,乔迁礼物准备了吗?”
九阿哥这么一问,高元连忙答道:“福晋已经让人备下了,送了一些摆件过去。”
闻言,九阿哥点点头:“挺合适的,回头让人打一些小桌椅给朱亮的两个孩子用。”
孩子还小,成人的桌椅肯定不合适。
用饭的时候得抱着,如果有小椅子在,把孩子固定在上面,一个人就能喂饭,也不必担心孩子乱动摔了。
高元记下,回头就去找木匠把家具打出来。
这会儿马车已经到了新宅子,九阿哥还是第一次来,下车后看了一眼,朱亮已经听见消息出来迎接了:“九阿哥来了,快里边请。”
九阿哥笑着道:“这宅子的位子不错,离着皇宫不远,你上值也要方便得多,不用更早起来了。”
朱亮应了一声,点头附和道:“是啊,本家的宅子远,如今每天不用提早一个时辰出门了。”
回来路上的时间少了,他也能多陪一陪妻儿。
“对了,时间真巧,妹妹和九阿哥前后脚到的。”
朱亮今天请了一天假,为的是搬家。
东西前一天打包好了,派人陆续送过来,他的行李不多,上午已经规整得差不多了。
九阿哥有点惊讶:“苏澜来了?”
他一进花厅,就见苏澜在桌前坐着,对面有个娇小的女子,该是朱亮的夫人了。
果然,朱亮介绍了自家夫人,夫人连忙给九阿哥行礼。
九阿哥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看来都规整好了,就是人手不太够的样子。”
朱亮在夫人身边落座,笑着点头道:“妹妹也是这么说的,正打算让官牙那边送人来,挑上几个。”
以前他们住在本家,下人也够用了。
如今换了宅子,后边还有花园,还得另外选园丁,厨房那边也得另外请人才行。
朱亮在这边招呼着九阿哥和苏澜,夫人则是去外边见官牙选人了。
九阿哥环顾一周,立刻就发现墙壁上挂着的字画,架子上的一对瓷瓶以及玉如意,全看着眼熟,应该都是自家库房里的东西。
朱亮被他看得紧张,毕竟苏澜带来的摆件实在太多了,还有一些根本放不下,只好锁进库房里头。
这摆件看着一个个看着价值不菲,朱亮有心婉拒,苏澜却浑不在意。
如今九阿哥看着四周,目光了然,显然也看出是自家带来的东西。
他却什么都没说,只笑着道:“这摆件放在此处不多,另外得摆个屏风为好。”
苏澜点头道:“回头让人再送个屏风来就好。”
两夫妻一唱一和,事情就定下来了。
朱亮这才发现,九阿哥府上做主的并不是这位贝勒爷,而是苏澜!
苏澜决定好了,九阿哥都不会反对,反而会十分赞成。
这倒是让朱亮十分吃惊,只觉得九阿哥是真心宠爱自家妹妹。
九阿哥这时候忽然说道:“皇玛嬷的寿宴就在明天,说是让人一起听戏,你也带着夫人一块来。”
朱亮受宠若惊道:“我也能去吗?”
毕竟他官职不高,去皇太后的寿宴会不会不够资格?
九阿哥笑笑道:“戏台对面的位子足够多,搭得也够大,就是你可能得在下边坐着,坐得不够高,看得没那么舒服。”
能去就已经很荣幸了,舒服什么的,朱亮是浑不在意,笑着道谢。
“你是苏澜的兄长,过去听戏也是应该的。其他兄弟带着夫人去听戏也行,就是可能得坐远一点。”
戏台是足够大,但是身份越高坐在前头和高处,剩下大多按照品级排下来。
朱亮还好,如今是兵部的人,其他几个兄弟只怕要坐得更远一些。
能去就很好了,朱亮帮着几个弟弟道谢和答应下来,转头就让管事立刻跟弟弟们说了,让他们准备一番。
准备的自然是衣服配饰什么的,别是穿得太寒酸,连宫门都进不去!
九阿哥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让几个兄弟人仰马翻了一天一夜,把柜子都要掀起来,就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换上。
他这会儿见朱亮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也就带苏澜先回去了。
朱亮送两人出去,这才回去跟夫人说这个好消息。
两夫妻激动了一会,也开始翻起衣物来。
马车上,九阿哥问道:“我怎么感觉朱亮有些为难,是我刚才的提议太突兀了吗?”
苏澜笑着摇头道:“大哥哪里是为难,那是紧张和兴奋。能进宫听戏很是难得,多谢爷的邀请。”
要不是九阿哥邀请,几个兄长除了朱亮之外未必能进宫听戏了。
九阿哥不在意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请几个兄长一起听戏也是应该的。皇玛嬷喜欢热闹,人多她也会高兴。”
他担心朱亮那边没准备马车,过来不方便,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于是九阿哥就让管家派了马车去接,在宫门口汇合。
苏澜看着朱亮和他夫人的穿戴,顿时一怔。
朱亮这一身她看着有点眼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是朱亮手里最好的衣裳了。
也就苏澜大婚的时候,朱亮送她出门的时候穿过一次。
这时候居然拿出来了,足见朱亮对进宫听戏有多期待。
他夫人的穿戴也是把压箱底的好衣裳拿出来了,发髻上还戴着金饰。
这位大嫂一向朴素得很,今天只怕是担心给苏澜丢脸了,于是盛装打扮了一番。
苏澜笑笑道:“大哥和大嫂今天打扮真好看。”
九阿哥也点头道:“是啊,两个孩子还跟年画童子一样,皇玛嬷见了一定很喜欢。”
听见他们还可能见到皇太后,朱亮浑身一僵,感觉更紧张了。
几个兄弟这时候也带着夫人赶来了,一个个也打扮得不错。
九阿哥见人都到齐了,领着人就去了慈宁宫那边。
他先带着苏澜进去给皇太后见礼,皇太后拉着苏澜的手仔细打量道:“瞧着你这脸色好多了,看来小九把你照顾得不错。”
皇太后身边陪着的是宜妃,听后笑眯眯道:“我也没想到从小跟皮猴一样的小九,成婚后倒是知道疼人了。”
得知苏澜家的兄弟都过来一起听戏,皇太后果然很高兴道:“人多热闹,一起听戏也不错,快请他们进来。”
几人进来后手足无措地行礼,总归礼数没什么问题。
皇太后看着朱亮的两个孩子,招手让大的过来,搂着她看了看笑道:“瞧着跟苏澜有几分相似,是个乖巧聪明的小丫头。”
朱亮的女儿只几岁大,胆子却不小,对着一身华贵的皇太后,甜甜喊了一声“玛嬷”。
皇太后听得更高兴了:“这丫头还会叫人,真不错。”
朱亮紧张坏了,自家女儿平日胆子大,这时候居然一点都不胆怯,在皇太后面前笑得很甜,还奶声奶气喊人。
好在皇太后不计较,还夸了两句,就让女儿回到朱亮身边。
只见了一面,几人就退了下去。
皇太后拉着苏澜说了好一会话,就有嬷嬷来提醒,戏台那边准备好了。
她这才笑着道:“小九送来的礼物,咱们也得赶紧过去,这戏就能开场了。”
皇太后让苏澜跟在自己身边,坐在她后边一起听戏。
她自然是在听戏最好的位子上,坐在后边依旧是个极好的位子。
苏澜都过来了,九阿哥也就陪在她身边,厚着脸皮坐过来。
皇帝见状,瞥了九阿哥一眼,倒是不在意。
其他贵人们早就落座,苏澜远远见朱亮带着夫人坐在下边的位子,虽然不够靠前,却也相当不错了。
至于其他兄长她就看不见了,应该是坐得比较远。
不过一会,戏台就有人出场,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苏澜对戏曲的兴趣不大,皇帝和皇太后却极为喜欢。
他们的指尖轻轻一动,明显是跟着唱戏的拍子,已经沉迷进去。
见状,苏澜倒是悄悄向周围张望,发现众人的表情很是微妙。
她眨眨眼,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些人听不懂蒙语,这场戏自然就听不懂了。
角儿在戏台上卖力唱,底下人一脸懵圈,这情景叫苏澜抿着唇才没笑出来。
九阿哥也看得有趣,见苏澜忍着笑,不由凑过来小声道:“他们这下终于能明白,平日听戏的时候,皇玛嬷有多郁闷了。”
皇太后坐在最好的位子听戏,却完全听不懂,一坐还要坐好久。
如今这些贵人是体会上了,台上多热闹,他们就多疑惑,连蒙带猜这场究竟是什么戏。
只能从角儿的衣服和脸上的妆容来猜,勉强也能猜得出来。
八旗贵胄出身的大臣还好,他们从小就要学习满汉蒙藏四种语言,有专门的公学教导。
出身差一点的,可能会听一点,却没那么精通。
贵夫人们就完全听不懂了,一脸懵圈到最后。
偏偏皇太后很有兴致,听了一曲又一曲,兴致勃勃点了好几场戏。
贵夫人们只能努力装出感兴趣的样子,不能打瞌睡,实在是太难了。
苏澜从记忆中知道家里父母还在的时候,条件不错,几个兄长都学过蒙语,听戏没什么问题。
只是几个嫂子估计就听不懂了,不过有兄长们在旁边时不时提醒,还是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戏。
几场戏下来,众人的表情实在精彩极了。
他们一时亲自体会到皇太后之前听戏的感觉,简直一言难尽。
皇太后是听过瘾了,这才转去宫宴。
大臣和夫人们才算是松口气,总算不用连蒙带猜来听戏了。
因为皇太后生辰的关系,太子也来了,只是人瘦了一圈,表情也不大好,跟兄弟们亦没有交流。
听戏之后,太子就借口身体不适,直接回东宫去了。
皇帝听后,原本跟皇太后听戏挺高兴的,表情一时沉了下来。
九阿哥赶紧拉着苏澜躲远点,皇帝不高兴,看着什么都不顺眼,要迁怒他们怎么办?
他跑得飞快,半路遇到也在跑的十阿哥和十福晋,连忙打了一声招呼道:“十弟刚才坐哪里,怎么没见着你?”
十阿哥小声道:“我坐在后边,隔着有点远,就没跟九哥和九嫂打招呼了。”
两兄弟难得见面,他们跑了一会,发现离皇帝远了,开始慢慢走了起来,边走边说话。
十阿哥笑眯眯道:“听闻九哥又去户部领了差事,实在叫弟弟羡慕坏了。”
九阿哥摇头道:“羡慕什么,户部忙得脚不沾地,我每天下值的时候感觉眼睛都是花的。”
想到好像一直核算不完的户籍,他简直面如死灰。
九阿哥看着十阿哥问道:“我听说十弟要去兵部跟着新尚书办差,怎么样了?”
十阿哥耸耸肩道:“兵部尚书没叫弟弟干活,只让看看宗卷,实在无聊透顶。”
闻言,九阿哥就建议道:“兵部尚书不给你派活,十弟就自己找活啊!”
这话让十阿哥来了兴致:“九哥,弟弟去哪里找活?”
九阿哥笑眯眯道:“这个简单,司武库知道吧?苏澜的长兄朱亮就在里头当管事,十弟要不过去帮忙一下?”
“司武库那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进去不妥,整理的时候却能看到不少武器。”
“十弟不是最喜欢这些武器了,能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还能一次看很多种类别,不也挺好的?”
十阿哥被九阿哥说得心动了起来,又迟疑道:“司武库是朱亮负责的,弟弟贸然进去帮忙不好吧?”
到时候朱亮虽说是管事,但是十阿哥的身份在,那岂不是乱套了?
九阿哥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道:“这有什么,苏澜的兄弟就是咱们的兄弟,也不是外人。十弟过去跟着朱亮干活,只说是想去学习的,以后继续都听朱亮的,不就无法乱套了?”
十阿哥被他说得更心动了,连连点头道:“九哥说得对,回头弟弟在司武库能看武器,还能给九嫂的兄长帮忙,确实是个好去处。”
说完,十阿哥又小声嘀咕道:“兵部尚书还调了不少心腹过来,他们一个个彼此熟悉得很,弟弟都要插不上话,实在郁闷坏了。”
兵部尚书刚上任,自然要找自己人,彼此知根知底,用起来有默契又信任。
十阿哥毕竟就是进去学习的,呆不了太长时间。
兵部尚书索性也没让他多干活,只叫十阿哥多看看,转悠一阵子就能换个地方呆了,亦没打算教他点什么。
他这个态度在,底下人也照搬了。
所以兵部上下对十阿哥客客气气的,却也把他排斥在外,叫十阿哥满心不自在。
如今换去司武库,大家都一起干活,想必比兵部里头跟那些不熟悉的人打交道要好多了。
十阿哥想着九嫂那么好相处,她的兄长朱亮肯定也是好相处的人。
九阿哥笑着道:“正好朱亮今天也来了,等会我让你们两个见见面,彼此熟悉一下。”
他吩咐高元把朱亮叫过来跟十阿哥见面,两人果然很快熟络下来。
朱亮刚开始有点拘谨,尤其听说十阿哥想去司武库,不由一愣,看了过来问道:“九阿哥,司武库的事得兵部尚书允许,才能让十阿哥进去吧?”
九阿哥摆摆手道:“这事我会先跟皇阿玛说一声,然后告诉兵部尚书。”
反正他会摆平,十阿哥只管高高兴兴进司武库,朱亮也就需要把十阿哥收了就行。
“十弟壮实得很,到时候朱亮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他就是,也不必太客气。”
十阿哥在旁边附和着点头,朱亮一时沉默下来,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苏澜。
苏澜看明白朱亮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十阿哥怎么看着被九阿哥忽悠的找不到北了?这两兄弟一直都这样吗?
她很想点头,又觉得似乎不太厚道,最后忍住了。
朱亮以前觉得最小的弟弟寿善傻乎乎的,他如今看着十阿哥,仿佛又看见了寿善,顿时忍不住看着十阿哥的眼神都慈爱了几分。
这傻孩子都被九阿哥忽悠去司武库干活了,怎么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
朱亮犹豫要不要提醒十阿哥,进司武库干活是真的累。
那些武器都不轻,而且整理的时候要一直弯腰,一天下来朱亮感觉腰酸背痛。
从小养尊处优的十阿哥,真的能受得了吗?
别是去了两天受不住,他就要跑了,或者在司武库变得游手好闲起来,只看不干活?
到时候,朱亮使唤不动十阿哥,也劝不住,该如何是好?
十阿哥看出九阿哥有话要跟朱亮单独说,就先带着十福晋去落座了。
九阿哥这才压低声音对朱亮交代道:“你放心,十弟很聪明,干活很快就能上手。”
朱亮心下无语,他是怕是十阿哥学不会干活吗?
而且九阿哥刚忽悠完十阿哥,就夸十阿哥聪明,他认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论忽悠我绝对是大师!~
第62章
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 十阿哥还真的是勤快肯干,力气还大,而且丝毫都不会抱怨会累。
他跟着朱亮刚去司武库的时候, 兵部尚书还想拦一下。
后来听说是皇帝允许的,兵部尚书连意思意思拦一下的动作都没了,随便十阿哥去司武库一直呆着了。
司武库其他内务府来帮忙的太监, 刚看见十阿哥的时候也有点害怕。
他们担心这位阿哥不好相处, 来了也就做做样子, 然后还对这些人呼来喝去, 那日子就不如之前好过了。
哪里想到十阿哥来干活,还真的是干活的。
而且他对武器很感兴趣,拿着册子核对的时候, 经常会问朱亮各种问题。
朱亮进司武库之后为了熟悉这些武器, 查看几成新,损毁的地方能不能修复之类的,对这些是倒背如流,回答十阿哥的时候几乎都不用多想, 张口就来。
十阿哥于是跟朱亮渐渐走近,两人的关系慢慢好了起来。
朱亮感觉十阿哥是真的好相处, 人虽然话多, 但是问的时候手上的活也没停。
十阿哥愣是以一己之力, 让司武库的效率都快了不少。
朱亮惊讶之余, 对十阿哥很是感激, 休沐的时候还想请他喝酒。
十阿哥欣然答应, 九阿哥得知后, 索性让两人去他府上喝酒。
九阿哥的府邸有酒库, 里头的酒水就不错。
十阿哥过去之前, 还跟朱亮炫耀道:“九哥那些酒水都是难得的陈酿,外头都见不着,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朱亮倒是好奇道:“九阿哥这是爱酒?怎么很少见他喝酒了?”
九阿哥不爱痛饮,每次见面都没见着他喝酒,于是朱亮才有此一问。
十阿哥耸耸肩答道:“那是因为九嫂的身子骨弱,不能喝酒。九哥总不能一个人喝,还馋着九嫂,索性就封存在酒窖里,如今倒是便宜了我们。”
朱亮听后,对九阿哥的印象就更好了。
能为妹妹做到这个地步,九阿哥还真是不一样!
十阿哥这次还带上了十福晋,毕竟十福晋也是个爱酒的。
他们一到,就被迎去了后边长廊,摆了一桌好菜好酒,还能欣赏长廊外的美景。
如今是初冬,花园里的菊花还盛开着,显然每天被仔细打理,不然该是全谢了。
今儿冬天不冷,梅花还没盛开。
苏澜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了,这次也能喝点酒水,却不能多。
九阿哥让人给她送来一小坛菊花酒,这酒养身,年份不大,喝着也不会醉人。
十福晋坐在苏澜身边,喝了一口菊花酒就有点嫌弃,让人换了烈一点的酒水。
这菊花酒太淡了,就跟甜水一样,她不太喜欢,这根本就不能叫酒了!
朱亮是自家人,九阿哥索性没有分开两桌,而是坐在一起。
他率先给九阿哥敬酒,又给十阿哥敬酒后,犹豫了一会,十福晋倒是先满了一杯,遥遥一抬。
朱亮就笑了,点头示意后也一饮而尽。
几人喝得痛快,九阿哥招呼他们吃菜。
朱亮说起十阿哥在司武库干活是又快又好,还是个勤勉好学的,把他肚子里那点东西都快掏光了。
十阿哥嘿嘿一笑:“也是朱亮照顾我,每次问什么,那都是知无不言。”
他对武器修缮感兴趣,于是问的就更多了。
每种武器哪里能修,哪里坏了就不能修,十阿哥如今也是如数家珍了。
十福晋听后就笑了:“爷夜里睡觉的时候,嘴里梦话都念叨着武器怎么修的事。”
这话一出,十阿哥闹了个大红脸,嘟囔道:“你怎么这话都说出来,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九阿哥哈哈一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妨事,谁都不会说出去的。”
他又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道:“我就知道十弟肯定能做好,之前就跟朱亮提过,果然不出我所料。等十弟熟悉后,就能做别的差事了。”
闻言,十阿哥惊讶道:“九哥,弟弟还能做别的吗?”
这话叫九阿哥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当然,不然难道让十弟整天去司武库打杂吗?”
十阿哥还真这么想的,毕竟阿哥无辜不能随意出京,六部尚书更不用想了,皇帝不会让他们这些阿哥掌握六部的。
那么他就只能在六部学习一番,回头换个地方干活而已。
如今九阿哥却说十阿哥能换个差事,他一下就期待了起来:“九哥说说,弟弟还能做什么?”
九阿哥喝了一口酒后才答道:“十弟想想,咱们之前国库空虚,武器才会修修补补,凑合用了。”
“如今国库的银钱充足,这武器改进的事想必很快要提上日程来。”
总不能一直用旧武器,而且皇帝之前也不是不想改进武器,就是苦于没有银钱。
改进武器太烧钱了,原本就没什么钱,皇帝要真想这么做,户部尚书就能天天去乾清宫门口哭!
但是如今有钱了,那就不一样了。
不提缅甸那边的金矿、银矿和玉矿,就是索额图那边都翻出不少银钱来。
陆陆续续从各地送来的箱子运到户部,九阿哥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有钱。
索额图这钱是多年攒下来的,一部分是底下人的孝敬,一部分很可能是朝廷拨款,中饱私囊。
还有些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来路。
这么庞大的银钱藏在各地,要不是这次因为索额图的温泉庄子搜出旧武器来,谁都不会发现端倪。
光是想想,不止九阿哥,皇帝估计都要后怕了。
毕竟索额图藏那么多的金银为了做什么,不少人都心知肚明,可以说是皇帝最忌惮之事。
那么多钱光放在国库里,还不如用来改良武器。
十阿哥知道九阿哥消息灵通,他这么说了,后边皇帝必然会让人改造武器,那么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他连忙点头道:“九哥,那弟弟回去琢磨一下,这些武器哪里能改进。”
九阿哥补充道:“最好画上图纸,越详细越好。回头皇阿玛需要的时候,十弟直接呈上就行了。”
他见朱亮蠢蠢欲动的样子就笑了:“当然,你想做的话也可以。反正改良武器不是一件两件,多多益善了。”
朱亮点头说道:“多谢九阿哥提醒,回去我就努力画一画。”
十阿哥笑眯眯道:“那咱们可以交流一番,互相提点了。”
闻言,朱亮连忙摆手道:“十阿哥说提点的话,我实在不敢当。”
几人喝了一会,九阿哥却听高元来禀报,说是四阿哥来了。
他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要迎,四阿哥已经进来了。
“听闻九弟在这边招呼十弟,我也来讨一杯水酒。”
四阿哥进来后,朱亮明显浑身一僵,比之前要紧张得多。
见状,九阿哥就笑着介绍道:“四哥快坐,这是苏澜的长兄朱亮,你们该是曾经见过的。”
四阿哥看了朱亮一眼,点头道:“确实曾见过一面。”
苏澜也发现朱亮浑身僵硬,对着四阿哥非常紧张,索性开口道:“四阿哥过来想必是有事找九爷商谈,时辰也不早了,我先送兄长出去。”
朱亮急忙起身,对着四阿哥行礼后,就跟着苏澜出去了。
九阿哥拉着四哥落座,十阿哥也跳起来,慌慌张张道:“时间是不早了,我和福晋先回去了,四哥和九哥聊。”
他跟火烧屁股一样,拉着十福晋一溜烟跑了。
苏澜在外头送朱亮上马车的时候小声问道:“大哥是怎么了,见着四阿哥那么紧张?”
朱亮看着白云站得远,压低声音回答道:“四阿哥浑身气势不凡,不如九阿哥平易近人,我就忍不住紧张。”
他说完又叹道:“我刚才表现是不是太明显了,四阿哥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稳重?”
苏澜听着就笑了:“不会,四阿哥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大哥只管放心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朱亮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两人说了几句,苏澜就见十阿哥和十福晋慌慌张张跑出来。
苏澜一愣,问道:“十弟和十弟妹这么快就要走了?”
十阿哥点点头道:“嗯,不好继续打扰九嫂。”
他说完,就拉着十福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朱亮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发现不止他,就连十阿哥见着四阿哥,都跟老鼠见着猫一样紧张!
送走朱亮,苏澜溜溜达达回去,白云就问道:“主子是回去长廊那边,还是回院子休息?”
这话叫苏澜惊讶道:“怎么,我回去长廊那边不好吗?”
白云急忙摇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四阿哥想必是找九阿哥谈事,主子过去怕是要不自在。”
苏澜倒没觉得,反倒身边人一个比一个不自在,四阿哥是牛鬼蛇神吗,他们怎的如此害怕?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长廊。
朱亮第一次见四阿哥,有点紧张和慌乱是理所当然的。
十阿哥也这样匆忙离开,弄得四阿哥只怕有些尴尬。
要苏澜也偷偷溜走,四阿哥想必更尴尬了。
于是她吩咐厨房另外再做一桌菜,泡了一壶热茶才进去。
见苏澜回来了,九阿哥就笑着道:“四哥,弟弟说得没错,苏澜很快会回来的。”
四阿哥也笑道:“确实,弟妹跟十弟不一样。”
苏澜无语,九阿哥怎么还跟四阿哥打起赌来了?
“我让人泡了热茶,九爷喝着能醒醒酒。”
两人既是要谈事,九阿哥继续醉醺醺的样子就不好了。
九阿哥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碧螺春,不由扭头对苏澜笑了笑,然后问道:“四哥特地来,肯定不会真的跟弟弟讨酒水,是有什么事吗?”
四阿哥也不绕弯子道:“因为英圭黎和缅甸之事,皇阿玛有意培养自己的翻译。”
这话叫九阿哥赞同地附和道:“是该培养起来,只依赖那些传教士,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总归会向着他们的母国。”
“另外会缅甸语的人也不多,还遇到过骗子。要是有官方学府,那就能清晰辨认出来,不至于找上骗子了。”
四阿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令人头疼的来了:“英圭黎语还好,让传教士亲自教导,他们怎么也不可能胡乱教导。怕他们消极怠工,那就另外让其他懂得英圭黎语的人从旁协助。”
互相监督,英圭黎的传教士就不敢偷懒,或者教得不好了。
九阿哥点点头,又听四阿哥说道:“但是缅甸话就麻烦了,如今京城当中也就只有九弟妹会这个。”
闻言,九阿哥立刻说道:“难不成四哥想让苏澜去当这个缅甸语的先生?那可不行,会累着她的。”
四阿哥笑笑道:“我就知道九弟会这么说,其实我也觉得这事会累着弟妹,毕竟每天都要去上课。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弟妹先教导几个人,让他们去教导学生。”
“毕竟学府筹措起来,选址后收拾好,还得招来学生。这些学生得有些天赋,才能学起来,总归需要时间筛选一番。”
这个时间内,就能让苏澜稍微带出几个人来当先生了。
也不用他们学得太厉害,起码简单的学会了,才能教导别人。
九阿哥为难道:“短时间内让苏澜教会其他人缅甸语,这可能吗?”
一个全新的语言,要学起来并不容易。
四阿哥皱眉道:“如今我只想到这个法子,让弟妹试试了。总归比弟妹亲自去教导要好,九弟以为呢?”
九阿哥想了一会,忽然拍了下脑袋道:“四哥,弟弟有个想法。”
“九弟但说无妨,”四阿哥有点惊讶,九阿哥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听罢,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其实这事也简单,为何非要咱们的人去学缅甸语,不能让缅甸那些人学满语汉语呢?”
四阿哥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
九阿哥继续解释道:“皇阿玛不是打算在缅甸金矿附近圈起来做个城镇,以后通商运输都方便。那么他们那边会说满汉语的人,交流方便,买卖就能做起来了。”
“听说当地人十分贫困,民不聊生。他们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学会咱们的语言,那么交流通畅,做起生意,生活自然就能好起来,他们能不乐意吗?”
想必人人都乐意,巴不得立刻就能学了。
“那边的先生也是现成的,让寿善选几个小吏,搭个棚子轮流教就行了。谁先学会了,回头就表扬一番,然后让他们选自己住的地方。”
九阿哥一向觉得,赏罚分明,才有动力。
只有罚没有赏,人就不会上进。
“他们能选自己以后住的地方,先选的自然能选更好的位置,当然更积极了。四哥觉得,弟弟这个办法如何?”
四阿哥微微颔首道:“九弟这个法子好极了,之后还能从他们当中选出学得最好,说得最流利的人到京城的学府里,教导其他人,那确实就要容易得多了。”
这样就不用逼着他们学,他们比谁都要积极,更快学会。
而且语言需要环境,在京城学习从来没听过的缅甸语,确实强人所难。
在缅甸那边就不一样了,当地人要做买卖,要接触两边的人,两边的语言都经常听,学得自然就更快了。
四阿哥笑了起来:“果然来找九弟是对的,这么快就有了解决的办法。等下九弟写个折子,把刚才说的写上,明天交给皇阿玛。”
九阿哥默默放下茶杯,他怎么忽然又多了一个活计呢!
“四哥写这个折子也行,反正弟弟也就说说,具体要怎么办还得四哥仔细斟酌一番。”
四阿哥是看出来了,九阿哥打算偷懒,不想写这个折子。
“既是九弟想出来的办法,让我写折子算什么,这不是抢了九弟的功劳吗?”
九阿哥连忙一笑道:“四哥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两个哪里需要如此客气,还说什么抢功劳。反正四哥以后成事了,皇阿玛得了赏赐,四哥肯定不会吝啬跟弟弟分一分的。”
四阿哥听得好笑道:“分一分是一回事,功劳是谁的还得说明白。回头皇阿玛知道了,误会我怎么办?九弟也不想如此吧!”
他说到这个份上,九阿哥也不好继续偷懒,只好送走四阿哥后,哭丧着脸进书房,吭哧吭哧写折子了。
苏澜看九阿哥一脸悲愤的样子不由奇怪道:“爷只是写个折子,怎的如此难受?”
九阿哥忍不住叹气道:“这折子得写清楚,字迹还得好。要写得马虎,回头皇阿玛见了,指不定要我写三十张大字来练习!”
这种事都不是第一次了,皇帝的字写得好,每天也自律会练字,所以看谁的大字写得难看就要加练。
不说九阿哥,八阿哥也被加练了很多回,都快出心理阴影了。
每次写折子的时候,九阿哥都战战兢兢的。
好在他写的次数少,却还是有点紧张。
“练字就算了,写完折子后,皇阿玛肯定会叫我过去问话。问完后觉得合适,这差事指不定又要落到我头上来!”
其他兄长都比较忙碌,皇帝也是如此,索性这事是九阿哥提出来的,他去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澜好奇道:“爷在户部那边的户籍不是算清楚了?”
九阿哥更郁闷了:“户籍是算得差不都了,但是迁徙开始,户部这边还得派人盯着。反复核对,免得有人冒认身份挪过去,尤其是别国钉子什么的,混进去就麻烦了。”
“这就算了,索额图究竟贪了多少钱,各地送来的金银都要点算。原本户籍就算得头晕眼花,还得给索额图那些钱点算。要再添一个差事,我可受不住。”
九阿哥自在惯了,还没这么忙过。
他写完折子琢磨着,要真接了这个差事,户部的差事自己怎么都要全部推掉才行!
果然九阿哥上了折子,下午的时候就被皇帝请去御书房问话了。
皇帝指了指折子问道:“这是小九自己想的,还是谁告诉你的法子?”
九阿哥连忙答道:“皇阿玛,是四哥给了儿子一点灵感,忽然想到的法子。只是想得不够具体,四哥却说是个不错的思路,就先上折子告诉皇阿玛了。”
闻言,皇帝点头道:“确实是个好办法,比起英圭黎语,会缅甸语的人实在太少太难寻了。自己培养的话,以后这些人也能成为心腹,比传教士要好用。”
这些话九阿哥听听就算了,低着头,知道皇帝没打算让他回话。
果然皇帝说完就道:“既是小九说的法子,那就由你来办。”
就跟九阿哥想的一样,于是他立刻婉拒道:“皇阿玛,儿子在户部的差事比较多,实在腾不出手来。儿子要是接受这事,就只能推掉户部那边的差事了。”
皇帝一听就明白九阿哥的意思,这是觉得差事太多了,应付不来,准备推掉户部的,只领着一个新的差事。
这孩子是聪明,总是聪明在偷懒上。
思及此,皇帝就笑了起来:“不妨事,办一所语言学院也不是多难的事,只需要小九动动嘴皮子,底下人帮忙跑腿就行。”
“你要觉得实在忙不过来,就另外寻个帮手。”
皇帝正沉吟着,九阿哥突然开口建议道:“皇阿玛,不如让八哥负责语言学院的事?”
听见这话,皇帝不由看了过来。
九阿哥被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八哥闲在家也挺久了,儿子实在忙不过来,倒不如让八哥负责。比起儿子,八哥更知道怎么让传教士们使出浑身解数来教导学生。”
八阿哥不但长袖善舞,也是很会忽悠,而且还会让对方心情愉悦,被卖了也主动数钱。
让他去忽悠传教士,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点头了:“也罢,那就让老八负责此事。小九你把自己的功劳推给老八,倒是大方。”
九阿哥感觉头皮更麻了,连忙辩解道:“这不是儿子在户部忙着,总不好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最后没办好,不就辜负了皇阿玛的期望吗?”
皇帝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行了,就这么办吧。接下来的事,你跟老八说说,怎办你们商量着来。”
说是商量,那也是他们商量后先上折子,皇帝觉得可以后再继续办了。
九阿哥想到以后写折子的活计就交给八阿哥来,自己就能轻松多了!
他出宫后,直接去了八阿哥的府邸,跟八阿哥提起此事来。
八阿哥在家里闲着有一段时日了,他没想到九阿哥又领了个大差事,居然还建议皇帝让自己接手,心情有点复杂。
他都以为九阿哥早就把自己忘在脑后了,毕竟九阿哥如今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
最近不少事都跟九阿哥有关,这个弟弟要有心的话,只会在皇帝面前的地位更高。
可是九阿哥这时候却来找他,八阿哥心里很是感动:“多谢九弟还念着我,不然我可能要在府里闲着更久了。”
皇帝一副把八阿哥彻底忘记的样子,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九阿哥笑笑,没接八阿哥的话,而是问起别的事来:“弟弟刚才进门来,感觉八哥这府里跟之前不一样了。”
何止不一样,简直是换了一个样。
不说府邸里头被收拾得更干净整齐,就是下人们各司其职,也不会再乱糟糟的样子。
尤其礼数上更规矩了,九阿哥一进来就感觉到了。
听他这么一说,八阿哥苦笑着点头道:“是,宗嬷嬷一来,府里的规矩好多了。下人约束得紧,没以前那么乱糟糟的样子。不过这下人换了一批,倒是比之前规矩多了。”
宗嬷嬷最厉害的,是把八福晋治得服服帖帖。
她张口左一个规矩,右一个规矩,八福晋都拿宗嬷嬷没办法。
毕竟是皇帝派来的嬷嬷,八福晋再娇蛮任性也不敢对她无礼。
八阿哥正想着,就听门外有人通传,说是八福晋来了。
九阿哥一愣,有点担心见到八福晋。
谁知道八福晋进来主动跟九阿哥打招呼道:“我听说九弟来了,就让人泡了热茶,厨房也做了点心送过来。”
九阿哥还真没见过八福晋这样热情亲切的模样,一时愣住,险些忘记回话:“八嫂客气了。”
他还以为八福晋要留下来听两人说话,哪里想到她只是过来打招呼,放下茶水和点心后就离开了。
九阿哥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八嫂的变化真大。”
八阿哥低头笑笑,有宗嬷嬷在,八福晋的变化能不大吗?
不过他并不清楚宗嬷嬷私下到底跟八福晋说了什么,叫她变得如今这般温顺贤淑的模样,实在叫八阿哥好奇坏了。
别说他,就是九阿哥也满心好奇。
他回去后就跟苏澜提起此事来:“八嫂仿佛变了个人,又是送茶又送点心来,把我吓了一跳,真担心这茶水和点心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苏澜听得就笑了起来:“胡说什么,她哪里敢在里头放东西?而且这些应该都是下人准备的,八福晋不可能经手。”
九阿哥回想了一下,还真是,东西都在身后的丫鬟婆子手上,八福晋是一点都没沾手。
“说起来,八嫂身后的丫鬟一个个长得清秀却十分沉默,低着头规矩极了。那些婆子就长得膀大腰圆的,那胳膊感觉都跟八嫂的腿一样粗了。”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道:“不会是宗嬷嬷为了钳制住八嫂,让婆子把她抓起来压住,才会找来那么多强壮的婆子吧?”
还是把八福晋绑在床榻上,让她变乖了才放人?
苏澜对九阿哥的想像十分无语:“爷,宗嬷嬷是皇上派来的人,怎么会对八福晋无礼?”
九阿哥摸着下巴,想想也是,宗嬷嬷最讲究规矩,应该不会那么简单粗暴来对待八福晋:“那是因为什么,八嫂的变化那么大呢!”
苏澜也十分好奇,忍不住在袖子里偷偷用手掐算了一下。
她看着四下无人,于是告诉九阿哥道:“我猜是宗嬷嬷跟八福晋隐晦提了提,八福晋再这样下去,这福晋的位子就要换人坐了。”
九阿哥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宗嬷嬷真可能这么说吗?这不是吓唬八嫂嘛……”
他一顿,忽然想到:“宗嬷嬷没那么大胆,估计是皇阿玛私下授意的。估计八嫂也猜出来了,才会变得这么乖巧懂事的样子。”
这样就说得通了,八福晋不管怎么闹腾,对八阿哥却是一片真心。
要真跟八阿哥分开,八福晋只怕要受不住,于是乖觉了起来。
九阿哥满足了这个好奇心,很快就把此事抛开:“我让八哥负责语言学院的事,另外缅甸那边,让寿善领头办个学院,你觉得如何?”
苏澜觉得挺好的,就是寿善得忙起来了。
寿善是人在矿场,忽然又砸了一个差事在身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围人对寿善都露出羡慕的眼神来,寿善这刚立功,好差事接着就来了,显然要得皇帝重用。
不少人对寿善巴结讨好了起来,寿善十分不习惯,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他抓住信使问道:“这是九阿哥提议,让我在附近办个学院,教导当地人汉话吗?”
信使是九阿哥派来的,交代得更为仔细:“是,九阿哥觉得过来的大多是汉商,让当地人学汉话,学得最好的,以后能上京到学院里教导缅甸语。”
他另外把学得最好的人,能先在建好的城镇主宅里选地方,寿善就明白了。
要让当地人融入他们,语言就是一道坎。
语言不通,两边交流起来就十分不方便。
为了让人主动积极学习语言,那么就需要给点甜头。
一是能去京城成为先生,不说俸禄和职务,光是这一点就让人心生向往,以后身份地位也会变得不一样,可以说是有了前程。
想想这些当地人很多还吃不饱穿不暖,有这个甜头吊在前面,没人会不想要。
二是哪怕不能学到顶尖的,不能去京城,却也能在当地选个自己喜欢的住址。
比起去京城,这个奖励就更实际,也更接地气了。
而且去京城的可能就一两个人,但是能先选择住宅的人数就要多。
只要靠前就能选,哪怕不是第一第二也无妨,让人也觉得自己能行!
当然能不能行,也得先学了才知道。
寿善就吩咐其他人,在矿场里宣扬一番。
矿场里的当地人已经能听懂简单的汉话,有些聪明的为了跟寿善他们这些官员拉近关系,还私下主动学习。
说得虽然不够好,简单的对话却已经能听懂了。
寿善就让这些人回去跟当地人解释一番,就省了他们不少事,还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果然矿工回去一说,当地人很多都激动起来。
寿善麻溜选好地方,缅甸雨多,最好选在高处,不然容易淹了。
还要在金矿不远的地方,这样矿工也能去学习,还不耽误事。
教导的人就是跟着一起到缅甸的小吏,他们轮流教导。
当然不能让人白干活,寿善如今不缺钱,自掏腰包给这些小吏一点奖赏。
谁教会的学生最多,那就能多一份月银。
这月银不算多,但是光荣啊!
想到自己教会的学生最多,还能得了寿善的奖励,面子有光,小吏们也变得积极了起来。
九阿哥收到寿善的信笺,得知他也学会了奖励,让小吏们教导也变得积极起来,不由笑笑道:“寿善过去后,感觉比之前更老练得多了。”
苏澜点点头道:“确实那边除了上峰,基本是寿善来负责。历练多了,他也就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如果是以前的寿善,只怕安排起来没有这么妥当。
九阿哥对苏澜眨眨眼道:“好男儿就该走四方,我建议寿善去缅甸是对的吧?”
苏澜笑了起来:“确实这事多得爷的帮忙了。”
听见这话,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如此一来,学院的事就交给八哥和寿善去办了,不用你来忙碌。”
苏澜听得一怔,就知道九阿哥忙着把事情推出去,就是怕这活计会落在她的头上来。
她只得解释道:“其实我身子骨好多了,爷不用太担心。”
九阿哥摇头道:“朝堂那么多能人,何必让你累着呢?如今他们不是办得挺好的?听说八哥已经选好了学院的位子,开始招生了。”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八哥说第一批人最好有点基础,这样出师也快。毕竟皇阿玛就等着人用呢,总不能一开始就从头学。”
“索性八哥就让人用英圭黎语写的招生消息,贴在城门口,也不让差役吆喝。”
苏澜听得诧异,也跟着笑了:“八阿哥这法子倒是不错,能看懂的人就来了,看不懂的自然不可能过来。”
如此一来,第一批学生就是有点基础的人了。
九阿哥附和着点头道:“是啊,我就说这事交给八哥来办最为妥当,他果真适合。”
“八哥担心写得太复杂,只有一点基础的人会看不懂,索性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布告上只写了学院的地址,以及时间,另外是要招翻译英圭黎语的人。
看懂英圭黎语的人,就会直接去学院报道了。
但是隔了几天,九阿哥却听说语言学院居然招了一个完全不会英圭黎语的人,不由大吃一惊!
他好奇坏了,明明八阿哥说要招有基础的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完全不会的人混进去了?
九阿哥寻思着,八阿哥难道也被人忽悠了?
第63章
九阿哥担心坏了,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去找八阿哥问起这事来。
八阿哥得知后,对他笑笑道:“九弟放心, 那人是有点特别。”
九阿哥这才得知,那个人确实不懂英圭黎语,却十分聪明会变通。
这人在城门看见布告, 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却感觉应该很重要。
于是他就在城门口等了十天, 直到有人看懂了布告, 这人就跟着对方到了学院门口,得知招学生,而且包吃住, 于是就进去了。
九阿哥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行?
他不解道:“不对啊,这人看不懂英圭黎语,那他怎么知道别人看懂了?”
八阿哥笑笑道:“这也是他厉害的地方,观察细微, 还知道耐心等待。十天不是很短的时间,从早到晚一直守在城门口, 还分辨出谁看懂了布告, 跟着对方一路到学院来。”
这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哪怕他如今不懂英圭黎语, 相信很快也能学会。
九阿哥沉吟片刻, 不得不赞同八阿哥的话。
这人不但聪明, 而且对自己挺狠的, 还目标明确。
而且他相当敏锐, 看不懂也能猜出这布告很重要, 确实是个人才。
果然在筛选人才上面,没谁比八阿哥更厉害了。
九阿哥是心服口服,点头道:“原来如此,叫我险些误会八哥被骗了。”
八阿哥好笑道:“骗谁也不可能骗得了我,九弟就放心吧!不过九弟因为担心我特意过来,多谢了。”
他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知道这个弟弟担心自己才赶过来追问,心里暖融融的。
九阿哥有点不好意思,转开话题道:“八哥,这招生怎么样,人多吗?”
八阿哥摇头道:“人不多,懂得英圭黎语的人原本就不多,加上还会注意到城门布告的人就更少了。”
若非那个敏锐的人,只怕人数还要更少一点。
也是因为人少,对方才有机会破格被录取,只能说对方的运气也不错。
九阿哥点头道:“八哥别着急,慢慢来就好,学生少点也好教。”
八阿哥也是这么觉得的,需要翻译的地方暂时不会太多,人数太多反而不好教导。
“传教士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轮流上课。”
九阿哥有点惊讶道:“只有两个传教士来吗?其他人呢?”
八阿哥解释道:“人多了,他们教导的方式不一样,这些学生就容易混乱。”
“而且先只教导英圭黎语,回头这些学生掌握好了,有余力的话再学别的。”
毕竟除了英圭黎,这边还有法兰西和其他国家的传教士。
要是这些学生有余力再学也挺好,或者招下一批学生学别的语言也行,总归每个语言都有适合的翻译在。
到需要的时候,就不用两眼一抹黑,才开始到处寻人了。
九阿哥赞同地附和:“是的,还是八哥想得周到,反倒是弟弟太心急了一点。”
八阿哥笑笑道:“九弟也是想尽快多培养人才给皇阿玛分忧,心急点倒也没错。”
谁不想尽快做出成绩来,只是学习这种事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总归需要一步步来。
加上让学生接触从来新语言,一下子叫他们学习两种或者以上,很容易混乱,反而学得不好。
还不如专心只学一种,等精通了再学另外一种了。
八阿哥感慨道:“也不是谁能跟九弟妹一样,精通那么多的语言。”
提起苏澜,九阿哥就满脸骄傲了起来:“是啊,他们得慢慢学了。”
见他嘚瑟的样子,八阿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感觉两兄弟之前的隔阂少了很多,八阿哥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
九阿哥还提起寿善那边筹办学院的事:“缅甸那边挺顺利的,招生就更容易了,当地人都特别积极。”
“要筛选人才这上面,我得让寿善跟八哥多学习才是。”
八阿哥摆摆手道:“缅甸那边的情况跟这边不同,我哪里有寿善能学习的地方呢!”
九阿哥想想也是,这边的人学习英圭黎语,除了那个破格录取的人之外,大部分是有一点基础的。
能说能写,懂简单的沟通。
缅甸那边虽说也会选有点基础的人,却也只是能听懂一点,会说几句,会写和会读是不大可能了。
毕竟当地人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平日说的都是当地的语言,不需要多少文字。
加上当地太穷了,纸笔的价格高昂,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
他们能听懂和说几句就不错了,要求再多就难以找到人。
寿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写信来跟九阿哥提过当地的情况。
九阿哥问过八阿哥后,也就不耽误八阿哥干活:“八哥先忙着,弟弟就不打扰了。”
八阿哥笑眯眯道:“九弟随时能来,说什么打扰就太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九阿哥又苦哈哈回去户部核算了。
戍边的百姓迁移还算顺利,毕竟有新做的房屋,只好开荒附近的耕地就能住着。
对穷困的百姓来说,这是个很大的吸引力。
加上他们还能去矿场挖矿,那边一大早开始,天黑前就结束,每天不但有工钱,还会包一顿饭,这吸引力就更大了。
监工也不会用鞭子随便抽人,只要勤奋不偷懒亦不会训斥,工钱给的也足,从不拖欠。
有住的地方,可以拥有自己的田地,另外不想种地的话还能去矿场帮忙。
虽然辛苦点,却有盼头,对困苦的百姓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离乡别井了。
但是在当地过不下去的人,也愿意出去闯一闯。
而且很多都不是一家子去的,会留下一两个人守着家。
毕竟他们不清楚情况,总要给家里留人,不至于全都客死异乡。
等这边安顿下来,生活不错,他们兴许才会把其他家人叫过来。
朝廷对这事还是宽容,没勒令所有人一起搬迁,允许他们家里留下人来。
也就苦了户部,要把同户的人分开户籍,重新核对,然后迁移后还得核算,累得两眼昏花。
九阿哥又是一天晕乎乎从户部爬回家,感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回到家,听闻十阿哥和朱亮一起来了,他不由惊讶。
苏澜正招呼两人,见九阿哥回来了,让白云先送上热茶:“爷,大哥和十弟带了图纸过来。”
九阿哥喝了一口茶,才感觉缓过来了,诧异道:“你们这是想到如何改善新武器,图纸都画好了?你们两个互相交流就好,怎么跑到我这边来?”
他们两人对武器比九阿哥熟悉,九阿哥可能给不出什么建议来。
十阿哥笑笑道:“弟弟刚画好就想让九哥看看,正巧碰到朱亮也来了。”
朱亮点头道:“我自个画完心里忐忑,也不知道可不可行,就带着过来请教了。”
九阿哥只好接过两人的图纸看了看,朱亮的修改比较中规中矩,选的也是常用的武器。
修改不多,却很稳妥,只改掉了一点小问题。
不过如此一来,命中率会增加许多,算是个不错的修改。
至于十阿哥的话,九阿哥看了一眼惊讶道:“十弟这修改的是战车?”
好家伙,朱亮改的是普通士兵的武器,在司武库比较常见的。
十阿哥就厉害了,直接开始修改战车,这东西在司武库应该没有才是。
闻言,十阿哥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弟弟想了很久,感觉那些武器能修改的地方不多,于是就想到战车。”
“毕竟之前听七哥提过,战车移动不够方便,还很容易损毁。上战场的时候,也容易受到敌方的攻击。”
十阿哥指着图纸上解释道:“弟弟在轮子外边加了一重防护,那么刀剑就砍不到轮子,让战车能够顺利穿过敌人的地方。”
混战的时候,敌我不分,要护着战车实在太难了,如果加一重防护,起码刀剑没那么容易损毁轮子,让战车能够更顺利深入敌军之中。
“另外这战车前后的栏杆都能轻易卸掉,在底下装了凹陷,是看了之前那个亭子里的屏风起的心思。”
之前船上挡风的屏风,能在凹槽里轻易移动。
十阿哥就起了灵感,在战车上也用了凹槽,让栏杆能够嵌合进去,加上一重简单的锁扣就能固定住。
拆卸也方便,不用多少力气。
他继续指着图纸说道:“因为想着有时候战车需要把红衣大炮拉着一起走,红衣大炮抬起来太难了,要是车上的栏杆能够拆掉。后边用木板搭上梯子,大炮推上去就容易多了。”
如果抬起红衣大炮放进去,那就要费劲多了。
九阿哥听得连连点头道:“十弟果真用心,这些改动都相当不错。该写个折子,把图纸放进去交给皇阿玛看看才是。”
闻言,十阿哥顿时紧张了起来,问道:“九哥,这图纸真的可以吗?这么快就交给皇阿玛,要不要再斟酌一番?”
九阿哥感觉这些改动已经相当不错了,笑着道:“十弟怎的对自己没信心了?我看着很不错,朱亮觉得呢?”
朱亮连忙点头附和道:“十阿哥这改动很方便,正好适合战车用。我感觉这个木轮子还可以改动,改成实心的,而不是木轴的。”
苏澜一看就明白,敌人如果用木棍卡住木轴,轮子就动不了,改为实心之后,就能防下了。
十阿哥恍然大悟,两人低头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把图纸稍微改动一番,他就更加心里有底了。
他急着回去重新誊抄一份新的图纸,然后写折子递上去。
九阿哥就没拦着十阿哥,催促他赶紧回宫。
朱亮也跟着走了,他看到十阿哥的改动,亦有了新的想法,打算回府后再画两张图纸。
两人一走,顿时安静了下来。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十弟这么积极上进的样子,以前在尚书房的时候,我和十弟的功课都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写完,险些交不上。”
要不是不交功课,太傅就会去皇帝面前告状,两人估计连功课都不写了。
苏澜听出言外之意,好笑道:“如今爷和十弟都是忙碌起来,也比之前上进了。”
九阿哥听得也笑了:“确实要是几年前,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忙。只以为还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安安分分做个纨绔子弟。”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找那些酒肉朋友一起打发时间了。
因为九阿哥忙得压根就没时间,哪里需要跟以前一样找地方来消遣呢!
他叹了一口气道:“最近实在太忙了,都不能多陪着你。等忙完户部的事,我怎么都要跟皇阿玛说休息的事。”
九阿哥挠着头,想到快过年了,户部应该就能忙完,自己就能留在家里陪着苏澜了。
哪里想到,他是把户部的事忙完了,回府后却听说苏澜被宜妃叫进宫里去。
九阿哥就纳闷了,宜妃也没跟自己说一声,怎么忽然找苏澜了?
总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担心了一下,让高元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
高元也郁闷了,后宫的事,他怎么打探啊!
九阿哥只好耐心在府里等了又等,宫门快落锁的时候,苏澜这才回来了。
他拉着苏澜就着急问道:“额娘怎的忽然找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澜拍了拍九阿哥的胳膊笑道:“没什么事,爷只管放心,就是额娘被人好几次求到跟前来,想跟她讨教如何学会蒙语。”
九阿哥眨眨眼,直接懵了:“蒙语?怎么忽然讨教这个,是谁要学?”
他见苏澜刚回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索性先让她去洗漱沐浴一番,换了一身轻便舒服的衣裳。
九阿哥又吩咐厨房做了一桌菜,两人边吃边继续说起这事来。
苏澜吃了两筷子,这才说了起来:“也是爷之前给太后送了一个蒙语班子,太后很是喜欢,于是经常请后宫嫔妃一起听戏。”
九阿哥点点头,立刻就听明白了:“所以她们是听不懂,于是找额娘讨教怎么学蒙语了?”
他皱着眉头,又不明白了:“她们在宫里都多少年了,一直都听不懂,也没想着学,怎么忽然就要学起来了?”
总不会她们想听戏,却听不懂,于是太郁闷了,才想着学蒙语吧?
苏澜好笑道:“以前不学,那是因为她们不学,太后身边有翻译的女官在。只简单沟通的话,她们不学也能说话。”
加上皇太后不爱摆谱,更不喜欢经常叫嫔妃去请安。
所以她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很少,每次也说不了什么话,只简单问安就散了。
但是听戏就不同了,身边不可能有人做翻译,只能看却听不懂就痛苦了。
“后宫里原本就没什么能做的,难得如今多了个戏班子,太后还经常让人开场,嫔妃们不管品级都能过去听,自然欢喜。”
但是能听却听不懂,这就叫人痛苦了,于是一个个都想学蒙语。
哪怕学不会说,起码能听懂大概啊!
这后宫里学会蒙语的,就只有宜妃,所以一个个都去请教她了。
宜妃自己学得磕磕碰碰的,也不算特别好,哪里还能教人。
她就想到苏澜的蒙语说得又好又流利,请人到宫里来问一问要怎么学才能跟苏澜一样。
苏澜被问住了,毕竟她这都不用学,要怎么说?
九阿哥倒是好奇道:“那你后来怎么跟额娘说,要如何又快又好学会蒙语?”
苏澜干咳一声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就是看过听过后就会了。”
这话叫九阿哥看了她一眼,宜妃听着这话估计都要吐血了。
什么叫看过听过就会了,这让人根本学不了吧?
九阿哥也尴尬地咳嗽两声道:“那你学的方式不一样,没办法模仿,那额娘应该会想办法的吧?”
宜妃能怎么办,在苏澜这边问不出来,问就是太天才了,还过耳不忘,听过就会了。
想到皇帝曾经提过,对方一开口说完,苏澜就能立刻学会对方的语气和强调,仿佛完全复制了对方的语言一样。
宜妃就知道,天才这样的,确实是没办法教人。
毕竟皇帝也是这样,看过就会了,所以儿子有不会的,他就大为困惑,只觉得对方不够努力。
九阿哥就吃过这苦头,不是他不努力,而是真的学不会啊!
他再次感觉到被学霸压制的恐惧,摸了摸鼻子。
苏澜也尴尬道:“额娘没说什么,就是留我用了点心,然后让我回来了。”
九阿哥好奇坏了,可惜第二天在户部腾不出空来去见宜妃,就写了信去问。
宜妃收到信都笑了,看过后叹气道:“小九这是担心我对苏澜耿耿于怀,因为她没说如何学会蒙语的事吗?”
儿子是她的,虽然字里行间没写,却明白是这个意思。
五福晋今天进宫请安来了,听见宜妃的话捂嘴一笑道:“九弟这是关心则乱了,额娘也知道九弟有多宠爱弟妹。”
宜妃没好气道:“这儿子大了,胳膊都往外拐了,只知道媳妇不知道额娘了。”
她说着也笑了起来,无奈收起信笺道:“我也就叫苏澜来问一问,毕竟我大多自学,学得也不算好,找学得好的人来讨教而已,小九倒是先紧张起来,弄得我跟坏人似的。”
说到这里,宜妃又叹气道:“如今就麻烦了,我之前还夸下海口,想着从苏澜那边有办法学好蒙语,这会儿怕是要抓瞎。”
五福晋想了想,建议道:“五爷之前遇到十弟,说是十弟妹想要学汉话,总不能嫁过来了,一直只会蒙语,听不懂其他,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虽说有苏澜在,十福晋也不算没个能说话的,却总归太少了一点。
而且自从九阿哥和苏澜出宫建府后,十福晋能说话的人就少了,于是就起了心思想学一学这边的语言。
“额娘说不会教人,那是从来没教过,不如从十弟妹这边开始?教一教,指不定就知道该从哪里教起了。”
“再说了,十弟妹熟悉蒙语,到时候额娘可以跟她用蒙语多说说,那就更熟练了。”
宜妃想想也是,她从来没教过别人学蒙语,只能自己摸索着学。
如今她要是先从十福晋这边教起,真能教会,那自己就能把方法告诉别人了。
再者,她自学的,也不确定学得够不够标准。
让十福晋这个蒙古人来纠正,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于是宜妃点了下头,五福晋就笑道:“那媳妇就跟十弟妹说一声,她知道后必然很高兴。”
十阿哥也是跟五阿哥遇到,闲聊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嘴,哪里想到五阿哥就记下了,还告诉了五福晋。
然后五福晋告诉了宜妃,接着来找十福晋,说了这个好消息。
十福晋听后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她原本是打算找苏澜学一学的,哪怕慢一点也行,算是个出宫找苏澜玩儿的理由。
谁知道十阿哥这就把自己卖了,还卖到五阿哥和五福晋那边,如今连宜妃都知道了。
然后十福晋就从跟苏澜学习,变成了跟宜妃学!
她进宫就没见过几次宜妃,只道听途说,知道宜妃看着性子直爽,却不是个好相处的。
想想也是,宜妃进宫后没多久就受宠了,一直荣宠到如今,足见手段有多厉害。
这样的人好相处才奇怪,十福晋战战兢兢的。
她不敢拒绝,却也不敢真的去宜妃那边学习啊!
十福晋只好求助到苏澜这边来,大白天就出宫上门来了。
苏澜一见十福晋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这天都冷了,十福晋这一头汗的样子,看着就像是虚汗,她都想叫太医来了。
十福晋连忙拉着苏澜,把事情说了,叹了一口气道:“我害怕,却又不好拒绝。”
宜妃亲自要教,十福晋拒绝是什么意思,落她的面子吗?
以后十福晋还得在宫里过日子呢,得罪了宜妃还怎么过啊!
苏澜听得笑了起来:“没事,额娘很好相处。她答应了后宫的人要教蒙语,兴许不知道怎么教,正好你想学汉话。”
“正好你们彼此跟对方学习,不也是皆大欢喜吗?”
十福晋瑟瑟发抖,在宜妃面前她担心自己会说得不够好!
她一把抓住苏澜的手说道:“要不你陪我进宫一起学习吧!”
话说出口,十福晋就感觉这主意很不错!
有苏澜在,宜妃就不会只盯着自己了。
加上一个苏澜,她们两人一个学蒙语一个学汉话,只会事半功倍!
苏澜觉得十福晋想多了,她去了估计只能在旁边当木桩子,没一点作用。
不过看十福晋那么害怕的样子,苏澜还是答应下来。
十福晋高兴坏了,第二天等着苏澜进宫来了,才去翊坤宫见宜妃。
宜妃昨天就听人说,苏澜会陪着十福晋一起过来,一下就明白十福晋跟自己不熟悉,这是害怕了。
不过宜妃也不意外,只想着苏澜跟十福晋的关系果然不错,这就真的陪着进宫来了。
宜妃拉着苏澜的手道:“一阵子不见,你这脸色又好多了,小九看来有好好照顾你。”
苏澜也笑道:“爷确实对我的事很上心,今天我过来真是打扰了。”
这话叫宜妃笑了:“说什么打扰,你来了更好,我也有阵子没见着你,甚是想念。”
十福晋见两人相谈甚欢,宜妃一直笑脸盈盈的,心里的紧张也没那么厉害了。
几人落座后,没急着开始学习,宜妃先让人上了热茶和点心。
点心都是苏澜喜欢吃的,十福晋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毕竟宫里头就没什么不好吃的东西,她也不挑食。
用了一会茶点,十福晋就更放松了。
苏澜见状,就让两人说说话,但是宜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福晋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齐齐看向苏澜,苏澜想了一下就说道:“后宫想学蒙语,也是为了听懂戏曲,不如咱们就念一念戏?”
这样一来,回头教的时候,直接教这些戏,众人分开一字一句来学,听戏的时候就能大概听懂了!
宜妃双眼一亮,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毕竟后宫众人想学蒙语,也是为了听戏,倒不如直接从这戏词上学,确实就能听懂了。
宜妃让戏班子送来戏曲和戏词来,都是他们平日在戏台上常唱的。
当然这里头肯定有皇太后喜欢点的曲目,却不能直接说,意思是到了。
宜妃笑了笑:“小九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戏班子,这班主倒是个机灵的。”
不但聪明还知道分寸,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清清楚楚。
苏澜笑着答道:“爷收了这戏班子后,让人在宅子里教了小半年的规矩。几乎是揉碎了一点点教,就怕他们进宫后冲撞了贵人们就不好了。”
宜妃微微颔首道:“小九这么做妥当得很,不然没规矩没分寸的,倒是叫人闹心得很。”
她拿着戏词,默默念了起来。
戏词拿来三份,十福晋拿在手里认真听着,感觉不对的就会纠正一下,自己也念一遍。
宜妃反复念几遍后没问题,这才继续往下念。
念了一会,宜妃也有点累了,正好换十福晋这边来。
十福晋倒是好奇道:“那我该念什么?”
她学汉话是为了沟通,并不是为了读写。
而且十福晋没有基础,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
苏澜就指着桌上说道:“先学简单的词,熟悉平日用的东西,串起来就简单多了。”
十福晋点点头,她都听苏澜的。
然后苏澜就指着桌子、椅子、茶杯等东西给十福晋说了起来,十福晋就跟着念,反复几遍后发音没问题才开始下一个。
这样学了一会,十福晋记性不错,记得不少东西,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宜妃在旁边看着,不由笑道:“你还说自己不会教人,这不是教得挺好的吗?”
苏澜听着就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教人,好在弟妹聪明,学得也快,不然我就尴尬了。”
十福晋被夸,心里也高兴,脸上带出笑来,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
她这边学了不少,也该休息了,宜妃那边就开始重新念戏词。
苏澜担心十福晋刚才学的还没消化,而且人也累了,于是就接过她的活计,给宜妃纠正起来。
她张口就说的跟十福晋一样好的蒙语,叫宜妃又是欢喜又是敬佩。
这么厉害的儿媳妇是她的!
几人学了一会,正休息的时候,外边有人通传,说是惠妃请宜妃去御花园一聚。
宜妃满脸诧异,只跟来报信的宫女说了她这边有苏澜和十福晋在。
惠妃那边很快就回话,请两人一并过去。
宜妃这下不好拒绝,带着苏澜和十福晋去了御花园。
惠妃在后宫虽然不是出身最高,却是资历最长,进宫很早。
她是包衣出身,进宫后谨小慎微,为人和善,宜妃在四妃里年纪最小,跟惠妃的关系还可以。
宜妃一到,惠妃就笑着说道:“我去年酿的梅花酒也该开了,想着一个人喝太没意思,这才贸然请妹妹过来,倒是唐突了。”
宜妃也笑了起来:“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姐姐叫我来是再好不过了。”
她爱酒是后宫都知道的,惠妃会请宜妃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宜妃酒量好,酒品更好,跟她喝酒是再适合不过了。
苏澜和十福晋跟惠妃见礼,惠妃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一起品酒。
苏澜只以为惠妃找借口叫宜妃来是有事要说,谁知道接下来还真的只是品酒。
这酒确实带着梅花淡淡的香气,只存了一年,酒水不烈,正适合小酌,也不容易醉人。
十福晋更喜欢烈酒,不过惠妃请喝酒,她也不能挑剔,只好默默喝了。
宜妃倒是直率问道:“姐姐特地请妹妹来,不只是喝酒吧?”
惠妃笑着摇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妹妹你。”
她语气一顿,含糊道:“也没什么,刚才老八家的进宫来给我请安,把我吓了一跳。实在想不通,索性过来这边喝点酒了。”
惠妃一个人太闷,于是就叫来宜妃一起喝。
宜妃听得挑眉,她是听说八福晋变了不少,居然还主动进宫给惠妃请安,这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吗?
“这确实叫人摸不着头脑,你们最近见过老八家的吗?”
苏澜和十福晋都摇头,十福晋不怎么出宫,自然见不着八福晋。
苏澜虽然住在隔壁,但是八福晋最近几乎没出过门,她也没上门,根本没有碰过面。
不过她说道:“九爷之前去找八阿哥谈事的时候,说是见了八福晋一面,感觉她变化很大。”
苏澜就九阿哥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宜妃听着就不可思议:“她居然会主动跟小九打招呼,还送茶和点心过去?乖乖,这宗嬷嬷如此厉害,让人脱胎换骨了吗?”
这也太邪门了,之前八福晋不爱结交,宴席的时候也不会跟人主动打招呼,性子傲得很,叫妯娌们对她是敬而远之。
八福晋也乐得自在,跟其他人不怎么打交道。
她刚嫁进来还闹出那么多事,脾气也不好,宜妃还有点同情八阿哥。
如今八福晋居然知道改了,还改得这般彻底,叫宜妃听得有点懵。
惠妃还给宜妃说道:“听闻她来我这边请安后,还去良嫔那边请安了。”
宜妃听着这就更渗人了,不由摸了摸脖子后边,感觉都有点发毛了。
毕竟八福晋出身高,对惠妃都有点看不上,更别提是辛者库出身的良嫔了。
如今她主动进宫给惠妃请安,还可以说是宗嬷嬷的教导。
良嫔当初出身低,不能自个抚养八阿哥,就被抱到惠妃那边去。
惠妃算是养母,如今又是四妃之首,八福晋去请安也说得过去。
但是她居然还去良嫔那边,就真是见鬼了!
宜妃默默喝了一杯酒来压压惊,难怪惠妃要一个人跑到御花园来喝闷酒,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她这是……”
宜妃很想说八福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才性情大变?
不过苏澜和十福晋在前,加上是在宫里,宜妃这话说了一半就咽了下去,实在不该说出口。
惠妃却听明白了宜妃的未尽之意,忍不住想点头道:“她改变太大,我一时有点适应不了。”
何止不适应,惠妃也以为八福晋内里换人,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好家伙,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宗嬷嬷如此厉害?
早知道如此,惠妃在八阿哥刚成婚的时候,就会直接去求皇帝把宗嬷嬷请去八阿哥府上了,后边就不会闹腾出那么多事来!
惠妃和宜妃互相看一眼,都发现对方眼神里的震惊,互相举杯碰了一下,有种想法一样的默契感觉。
宜妃笑着道:“这消息很快传出去后,八阿哥府上的门槛只怕要被踩断了。”
十福晋在旁边有些懵懂,只能听懂一点点,还是苏澜给她翻译了,十福晋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来。
但是这时候听宜妃这么说,十福晋又迷糊了,小声问苏澜道:“为什么八阿哥府上的门槛会被踩断?”
苏澜也凑过去小声回答道:“毕竟谁家都有不懂事的小娘子,知道八福晋改得那么好,其他人也想请宗嬷嬷过去指点一二。”
宗嬷嬷能让八福晋有这么大的变化,其他人岂不是轻轻松松了!
果然就跟宜妃猜想的那样,宗嬷嬷在京城贵夫人当中忽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一个个都派人去八阿哥府上,想请宗嬷嬷出马去自己府邸住上几天,给自家姑娘或者媳妇指点一二。
苏澜没想到,就连朱亮都过来帮忙求,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是夫人娘家最小的妹妹,因着我得了差事,原本他们家议亲许久没能选上心仪的夫家,最近却有个不错的求上门来。”
朱亮夫人的娘家只算平常,一时有贵人来求亲,自然万分紧张,想请宗嬷嬷过去给女儿指点一下规矩,免得嫁过去后出错闹笑话就不好了!
第64章
宗嬷嬷忽然变得炙手可热, 上门来求见的人实在太多了。
八阿哥没办法,只好闭门不见客。
不过九阿哥过来求的话,他自然不会拒绝。
八阿哥让宗嬷嬷从后门悄悄去了九阿哥的府邸, 朱亮和他的夫人已经带着小妹在府上等着了。
苏澜也没想到八阿哥如此爽快,看来跟九阿哥的关系还是不一样。
九阿哥把宗嬷嬷请来,朱亮连连道谢:“有劳九阿哥了, 这点小事还来叨扰, 我实在过意不去。”
闻言, 九阿哥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 既是把嬷嬷请来了,你们就跟她说说究竟是什么情况。”
朱亮不好留下,毕竟妻子娘家的妹妹总归要避嫌一二, 就跟九阿哥出去了。
只留下苏澜、朱亮的夫人和小妹在, 小妹低着头,一副沉默的样子。
苏澜只得开口道:“嫂子不如说说,妹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大嫂看了身边的小妹,轻声说道:“其实是妹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 小时候妹妹身子弱,爹娘只觉得她学一学, 身子骨能健壮一些。”
“确实几年后妹妹的身子好起来了, 还定了亲, 只是亲家是文官的长子, 对妹妹喜欢舞刀弄枪此事很是看不过去。”
“如今妹妹的年纪也快要成亲了, 因为是故交的孩子, 两边来往, 偶尔会见面, 妹妹和她未婚夫总是吵起来。”
说到这里, 妹妹也不沉默了,小声附和道:“不是我要吵架,实在是那位公子蛮不讲理,一个劲说女子不该学武,就该文静一些。”
“我原本就是如此,定亲之前就知道了,如今要我改过来,放下心爱的武艺,实在有些舍不得。”
两人为此一见面就吵,未婚夫觉得她粗鲁,妹妹却觉得未婚夫太迂腐。
大嫂看着小妹又要闹起来了,只觉得头疼。
她看向一边问道:“宗嬷嬷你看,这事该怎么解决为好?”
苏澜看着小妹一脸郁闷的样子,知道两家定亲,不好拒绝,但是真成亲了,这两人只怕日子也要不好过,每天都得吵翻天了。
她不太理解,这两家人是结亲还是结仇啊!
愣是让两个想法不一致的孩子成亲,是不想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苏澜看了一眼宗嬷嬷,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说。
宗嬷嬷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原本九阿哥请老奴过来,说是指点三姑娘的规矩。老奴瞧着三姑娘的规矩没什么不妥当之处,满族的姑奶奶会骑射会一点武艺,倒也是平常之事。”
“若是对方那位公子实在不喜欢,不管三姑娘怎么学规矩也于事无补。”
小妹还以为这位上年纪的嬷嬷,板着一张脸看着不好相处,肯定会说她就不该学武,而是听未婚夫的话放弃武艺,一门心思当个贤妻就好。
谁能想到,宗嬷嬷竟然说她学武没什么问题,规矩也好,顿时坐直身。
朱亮的夫人也没想到宗嬷嬷会这么说,不由求救地看向苏澜。
苏澜倒是赞同宗嬷嬷的话,笑着问道:“依嬷嬷的意思,三姑娘这规矩没什么问题,只是跟未婚夫合不来吧?”
宗嬷嬷微微颔首,就不说话了。
苏澜倒是明白,有些话宗嬷嬷不好说,她就不一样了,于是放下茶盏问道:“不知道大嫂是怎么觉得的?是认为妹妹不该继续练武学武,要听未婚夫的话放弃,还是应该让妹妹的日子过得高兴就好。”
朱亮的夫人被问住了,迟疑片刻才道:“我其实也想妹妹过得轻松自在,她喜欢什么能继续喜欢就好。只是女子嫁人,要是跟夫君合不来,以后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她想妹妹的日子过得舒服,却无法跳出世俗的框框。
妹妹要惹得未婚夫不痛快,嫁过去的日子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三姑娘才知道大姐并非赞同未婚夫的意思,只是心疼她这个妹妹,想着妹妹听话可能过上好日子,不由挽住了姐姐的胳膊道:“姐姐,我其实不想让爹娘和你为难的,要不我还是……”
她还是放弃学武好了,反正平日也用不上,未婚夫也不喜欢。
嫁人后,自己当个听话的贤妻,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就好了。
苏澜听后笑着摇头道:“既然大嫂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不如索性让妹妹换个未婚夫吧?”
朱亮的夫人一听,惊讶地瞪大眼,喃喃道:“这、这样不行吧,两家是世家,他们二人又是从小定亲。对方公子一表人才,才气也不错,没什么毛病,这退婚用什么理由啊?”
总不会说两人不合适,所以就退婚吧?
要女方这边主动退婚,对妹妹的名声也有影响。
苏澜眨眨眼,问道:“这故交家里就只有一个孩子吗?不是说长子,应该还有次子?实在不行,他的表哥表弟,堂哥堂弟呢?”
朱亮的夫人真给问住了,又惊得一时回答不出来。
倒是旁边沉默的宗嬷嬷这时候开口道:“这位公子还有两个嫡出弟弟,次子也是个书生,三子却是从小跟在他的外公身边学武。”
果然还是宫里头的嬷嬷对勋贵家中的事更清楚,苏澜听后一拍手道:“这不就行了,把未婚夫从长子换成三子,两人都学武,成婚后还能一起切磋,不就挺好的吗?”
“跟故交联姻的事也没有搅黄,不过是换个人罢了。就不知道这三子几岁,人品如何?回头我让人打听一番,探探口风,看他对这门亲事的意思。”
苏澜三两下就把此事定了下来,朱亮夫人整个人都震住了,哆嗦着问道:“这、这可行吗?那边会不会不同意,觉得此事太荒唐?”
“而且两边的庚帖都换了,这时候换人,那位长子的婚事怎么办?长子不成婚,后边两个弟弟也不能越过他去。”
苏澜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他们自己会打算好的,总不能满京城找不到其他女子来成婚吧?大嫂很不必操心此事,他们绝不会放弃这门亲事的。”
朱亮的大嫂一脸茫然,似是不解。
宗嬷嬷倒是先起身,知道两人要单独解释此事,就开口告辞了。
苏澜只想说这位嬷嬷的眼力劲果真厉害,难怪是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
她让白云亲自送宗嬷嬷出去,这才解释道:“大嫂有没想过,那位未婚夫如此嫌弃妹妹,却始终没提出退婚之事?这是为什么,真的对妹妹一往情深,还是非要跟大嫂做亲家?”
朱亮的夫人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苏澜的意思。
故交其实一直都不大满意妹妹,觉得她不是长媳妇的人选,却始终没提出退婚,始终不咸不淡过着。
还是这阵子对方跟娘家来往多了,隐晦想让妹妹改掉练武之事,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她默默看向苏澜,突然明白故交为何着急了起来。
一是因为董鄂氏出了一个九福晋,而且她不但跟九阿哥的感情深厚,还屡屡立功,得了皇帝的青眼。
二是朱亮凭着九阿哥进了兵部,还被皇帝任命为司武库的管事。
官职不怎么高,但是皇帝亲口任命的话,这含金量就不一样了。
夫君有出息,小姑子更是厉害,故交哪能放过自己这么好的亲家呢?
借此攀上九阿哥的话,岂不是就能跟朱亮一样平步青云吗?
朱亮的夫人想明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道:“他们竟然这样想,亏得我还以为他们会真心对待妹妹,才想让妹妹嫁过去……”
“既是如此,不如换个亲家算了!”
妹妹的幸福比谁都要重要,反正对方也只想利用他们,回头要对妹妹不好怎么办?
苏澜笑笑道:“原本京城那么多青年才俊,如今大哥出息了,我这边也能帮衬一二,妹妹找什么未婚夫不行?”
“只是看在故交的份上,还给他们一次机会。要这三子也是个不成器的,或者妹妹看不上,那么跟故交的定亲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大嫂要是放心,我可以让人打听一下,还有什么青年才俊未成婚,跟妹妹也合适的。”
三姑娘被说得羞红了脸颊,但是想到不用嫁那个迂腐的未婚夫,眼神都亮了,开始期待起来。
朱亮的夫人见了,搂着妹妹说道:“好,那就有劳了。”
事情解决了,苏澜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直接派人过去跟对方说,把三公子叫出来看看,不行咱们这定亲就当没这回事?
实在太简单粗暴了,哪怕苏澜不太清楚凡间的条条框框,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她索性问起九阿哥这件事,九阿哥惊讶道:“还以为你这两天在苦恼什么,吃的都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个简单,我派人查一查对方的三子,看品性如何,不行连见都没必要见了。”
九阿哥都不需要做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很快高元就带来了消息,九阿哥听了两句就摇头道:“这三子不行,还是换个人家吧。”
苏澜一听这个三子武艺只算一般,跟在外公身边多年,也没学出个什么来,倒是学会了喝酒玩乐,还喜欢喝花酒。
外公十分宠溺这个外孙,有求必应,银钱更是不吝啬,把人养得混不吝的,还不如那个迂腐的长子。
但是苏澜不解道:“但是要悔婚,又不影响姑娘家的名声,该怎么做?这人家为了攀上爷,没那么容易放弃。”
九阿哥对着她笑眯眯道:“这不简单,你只管等着就是了。”
于是苏澜等了几天,就听说那人家的三子得罪了九阿哥,让九阿哥大发雷霆。
对方还想上门道歉,被高元带着侍卫拦下了,不让他们惊扰到苏澜。
没过多久,朱亮就来上门道谢,说是夫人妹妹的定亲解除了,说是长子病得厉害,得养上三年,不好耽误了姑娘家的年华。
苏澜不由诧异,九阿哥还真办成了?这么快?
她犹豫片刻问道:“大哥知道爷做了什么吗?”
九阿哥对朱亮没有隐瞒,朱亮笑笑道:“还是让九阿哥亲自告诉妹妹吧,我就先回去了。”
朱亮这卖关子,让苏澜更是好奇。
她等到九阿哥下值回府,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好菜,忍不住问起此事来。
九阿哥一边吃着自己喜欢的菜,一边笑道:“这事简单,那家三子喜欢吃喝玩乐,自然要去酒楼那边。我让掌柜设了个局,对方很快就中计了。”
苏澜皱眉看了他一眼道:“爷亲自掺和这事,不会对爷的名声有碍吗?”
只为了大嫂的妹妹,九阿哥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九阿哥见苏澜不悦,笑着摇头道:“放心,我虽然出面了,也不过是刚好出现在酒楼而已。至于设局的事,对方不可能知道。”
他仔细跟苏澜解释了起来:“我派人调查过这个三公子,喜欢喝酒,但是酒量不好,喝醉后还喜欢撒酒疯。于是我就让掌柜准备了最烈的酒水,送到这个三公子手里。”
苏澜是听懂了,这个三公子人菜却瘾大,爱喝酒却酒量不好,喝醉后还会发疯。
“掌柜估摸了时间,等这三公子开始发酒疯的时候,我就到了酒楼。这三公子正好出了包厢,在我面前发疯。”
就在走廊上,周围的客人都看见了,这位三公子想用自己醉酒糊弄过去都不行。
苏澜依旧皱眉看过来,九阿哥抓着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心口:“没事,他离得远,怎么发疯也不可能伤着我。”
闻言,苏澜无奈瞪了他一眼,九阿哥这眼力劲够厉害,居然猜出她在担心什么了?
“哪怕如此,爷也太冒险了一点。真发酒疯的人,要对方随意扔砸东西怎么办?”
九阿哥真被砸中,头破血流就麻烦了。
这话叫九阿哥笑了起来:“我虽然武艺在兄弟里算是一般,但是还不至于被这么个三脚猫功夫的家伙砸中。”
“他发酒疯就是拿着酒杯到处跑,调戏其他客人。之前他在酒楼的时候,掌柜碍于这客人的身份,不好得罪他,只能好言相劝,再给其他客人赔罪。”
苏澜听着就笑了:“所以掌柜得知能报复回去,就立刻答应爷,恨不能让对方更狼狈一些吧?”
九阿哥笑着点头:“是啊,这上的烈酒是二十年陈酿,也难为掌柜愿意拿出来。一般酒量好的人也喝不了一壶,这人喝掉半壶酒后,连自己姓什么估计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这位三公子能不发酒疯吗?
可惜他刚出包厢就碰到九阿哥,没时间再骚扰其他人。
包厢里还有三公子的酒肉朋友,他们可没彻底醉了,看见九阿哥后,一个个都吓得酒醒了,一把抓住三公子,才没酿成更大的祸事。
但是外人和自己人都看见了,三公子酒醒后是彻底抵赖不了。
当然了,第二天这个三公子酒醒后,回想自己做的事,也是快吓破胆。
苏澜稍微放下心来,顿时好奇道:“三公子闯的祸,怎么这家让大公子来背锅?”
九阿哥嗤笑一声道:“三公子闯祸当然要受罚,但是我派人跟家主委婉提到,三公子的人品如此,大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是一家子出来的兄弟,别是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苏澜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那家主倒是个聪明人,明白爷是不满他们要跟我大嫂结亲了。”
毕竟能跟九阿哥算是勉强有关系的,也就这门亲事了。
于是三公子闯祸,大公子也得受着,不然彻底得罪九阿哥,那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勉强维持婚约,遭受九阿哥的厌恶,还不如爽快点解除订婚。
但是还不能连累了姑娘家的名声,思前想后,他们家就想到这么个法子,让大公子装病。
人都病了,还怜惜姑娘家的年华易老,不让对方磋磨岁月,于是解除婚约。
这借口确实不错,甚至还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等三年后,这大公子重新定亲,因为这事也不会有所影响,甚至可能得到别人的同情,接而谈到更好的婚事。
“他们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吃亏,哪怕让步了也得对自己有利才行。”
九阿哥耸耸肩道:“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也罢,总不能叫他们吃大亏,那会对朱亮和他夫人怀恨在心。”
这样的小人还不如就此放过,给他们留下余地,不然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反正只要顺利解除婚约,对方要怎么做都无所谓。
苏澜点点头道:“叫爷费心了。”
九阿哥笑眯眯看过来:“我这么费心,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这话叫苏澜一怔:“那爷想要什么奖励?”
九阿哥沉吟一会道:“不如这样,休沐的时候咱们去京郊的猎场跑一会马?”
让苏澜打猎就太为难她了,骑马四处走走,散散心倒是可以。
苏澜听后却摇头道:“可能叫爷失望了,骑马这事估计不行。”
九阿哥诧异地看了过来:“为何?你不喜欢骑马?还是说以前身体虚弱,没练过骑射?”
要真是这样,他这要求确实为难苏澜了。
苏澜还是摇头道:“不,就是动物不怎么喜欢我,不愿意靠近。”
她也知道这理由太牵强,原身小时候其实没怎么接触过动物,因为身子虚弱就很少出门。
家里人是把她捧在手心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不可能让猫狗靠近,免得她身子骨受不住难受,或者抓伤一点也心疼。
但是苏澜心里很清楚,如今换了她,作为神兽对其他动物的震慑太强了。
别说靠近,动物看见她都得害怕地跪下。
九阿哥就不信邪了,皱眉道:“要不先去那边试试,反正骑马不行,离着庄子也近,咱们也能泡泡温泉松快一下。”
天冷了,泡温泉对身子骨有好处,他原本想着骑马后一起泡温泉,如今去掉骑马也行。
苏澜实在拒绝不了,知道勉强应下。
九阿哥就吩咐高元去准备骏马,不要太高大,免得苏澜畏惧,摔着那就更麻烦了。
然后要找胆子大的骏马,尤其不怕人的。
这要求太奇怪了,高元忍不住问道:“主子是要找胆大的骏马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骑马的时候,选的不是温顺的骏马,而是胆大的。
九阿哥点头道:“就要胆大的,苏澜说动物害怕她,我觉得是错觉。”
苏澜那么好,身上没有一点震慑人的气势,动物为什么会害怕?
高元小声提醒道:“主子,有些人身上没什么叫人害怕的气息,其实可能是人感觉不到,动物会更敏感一点。”
听见这话,九阿哥瞪了他一眼:“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高元能怎么办,只好苦哈哈去找胆大的骏马了。
养马的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找来不少骏马,胆子是大,但是性子也烈啊!
高元看着也很难抉择,只好回去禀报九阿哥,让他来决定了。
九阿哥让人把挑的几匹骏马都带上,到时候让苏澜亲自选就好。
好不容易到了休沐的时候,十阿哥听说九阿哥去京郊骑马,也眼巴巴看过来:九哥,求带!
九阿哥只好把十阿哥带上,十阿哥还是个疼媳妇的,知道十福晋很少玩儿的地方,她又喜欢骑马,怎么能不带上呢!
十福晋最近除了去翊坤宫跟宜妃互相学习汉话和蒙语之外,就是陪着皇太后偶尔听戏。
听说能去骑马,她简直高兴坏了。
十阿哥跟朱亮最近的关系是突飞猛进,自然也要叫上他的。
可惜朱亮要陪着夫人忙碌,帮忙给她夫人的妹妹挑选新的妹夫,只好忍痛婉拒了。
他们约好在城门口一起出发,十阿哥出了城就骑马,跟九阿哥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九哥,弟弟给皇阿玛递的折子,皇阿玛看过后感觉战车修改得不错,已经让人先改出一辆来,看看还有没需要改进的地方。”
十阿哥从小读书不行,也就骑射还可以,但是年纪小比不过大阿哥、三阿哥和七阿哥,如今难得被皇帝夸奖,简直乐坏了。
“弟弟这几天晚上睡觉都在偷笑,福晋可嫌弃我了。”
十福晋半夜被十阿哥的笑声吵醒,别提多惊悚了!
她在马车里也跟苏澜提起这事来,叹气道:“虽然十爷得了皇上的夸赞,心里高兴,但是半夜做梦一直笑,我可有点受不住。”
苏澜听得也想笑:“想必过几天就好了,十弟也就乐几天。”
十福晋是受不住,晚上都不肯再跟十阿哥一起睡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继续半夜做梦在笑。
每次她吓醒了就睡不着,还是暂时别跟十阿哥一起睡比较好。
说到这里,十福晋就好奇道:“九嫂之前身子弱,才住在单独的院子。如今身子骨好多了,九嫂不打算跟九哥一起睡吗?”
她问得太直接,苏澜一时答不上来,只能含糊道:“九爷怜惜我,没提起过此事,我感觉还得养养。而且我一个人住惯了,还真不习惯身边有人,也会睡不着。”
十福晋听得似懂非懂的,却难免担心,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夫妻总分房睡,感情会受影响。当然九哥那么喜欢嫂子,看着没什么影响,只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苏澜摸摸鼻子,她只盼着没几年自己历练就结束了,然后就能回到天上,自然就不用烦恼此事了。
见她不太想谈论此事的样子,十福晋只好咽下嘴边的话。
想想苏澜身子弱才不得不分房睡,兴许她心里也不大痛快,十福晋感觉自己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她果真不会说话,回头得跟着宜妃学一学才行!
马车很快就到了猎场附近的马厩,九阿哥翻身下马后,扶着苏澜下马车说道:“准备了几匹马,你先去看看有没中意的。这些不行,后边马厩还有一些。”
十阿哥下马后远远看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道:“九哥,那匹黑马叫赤翊吧?弟弟之前看中这匹马,可惜这马脾气太大太烈,根本驯服不了。”
他不可思议看了过来:“九哥,九嫂身子那么弱,怎么能给她选那么烈的骏马?”
说到这里,十阿哥忍不住看向马厩里的马夫。
不会是这些人想对苏澜不利,才会故意挑选这些脾气烈的骏马过来,好叫她出意外的吧?
十阿哥的眼神太过凶狠,吓得马夫们瑟瑟发抖。
还是九阿哥开口解围道:“不是十弟想的那样,苏澜说动物都害怕她,所以就想选胆子大的骏马。只是胆子大的,脾气都不太好,所以让她亲自过来看一眼。”
“要是驯服不了,那就算了,总归就是试一试。”
十阿哥这才明白原委,看向马夫的眼神温和了一些:“九哥,不是弟弟说你,马匹怎么选胆子大的啊,这不是叫马夫为难吗?”
他其实也不大相信动物害怕苏澜的话,苏澜看着柔柔弱弱的,别人看着都怕太靠近会磕着碰着她。
动物趋利避害更厉害,知道谁厉害就会躲着,不厉害的反而会欺负过去。
就苏澜这个样子,平常的骏马都可能欺负她,这些烈马不会更厉害吗?
十阿哥满脸担心,九阿哥也是。
九阿哥握着苏澜的手不放,站得远远地问道:“你还是别太靠近,看看那些骏马有没喜欢的?”
苏澜扫了一眼,实在是太远了,只能看清楚骏马身上的颜色:“爷,咱们还是走近一点看吧?”
九阿哥想想也是,那么远也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两人慢慢走近,发现马厩里的骏马开始骚动起来。
马夫连忙上前安抚住这些骏马,可惜它们嘶鸣声不断,还有直接撅蹄子的,吓得马夫都退后几步不敢靠近了。
九阿哥也吓了一跳,这些马是突然一起发疯了吗?
他就要拉着苏澜一起后退,苏澜却说道:“爷看看,它们都害怕我。”
在马车里还好,起码隔了一层,苏澜又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但是面对面的时候,她无论怎么收敛,气息就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去。
九阿哥看着满脸惊讶,这些马忽然发疯,原来真的是害怕苏澜吗?
苏澜上前两步,骏马们齐齐向后退。
这情景让十阿哥都叹为观止:“想想之前这些烈马脾气大,险些把我甩地上,如今居然如此害怕九嫂。”
他实在不明白,苏澜看着那么娇滴滴的样子,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苏澜感觉自己再上前几步靠近,这些骏马要吓得晕过去。
于是她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这些骏马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苏澜再退一步,骏马才没有继续挤在马厩后边,舍得慢吞吞上前一小步。
九阿哥知道,他们骑马的活动得取消了。
“算了,来都来了,十弟带着十弟妹去骑马,我带着苏澜先去温泉庄子那边等你们。”
苏澜却说道:“爷留下陪着十弟骑马也行,我自己过去庄子。”
九阿哥摇头道:“十弟和弟妹难得出来,我哪里好打扰?而且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还是我陪着你过去吧!”
十阿哥就看着九阿哥麻溜丢下他,带着苏澜扬长而去。
他指着前面问道:“九哥也不问问我的意思,这就带着九嫂跑了?”
十福晋已经选了一匹黑马,摸着对方的脑袋来亲近,头也不回说道:“九哥不是说不打扰我们了?我们难得出来,先跑两圈再说,正好也不打扰九哥和九嫂。”
十阿哥想想也是,来都来了,不跑两圈实在说不过去。
他扭头发现十福晋选的就是自己之前说的那匹烈马,顿时吓了一大跳:“等等,这匹马不行,脾气太坏了,之前还差点把我甩下来……”
十阿哥话都没说完,黑马居然蹭了蹭十福晋的手心,脾气看着一点都不坏。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马了,怎么看着跟之前脾气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叫赤翊的马?是另外一匹吗?”
十阿哥靠近,伸手也想摸马头,骏马却忽然喷了个鼻息,扭开马脸,一副嫌弃他的样子。
要不十福晋在旁边,估计这马就要喷他脸上了。
十阿哥抹了把脸,没错,这就是那匹脾气特别坏的黑马!
怎么回事,他居然那么喜欢十福晋,却嫌弃自己吗?
“你这是有什么训马的技巧,怎的就叫它听话了?”
十福晋一脸无辜道:“没有,我就是先跟它亲近,给它喂了一颗麦芽糖。”
她从荷包里又拿出一颗糖,果然黑马十分欢喜,低头用舌头一卷就吃下去了。
十阿哥看得心痒痒的,也捡起一块麦芽糖放在手心,凑近黑马。
黑马看了他一眼,马脸就撇开一边,显然不乐意吃十阿哥手里的糖。
十福晋噗嗤一笑,捡起他手心的糖果放在自己手上,黑马立刻低头吃掉了。
十阿哥无语,这黑马真是看人下菜,马眼看人低!
另一边九阿哥在马车上就好奇道:“你之前说动物害怕,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连烈马都那么害怕你。”
他上下打量着苏澜,看不出哪里有让马害怕的地方。
苏澜笑了笑,其实如果不是特别靠近的话,那些骏马也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
但是她真骑上马,这些骏马就得腿软跪下。
与其这样,苏澜还不如先提前跟九阿哥透露一点。
然后九阿哥肯定好奇,带着她来看马。
他亲眼看见苏澜让骏马害怕,她就不用骑马了。
不然骏马真跪下了,苏澜就要露出破绽来。
如今的日子过得轻松舒服,她可不想那么快结束历练,回到天上去,然后就有做不完的功课了!
第65章
马车只走了一半, 远处忽然传来几道野兽的叫声。
九阿哥的神色顿时一凝,不可思议道:“是狼嚎,看样子还是狼群, 数量还不少。这不可能,猎场该是提前让人清理过,怎的会有如此多的狼?”
想到还在猎场里的十阿哥和十福晋, 九阿哥立刻吩咐道:“让马车掉头回去, 另外去附近请驻军派人来。”
他出行当然不只带着高元和几个侍从, 还带来了护卫。
但是这么几个护卫去驱赶狼群, 无疑是让人去送死,倒不如去请驻军过来帮忙。
苏澜凝神听了一会,不确定道:“爷, 我好像听见了狼群之外的声音。”
九阿哥听了一会摇头道:“我没听见, 兴许除了狼群之外还有别的野兽在。咱们在外围看看,十弟和十弟妹兴许已经出来了。”
他心急如焚,高元让一个侍从快马加鞭赶去附近驻军的地方。
猎场附近有士兵驻扎,离着不远, 应该很快能赶到。
掉头回去,越是靠近, 苏澜越是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不可能, 对方怎么也下来了?
他们赶到外围, 问过周围的侍从, 都说十阿哥和十福晋还没出来!
九阿哥急坏了, 催问了几次, 高元都说报信的侍从还没带将士过来。
十阿哥和十福晋在里头呆的时间越长, 越可能遇到危险!
九阿哥都想带着几个护卫冲进去, 指不定十阿哥受伤的话, 他还能先把人带出来。
苏澜却忽然说道:“爷不如带上我,那些动物害怕我,不敢靠近,也就能争取到时间了。”
闻言,九阿哥迟疑了起来。
烈马害怕苏澜,不等于那些凶猛的野兽也害怕啊!
他要带着苏澜进去,要出什么事的话,岂不是没把十阿哥救回来,还把苏澜给搭进去了吗?
苏澜伸手抚上九阿哥的手背道:“爷刚才不是看见了,那些烈马根本不敢靠近我。我不能骑马,马车进去,救人后还能送进来带着离开。”
她见九阿哥还是犹豫不决,继续劝说道:“我不会离得太近,马车只在后边远远跟着。”
这下九阿哥才算是勉强同意了,又让两个护卫守在马车旁边,自己则是骑马冲进了猎场里头。
他把高元留下,等会驻军来了,带士兵进来就行。
高元都要哭了,一把抓住九阿哥,不想让他进去。
九阿哥要真出什么事,自己这个侍从就要赔命了。
更别提九阿哥进去就算了,怎么还带上福晋,高元更想哭了!
九阿哥交代完就甩开高元,一马当先进去了。
几个侍卫跟在九阿哥身后,马车也紧跟其后,两个护卫牢牢守在马车两边。
刚才九阿哥叮嘱了,苏澜要掉一根汗毛,这两个侍卫都别想活着了!
苏澜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是狼嚎声不断的地方。
她闭眼确定了方向,就探出头去说道:“爷,声音在那边最为集中。”
四面八方的狼嚎声传来,也不知道苏澜是怎么确定方向的。
护卫们一脸惊诧,就见九阿哥还真听苏澜的话,调转马头,向她指着的方向跑去。
他们曾经听说九阿哥对福晋十分宠爱,如今亲眼所见,几人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宠爱,九阿哥分明是百依百顺!
苏澜要指错了方向怎么办,那不是耽误了救人的机会吗?
护卫们想劝,但是看着九阿哥一意孤行就不听劝的样子,一个个索性闭嘴了。
等会九阿哥发现走错方向,自然而然就知道问题所在。
然而没等多久,护卫们竟然听见远处有马匹嘶鸣的声音。
下一刻,一匹马冲了出来,是十阿哥和十福晋!
十阿哥一眼看见九阿哥,惊讶道:“九哥怎么回来了?快走,狼群在后边跟着,快追上来了!”
他的样子颇为狼狈,九阿哥只略略一扫,发现十阿哥只衣衫凌乱,身上并没有血迹,看着好像没受伤。
九阿哥调转马头,吩咐人掉头走。
他一边策马一边问道:“十弟和弟妹没事吧?怎么会有狼群出没?”
十阿哥苦笑道:“我没事,只骏马的后腿被狼群咬了。骏马跑不了,我只好换到福晋的马背上。”
实际上是骏马被咬,一只狼咬了,其他也跟着扑上来。
他险些就要摔进狼群的嘴里,还是十福晋眼明手快把十阿哥抓到自己的马背上带着跑,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这时候十阿哥不打算告诉九阿哥,免得他担心,只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九阿哥却看出十阿哥的不自然,身上如今狼狈,显然是九死一生,于是皱眉道:“回去一定要禀报皇阿玛,让人责罚这些清理猎场之人。”
要不是他们清理得不够仔细妥当,怎会叫那么大群狼混进猎场来了?
苏澜在马车里听了一耳朵,明白这可能不是猎场那些人的锅。
她探头一看,见十阿哥和十福晋并没大碍,这才松口气。
十福晋眼尖,看见马车里的苏澜不由大吃一惊道:“九嫂怎么也跟着来了?”
十阿哥也是吓了一跳,看着九阿哥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九哥怎么能让九嫂跟着一起来涉险?”
九阿哥正想回答,却察觉到后边的狼群跟上来了,顾不上搭话赶紧催促道:“别顾着说话,赶紧跑,狼群要来了!”
“侍卫准备弓箭,哪怕不中也能震慑!”
侍卫们听令,立刻拉弓放箭。
一支支箭羽落下,有的扎中了狼群不致命的地方,有的却没扎中。
九阿哥皱眉,察觉到狼群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很奇怪,被箭羽震慑,狼群哪怕不停下也该放缓追赶的脚步才是。
但是狼群居然依旧按照同样的速度,仿佛压根不害怕这些箭羽一样!
苏澜却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最后边,于是探头喊道:“爷,这狼群后边仿佛有什么驱赶着一样!”
九阿哥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狼群的举动那么奇怪,最后边估计有猛兽追赶,它们才不害怕箭羽!
比起箭羽,当然是后边的猛兽更可怕了!
“前面有岔路,走那边!”
九阿哥一声令下,十阿哥身下的骏马和马车都立刻掉头走向另一条路。
狼群还按照原本的路线,很快跟他们一行人岔开。
见状,九阿哥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跟苏澜猜测的一样,后边确实有东西在追赶狼群。
狼群并非在狩猎,也就有点慌不择路。
他们一改变路线,这些狼群只顾着逃命,压根不会追过来!
十阿哥也是松口气道:“今天真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那么多狼,要它们不是被别的东西追赶,咱们要全身而退不容易。”
九阿哥附和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示意一行人都停下,躲在树林边上,目送狼群终于跑远。
九阿哥这才发现狼群的数目相当惊人,起码有几十头狼。
要真遇上了,他们确实很难逃脱得了!
等了一会,终于看到狼群的末尾。
狼群最前面都是年轻力壮的,中间是母狼,它们叼着小狼逃命。
最后的是年迈的老狼,身体不如年轻时候强壮,腿脚不好,跑得就慢了。
但是它们经验丰富,落在最后也能轻松避开后边的袭击。
哪怕没能躲开,它们也能为其他狼争取一点时间。
九阿哥眼睁睁看着一头老狼被咬伤了后脚,跑了一会终于撑不住倒下。
另外一头老狼身上有一道很大的伤痕,仿佛被什么一爪子撕开一样。
他顿时心惊,这后边跟着的到底是什么猛兽?
等九阿哥看到最后,发现老狼身边有一道小身影一直啃咬着后腿。
他刚开始以为是落单的小狼,这是想躲在老狼身边瑟瑟发抖了。
如果是的话,捡回去给宫里养着,指不定也能训成猎犬一样的存在。
想着能带一头狼去打猎,那感觉太有面子了,九阿哥就忍不住翻身下马,打算过去看看。
两个侍卫跟随其后,苏澜却忽然推门下车,把九阿哥吓了一跳:“你怎么下来了?留在马车里比较安全,我过去看一眼。”
苏澜却肯定道:“老狼身边那道身影不是小狼,而是追赶狼群的东西。”
九阿哥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能?”
毕竟那身影就两巴掌大,跟小狼差不多的体型,狼群竟然吓成这样,这合理吗?
苏澜的语气却很肯定,九阿哥就不敢掉以轻心了,终于停下脚步道:“那还是等高元叫来士兵,我们再过去看看吧。”
她却笑笑道:“看它是饿了,吃饱后就不会伤人了。我们走近点,才能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澜越发感觉这气息太熟悉了,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走得太快,九阿哥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
其他侍卫纷纷跟上,护在主子周围。
十阿哥也大为诧异,只觉得苏澜的胆子真大。
看到那两匹老狼的惨状,血肉模糊的,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要靠近看看吗?
苏澜越走越快,九阿哥惊得想抓住她,居然没能抓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怀疑人生,苏澜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跑得那么快?
她这身子骨果然大好了吧……
九阿哥胡思乱想了一会,苏澜已经离着那个小东西只有几步远了。
惊得他快步上前,护卫更是紧张兮兮护在两人跟前。
离得近了,护卫才发现,被老狼挡住的果然是个两巴掌大的小动物。
皮肤上斑纹,这是小老虎吗?
但是小老虎才丁点大,真能干掉两头老狼?
哪怕老狼已经年迈,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厉害,也不该被一只小老虎轻易搁倒才对!
几人靠近,那小东西不再啃食老狼,而是抬起头来。
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一双眼却透着暴戾,护卫吓得浑身一僵,感觉腿都软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吓人!
“九阿哥,末将来迟了,还请恕罪!”
没等护卫回过神来,后边就出来纷乱的马蹄声,附近兵营的将士赶到了!
高元气喘吁吁翻身下马,一路跑到九阿哥跟前,见自家主子毫发无损,这才松口气,险些腿一软就要跪下。
他在路上一个劲担心,就怕自己来晚了!
幸好,九阿哥、十阿哥和两位福晋看着都平安无事,自己算是赶上了!
九阿哥回过头来,将领上前来说道:“末将徐怀,带来五百士兵。”
徐怀此人,九阿哥是听说过的,是附近兵营的副将。
看来高元去求救惊动了兵营,驻守的将军没来,估计派人去知会京城,禀报皇帝。
徐怀则是带兵过来猎场,保护九阿哥。
九阿哥回头远远一看,果真黑压压好几百人。
为了赶过来,他们都是骑马来的。
徐怀环顾四周,没看见狼群,却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两头老狼,顿时皱起眉头来:“两位阿哥和福晋还请移步,这里有血腥味,等下会引来别的野兽。”
他点了身后的士兵,就要护送贵人们离开,九阿哥却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是狼群逃脱的地方,足足有好几十头狼。未免它们以后出来伤着人,还要徐副将点上一批士兵去把群狼拿下。”
狼群尤为记仇,只杀掉一部分,剩下的就会不管不顾报仇,反而可能伤人更厉害。
所以狼群只能围剿,还要一只不落都收拾才行。
徐怀也明白,于是点了一百五十名士兵,按照九阿哥指的方向去追那些狼群。
九阿哥又指着不远处说道:“狼群惊慌失措一路逃窜,发现是后边有东西追赶。它轻易猎杀了在狼群最后的两头老狼,虽小却很凶猛。”
这话叫徐怀紧张了起来,领着十几个士兵冲上前去。
他还以为这猛兽会是什么,冷不丁看见两巴掌大的小动物,不由愣住了。
这么小的玩意儿叫猛兽,九阿哥是认真的吗?
而且这么小一点,居然能轻松杀死两头老狼,真的有可能吗?
就这小身板,老狼往下一压,都可能把这小猛兽给压死了!
小动物看没人靠近,它又开始低头啃食老狼。
听见徐怀带人靠近,陌生的声音让小动物尤为暴躁,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就越发暴戾了。
徐怀对上小动物的眼神,这才发现九阿哥说得都是对的!
只是目光对上,他就已经浑身僵硬,犹如被死意笼罩。
徐怀上过战场,还是第一次心生恐惧,而且离死亡那么接近。
他相信自己只要再靠近一步,这只小猛兽就会毫不犹豫扑杀过来,轻松收割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这、这是老虎吗?”
小猛兽身上的斑纹有点像老虎,却又长得不太像。
在旁边沉默围观了一会的苏澜,忽然斩钉截铁说道:“这不是老虎,是狗。”
徐怀整个人呆住了,看向身边人,手脚发软给对方行礼,明显一脸不相信却不敢反驳苏澜。
苏澜直接说道:“这就是小狗,稍微有点凶而已。”
她上前几步,动作之快让徐怀和九阿哥都来不及阻拦。
就见苏澜瘦弱的胳膊把小猛兽从老狼身后提溜了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九阿哥吓坏了,冲过去就想要把小猛兽从苏澜怀里抓起来扔掉!
他还以为这只小猛兽会攻击苏澜,谁知道在她怀里忽然变得乖巧安静。
就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再也没有刚才的暴戾。
九阿哥怀疑自己眼花了,看周围的士兵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就知道他没看错:“……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澜一手托着怀里的小猛兽,一手捏了捏它的爪子,更是在软乎乎的肉垫上多捏了两下:“它就是饿了,其实很乖。”
见周围人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她又捏了一下肉垫说道:“这是小狗,快来叫一声。”
怀里的小动物下一刻就像是听懂了苏澜的话,“汪汪”叫出声来。
这叫声,还真是小狗啊!
九阿哥稍微放下心来,还是想伸手把小狗从苏澜怀里抱开。
他都没抱过苏澜,这小狗怎么能窝在她的怀里不放?
而且脏兮兮的,别是带着什么病,影响苏澜就不好了!
可惜九阿哥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小狗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凶狠了起来,一双眼睛仿佛透着绿光能吃人一样。
他吓了一大跳,就见苏澜轻飘飘捏住小狗的后颈肉,把它提溜起来。
被捏住命脉的小狗立刻变回了乖巧的样子,叫声都不是“汪汪”,而是变成“嘤嘤”,整一个开始撒娇起来。
苏澜教训道:“不要随便凶人,乖一点就带你回去。”
听见这话,九阿哥不淡定了:“为什么要带它回去?它看着太凶了,不如留在兵营看门,应该不错。”
小狗一听也不高兴了,“汪汪”大叫两声表示抗议。
苏澜瞪了它一眼,小狗立刻又开始“嘤嘤”起来。
九阿哥觉得这只小狗不但能听懂人话,仿佛还十分识时务。
为了能让苏澜带自己回去,这小狗都会撒娇了!
苏澜摇头道:“它那么小,去兵营看门,估计士兵都看不见它。”
九阿哥比划了一下这只小狗的小身板,确实就丁点大,还黑漆漆的,晚上都看不见,一脚就可能踩中了。
“那就放在庄子上,正好没什么人,也轻松,它在这边还能到处溜达。”
苏澜非要带走小狗,九阿哥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勉强答应了下来,却是满脸写着不高兴。
徐怀带着士兵处理了地上两只血肉模糊的老狼,分成几队在猎场里仔细检查。
除了那狼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它野兽,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九阿哥则是带着苏澜,以及十阿哥和十福晋回到温泉庄子。
被惊吓了一路,十阿哥只想洗洗睡了。
温泉庄子有主院和客院,十阿哥和十福晋去了客院住下,后边连着一个温泉池子,也能泡着松快一二。
苏澜抱着小狗就想去温泉帮它洗了,不然脏兮兮的,闻着还有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
九阿哥就不乐意了:“让白云和白青带着去洗就是,怎么能让你亲自给这小狗洗澡呢?”
听罢,苏澜无奈摇头道:“除了我,其他人它都不亲近。还是让我来,别吓着白云和白青了。”
刚才九阿哥都被吓一跳,想想这小狗好像只在苏澜怀里才乖巧听话的样子,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的小动物都害怕你,这只小狗看着小,倒是胆大得很。”
苏澜笑着附和道:“就是啊,难得有小动物愿意亲近我,我才想养着的。”
九阿哥听后,只感觉对苏澜怜惜了一分,对这只小狗也勉强忍耐了起来。
苏澜想养,那就养着吧!
反正一只小狗而已,他还是养得起的!
当然,后边九阿哥就想给自己张嘴,后悔说过这句话,他是真的养不起啊……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看着苏澜要亲自给小狗洗澡也不大高兴。
于是九阿哥陪着进去,直接进温泉洗是不可能的,毕竟小狗实在太脏了。
身上全是泥,还有干涸的血迹,毛都打结了。
苏澜让白云送来宽一点的梳子,还有水盆,让小狗坐在里面,一点点给它梳开打结的毛发,顺带把身上的泥巴和结块的血迹都梳掉。
九阿哥看她熟悉的手法,不由好奇道:“你以前养过小狗吗?怎么知道该如何给它洗澡?”
看小狗舒舒服服趴在水盆里,水位正好没过下巴,一点都不会淹着,眯着眼哼哼唧唧的,就知道它多惬意了。
苏澜手上的动作一顿,含糊道:“这有什么,我见过别人给小狗洗澡,看看就会了。
九阿哥不疑有他,毕竟苏澜经常“看看就会”,所以并不意外她真的什么都会一点。
苏澜把小狗洗了好几遍,盆里的温泉水换了好几拨,终于变得清澈。
小狗也干净多了,毛发没再打结,身上的泥巴和血迹都洗掉了。
却还是黑漆漆的,九阿哥原本以为小狗是脏出这样的颜色,如今发现小狗的毛发就是黑色的。
给小狗洗完,苏澜也有点累了,打算去温泉泡一泡解乏。
小狗小腿一迈就要跟上苏澜,一起进温泉去。
如今它洗干净了,就能进去了!
可惜小狗小腿扑棱了几下,发现自己被人捏着后颈肉拎了起来。
九阿哥晃了晃手里的小狗,对苏澜说道:“我先带它出去,你慢慢洗。”
小狗不乐意了,它刚才一时不察就被九阿哥拎住了。
这时候它小腿扑棱着挣扎,扭头还想咬九阿哥的手。
苏澜适时喝止,不然九阿哥的手就真要被咬断了:“别乱动,乖乖出去等我。要随便伤人,我就不留你了。”
小狗似乎听懂了,耷拉着小脑袋不挣扎了。
九阿哥顺利把小狗拎出去,刚放在地上,小狗就迈着小短腿跑开好远,虎视眈眈瞪着他。
得知这小狗只听苏澜的话,九阿哥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笑着道:“刚才她说了让你不能伤人,不然就把你扔出去。”
他一副“小狗奈何不了自己”的嘚瑟样子,让小狗更气了,“汪汪”叫了好几声。
吓得来禀报的高元险些摔在地上,绕开小狗过来小声对九阿哥说道:“主子,徐怀那边找到狼群,已经派人把狼群都围剿了。如今正冲洗地上的血迹,想问这些狼要怎么处置。”
九阿哥摆摆手道:“既然是徐怀他们收拾的狼群,让他们带走自行处置就好。”
狼皮狼爪都另有用处,兵营自个留下用也行,拿去卖掉换钱也可以。
他还不至于吝啬让徐怀把这些交出来,还不如作为他们过来一趟的报酬了。
高元应下,又禀报另外的事:“猎场的侍从已经全部被抓起来,送到慎刑司去了。京城派了人来,说是快到温泉庄子这边了。”
九阿哥叹气,看来他难得的休沐,想松快一下是不可能了。
估计来人要叫他和苏澜回京,还得赶回去了。
九阿哥这温泉都没能泡上,实在太亏了。
等苏澜泡完出来,小狗已经一溜烟跑到自己脚边蹭来蹭去。
她弯腰把小狗抱在怀里,就听高元说道:“福晋,京城来人了,太医正候着,要给几位主子诊脉。”
显然是皇帝听说他们遇到狼群,实在放心不下,派了太医过来看一看。
要是受伤了,那就留在庄子里养伤。
如果安然无恙,那他们就立刻回京去。
苏澜应了一声,先回去换了一身衣裳。
她打发白云去厨房拿点吃的,只说自己饿了。
苏澜又用相同的办法,打发白青去泡茶。
这会儿只剩下她和小狗在,苏澜抱起脚边的小狗,点了点它的脑袋道:“你怎么也下来了?白泽老师知道吗?”
饕餮“嘤嘤”了两声,又“汪”了一下。
苏澜无语:“这里没人,快说人话。”
怀里的饕餮依旧“汪汪”两声,急得小脑袋拼命摇来摇去。
她总算是看明白了:“你不会说话?看来你是偷溜下来的。”
饕餮在苏澜怀里点了下小脑袋,它可不就是偷溜下来的吗?
听说苏澜下来历练,它也想跟着下来,却别白泽阻拦了,只能偷摸着走。
谁想到这偷摸下来的代价那么大,它不但变回原形,还是幼年时期的样子。
身体的神力被约束,连力量都大幅度减少,就跟凡间普通动物差不多了。
最多只比一般的动物厉害一点,却也没别的,甚至已经辟谷的它居然饿了!
饕餮饿得头晕眼花,一看见狼群就两眼冒绿光,一路追着食物跑。
谁能想到,这样就遇到苏澜了呢,真是因祸得福了!
偏偏它不能说话了,苏澜只好一个劲猜。
饕餮点头和摇头来回答,让她愣是猜得差不多。
“你胆子真不小,没有白泽老师的允许,你居然擅自下凡来了,吃苦头了吧?”
听见这话,饕餮“嘤嘤”叫着,简直委屈坏了。
它哪里想到,下凡的代价会那么大啊!
不但变小还变弱了,如今就连苏澜这具弱小凡人的身躯,都能轻轻松松捏住饕餮的后颈肉来提溜。
其他人上真枪真炮,饕餮这血肉之躯真的能被杀掉!
光是想想,它就沮丧坏了!
苏澜摸着饕餮的小脑袋说道:“行了,你暂时跟在我身边,这样比较安全。别乱跑,也别胡乱伤人,不然你在我身边就留不住了。”
饕餮连连点着小脑袋,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苏澜也停了话,看着白云提着食盒进来,把东西摆了满满一桌。
白云好奇道:“主子这是打算请九阿哥过来一起用饭吗?”
九阿哥去前面见太医了,估计很快就回来。
苏澜摇头道:“不用,这是我和小狗吃的。”
白云看着满桌的荤菜,小狗能吃这些吗?
而且小狗才那么丁点大,苏澜的胃口也小,一人一狗能吃完满桌菜?
白云只以为是苏澜怕小狗挑食,才会让厨房多做点。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苏澜只用筷子夹了几口,剩下的全是小狗吃掉的。
白云盯着小狗还平坦的小肚子,那些饭菜究竟吃到哪里去了?
饕餮明显还没吃饱,“嘤嘤”叫着在苏澜怀里蹭来蹭去。
苏澜无奈,示意白云和白青一起去厨房多搬点吃食过来。
一个人拿的已经不够了,不如两人一起去,多拿一点。
白云惊住了:“主子,小狗可能饿太久了,不知道饱。这样吃下去,它会不会积食?”
因为饿的时间太久了,于是一开始就拼命吃,到后边才发现吃撑了,肚皮都可能撑破。
苏澜知道饕餮压根没有这种情况,担心吓着她们,只得道:“那先吃到这里,晚点再送点心过来。”
白云只以为是她要吃,毕竟苏澜刚才没吃几口,于是答应了下来。
饕餮发现自己没得吃了,双眼湿润,都快哭出来了:它饿!
苏澜摸着它的小脑袋小声道:“忍忍吧,吓着人,被以为是怪物,你就要被架上火堆里烧成灰了。”
吓得饕餮终于不叫了,老老实实窝在她的怀里忍着饿。
苏澜抱着它去前边见太医,太医把脉后摸着胡子道:“九福晋没什么大碍,也没受到惊吓。”
他原本还担心苏澜身子骨比常人弱,这次遇到狼群惊着就麻烦了。
没想到这脉象十分平稳,反而还比之前要强一些,甚至带着一点心情愉悦?
太医想不明白,不过也没多问。
他给几人轮流把完脉,十阿哥受了点小伤,上药几天就能痊愈,其他人都没事。
既没受伤,也没受到惊吓。
太医不由暗暗佩服几人胆子大,在狼群里逃出生天还如此淡定,丝毫没有一点害怕。
既然几人都没受伤,九阿哥就招呼他们一起上马车回去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皇阿玛担心,咱们还是先回京。”
十阿哥叹气道:“好好的休沐,原本想泡温泉松快一下,居然遇到这种事来。”
九阿哥也是无奈道:“幸好我们都没事,猎场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行,下回休沐的时候我再邀请十弟和弟妹过来。”
十阿哥听着这才笑了:“那敢情好,我就等着九哥了。”
几人上了马车,在徐怀带着士兵护送下,很快就回了京城。
九阿哥和苏澜也跟着一起进宫,先去了乾清宫面圣。
皇帝他在之前已经收到消息,得知他们都没什么事,只十阿哥离狼群太近,险些被咬到,好在最后只受了一点擦伤。
这时候皇帝还是上下打量着几人,见他们面色还好,这才放下心来:“猎场那边许久没人过去,竟然如此松散,叫狼群混进来了,该罚!”
皇帝看他们没事,就开始算账了。
苏澜怀疑这狼群是被饕餮一路追着进猎场的,猎场的人固然有错,没有加固围栏,让狼群轻易闯进来了。
另外狼群进来后,猎场的人竟然一直没发现,确实是疏忽了。
但是没饕餮在后边追着,狼群也不会进猎场。
苏澜只觉得猎场的人有点倒霉,就听皇帝忽然问道:“听说苏澜在猎场捡了一只猎犬,还特别凶猛,把狼群吓得一路逃跑?”
九阿哥听着就笑了起来:“皇阿玛,这是谁误传的消息。那不是猎犬,就是一只小狗。”
他比划了一下,也就两巴掌大,两手能够轻松捧在手心里的大小。
皇帝不由惊讶:“小狗?猎场里怎么会有这个,从外头跑进去的吗?”
尤其这小狗竟然能让狼群吓得逃跑,难不成是叫声比较厉害,叫狼群误会成猛兽了?
“小狗在哪里,让朕看看。”
皇帝喜欢打猎,也很喜欢猎犬,听说小狗才丁点大就能吓跑狼群,自然十分感兴趣。
苏澜就是怕皇帝感兴趣,才把饕餮留在外边的。
如今皇帝想见,她只好去到门边小声说道:“进来吧。”
皇帝就看着两只黑色的爪子在门槛上若隐若现,然后一只黑色小狗就轻松翻过门槛,跑到苏澜的脚边蹭了蹭。
他顿时沉默了下来,这小狗有三个月大吗?断奶了吗?也太小了吧!
这么小的小狗竟然能吓跑狼群,是狼群吓了,还是皇帝自己眼花了?
皇帝定睛看了好一会,直到苏澜抱着饕餮上前来:“就是这只小狗吗?看着很小,也不是特别凶猛的样子。”
九阿哥急忙解释道:“皇阿玛,要不是儿子亲眼看见狼群吓得慌慌张张逃跑,也不相信后边追着的是这么个小东西。”
“皇阿玛别看它小小的,其实可凶了。除了苏澜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它。”
这话叫皇帝起了兴致:“很凶?多凶?让小狗叫两声来听听?”
他感觉这么小,看着还没断奶一样的小狗,再凶也就是奶凶奶凶的,没什么震慑力。
苏澜低头看着饕餮,正犹豫要不要让它凶一下。
饕餮听懂了九阿哥的话,知道面前这个是凡间的帝王。
这凡人皇帝竟然敢看不起它这个上古四大凶兽,叫它以后回到天上去,面子还往哪里搁啊!
于是饕餮张开嘴,“汪汪”大叫起来,一双眼睛更是渐渐泛着红,凶狠无比。
它这身体变小太多,气势大不如前,却也足够把面前的凡人彻底震慑住了!
第66章
皇帝原本想着这丁点大的小狗能有多凶, 但是等他真正面对逐渐气势迫人的小狗,有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他后背绷紧,忍不住想要抄起身边的武器来防御。
却想到御书房里没有刀剑在, 皇帝不由皱紧眉头。
一人一狗瞪着对方,互相毫不示弱。
饕餮想着这凡人皇帝还有点意思,虽然它不是全盛的时候, 可是这点震慑对一般人来说早就让他们跪下求饶了。
这凡人皇帝不但扛住了, 甚至还能站着。
饕餮想着它要不要再发挥一下, 把对方吓趴下呢!
没等它实现, 后颈再次被捏紧提溜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不用说肯定是苏澜了。
饕餮泛红的眼睛渐渐恢复,露出湿漉漉的无辜样子。
短小的四肢软绵绵放下, 它就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仿佛小狗刚才凶狠的样子就是错觉一样, 变化实在太快了!
皇帝偷偷松口气,重新坐下来道:“这小狗果然凶猛,难怪能驱赶狼群。”
他原本想着这么凶的小狗,苏澜养着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如养在宫里。
宫里有专门养猎犬的地方,里面有笼子在, 这些猎犬也不能轻易跑出来伤人。
不但有专门饲养的宫人, 另外还有侍卫严密把手。
皇帝这么想, 也就这么说了:“这小狗太危险了, 苏澜要不还是送到宫里来养。”
苏澜知道这么个地方, 圈起来养动物。
除了猎犬之外, 还有猫、小狗和孔雀等等, 前朝听闻还养过老虎、豹子和狮子的猛兽。
但是动物都只能关在笼子里, 也就没什么攻击性的孔雀能在一定范围内到处溜达。
别的就算了, 饕餮是不可能关在笼子里养的。
就它那一口牙,别说一个笼子,十个笼子都能咬破,咔吧咔吧全吃掉!
要被人知道它压根不是什么小狗,而是连笼子都能吃的饕餮,它只怕没法在这里生活的。
苏澜连忙摇头道:“皇阿玛,小狗很乖,就是怕生,对生人比较凶。虽然凶,但是也不会随便咬人。”
她提溜着饕餮晃了晃,饕餮一直乖巧温顺的样子,仿佛跟真的小狗一样。
皇帝都看不懂了,这小狗能叫怕生吗?
除了苏澜之外的,估计都是生人吧!
不过看小狗确实听苏澜的话,在她面前特别乖巧顺从的样子,显然是认定她为主了。
这估计不是小狗,而是别的猛兽,只是还没长大。
听闻猛兽会认主,一旦认定后就绝不会更改,还会对主人特别忠诚。
皇帝见小狗对苏澜没有伤害的样子,这才勉强点头道:“也罢,你要实在不喜欢,再送宫里来也行。”
饕餮听着不乐意了,什么苏澜不喜欢就送自己进宫,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他们在一起上千年了,感情不知道多好!
饕餮不高兴就“汪汪”叫了起来,苏澜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它就立刻闭嘴了。
算了,反正苏澜没说要送走它,还是喜欢它的,自己就不跟一个凡人多计较了!
皇帝看这小狗不但凶猛,还挺通人性,十分聪明。
苏澜这轻轻一拍,小狗就知道是让它闭嘴别吵了。
皇帝不由笑笑道:“这小狗真聪明,长大了也能当个厉害的猎犬。”
饕餮心想,它不可能长大了,不过哪怕自己这般弱小的时候,也能一个打好几十个凡人!
苏澜伸手把饕餮抱在怀里,右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饕餮舒服地眯起眼,小身体更是软乎乎起来,就像是寻常小狗一样。
九阿哥看着眼馋,都想上手摸一摸。
可惜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饕餮,它就已经瞪大眼看过来,眼神逐渐凶狠:凡人,你想做什么?敢碰我饕餮大爷,你就死定了!
九阿哥只好无奈收回手,看来是摸不着了。
他这点小动作被皇帝看在眼内,不由扯了扯嘴角,看来苏澜说小狗怕生的话不是假的,就连九阿哥都靠近不得。
谈论完这小狗的去处,皇帝正色道:“猎场的人已经开始审问,会换一批去林子里检查,务必把围栏重新修整,猎物也得清查一遍。”
“徐怀既是带兵过去,那就继续让他负责此事好了。”
“你们这次去打猎不尽兴,回头去木兰围猎的时候再带上你们。”
九阿哥笑笑道:“无妨,儿子这次就是打算去林子走走,再泡泡温泉。可惜遇上狼群,这温泉儿子都没泡上就回来了。”
皇帝听得一笑道:“这有什么,小九下次休沐的时候再去一回就好了。正好朕这阵子也有些乏了,到时候你们跟着朕一起去温泉庄子住上两天。”
这住的就不是九阿哥那个小点的温泉庄子,而是皇帝那个最大的温泉庄子了。
九阿哥还没进去过,自然好奇得很:“皇阿玛,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生怕皇帝改变主意,能进去当然得赶紧去啊!
皇帝失笑:“行了,朕记着,不会忘记叫你的。到时候小九带上苏澜,小十这伤要好了,也一起来。”
十阿哥连忙说道:“儿子就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也生怕皇帝把自己落下,恨不能立刻卷起裤腿给皇帝看看自己的小伤。
皇帝摆摆手,不让两个儿子再闹腾了,见人没事,就让他们出去。
等人一走,皇帝的脸色却不大好道:“还没问出什么来吗?”
李德全弓着身,脑袋低了下去:“回皇上,慎刑司那边没问出来,猎场的人似是一问三不知。”
皇帝不满意地皱眉道:“这怎么可能?那么大批狼群进了猎场,竟然没人发现,难道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其他人刻意隐瞒?”
“再就是小九和小十那么巧去林子打猎,那边就进了狼群,这可能吗?”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那么就必然是有人故意动的手脚。
十阿哥就算了,九阿哥最近风头正盛。
这个小儿子不但立功几回,就是苏澜也如此。
指不定是挡了谁的路,这才会对他们两人下手,十阿哥就是顺带被连累上了。
“仔细再问,实在问不出,那人也不必留了。”
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九阿哥出去后,忍不住逗小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狗的额头。
饕餮怒了,一口咬住九阿哥的手指。
苏澜吓了一跳,皱眉看了过来,饕餮乖乖把九阿哥的手指吐出去了。
九阿哥也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还完好,明白小狗是嘴下留情了,不由好笑道:“看来它跟着你,也不把我当成敌人,还算友好。”
要不友好,他这手指头估计就给咬伤了。
苏澜心想,饕餮要是不友好,九阿哥这手指头早就给咬碎成渣渣了。
这么可怕的事,她还是别告诉九阿哥了吧!
十阿哥带着十福晋回去休息,九阿哥和苏澜坐马车回到贝勒府。
他们刚下车,管事就来禀报,说四阿哥和八阿哥来了。
九阿哥大吃一惊,赶紧带着苏澜过去花厅见两人。
四阿哥和八阿哥正喝着茶等待,见九阿哥匆匆进来。
四阿哥上下打量他一眼,这才说道:“听闻九弟和弟妹去猎场居然遇到狼群了,看着似乎没什么事。”
八阿哥也附和道:“我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正好碰到四哥。”
九阿哥连忙道谢:“多谢两位兄长过来看我,叫兄长担心了。狼群是遇上了,不过只打了个罩面,没受伤。”
他指着苏澜怀里的小动物说道:“多得这只凶兽在,算是有惊无险。”
四阿哥听闻九阿哥带着一只凶兽回来,却没想到会是苏澜怀里这一只,这也太小了一点!
他还以为九阿哥在开玩笑,八阿哥已经笑了起来:“这么小的凶兽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八阿哥问道:“我能抱一下它吗?它这是多大,三个月?断奶了吗?”
饕餮一听别人说它小就不高兴了,如今居然问自己有没断奶,那简直怒意滔天。
它立刻抬起头来,对着八阿哥“汪汪”叫了几声,声音里全是狂怒。
眼睛更是盯着八阿哥不放,似是要把对方撕咬成碎片的样子非常渗人。
吓得八阿哥退后两步,又觉得自己被这么一只小狗吓到,实在太丢人了,于是喃喃道:“不喜欢我抱就直接说,这也太凶了。”
不是奶凶奶凶的,而是真凶!
难为苏澜抱着这只小凶兽,它居然乖乖的,一点都不闹,也不挠人?
八阿哥不由奇怪道:“这只凶兽似乎很喜欢弟妹,是害怕见生人吗?”
九阿哥摆摆手道:“除了苏澜之外的,对它来说都是生人,它连我都不待见,八哥就别招惹它了。”
“它要生气起来,可不是小事。那几十头狼就是被它一路追赶,慌不择路冲过来,把十弟的马给咬了,险些十弟也要摔进狼群里面。”
光是想想,就叫人心有余悸。
得知十阿哥只受了点轻伤,八阿哥这才松口气道:“幸好你们都没事,猎场的管理太松散了一点,以后你们去之前还是多检查一遍为好。”
九阿哥点头附和道:“皇阿玛已经把猎场的人都换了一遍,还让兵营派人去反复检查,应该不会再有野狼群跑进去了。”
苏澜低头看着怀里安然舔着爪子的罪魁祸首,见她看过来,饕餮的小脑袋还一歪,“嘤嘤”撒娇了两声。
八阿哥听见这声音,感觉真是绝了。
刚才叫的时候那么凶狠,转头撒娇的时候就如此黏糊糊的。
这差异之大,让他不由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不解道:“八哥怎么这样看着我?怎么了?”
八阿哥却想着这小狗那么会撒娇,指不定在苏澜心里的地位会逐步攀升,甚至超过九阿哥。
九阿哥在府里地位,似乎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没什么,九弟没事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好好休息。”
知道他们刚从京郊赶回来,还先进宫见过皇帝,八阿哥就没多留了。
四阿哥也起身道:“我也是来看看九弟和弟妹的情况,没什么大碍的话,我也先回去了。”
九阿哥再次感谢二人,还亲自送他们出去。
他回去的时候没见着苏澜,不由纳闷道:“福晋呢?”
高元连忙答道:“福晋回院子去了,还叫了绣娘。”
九阿哥不明白了:“叫绣娘做什么,她要做新衣裳吗?”
高元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是给小狗做衣服和垫子。”
九阿哥听着就不对劲了,怎么这小狗的地位忽然就提升了那么多?
有个狗屋住着不就行了,要什么衣服和垫子啊!
他这样想着,瞥了高元问道:“怎么,福晋想把小狗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然怎的不是准备狗屋,而是准备垫子,那就是放在屋里的!
高元见九阿哥的面色不好看,低下头道:“奴才猜着该是如此,毕竟小狗太小了,放在外头也怕冻着。”
这天气确实冷了,放在院子外头养的话,小狗真的可能会冻着。
不过九阿哥嘴上还是坚持道:“小狗满身毛,怎么可能冷。这天也没有很冷,还没下雪呢!”
虽说抱怨了两句,九阿哥还不至于跟一只小狗计较:“我饿了,让厨房做点吃的来。”
高元迟疑着没走,九阿哥不痛快了:“你还愣着做什么,今儿怎的这般磨蹭了?”
听见这话,高元连忙告罪道:“主子,是因为福晋吩咐了厨房,等会要给小狗送吃的。”
九阿哥听得不高兴了:“小狗怎么能用人吃的东西,而且厨房那么大,难道所有人都在给小狗做吃的吗?”
就没能腾出人手来,先给他做点吃的?
高元沉默了一会才道:“福晋报了菜名,厨房如今都忙着做,主子要是饿了,奴才这就让厨子匀出两道菜来?”
九阿哥都无语了,怎么的,他还要跟小狗抢吃的吗?
他摆摆手道:“算了,你去外头给我买点吃的吧。”
高元这才麻溜应下,只要不让他为难,干什么都好。
不然夹在九阿哥和苏澜之间,高元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高元让小厮去酒楼买了一桌菜回来,他当然不能让九阿哥随便吃了。
外边的东西不说好不好吃,干不干净也是个问题。
还是酒楼更安全一点,只说九阿哥要,酒楼的厨子转眼就先做了一桌菜,热腾腾送来。
九阿哥吃着很满意,吃了一半还想起来道:“厨房那边给小狗送吃的了?吃多少了?”
厨房做了那么多,不可能吃完吧?
高元却摇头道:“奴才听说都吃完了,福晋很满意,还夸赞了厨房几句。”
九阿哥满脸不可思议,满厨房做的吃食必定不少,居然能吃完吗?
他三两下吃完后,跑到苏澜的院子看小狗了。
九阿哥就不信,这小狗真的那么能吃!
苏澜把她吃过,觉得好吃的菜式都点了一遍,让厨房做好送来。
厨房只觉得那么多菜不可能吃完,厨子还委婉提醒苏澜,这实在太多了一点!
苏澜却笑道:“不妨事,这些不算多,能吃完。”
主子都这么说了,厨房能怎么办,只好一个个努力做菜。
先做好一批送过来,苏澜夹了几筷子到自己碗里,其他的都是饕餮的。
房间里没有别人,白云和白青放下饭菜后就被苏澜打发出去了。
饕餮也不用顾忌,舌头一卷,连盘带菜就要塞进自己嘴里。
苏澜眼明手快抓住盘子的一角,无奈道:“这个留下,不然盘子没了,等会别人问起来,总不会说是你吃了吧?”
什么小狗能把盘子都吃了啊,老虎都办不到!
饕餮只好松开一点舌头,让苏澜把盘子拿走,剩下的菜也是一卷一吃,转眼就吃完了。
它压根没觉得饱,苏澜笑眯眯问道:“后边还有,别担心,味道还不错吧?”
饕餮连连点头道:“还以为凡间的菜式不如天上,凡人还挺会享受的,味道各有特色。”
苏澜一直没弄懂,饕餮每次吃饭都囫囵吞枣,怎么还能品出味道来?
总不会舌头没用来品尝味道,而是用胃吧?
吃空的盘子,苏澜叫来外头的人送下去。
白云和白青看着这是第二次上的饭菜,这么一大桌居然吃空了,顿时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惊恐。
她们要不要先去请太医在府里候着,免得自家主子积食了?
白云盯着苏澜的小肚子没鼓起来,她人吃着也没难受的样子。
小狗就更自在了,舔着嘴角的汁液,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小肚子更是平的,好像一点都没吃过一样。
要不是嘴角沾着菜汁,白云就信了小狗没吃过了!
第三批饭菜送上来的时候,白云都麻木了,却忍不住劝道:“主子还是少吃点,这小狗更不能多吃了,免得吃撑就不好。”
苏澜点点头说是明白了,那边就听说九阿哥过来了。
九阿哥进来看着满桌菜,显然没怎么动过的样子,就好笑道:“我在外头想让厨房做一桌菜,他们说是没空。我叫高元去酒楼买了一桌,这都吃完了,怎么你这边才上?”
他还以为厨房得做多少呢,这才磨磨蹭蹭送上一桌来吗?
白云小心翼翼提醒道:“九阿哥,这是厨房送来的第三桌饭菜了。”
九阿哥一噎,一时不可置信看了过去:“你平日吃得少,怎的忽然吃那么多,会难受吗?”
他看苏澜好像没吃饱的样子,手里还拿着筷子,一时有点担心:“你要吃不完,觉得浪费的话,我来帮你吃一点?”
饕餮护食,一听九阿哥这话就“汪汪”叫了起来。
虽然它暂时不能说人话,苏澜也能明白饕餮的意思,毕竟他们相处很多年了。
她一听就知道,饕餮这是对抢它吃食的九阿哥十分不满。
上一个在饕餮嘴边抢食的人,早就被它吃掉了,骨头渣滓都没留下一点!
九阿哥被小狗凶了一下,无奈道:“你也不能多吃,那么点大,饿久了,这么吃着之后难受就麻烦了。”
苏澜笑笑道:“没事,我们吃着也差不多了,后边就让厨房不用送来了。”
白云这才松口气,忙不迭去厨房吩咐。
厨房也是累坏了,一听这话一个个瘫坐在地上都快起不来了。
那么短时间内做了三桌大菜,他们再厉害也有点受不住。
好在主子终于吃过瘾了,他们也能歇下来。
饕餮依依不舍看着最后这桌菜被人挪走,看着苏澜的眼神湿漉漉的,都快落下泪来。
吃的,吃的居然被人全拿走了!
苏澜看饕餮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好抱在怀里安慰:“好了,我们下次再吃,别不高兴了。”
她刚才一时高兴,如今看周围人惊疑不定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和饕餮实在吃得太多了。
两桌菜顶得上三四个人的饭量,第三桌也吃掉的话,那得五六个人的食量。
苏澜这身体瘦瘦弱弱的,饕餮又是丁点大的小狗,吃得实在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饕餮想想也是,苏澜是下凡来历练的,带着自己要是暴露就麻烦了。
于是它耷拉着脑袋,埋在苏澜的臂弯里不吭声了。
九阿哥看着两人依旧十分惊异道:“我去宫里请太医过来,给你把把脉,你这虽然饿了,一次也吃得太多了一点。”
“宫里饲养猎犬的宫人经验丰富,请一个过来帮忙养小狗,也就不用你亲自养了。”
见苏澜想拒绝,九阿哥摇头道:“平日你陪着它玩,总不能吃喝拉撒全让你一个人来,小狗那么喜欢你,也不会想让你累着。”
言下之意,请个人来不是为了把小狗从苏澜身边带走,而是伺候小狗的。
九阿哥看向饕餮问道:“小狗,我会请个人来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他经常伺候小动物,经验丰富,你不会说话,他也能懂,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饕餮当然不想离开苏澜了,不过多个人伺候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它在天上的时候,身边照顾自己的人也多得很。
饕餮想点头,被苏澜伸手一把摁住狗头。
开玩笑,小狗怎么能听懂人话,对吧?
它点什么头,怕暴露得不够厉害吗?
被摁住脑袋的饕餮沉默了,苏澜替它说话道:“好,那就有劳爷了。”
九阿哥笑了:“不麻烦,我也就动动嘴皮子而已。”
宫里的人来得很快,听闻还是李德全亲自挑选的,生怕过来后不懂规矩惊扰了主子。
李德全还亲自陪着过来,解释道:“小齐子很小的时候就进宫了,但是沉默寡言,不大会说话,就被分到饲养猎犬那边去,呆了快十年。”
“经验丰富不说,很会照顾小狗。就是话太少,眼力劲不够,还请九阿哥多担待一些。”
他这么一说,九阿哥就明白了。
这个叫小齐子的太监很会照顾小狗,可惜不怎么会说话,还过分沉默,又没在贵人跟前伺候过。
他还整天只跟小动物打交道,估计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了。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不妨事,只要他尽心尽力照顾小狗就好。”
“对了,你给小狗起名字了吗?”
他忽然想起这事,问起苏澜来。
苏澜低头犹豫了一会,这才答道:“在南苑遇到这小狗,不顾就叫小南?”
这名字也太敷衍了一点,还跟小狗一点都不相配。
九阿哥摸着下巴迟疑道:“不如换个威风点的名字,叫旋风怎么样?我看它追赶狼群的时候跑得很快,就跟旋风一样。”
“叫黑风也行,毕竟它的皮毛黑漆漆的,晚上不点灯估计要看不见了。”
饕餮是一个都不喜欢,扭着小狗脸压根不看九阿哥。
九阿哥见了不由笑道:“看小狗好像都不太喜欢,但是小南这个名字也太弱了,看着就像是弱小的小狗。”
但是这虽然小,却是个猛兽啊!
不怕人,还凶得很!
想到以后见着这小狗要叫小南,九阿哥就不大乐意。
他看着满桌被挪走的饭菜,忽然说道:“小狗那么贪吃,不如叫小贪或者小吃?”
九阿哥自己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饕餮忍了又忍,感觉快要忍不下去了。
可恶,这个凡人竟然胡乱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作为堂堂神兽,它实在忍不下去了!
苏澜一把抱住想教训九阿哥的饕餮,无奈道:“爷就别逗它了,这孩子聪明能听懂大半,回头偷偷给爷一爪子就麻烦了。”
饕餮这一爪子下去,九阿哥估计得掉一块肉,何必招惹它呢!
九阿哥耸耸肩,无奈问道:“那你怎么给它起这个名字,太没气势了,有什么缘故吗?”
苏澜无辜地看了回去:“我们是在林子南边发现这小狗,叫小南不是挺好的吗?”
这名字真是简单易懂,不过她喜欢,小狗也没意见,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实际上这名字其实是白泽起的,饕餮身为龙的第五子,诞生后一直住在大海之南。
又因为饕餮是贪念的化身,白泽希望它走上明路,于是起名为南明。
当然神兽真正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凡人,所以苏澜只能简化了一下,告诉九阿哥,说这名字是小南了。
反正如今饕餮变成幼年,还为了融入凡间,外表跟小狗很相似了,叫小南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苏澜温柔叫着“小南”,饕餮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显得它不够威武厉害。
不过苏澜喜欢,而且叫的时候特别舒服,饕餮还是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几个绣娘做得很快,转眼就送来两个软垫和一身小狗衣服。
九阿哥看了一眼,苏澜让人做的垫子都用布料光滑且结实的,小狗衣服也是。
没用最名贵的布料,而是结实耐用的。
看来她再怎么喜欢这只小狗,也没太过宠爱了。
其实九阿哥不知道,苏澜是怕这些布料不够结实,饕餮轻轻松松就弄坏,只好让人选了最扎实的布料。
她摸了摸垫子,手感不错,就怕受不住饕餮的摧残。
苏澜简单使了个法术,让布料更结实一点,然后把饕餮放在垫子上面。
软乎乎的垫子让饕餮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小肚子来。
苏澜摸了摸它的小肚子,饕餮害羞地翻了个身,趴在垫子上,尾巴却疯狂左右摇晃,都快摇出残影来了,显然很喜欢这垫子。
衣服它就不喜欢了,感觉身上有束缚,浑身难受。
饕餮翻滚了一会,亮出了爪子,但是它对上苏澜阴恻恻的笑容,立刻默默把爪子收了回去。
苏澜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道:“乖,别总弄坏东西,这都是要花钱买的。”
敢让她破财,弄不死饕餮!
饕餮就知道,苏澜这个貔貅最恨别人乱花钱了,尤其是她的钱。
它环顾一周,这房子、家具、垫子、衣服和吃食全是苏澜的,确实一点都不能弄坏!
饕餮呜咽一声表示明白了,乖巧可怜的样子,让旁边看着的白云和白青心都快化了:“主子,这小狗真可人。”
两人没有亲眼看见饕餮追着狼群跑,狼还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觉得它小小的,如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恨不能给它送点吃的,安慰它!
白云一愣,怎么是送吃的?
不该抱着它,柔声安慰吗?
她恍惚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可能刚才苏澜投喂小狗的样子印象太深刻,所以才会这么想的吧!
苏澜却不经意看了身边的白云一眼,又悄悄瞪向饕餮:不要随便蛊惑凡人给你投喂!
饕餮偷偷摸摸给周围凡人做了一点暗示,居然那么快就被苏澜发现了!
它默默低下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苏澜给饕餮安排在一个空置的房间,离着她不远,正好跟照顾它的太监住在一块。
这房间连着一个小房间,太监能住在里边。
饕餮叫两声,小齐子大半夜也会过来伺候。
它进去后巡视了一圈,感觉房间有点小,只能凑合过了。
而且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虽说送了垫子进来,饕餮趴在上面,就见那个伺候它的凡人开始忙碌起来。
小齐子从外边搬来木板,飞快搭了起来。
饕餮看着还挺有趣的,苏澜听见声响也过来张望。
小齐子显得很紧张,结结巴巴解释道:“主子,这是给小狗……玩儿的。”
苏澜听得一知半解,见小齐子紧张得锤子差点砸自己手指头上,她只好先离开了。
饕餮一时不知道该跟着苏澜走,还是留下来盯着这个凡人做什么。
最后它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留下来看着这个凡人,别是在它的临时住处里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澜一走,小齐子感觉要轻松多了,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个把时辰后,白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回来跟苏澜禀报道:“那小齐子的手脚真麻利,原本就是个空荡荡的房间,如今添置了不少东西。”
她跟苏澜比划了一下,苏澜就明白了。
小齐子这是给饕餮添了很多玩具,怕它在空房间太无聊。
换做是宫里那些笼子里养着的猎犬,它们都是分开住的,笼子也很大,在里面添了玩具,就不会因为无所事事而性情狂躁。
小齐子还给饕餮添了碗,得知它吃得多,选的还是最大的碗,却很浅。
这样饕餮吃的时候,就不用爬上爬下那么麻烦,低头就能吃到了。
碗足够大,也能一次放很多吃的。
吃食一个碗,清水也在一个碗。
就是饕餮出恭的地方都准备好了,放在靠近门口的角落。
这样它上的时候不会被人看见,味道又能在门口散掉,小齐子考虑得很周到,看来真的经验丰富,而且很喜欢小动物。
他处处为饕餮着想,确实是照顾饕餮的好人选。
只是这出恭的地方,饕餮估计用不上了。
它跟自己一样是只进不出,苏澜偶尔装作出恭的样子,其实就是用法术来遮掩,免得被看出不是凡人。
白云对小齐子的手艺很感兴趣,晚上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苏澜就好奇道:“怎么了?小齐子又做了什么,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闻言,白云连忙答道:“小齐子很认真,饭也没吃,一直在做木工。奴婢想着他做完给小狗吃和喝的东西,玩具架子做上就该休息了。”
“奴婢刚去看,发现小齐子给小狗做了一张很小的拔步床。”
白云看见的时候都震撼了,这小床该是宫里的时候小齐子做好,送过来拼在一起就行。
但是这东西特别难做,只为了小狗做的,不可能让内务府的匠人做这个,想必是小齐子亲手一点点用闲暇时间做出来的。
宫里的猎犬都是笼子养着,小齐子这小床做了就没有用武之地。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被叫来九阿哥府上养小狗呢,这东西就能用上了!
小齐子兴高采烈把东西带过来,拼了好久才做好。
这说是拔步床却也没那么精致,没有雕工,只能说相似罢了。
一层层进去的小床,小狗到了最里面有柔软的垫子能睡下。
前边把半截的小帘子一放,小狗就能安安静静在里面休息了。
有人经过的话,因为离着最里面有一段距离,也不会惊着小狗休息。
小齐子看来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实在够用心的!
饕餮对这张小床也表现得很喜欢,跑进去就躺下了。
小齐子见它喜欢,自己也很欢喜。
还是白云看不过眼,让其他侍从带着小齐子去吃东西,别是把自己饿晕过去,后边还怎么照顾小狗呢!
九阿哥看过后十分惊讶,只觉得小齐子真是个人才。
他有这手艺,当初就不该去御兽园,而是该去内务府,只怕日子要好过得多!
九阿哥从户部昏头转脑回府,却听高元禀报,说是四阿哥来了!
他大为诧异,明明两人上值的地方不远,四阿哥要来做客,怎么不跟自己一块回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os:因为四爷不是来看小九你的啊,嘿嘿!
第67章
九阿哥进门后, 没见着四阿哥在花厅,不由疑惑道:“四哥呢?他已经回去了吗?”
高元摇头道:“四阿哥让人问过福晋,去了小南的房间。”
闻言, 九阿哥脚步一顿,四阿哥去看小狗了?
那天四阿哥来的时候,只看了小狗两眼, 然后就跟着八阿哥走了, 他还以为四阿哥对小狗不感兴趣, 怎么今天忽然过来看了?
四阿哥是发现小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九阿哥快步去了小狗的房间, 就见伺候的小齐子站在门外对他行礼:“四哥在里面吗?”
小齐子点头道:“是,四贝勒来了一会儿,还带了礼物。”
他一直低着头, 才能不结巴回话。
九阿哥倒是不在意, 快步进去后,就见四阿哥站在小狗几步开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四哥?”
四阿哥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他, 伸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九阿哥脚步一停,站在原地, 就见四阿哥手里拿着一根骨头, 正在逗小狗。
他感觉一脑门的疑惑, 四阿哥这是做什么呢?
四阿哥逗弄了一会, 小狗完全不为所动, 还感觉这凡人太烦了, 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 眼睛瞪着这个凡人, 看他还想做什么。
逗弄了一会, 可惜还没能跟小狗亲近的四阿哥站起身来,放下骨头就出去了。
“九弟,我来看看小南。这房间布置得不错,就是怎么没给小狗做两身衣服?”
九阿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四阿哥跟苏澜一样,都要给小狗做衣服啊!
他噎了一会才艰难开口道:“苏澜给小狗做了两身衣服,不过小狗不喜欢,一直挣扎要脱掉,就没让它穿了。”
四阿哥点了下头,九阿哥还以为这话题就结束了,谁知道又听他说道:“可能是布料的问题,不够柔软,小狗才不喜欢。正好我那边有些软一点的布料,回头让人送过来。”
九阿哥都傻眼了,尴尬道:“怎好叫四哥破费,回头弟弟让人去库房找找更柔软的布料就行。不过苏澜说小狗顽皮,柔软的布料不够结实容易坏,选的就是结实点的布料做衣服。”
四阿哥点头附和道:“弟妹想得周到,那我回头找一下柔软又结实的布料。”
闻言,九阿哥很怀疑真有这样的布料吗?
不过看四阿哥的架势,瞧着是要发散人去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样子。
四阿哥没停留太久,还婉拒了九阿哥要留他在府上用饭的邀请,施施然离开了。
九阿哥一头雾水去苏澜那边,一脸困惑道:“四哥究竟来做什么,就为了看小狗的吗?”
苏澜看了他一眼,可不就是这样了!
四阿哥分明是很喜欢小狗,只是因为自身严肃的形象,一直没在府里养。
如今见九阿哥这边养上了,四阿哥就过来看看。
九阿哥还继续说道:“四哥还说要为小狗找柔软又结实的布料,这怎么可能找到?而且小狗不喜欢穿衣服,总不能逼着它穿吧?”
找到布料做好衣服也没用,得小狗肯穿才行!
苏澜气定神闲道:“有志者事竟成,四哥去找的话,应该能找到……吧?”
她其实也不确定,就是觉得四阿哥的性子比较执着,找不到可能就自己弄一种柔软又结实的布料出来。
还别说,九阿哥也这么觉得:“确实,四哥做什么都会尽全力。”
就是给小狗找布料而已,四阿哥不用那么努力吧?
九阿哥坐下正打算用饭,就见高元心急火燎跑进来,说是宫里来人了,请他和苏澜进宫去。
他才刚回来,这又要回去了吗?
九阿哥一脸生无可恋,只能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又让苏澜吃一点,估计他们两人进宫的话,一时半会吃不上东西。
苏澜好笑道:“我不饿,不如带上一盒点心,在马车上,爷就能用一些了。”
这个主意好,九阿哥还吩咐人准备了茶水,在马车角落还备了炉子,正好让用煮茶。
他们二人吃着点心喝了茶,马车才慢悠悠到了皇宫。
九阿哥吃饱了,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带着苏澜到了御书房。
皇帝见着两人点头道:“来了,给他们看看。”
李德全捧着一封信过来,说是给两人看,却是走到苏澜跟前。
苏澜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串花字,就知道是英圭黎送来的信。
九阿哥跟着苏澜学了一点,虽说学会的不多,但是一看这花字还能辨认出来:“又是英圭黎国王派人写的信?快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苏澜仔细看完后说道:“英圭黎想要恢复跟我们的贸易,尤其是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等,作为交换,他听说京城开设了学习英圭黎语的学院,愿意送几个厉害的老师过来。”
九阿哥听得嗤笑一声道:“他想得挺美,而且那些老师再厉害,只会英圭黎语,这边满汉蒙他们完全听不懂,要怎么教?还得给他们带几个翻译吗?”
可惜,满京城没几个能用的翻译,到头来还不是要用传教士帮他们翻译吗?
皇帝听着也想笑,却是气笑的:“看来英圭黎国王是不打算妥协赔罪了,原本出口砍了一半,如今再砍一半吧。”
原本他想着两边还有商谈的余地,于是只砍了一半的出口量给英圭黎。
如今看对方的态度,再砍一半的话,才会好好说话了。
九阿哥深以为然道:“按儿子的意思,就该全砍了。反正这些东西不愁卖,多的是地方要了。”
砍掉的一半份额都给了法兰西,那边全部吃下了。
虽说法兰西的地方不大,人也不算多,但是他们的贵族挺有钱的。
平日还喜欢开宴会,每天还喝那个下午茶。
宴会当然需要衣服,丝绸是缺不得。
摆设得是漂亮的瓷器,谁家的瓷器多,证明他们家财大气粗,算是最好的门面了,自然不会有人吝啬买这个。
哪怕瓷器因为易碎的缘故,漂流过海去之后,哪怕保护再好,还是会碎掉一些。
更别提那么远的海路,中间可能遇到风暴和海啸,甚至是海盗,能平安到达的船队就不多,于是瓷器的价格就变得昂贵起来。
可以说在这边买的时候价格不算很贵,但是等到了那边,价格就翻了好几倍,甚至几十倍都有。
他们也因为进口了这边的茶叶,才开始有了喝下午茶的习惯。
茶味香醇清新,尤其还提神。
过午后的一段时间人会特别瞌睡,这时候喝茶是最为适合。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下午开始喝茶提神,渐渐的约定俗成,形成了下午茶的习惯,那么消耗的茶叶就相当不少了。
下午茶的时候可能一家人一起,或者请亲朋戚友一起,一坐就一两个小时。
就是他们喜欢的颇为单一,只喜欢红茶,尤其是正山小种。
九阿哥想到英圭黎人以后下午茶的时候没茶可喝,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惩罚对他们已经形成的习惯来说,可以是最大的惩罚了!
皇帝微微颔首道:“小九说得在理,就这么办吧。”
苏澜这时候却忽然提了一句道:“英圭黎的消息还挺灵通的,竟然知道京城办起了学习英圭黎语的学院。”
不用说,肯定是英圭黎的传教士透露过去的消息了。
皇帝对此并不意外:“暂时还需要这些传教士,把人赶走了,学院反而要缺老师了。”
九阿哥却突然问道:“皇阿玛,这几个传教士去学院当先生,要给束脩吗?”
但凡是先生都要给,几个传教士在学院里担当老师,是不是也得给,那得给多少?
皇帝眨眨眼道:“暂时还没确定,所以还没给,小九有什么想法吗?”
九阿哥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道:“既然英圭黎这边那么不识趣,那就让英圭黎的传教士来赔罪才是。都是来赔罪的了,为何要给束脩呢!”
苏澜看了他一眼,好家伙,九阿哥抠门得想让几个传教士当白工,免费去学院当先生了?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道:“小九这想法不错,就怕那几个传教士不乐意。”
九阿哥笑眯眯道:“儿子去找八哥,让八哥跟传教士说说,肯定没问题。”
就八阿哥那口才,传教士哪里能说得过去。
九阿哥只怕八阿哥心软,觉得传教士去当白工太惨了。
这时候哪里能同情他们,就该往死里欺负才行!
传教士过得越惨,传递消息回去,英圭黎国王才会收敛一点!
皇帝点头道:“那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他不打算再叫八阿哥过来吩咐,只让九阿哥去递话就是了。
九阿哥应下,想着没什么事,正准备走的时候,皇帝却又问道:“法兰西那边也想增加茶叶进口的数量,小九认为应该增加吗?”
早朝的时候商议此事,大臣们有反对的,也有赞成的。
但是皇帝觉得他们对做买卖其实没有太多经验,于是就打算问一问九阿哥。
九阿哥思索片刻后说道:“皇阿玛,如果增加数量的话,那么咱们这边茶叶的数量就少了。”
实在没必要为了挣钱,让自己人喝不上茶叶吧!
茶叶的数量一少,物以稀为贵,那么价格肯定会上去。
原本能买得起茶叶的人,就变得买不起了,凭什么呢!
当然先照顾自己人,有多余的再卖出去挣钱才是!
原本是这样的,只是如今跟英圭黎的关系变僵了,那么就得拉拢它的邻国法兰西。
加上皇帝跟法兰西皇帝的关系不错,两人还经常通信,在很多方面,他们都有相同的兴趣和喜好。
虽说他们从来没见过面,却是关系很好的笔友了。
既是认识多年的笔友,又能借着法兰西打压英圭黎,增加茶叶进口是个不错的方法。
只是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他们这边进口多了,那么茶叶的数量就可能不够用,反而让这边人买不起茶叶,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这就陷入僵局了,皇帝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
九阿哥也皱眉琢磨起来,正想着福建那边的茶园是不是该多建两个,就听苏澜突然开口道:“皇阿玛,据我所知,缅甸也是很适合种茶叶的地方,那边应该有不少茶树才是。”
这话一出,皇帝和九阿哥的眼神顿时一起亮了起来。
九阿哥喃喃道:“缅甸那边有不少茶树的话,那就能解决了。让人在那边采摘茶叶,然后转卖给法兰西,就不用消耗咱们这边的茶叶数量,还能多出进口。”
皇帝点头附和道:“不错,如此一来,进口的数量就有了。就不知道缅甸那边的茶树有多少,品级又如何。”
这话叫九阿哥摆摆手道:“他们哪里知道品茶,听闻泡茶用的都是普通的水,煮的也不好,味道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没说的是,从商人里听说过,有个商人不留神把几种等级不同的茶叶混在一起送过去,谁知道海商压根没发现,那边的人也没察觉得到。
价钱还是一样的,这成本就低了。
于是不少商人也有样学样,混着不同品级的茶叶来卖,赚得比之前多了,一直无人发现此事。
当然,他们还是知道收敛,卖给小贵族敢这么办,大贵族还是不敢的。
这事九阿哥当然不好告诉皇帝,说这些商人其实混着卖也没人发现。
不过也证明对方压根不懂茶叶,所以分辨不出好坏来。
皇帝深以为然道:“那小九觉得,这事交给谁来做比较好?”
九阿哥二话不说就推荐一个人来:“寿善啊,他人在缅甸,让他负责最为妥当了。”
作为京城的公子哥儿,寿善的品味不错,对茶叶必然熟悉,分辨好坏自然难不倒他。
皇帝思索片刻,却问道:“朕记得,那边办学院的事也是交给寿善的吧?”
九阿哥大手一挥道:“京城的学院办得差不多了,那边应该也是。寿善应该是歇下来的时候,正好接个新差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九阿哥自己干活不积极,给别人干活就积极上了是吧?
不过皇帝想到最近缅甸那边发来的折子,寿善办学院的进度都一五一十写在上面,估摸确实快办完了。
再添个新差事,他也不会闲着了。
远在缅甸的寿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摸着鼻子一脸疑惑,难道他昨天着凉了吗?
其他人则是关心道:“大人是着凉了?这边夜风还是有点凉意。”
寿善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谁在想我吧?”
他盯着面前的学院,里面满满当当坐着人,一个个认真听着台上的小吏说课,寿善就感觉十分自豪。
这学院终于办成了,学生也招好了。
想要过来学习的当地人比寿善想像中还多,他还特地挑选了一番。
因为负责此事,还专门分了两个小吏作为副手负责给寿善帮忙,处理各种琐事。
不然寿善一个人也不可能办成所有事,总归不是三头六臂。
这时候其中一个副手小声问道:“大人,为何去掉前三的两个人?他们看着机灵,也会一点缅甸语和汉话,基础相当不错。”
如果进去的话,想必不出三个月,这两人就能出师了!
办事最怕就是不顺利,然后就是不出成绩。
如果三个月甚至半年后,这学院依旧没能教出厉害的学生来,花费不少,却没有成绩出来,皇帝不会问责吗?
作为副手,他当然希望寿善能把事情办妥,自己也能沾光。
寿善听后只笑笑道:“你别看他们两个机灵,眼神却不怎么正。”
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一直跟着大嫂处理家中的琐事,对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两人眼神不够清正,心思还多。
看他们两个还没进学院,就已经先开始结交小吏,巴结笼络不少人,寿善就看不过眼。
这两人只怕不是来学习,而是想借此笼络人来谋事,又或者意图不轨,作为钉子进入学院当中。
以后学院学习最好的人会去京城,这两人指不定是琢磨着此事。
他们要去京城的学院,说不准会闹出什么事来。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两人进学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听见寿善的话,副手还是迟疑着问道:“大人没有派人仔细查探,只是猜测吗?”
两人可能是有点小心思,习惯笼络人来让事情变得更顺利。
这在京城不是什么稀罕事,多结交一个人可能就多一条路子。
结交朋友多了,总比树敌为好。
寿善似笑非笑看了过去,反问道:“那你私下查探过对方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人在?”
副手被反问后,脸色有点心虚起来。
他就是接了对方的好处,才会到寿善跟前来说好话。
很明显,寿善看出了副手的心思,也猜中了背后两人私下的结交。
而且副手跟着寿善忙碌,哪里有时间去查探。
只帮人说一句话而已,能不能成还无所谓,副手就接下了。
如今他才开始后悔,自己接下的是个烫手香芋,一时说不出话来。
寿善还是挺喜欢这个副手的,能力强,做事勤快麻利,唯独这小心思太明显了。
他拍了拍副手的肩膀说道:“我们只是为学院选学生,老实点更好,没那么聪明其实也无所谓,就怕太聪明了,你明白吗?”
“而且我确实派人暗地里去查过,他们隔几天会在大半夜跟一个人见面。”
“可惜对方是谁,暂时还没查出来。”
这已经很足够了,有什么事需要大半夜见面,还不止见一次?
副手这次更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后背发毛,冷汗都跟着下来了:“是属下的错,险些酿成大祸。”
寿善摆摆手道:“行了,你错一回,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他舍不得放弃这个能干的副手,只能暂时原谅一回,下次就肯定不会再把人留下了。
副手心里也明白,一时警惕起来,以后做事更谨慎小心一点。
寿善这边正跟副手谈心了几句,就听说八百里加急送过来了。
他打开一看,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副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差事出了什么差错,这是皇上责问来了,顿时结结巴巴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寿善默默把信笺递了过去,副手看完喜出望外道:“大人,这是好事啊!”
刚完成一个差事,新的差事就来了,证明皇帝想重用寿善,不是好事是什么!
寿善伸手抹了把脸,面无表情道:“确实是好事。”
就是太累,完全不让他休息一会儿!
听说是九阿哥推荐的他,寿善的心情很是复杂。
九阿哥是因为苏澜的关系,才如此抬举他。
还是说九阿哥觉得反正寿善在缅甸,什么差事都一股脑全塞给他做了?
反正不用自己做,所以也不心疼他了吗?
寿善还不能表现出不高兴来,勉强扯了个笑容道:“不错,确实是好事,你这就去查一下,附近有没种茶树的地方。”
学院正好下学,这阵子学生们很努力,勉强能听懂一点汉话。
于是正巧有几个学生听见寿善的话,七嘴八舌就回答起来:“大人,附近有,一座山,都是。”
他们说得结结巴巴的,寿善却听懂了,附近还真有种茶树的啊!
他连忙带着副手过去一看,顿时惊住了。
寿善连夜发信过来,皇帝收到后就把九阿哥叫了过来。
九阿哥看着信笺也大吃一惊,诧异道:“儿子只知道缅甸适合种茶树,没想到那边的茶树居然有好几个山头。”
当地人真是暴殄天物,就因为那边的天气和土壤很适合种茶树,就让茶树自由生长,基本上就随便浇浇水了事。
就是这样,茶树都能坚强活着,可见那边有多适合种茶树了。
思及此,九阿哥不由兴奋了起来。
要把这几个山头都圈起来做茶园,以后统一管理,仔细浇灌,那么茶叶肯定能大丰收,产量也能立刻提上去。
九阿哥越想越激动,继续说道:“皇阿玛,雇佣当地人去种茶树,让他们来采茶。另外派老茶农过去手把手教导,再让人就地炒茶,茶叶做成茶砖,就能直接送去海边运送出去。”
如此一来,中间少了很多运输的成本。
加上缅甸的位置靠海,直接就能从港口把做好的茶叶海运出去,都不必再送进来了。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道:“不错,小九写个折子上来,把具体事情写上,明儿早朝的时候也跟着来商讨一二。”
九阿哥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这上朝,事情不会又落在自己身上来吧?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个适合的人选:“皇阿玛,这事不如交给十三弟来?儿子记得四哥提过,十三弟的算数学得不错,年纪虽小,看着也稳重。”
皇帝好笑道:“小十三稳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稳重这个,能看出来的吗?
九阿哥嘿嘿笑道:“儿子就是看得出来,再说了,十三弟的字写得跟四哥一样好,肯定是下了大功夫的。”
“在儿子看来,这得每天坚持写,手还得稳,一练就好几个时辰,没点耐心,不够稳重的话,根本坐不住。”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皇帝微微颔首道:“也行,明儿叫上小十三一起上朝来听听。”
九阿哥把这差事推出去了,又无事一身轻。
十三阿哥人在宫里坐,忽然皇帝派人来叫他明天上朝,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年纪不大,还没领差事,按理说也不能去上早朝才对。
十三阿哥百思不得其解,夜里辗转难眠,第二天大清早爬起来去上朝。
他在门口遇到九阿哥,后者这时候才想起来告诉这个弟弟:“对了,我昨天推荐十三弟去办茶树的差事,皇阿玛觉得不错,让十三弟上早朝来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这话,十三阿哥一脸苦笑看了过来:“九哥昨儿没说,弟弟只知道要来上早朝,一夜都紧张得睡不着。”
九阿哥歉意一笑道:“是我的错,昨天匆忙出宫,就忘记这事了。”
十三阿哥笑着道:“也多谢九哥推荐弟弟办差。”
九阿哥听见这话又高兴起来,搂着他的肩膀说道:“十三弟好好办差,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差事。”
忽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九弟推荐十三你,估计是想躲懒。”
九阿哥扭头见是四阿哥,顿时眼神心虚一飘:“四哥怎么这样说……”
四阿哥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好笑道:“我还不知道九弟你吗?不过十三弟办差也挺好的,心细稳重,此事交给你来办十分妥当。”
十三阿哥一听也笑了起来:“多谢四哥,只是暂时弟弟还没接到差事,这事还是说得早了一点。”
几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周围人都是没听见,只觉得三兄弟的感情挺好,在早朝等着进去的时候还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八阿哥在外边犹豫了一会要不要靠近,想着几人可能有事情商议就没过去了。
等人进去大殿的时候,八阿哥才走了过来,在九阿哥身前站定。
早朝接连商议了几件事后,才有人提起这增加茶叶进口数量的事来。
大臣们依旧有反对有赞成的,开始还互相反驳,后来就吵成一锅粥。
九阿哥站在八阿哥身后偷偷打了个哈欠,心里琢磨着这些大臣会不会在金銮殿上打起来?
这些臣子年纪都不小了,却是一个比一个身子健壮,打人的时候还可能把手里的东西乱扔。
九阿哥担心自己会受池鱼之殃被砸中,于是偷偷往八阿哥身后又躲了躲。
在最上首的皇帝看见九阿哥的动作,立刻把人叫住问话:“小九来说说这茶叶之事。”
九阿哥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儿臣赞成增加茶叶出口的数量,各位大人也不必着急,如今这边茶叶的数量有限,可以从外边下手。”
他又提起缅甸适合种茶树,那边的茶树满山都是,只是没有规范打理,派个管事过去,管用当地人来好好照顾这些茶树,产量自然不会少。
采摘后在当地加工,再从缅甸的港口运送出去,那就不用抢了国内的茶叶份额,又能增加出口的数量。
九阿哥写过折子,心里有数,说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现场发挥,听得一个个不住点头,只觉得九阿哥比起以前是越发出色了,而且毫不怯场。
这有条不紊的安排,显然九阿哥也是仔细琢磨过的。
想必在朝臣争吵的时候,九阿哥已经想出了解决的法子。
难怪皇帝今天叫九阿哥来上朝,原来是等在这里。
一众大臣这时候纷纷附和,只认为九阿哥的安排相当稳妥。
唯一的问题就是,当地人能照顾好茶树,能学会炒茶吗?
九阿哥听得就笑了:“这有何难,只要把山上的茶树编号,让当地人分别照顾一部分。谁照顾得越好,茶叶出产的数量和品质都最好,就有赏赐。”
有这么个胡萝卜吊在前面,就不怕当地人会偷懒了。
“有奖赏,自然也该有惩罚。要是茶树没照顾好,出产还不如往年,那就得罚,直接赶出茶园去。”
没能用心照顾茶树,让茶树枯死或者产量减低,自然不必留下。
都不必打杀,当地人生怕丢了这么好的活计,一个个只会比谁都要用心。
有奖赏来激励,也有惩罚在后边敲打,确实万无一失。
九阿哥继续补充道:“炒茶也一样,学得最好最快的人有奖赏。回头让他成为副手,跟着派去的炒茶师傅学艺,也能亲自教导其他人。”
这样有钱有面子的事,谁都乐意用心去做了,自然而然就能学会,甚至还能精通了。
大臣们想着九阿哥琢磨得如此周到,想必此事会交给他来办。
谁知道皇帝话锋一转,这差事居然交给十三阿哥和寿善来办,就叫他们大感意外了。
寿善在缅甸当地,确实更适合亲自调度。
十三阿哥在京城,算得上是辅助,帮寿善调派茶农和炒茶师傅,另外处理港口运送之事。
两人一起处置,内外联手,确实更为妥当。
寿善只需要处理当地的事,外边的事就交给十三阿哥来办,寿善就不必真的要把自己劈开两半来办差了,
后来大臣们得知是九阿哥推荐十三阿哥,大臣们只觉得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内。
毕竟八阿哥和十阿哥的差事都是九阿哥推荐的,在差事上面,九阿哥看来是一点都不吝啬,很是愿意分给其他兄弟来办。
如此大方,叫大臣们觉得九阿哥的冤大头称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自己又重新被冠上冤大头称号的九阿哥正暗自窃喜,差事推出去了,他又能轻轻松松回家陪苏澜玩儿。
可惜最近苏澜更喜欢跟小狗玩,很多时候九阿哥回府都见不着人,要去小狗的院子附近就肯定能见到苏澜。
次数多了,九阿哥默默觉得,自己在苏澜心里地位是不是排在小狗后边了?
第68章
苏澜确实见到饕餮很是高兴, 她下凡来半年了,在天上可能就小半天。
饕餮一下来就遇到苏澜也很激动,两人如今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饕餮不能说话, 只能比划。
就它那小短腿,比划起来太难了。
它尝试在地上写字,但是太惊悚了, 险些被白云撞见。
苏澜只好胡说是她写的字, 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惨不忍睹, 她一点都不想认。
但是不认的话,总不能说是小狗写的,这就更吓人了!
白云只以为苏澜是用脚丫子胡乱写的, 所以才不够工整, 倒没说什么话。
苏澜用脚板把地上的字擦掉,无奈道:“我们鸡同鸭讲,实在太累人了。”
他们在一起呆了好几天,饕餮已经很努力比划了, 苏澜连蒙带猜只明白了一点点。
要饕餮完全说明白,估计还得很久。
苏澜也累了, 算了, 不管饕餮怎么下凡来的, 反正来都来了, 她带着饕餮就好。
总不能让饕餮出去祸害其他凡人, 很容易就会被天上发现, 然后抓回去。
抓回去后, 饕餮肯定要别重罚了, 苏澜还挺舍不得的。
饕餮也想跟着苏澜, 于是一人一兽相处融洽。
苏澜经常给饕餮投喂,饕餮是她喂什么就吃什么。
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小心饕餮把盘子和碗碟给吃了。
苏澜这天感觉外边天气不错,就在亭子里喝茶吃点心,然后投喂饕餮。
白云在亭子外候着,忽然禀报道:“主子,小齐子来了,说是有事想说。”
闻言,苏澜倒是奇怪。
毕竟小齐子实在太沉默了,哪怕李德全事先说过,这太监因为嘴笨不会来事才会被分去御兽园。
然后人在御兽园呆久了,他只能跟小动物说话,那就更不会跟人相处了。
别说主动找人了,就是苏澜偶尔叫小齐子来问话,他低着头恨不能把地面看出个窟窿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好像很久没开口一样。
苏澜也不为难他了,一般没什么事都不会叫小齐子过来。
如今小齐子竟然主动来找她,真是够神奇的。
苏澜好奇得很,就让白云把小齐子叫到跟前来。
小齐子站在亭子外,依旧是低头死死盯着地面的姿势,说话却没之前那么结巴了。
仿佛他是反复练习过,说得还算顺利,就是跟背诵一样,语速有点快。
“福晋,小南还小,虽说看不出品种来,吃得比一般的小狗多,却也喂得太多了一点。时间长了,它可能分不出饱和饿来。”
小齐子观察了几天,发现小狗吃得实在太多了。
苏澜可能宠爱小狗,还会亲自喂。
白天她抱着小狗,自己喝着茶给小狗喂吃的。
她吃着点心,也给小狗喂一点。
吃饭更不用说了,小狗也得分一半去。
小狗这食量太惊人了,如今看着没事,不保证以后没事。
小齐子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只好主动上前来提醒苏澜此事。
苏澜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因为饕餮的食量。
其实她已经收敛多了,都不敢给饕餮喂饱,不然满府里的吃食都不够它一口闷的。
谁知道苏澜自以为收敛了,在小齐子看来还是很惊悚。
她伸手扶额,如今的分量已经是一减再减,再减的话,饕餮估计要闹了。
如果不让饕餮好歹能垫垫肚子,它指不定要把桌椅床都给啃下去。
苏澜见小齐子还在等着,只能含糊说道:“好,我会注意的。”
注意归注意,减是不能减的。
她琢磨着让饕餮吃点什么东西,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忽然就想到一点。
饕餮是凡人贪念和恶念的化身,所以对它来说,凡人的贪念和恶念也是食物。
于是问题来了,哪里的贪念恶念最多?
换句话来说,哪里的坏人最多啊?
小齐子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于是麻溜退下了。
只留下苏澜一个劲想着,快要想破脑袋了。
九阿哥回来的时候,发现苏澜居然在亭子里发呆,都不跟小狗玩了。
这就出大事了,什么事让苏澜连跟小狗玩儿都放下,然后在苦恼呢?
九阿哥在苏澜面前坐下,苏澜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爷回来了?我刚才在想事情,都没注意到。”
听见这话,九阿哥更担心了:“你这是有什么烦恼的,不如跟我说说?两个人一起想,总能想出解决的法子来。”
苏澜觉得九阿哥的话有道理,于是问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京城哪里的坏人最多。”
这话叫九阿哥一怔,她苦恼的事情太出乎人意料之外:“坏人吗?那估计是牢房里的死囚了,他们手上都沾了人命,还不止一条。”
苏澜眨眨眼,这个可以有!
她双眼一亮道:“还是爷聪明。”
被苏澜一夸,九阿哥都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有什么,只是你怎么忽然琢磨这个问题来了?”
苏澜只能敷衍过去:“我就是忽然想到这个,一时琢磨不到哪里才会有。”
九阿哥却更担心了,她会不会一直呆在家里,所以才开始胡思乱想了?
是小狗不好玩,还是苏澜有其他烦恼来着?
不过看苏澜恍然大悟后,面色好看多了,人也精神了。
估计就是她天马行空琢磨,忽然琢磨到坏人头上了?
九阿哥反正不理解,还是让高元把锦盒送来:“寿善来信了,估计都是写给你的,我就没看。”
苏澜熟练打开锦盒,里面厚厚一叠信笺,不用说肯定是寿善的抱怨。
果然她打开略略一扫,还真是这样。
寿善每天视察茶山,好计算数量,然后确定雇佣的人手。
另外茶树的状态如何,每一棵都需要做上编号,回头分别不同人来照顾,都需要记录在案。
不然负责照顾的人说尽心了,这茶树原来的状态如何总不能靠猜,得真实记录好做比较才行。
寿善就带着两个副手,每天都跑断腿,累得直接沾着枕头就睡下。
后来他实在受不住每天爬一次山,索性让人弄了帐篷睡在山上。
好在那边天气暖和,晚上有点凉却不会太冷,寿善睡着还可以,就是不大舒服。
毕竟帐篷能带,小床太重,实在扛不上山。
寿善只能凑合睡在简单铺了一层布的地上,不但硬,还有草会扎着后背,辗转难眠很久才睡着。
跑了半个月,他实在受不住了,写信来哭唧唧。
这活太难了,一个人实在干不完,赶紧再派人来吧!
苏澜摸着信笺,感觉这信好像被打湿过,寿善不会真累到哭了吧?
她对这个哥哥印象还是挺好的,虽然跳脱了一点,办事却很认真。
看他满山跑就知道了,估计是真的受不住才会写信来想叫人帮忙。
信笺最后还提到了副手被人险些收买的事,虽然这次只是在寿善面前美言几句,但是下次就未必了。
要真买通了身边人,对矿山动手脚,那就麻烦了。
虽然寿善暂时把副手留下,也因为他还没犯大错,但是以后就未必了,还需要个更信得过的人来帮忙。
这事他也禀报了皇帝,矿山暂时有驻军在,把守森严,外人不能轻易进去,还算安全。
派来的人,来的时候是干净的,但是在这个地方待久了,各方势力可能渗入,那就未必干净了。
皇帝那边自然有他的考量,寿善这边写信给苏澜,也是隐晦提醒,想要自己人来。
这自己人,自然是亲兄弟了。
他们五个兄弟,除了朱亮进了兵部,其他三个不还闲着吗?
与其用别人,还得查探清楚,还不如用自家兄弟。
当然寿善也担心自己这么一提议,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
但是他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要找信得过的人,能力还可以,甚至跟自己合得来的,那就不容易了。
毕竟能力和人品过得去,跟寿善合不来,那也没法干活。
要是个跟自己意见相左,或者意见特别多的,那真是来拖后腿的。
思前想后,寿善还是觉得自己几个兄长比较合适,也算是提拔一下自己人了。
苏澜看完信笺后,递给了身边的九阿哥。
九阿哥看过后,她才问道:“爷觉得如何,该让我其他兄长过去吗?皇阿玛会不会觉得寿善在那边已经隐隐是负责人了,再叫自己的兄弟过去,有点在那边扶持自己势力的样子?”
估计寿善也是忌讳这个,才会先写信回来问苏澜的意思。
苏澜知道了,九阿哥必然也知道,也能给他一点建议,看看此事可不可行。
对苏澜来说,其实这事没什么不可行的。
在缅甸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当然是自己的兄弟最可信了。
如果皇帝不答应的话,苏澜要不要用之前的功劳来换呢?
她正沉吟着,九阿哥那边也赞同道:“皇阿玛应该不会拒绝,这事我回头跟皇阿玛说说,先探一下他的口风。”
他有八成的把握,就怕皇帝有别的想法。
于是九阿哥第二天又大清早地进宫,堵在乾清宫门口。
李德全看见他,已经熟门熟路进去通传。
皇帝也不意外,他昨天收到寿善的信笺,猜想九阿哥今天肯定会来。
果不其然,九阿哥还是喜欢大清早来堵门。
皇帝起身洗漱后,这才慢悠悠出去。
九阿哥等了好一会儿,面上倒是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皇帝见了不由好笑道:“坐下,小九还没用早饭吧?”
闻言,九阿哥也不推脱客气,麻溜坐下了。
他是真的饿,提早爬起来,在马车上困得不行,别说用早饭,一路上都是打着瞌睡来的。
马车到了宫门,高元见里头没动静,知道九阿哥可能睡着了,还敲了好一会车门,九阿哥才打着哈欠下来。
他在乾清宫外头等了一会,困是不困,却开始饿了。
九阿哥看着皇帝动筷了,这才拾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说道:“皇阿玛,儿子今天过来是为了……”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朕知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寿善递来了折子,想必给苏澜的信笺里也大概写了。”
听见这话,九阿哥就小心翼翼问道:“那皇阿玛的意思是,赞不赞同寿善的建议?”
寿善的提议很隐晦,没有太直接,看九阿哥的样子,写给苏澜的信里估计就直接多了。
皇帝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九觉得呢?该不该答应寿善?”
九阿哥思索片刻才开口答道:“皇阿玛,这里也没外人在,儿子就直说了。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很多大臣都会提拔姻亲和学生。自家人哪怕能力有所欠缺,但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起码不会在随意背后插刀。”
皇帝没想到他说得如此直白,还瞥了九阿哥一眼道:“小九你这话要传出去,御史只怕要上一堆折子来弹劾你。”
九阿哥这就差直接说朝臣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了,御史不骂他,不就要认下来了吗?
谁敢认啊,只能赶紧撇清,让九阿哥闭嘴了。
九阿哥听后耸耸肩道:“儿子也就在皇阿玛面前直说而已,哪里会传到外人耳中?”
乾清宫守得跟铁桶一样,苍蝇都飞不出去,哪个不要命的宫人会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皇帝也不过是吓唬一下自己,九阿哥没带怕的。
见九阿哥一副“他就是这么说话”的表情,皇帝好笑着摇头道:“在朕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边可不能说得那么直接。”
皇帝不是不知道朝臣们会提携自己人,只要不过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提携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背叛了,又或者走到高处可能就过河拆桥。
这样还不如提携自己人,总归有纽带在,没那么容易轻易斩断,彼此之间也有利益挂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这事他并不会反对,但是问题又来了:“苏澜家除了朱亮和寿善之外,还有三个兄长吧?小九觉得该让谁去?”
九阿哥差点张嘴把“抓阄”两个字说出口,好在到了嘴边就咽下了。
“皇阿玛,不如让他们三人商量一下,看谁去比较合适?毕竟这虽说是个好差事,离着却远,他们都成婚了,跟寿善不一样,一去好几年,跟家里人无法见面。”
“不但远,也很辛苦,看寿善每天都要爬山,漫天走着来查看茶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都有家室的人,带着妻子过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合适,分开那么久也怪惨的。
还不如让他们三个兄弟商量一下,到时候看谁去比较妥当。
皇帝点头:“那这事就交给小九去办了,回头告诉朕一声,看他们谁要去。”
说真的,他觉得这差事虽然辛苦,却比闲着要好,这三个人说不准会抢着要去,指不定还要打起来。
这在别人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为了一个差事打破头,亲兄弟也不例外。
就不知道苏澜这样,她的兄弟们会如何选择了。
九阿哥原本打算下值之前,先让高元去说一声,让苏澜的三个兄长到贝勒府来,有事商谈。
苏澜倒是把这事揽过去了:“爷还要上值,出宫后时辰也不早了,又要忙活这事得累坏人,不如让我来问。”
九阿哥想也不想就点头了,毕竟是她的三个兄长,苏澜来说也合适,于是就交给她来办了。
三个兄长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不明白妹妹有什么事要跟他们商量。
是苏澜有什么想吃的,还是缺了什么东西,想让几个兄长帮忙买了?
他们手头虽然银钱不多,但是苏澜想要,怎么都会想尽办法弄过来!
苏澜招呼三个兄长落座,让白云送来热茶和点心,就叫她去外头候着。
他们被请到亭子里,如今天儿还不算很冷,周围又有屏风在,能够挡风。
脚边还有火盆,亭子里就更暖和了。
几个兄长脱掉披风落座,喝了一口茶就问道:“妹妹是有什么事找我们,可是九阿哥待你不好了?”
苏澜失笑道:“不是,爷对我挺好的。今天叫兄长们来,其实是因为五哥的事。”
二哥富永急急问道:“难道寿善闯祸了?他去缅甸那么远的地方,也好长一段时间了,没道理还会坏事。”
莫不是有人陷害寿善,让他中计了?
苏澜见几人着急起来,连忙解释道:“不是,五哥很好,就是那边太辛苦了,他顾不上来。于是就写信来,希望几位兄长其中一人过去帮把手。”
“因为路途遥远,又要跟嫂子分开。爷就让我来问问兄长,商量一下,谁过去比较合适。”
富永看着另外两个弟弟,很快就说道:“四弟刚成婚还没一年,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这会儿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合适。”
三哥富鸣点头附和道:“就是,四弟还是留在京城为好。”
富永却又对上富鸣说道:“三弟也是,弟妹最近不是感染了风寒,你在家好好照顾她才是。”
富鸣却摇头道:“二哥没我年轻,寿善这活得经常爬山,爬上爬下的,十分累人。弟弟年轻,还是让我去。”
苏澜看他们互相推脱,都想自己去,倒是有趣。
四哥朱栋是看出点东西来了,摇头道:“三哥,说年轻的话,当然还是弟弟更年轻力壮,该是我去才好。我夫人还年轻,咱们小别胜新婚也挺好的。”
“而且那边远,我还能跟夫人写信。如今这通信方便多了,看五弟不就经常写信回来吗?”
富永摆摆手道:“不,还是我去。”
富鸣也说道:“大哥,还是我去吧!”
朱栋拦住两人道:“两位兄长,还是让弟弟来。”
他们三个说来说去,谁都不让。
等九阿哥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居然还没商量完,不由大为诧异。
他看向苏澜,苏澜对九阿哥耸耸肩,简单把刚才的事说了:“他们互相推让,谁都想去,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九阿哥听着就明白,这兄弟三个是心疼其他兄弟,觉得过去帮寿善是一回事,却要吃苦。
年长一点的不想年轻的两个弟弟吃苦,就想自己去。
年轻的也不想年长的哥哥辛苦,也想自己去。
说来说去,谁都念着对方,这事就没完没了。
九阿哥无奈道:“这样商量下去很难做决定,不如让我来。”
三兄弟看了过来,疑惑道:“九阿哥打算怎么选?”
他们三个的条件其实差不多,谁去都一样,就是不知道九阿哥用什么标准。
九阿哥让高元准备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说道:“你们既然都想去,这样吧,不如咱们抓阄?”
三兄弟顿时无语了,这样的大事竟然用抓阄来决定,也太儿戏了吧!
他们转而看向苏澜:妹妹,不劝一劝九阿哥吗?
苏澜眨巴着眼笑笑,开口却是附和道:“爷这个法子不错,既然三个哥哥都想去,那不如交给老天爷来决定,究竟谁去了。”
她都这么说了,三兄弟互相看着对方,觉得自己都会是被选中的人。
九阿哥写好三张纸,揉成一团,再打乱后让三人选一个。
三人随手选了,然后一起打开。
朱栋盯着自己手里展开的纸团,忽然笑道:“是我,我选中了!”
富永不可思议看向他,发现朱栋手里的纸团上写着“去”字。
自己和富鸣手里的纸团,写着的却是“不”字。
富永不由皱眉道:“四弟真要去吗?要不还是我来。”
朱栋紧紧拿着手里的纸团,嘟囔道:“二哥,九阿哥都说了用抓阄决定,弟弟拿到就该我去,这事就别再争了。”
九阿哥也点头道:“是啊,既然决定是朱栋,那我明天就跟皇阿玛说一声。”
富永迟疑着不想点头,还是富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也算是天意了,四弟更年轻,跟五弟的关系更好,他们一起办差也更合得来。”
“再说了,家里还有咱们两个照应,大哥不也在吗?弟妹不会吃苦,平日让四弟多写信回家就好。”
听见这话,富永也只能点头,勉强算是接受此事了。
九阿哥见三人居然这么艰难才决定出谁去缅甸,顿时感觉有趣。
他第二天去拜见皇帝的时候,就一五一十把三人如何商量,最后怎么决定人选的事说了。
皇帝听后也十分意外,他还以为三兄弟都想过去,一是帮着弟弟,二来也能办差立功。
谁料到他们都想去,其实是不想其他兄弟去缅甸吃苦。
这几兄弟的感情不错,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不愧是苏澜的兄弟,皇帝心里颇为满意。
“那就决定让朱栋过去给寿善帮忙,至于那个副手就该撤下了,另外再选几个合适的小吏跟过去。”
九阿哥听着就点头,转头就把这事推给十三阿哥了。
十三阿哥一愣,还以为朱栋要带去的人,九阿哥肯定亲自挑选才放心,怎么还直接交给他来选了?
“九哥,要不选人的时候你也过来看看?”
九阿哥摆摆手道:“十三弟选人的眼光不错,你自个挑就行了。毕竟朱栋是我跟皇阿玛建议的,其他人的挑选我还是避嫌一下为好。”
不然选的都是他的人,那就有些过了。
十三阿哥挑眉,有些惊讶,没料到九阿哥居然想到这一层,倒是他琢磨得不够周全了。
“还是九哥想得明白,弟弟受教了。”
九阿哥好笑道:“受教什么,给朱栋挑几个老实肯干的小吏就好。而且别那么多花花肠子,笨一点没那么聪明也无妨,只要别喜欢偷懒的就行。”
毕竟去缅甸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心思多的反而麻烦。
太过机灵也麻烦,还不如愚笨一点,总归比较听话,没那么容易被蛊惑。
十三阿哥点头应下:“好,弟弟记住了。”
他转头挑了五六个人,有些决定不了,最后还是找四阿哥帮忙。
四阿哥看了这几个小吏,就说了几人的优点和缺点。
人无完人,自然有好的地方,也有不足之处。
就看这人不足的地方适不适合放在缅甸,不合适就要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十三阿哥仔细听了,最后选了三个人。
这三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性好,而且在一个官职上呆了很多年,却没挪个地方。
同僚对他们的印象却很好,做事稳重细心,就是有点不太会变通,却也不容易受蛊惑。
他们没能换地方,也不是能力太差,就是不太会来事,这正适合过去缅甸了。
太会来事的,没得给寿善和朱栋惹出麻烦来,还不如木讷一点的。
聊完正事,十三阿哥就跟四阿哥闲聊了起来:“最近想过来找四哥,却听闻四哥去九哥府上了。”
他眨巴着眼,满脸不解,四阿哥和九阿哥最近的感情那么好了?
四阿哥的眼神有点不自在,说道:“九弟最近府上养了一只小黑狗,我就过去看看。”
“这小狗的衣裳用的布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我就帮九弟找一找。”
十三阿哥心想,这分明是四阿哥想去跟小狗玩儿,才找的借口。
不过他也不会当面拆穿四阿哥,干咳一声道:“那四哥需要帮忙的话,叫上弟弟,也帮着找一找合适的布料给小狗了。”
十三阿哥也好奇起来:“是九哥之前去猎场捡到的小狗吧?传闻这小狗特别凶猛,连狼群都害怕它,一直被小狗追赶着,慌不择路。”
“这传闻太夸张了,真是这样吗?”
他刚听的时候还以为听错了,这哪里是小狗,小老虎都办不到的事吧?
这是以讹传讹,传成这样了?
四阿哥这时候却摇头道:“不,这是事实。那小狗确实凶,见着皇阿玛也不害怕。”
九阿哥私下跟四阿哥提起那天皇帝见小狗的时候,右手下意识抓向左边腰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大为惊奇,忍不住跟四阿哥提起。
毕竟四阿哥经常去逗小狗,九阿哥不得不跟四阿哥强调这小狗究竟有多凶,连皇帝见了小狗都有点紧张的样子。
四阿哥却明白,皇帝下意识抓着左边腰侧,那是佩剑的位置,这是想拔剑了。
他每次来看,小狗都懒洋洋躺着不理人,只觉得怕生。
之前那些传闻是听说了,还是九阿哥亲口说的,必然不是传言。
但是四阿哥亲眼看见这么小一只小狗,很难把传闻对上。
传闻真是真,就是看见小狗怎么都不觉得它凶了。
如今被十三阿哥这么一提醒,四阿哥想着以后去逗小狗的时候还是悠着点,别把小狗给惹急了。
于是四阿哥再过去九阿哥府上找饕餮的时候,带的礼物就更多了。
从吃的到穿的用的都有,当然吃的最多。
四阿哥看得出小狗很喜欢吃,怕它吃撑了,每一种吃食只带一点,就能尝很多种了。
饕餮对四阿哥的识趣十分满意,加上苏澜担心别人看出来,于是只能偷偷摸摸吃。
生怕别人发现,饕餮就勉为其难,每次四阿哥来的时候,就把小齐子赶出去。
为此小齐子还有点难过,觉得对比自己,小狗更喜欢四阿哥!
四阿哥发现后就更高兴了,每次带更多吃的来。
小齐子敢跟苏澜提醒已经是极限了,跟四阿哥压根不敢多说话,一说就不是结巴,而是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担忧看着小狗,生怕小狗撑坏了。
饕餮哪里会撑坏,不过有四阿哥送来的吃食开小灶,它吃得很高兴,对四阿哥就和颜悦色很多。
之前它懒得搭理四阿哥,却也不会凶他。
好歹四阿哥带了那么多吃的来,吃人嘴短,饕餮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对待主动投喂的人。
于是四阿哥和饕餮之间的关系就好了很多,他来得更勤快了。
每次休沐的时候,四阿哥必然早早来九阿哥府上。
次数多了,别说苏澜,九阿哥都要看不下去。
四阿哥休沐的时候都不陪一下四福晋和弘晖吗?
九阿哥都有点心虚了,别是四福晋误会了,他的府上藏了什么美娇娘,惹得四阿哥天天往他这边跑!
他委婉跟苏澜提了自己的担心,苏澜觉得九阿哥是白担心了,四福晋应该不会有这种怀疑。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九阿哥,去四阿哥府上,跟四福晋见一见。
毕竟她们好久没见了,苏澜也想去看看弘晖的情况。
苏澜这么想着,第二天就去见四福晋了。
四福晋听说她要来,老早就准备了苏澜喜欢的点心和茶叶,温温柔柔笑着道:“弟妹也好久没来了,想着是不是府里好玩的多了,把我给忘了的。”
苏澜一听就笑了:“哪里会忘了四嫂,只是四嫂知道九爷和我在猎场捡了一只小狗养着。小狗粘人,缠着人玩耍,我就不怎么出门了。”
“如今可好,有了四爷陪着小狗玩儿,我也能出门跟四嫂见见面。”
四福晋一听,就明白苏澜这是上门来解释,四阿哥怎么天天往九阿哥府上跑了。
她忍不住笑道:“是九弟让你来解释的吧?其实不必如此,四爷隐晦跟我提了。我还想着这小狗到底多可人,把弟妹和四爷都迷成这样。”
“一个个天天往九弟的府上跑,一个天天在府上不出门来。”
苏澜也跟着笑了:“我也觉得九爷想多了,只是他不喜欢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跟四嫂说清楚为好。”
“小狗是很可爱,只要不惹它,不抢它吃的就不会凶人。四嫂要是感兴趣,回头跟四爷一起过来做客就好,弘晖也能一并过来。”
四福晋笑着点头道:“那敢情好,回头我就去打扰了。”
苏澜却摇头道:“哪里需要回头再约,四嫂要是今天没事,不如直接带着弘晖去我那边玩儿?”
弘晖被乳娘带过来,刚进来就听见能去苏澜府上做客,顿时双眼亮晶晶看了过来。
四福晋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儿子想去,只好点头说道:“那就打扰弟妹了。”
苏澜摆摆手道:“打扰什么,我巴不得府上热闹点儿。小狗最喜欢小孩儿,见着弘晖肯定会喜欢他。”
这话让弘晖更高兴了,小脸红扑扑的。
苏澜把弘晖叫到身边来,握住他的小手问道:“弘晖喜欢小狗吗?它浑身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杂毛,不大却很爱吃东西。”
她一边温声说话,仔细打量着弘晖。
只是苏澜看着看着,渐渐皱起眉头来。
按理说弘晖身上一直戴着暖玉,玉里有着苏澜这个瑞兽的气息,他眉宇间的死气该是慢慢散去才是。
如今瞧着戴了一段时间,弘晖这死气竟然没褪去多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69章
苏澜皱了下眉头, 很快神色恢复如初,对弘晖说道:“过来一点,让我看看弘晖长高了没有。”
弘晖眼巴巴凑近了一点, 被苏澜亲昵地搂着脖子,小脸红扑扑的,又高兴又不敢太靠近, 小声嘀咕道:“九婶, 男女授受不亲。”
闻言, 苏澜忍不住笑了:“弘晖你才多大一点, 怎么就说男女授受不亲了?我是长辈,长辈关心晚辈而已,怎么能不亲了?”
她搂着弘晖, 侧过身背对着亭子外头的人, 忽然对四福晋眨眨眼。
四福晋一愣,就听苏澜说道:“四嫂等会坐我的马车过去,也不必麻烦,让人另外准备一辆马车。我还想跟弘晖挨着坐一起, 反正离着也不远。”
见状,四福晋明白苏澜可能有事要跟她说, 这里却是隔墙有耳, 不是适合说的地方, 于是顺势点头道:“好, 那我和弘晖就叨扰弟妹了。”
苏澜摆摆手, 起身拉着弘晖往外走, 然后吩咐跟来的白云让马车到府门去。
站在亭子外头的乳娘就要跟着她们过来, 被苏澜拦下道:“马车只能坐四个人, 今儿我陪着弘晖, 乳娘就歇一天如何?”
四福晋点头附和道:“也好,反正我们就过去一会儿,你就留在府里吧。”
乳娘一愣,只得答应下来,默默退下了。
苏澜带着四福晋和弘晖上了马车,白云紧跟其后,一行人很快到了九阿哥府。
她就吩咐道:“厨房准备的点心多送一些过来,给弘晖都尝尝。对了,小狗也让小齐子抱出来,就在外头溜达。”
“叫小齐子注意点,别让小狗横冲直撞,撞着弘晖就不好了。”
今儿天气好,就在后花园的桌子用茶点。
弘晖原本要一个人在那边,身边没有乳娘在,还有点忐忑。
后来他看见黑色的小狗过来就移不开眼了,果然跟苏澜说的那样,小狗浑身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杂毛。
看着不大,毛发柔软,被梳理干净,毛茸茸地蓬松,让弘晖很想伸手摸一摸。
他看着四福晋不在,这才过去问道:“漂亮的小狗,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饕餮原本被带出来,听说要跟小孩儿玩,它就不感兴趣。
它懒洋洋趴在椅子上,见弘晖眼巴巴过来看着自己,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苏澜气息。
虽然很淡了,但是苏澜的气息居然在这小孩身上。
而且小孩眉宇间的死气渐渐凝实,居然是个会夭折的小孩。
苏澜应该很喜欢他,才会给这小孩灌输了一点气息。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这气息竟然变得那么淡,看来身边是有人对这小孩动了手脚。
思及此,饕餮对弘晖有两分同情,加上苏澜的缘故,于是屈尊降贵甩了甩尾巴,温顺低下头让这小孩摸两下。
弘晖看小狗的姿势就知道同意了,于是小心翼翼摸上它毛茸茸的后背。
就跟他想的那样,比棉花还要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小狗真乖,毛毛也很软,那可以抱一下吗?”
弘晖摸了几下,又得寸进尺问能不能抱。
饕餮就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小孩,尾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表示不同意。
弘晖眨眨眼,却笑眯眯道:“小狗同意啦,还跟我拍手呢!”
他伸手就要去抱小狗,被小齐子赶紧拦下了:“小狗怕生,除了福晋之外的人都不让抱的。”
听见这话,弘晖有点失望,还是老老实实蹲在旁边,小心摸了小狗两下来解馋了。
他在外边玩得高兴,早就忘记乳娘和四福晋了。
苏澜和四福晋在里头,打发掉伺候的人,她才开口道:“四嫂,弘晖身上戴着的那块玉坠子,不是我给的那个。”
四福晋听后大吃一惊道:“这怎么会……毕竟弘晖没出去过,这玉坠子也一直贴身戴着。”
苏澜有点后悔当初为了图省事,直接从库房挑了一个普通的玉坠样式。
这并非独一无二的玉坠,外边也有差不多的,被人换掉的话,四福晋根本察觉不出来。
也就只有苏澜知道,弘晖的那个玉坠子里面有一缕属于她的气息在,光是靠近就知道这玉坠子不是原来那个了。
苏澜摇头道:“刚才我见玉坠子变得黯淡了一些,抱着弘晖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这玉坠子握在手心,会让人有种浑身轻松舒适的感觉。”
“虽然佩戴的时间长了,这种感觉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也不该一点都没有。”
四福晋也有苏澜给的玉坠子,一直戴在身上。
就跟苏澜说的那样,她起初拿在手里就感觉身上轻了一些,戴得越久越渐渐没那么明显。
人却精神多了,身上也舒服了,不如之前那么沉重难受。
四福晋还以为弘晖也是一样的,神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九弟妹的意思是,有人换掉了弘晖的玉坠子?府上竟然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联想到苏澜特意让她和弘晖做自己的马车过来,不让下人跟着,四福晋顿时猜想到:“九弟妹是怀疑弘晖身边伺候的人,又或者我身边人做的?”
苏澜点头道:“是,毕竟能无声无息换掉弘晖贴身带的玉坠子,必然是内院之人。离弘晖近,还不会引人怀疑,又得四嫂信任之人。”
四福晋的神色逐渐冷了下去,跟平日温和的样子不同,板着脸的时候,甚至隐约跟四阿哥一样有种杀伐决断的气势:“多谢九弟妹提醒我,不然时间长了,这玉坠子只怕更难寻到了。”
她是知道这玉坠子的好处,苏澜虽然没说来处,却应该不简单。
四福晋不是刨根问底之人,苏澜这么掏心掏肺对她和弘晖,多问就不礼貌了。
只是她没想到,苏澜的一片好心竟然被人利用了!
也是四福晋自认把府里掌得跟铁桶一样,底下人绝不可能背叛自己,谁知道有一天竟然打脸了呢!
她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恨不能把那人立刻揪出来,狠狠责罚一番!
“我回去后就处理这事,九弟妹在我府上没说,也是怕那人带着东西跑,或者藏在别处,所以不愿意打草惊蛇。”
四福晋没说的是,苏澜也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
她管着家,没想到竟然出了家贼,传出去四福晋只怕短时间内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四福晋承苏澜的情,握着她的手说道:“等我找到玉坠子,就拿过来给弟妹看看,毕竟我自己是分不出来。”
苏澜摇头道:“也怪我,当时不该着急,应该让人另外刻个更特别的玉坠子,就不会轻易被人掉包了。”
听见这话,四福晋却摇头道:“如何能怪弟妹?歹人起了歹心,无论怎么提防,他们总归有办法下手。”
见苏澜不解,四福晋解释道:“京城最大的玉雕商人养着几个厉害的工匠,一般达官贵人都会请对方的工匠来雕玉。只要一个,工匠也会做上一对。”
“这是未免贵人手里头的那个摔了碎了,急着要用的时候寻不到一样的,这时候拿出来就能解人之忧了。另外也是玉雕匠人的规矩,一个寓意不好,一般会做一对。”
“要是别人起了心,从工匠那里偷走另外一个,一样可以彻底掉包。”
苏澜这才恍然大悟,竟然有这样的规矩吗?
“客人要是说想要独一无二的玉雕,玉雕师依旧会做出一对来吗?”
四福晋笑笑道:“说是规矩,其实是以前出了一件事。之前曾有贵人要独一无二的玉雕,回头摔碎了,想要玉雕师雕出一模一样的来。”
“时间太长,玉雕师不可能记得所有的细节,做出来的自然跟之前的有些许的差别。”
“但是客人比玉雕师更熟悉物件的样子,暴怒之下砍断了玉雕师的胳膊。没了胳膊,玉雕师也就废了,没多久就自我了结。”
“所以对外说是规矩,其实也是玉雕师为了保命想出来的办法。当然这种保命的东西自然藏得严实,要偷走没那么容易,但是万一呢!”
四福晋从来不相信侥幸,只要有利可图,哪怕一丁点的缝隙,对方都能削减脑袋去办成。
她琢磨了一会,看着外边花园里正欢快追着小狗跑的弘晖,眼神不由一软。
只是四福晋的眼神渐渐又变得凌厉起来,竟然把主意打到弘晖身上,那人真是活腻了!
这次是偷走玉坠子,下次会不会伤害弘晖?
四福晋绝不会有丝毫姑息,轻轻说道:“此事虽说是内宅,却不是我一个人能办成的,这事得告诉四爷才是。”
苏澜就说道:“四哥平日经常过来看小狗,估摸着下值的时候会过来,到时候四嫂告诉他就好。”
“我会把下人都打发走,不让他们靠近。”
四福晋道了谢,静静等到四阿哥过来。
四阿哥看见她不由一愣,问道:“你这是在等我?”
四福晋就知道,四阿哥一猜就能猜出来,于是点了点头。
苏澜让白云送来新的一壶茶水,她就要带着下人都退出去。
四福晋却叫住了苏澜:“弟妹留下吧,这事你也清楚,你在这里亦能补充一二。”
苏澜无法,只好重新坐下。
九阿哥这时候回来了,听说四阿哥来了,他并不意外。
但是听说四福晋也在,九阿哥就十分诧异道:“四嫂来了?”
他说什么都要过去打招呼才是,只是九阿哥刚踏进去,见三人面色凝重坐在一起,顿时脚步一停,有的迟疑自己要不要进去了。
四阿哥扭头看见九阿哥,点头道:“九弟回来了,坐下吧。”
九阿哥只好挨着苏澜坐下,一脸疑惑看着她: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苏澜就小声提醒道:“我送给弘晖的玉坠子被人掉包了,真的不知道在何处,如今得找出偷换的人。”
不然她要再送别的玉坠子,对方依旧有可能掉换,这就没完没了。
苏澜想到这里忽然一顿,接着开口道:“不如这样,我再送弘晖一个玉坠子。在上面留一点追踪香,被谁拿走的话,手上会沾了这种香味,就能很快找到了。”
不然四贝勒府上的下人可不少,哪怕是内院也有小几十人在。
更别提这偷东西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联手?
真有人帮忙,那不止内院,外院也可能有帮手在。
那么查起来就更麻烦了,不如直接在新玉坠子上做标记,就能一网打尽。
九阿哥没料到竟然有人把手伸到弘晖身上,顿时十分气愤道:“弟弟赞成这个办法,西域那边这种香我也有。四哥需要的话,弟弟这就让人从库房拿过来。”
他之前搜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苏澜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办法。
谁想到这些以前被别人认为是挥霍钱财,弄的没用的东西,有一天竟然派上用场了呢!
九阿哥想叫高元去库房取,又怕隔墙有耳,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他风风火火冲去库房,四阿哥想拦都拦不住。
四福晋虽然心情不好,但是看九阿哥比她还生气还着急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来:“九弟是真性情了,待人实诚得很。”
四阿哥听后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
他又转向苏澜说道:“多谢九弟妹,要不是弟妹先发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察觉出来。”
家里居然出了内贼,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四阿哥心情十分不美好。
他明白像四福晋如此谨慎的人,后院的下人必然是谨慎筛选过的。
这都有人动手脚,有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会是谁呢?
四阿哥眯起眼,脑海中仔细琢磨着自己最近有可能得罪的人。
只是光想想,四阿哥就想到不少人了。
毕竟他办事刚正,从来不来虚的,也就得罪不少人了。
人不少,还谁都有可能,这查起来就更难了。
幸好九阿哥的手上居然有追踪香这个东西,四阿哥想到旁人都说九阿哥喜欢吃喝玩乐,对三教九流的玩意儿更是沉迷。
大肆挥霍钱财,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九阿哥被人诟病了很久。
四阿哥当时也想着九阿哥手里银钱多,但是有些东西实在没必要买来浪费钱。
如今想来,倒是他短视了。
这些东西看着偏门,放在适合的地方就能用上。
这个弟弟还是深谋远虑,四阿哥第一次觉得九阿哥还是很不错的。
被认为深谋远虑的九阿哥其实真的因为这东西偏门又有趣,还是独一份的玩意儿,加上自己不差钱,于是才买下来的。
其实买完后用过一次,九阿哥就没再碰过,几乎都要忘记了。
要不是搬家的时候清点库房,拿着单子重新看见,九阿哥压根就想不起来。
幸好他当时还跟苏澜提起这东西,不然他如今可能又忘了,没能给四阿哥分忧。
九阿哥很快从角落的瞎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锦盒,里面放着的就是追踪香。
无色无味,很容易沾在身上,香味也只有特定的蝴蝶才能发现。
九阿哥低头看着锦盒,忽然想起一事来。
坏了,当时跟追踪香一起买的蝴蝶,他原本放在后院养着。
然而这蝴蝶太娇贵了,受不了冷也受不了热,于是全死光了。
蝴蝶都死了,手里头的追踪香有什么用,沾上了要怎么发现?
这东西又没有颜色,完全看不见!
四阿哥就见九阿哥风风火火去库房,回来的时候耷拉着脑袋。
要不是他手里还拿着锦盒,四阿哥都以为九阿哥忘记放哪里,找不到才会如此沮丧。
“九弟,出什么事了?”
九阿哥满脸歉意道:“对不住四哥了,之前跟着这追踪香一起的蝴蝶被我养死了。我刚才一时忘记这事,要没那蝴蝶,沾了追踪香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这东西无色无味,除了那蝴蝶,谁都辨认不出来。”
四阿哥皱眉,这可就难办了。
旁边听着的苏澜却忽然开口道:“爷放心,没蝴蝶在也可以用,小南可以闻得到。”
听见这话,九阿哥都懵了:“什么,小狗还会辨别这个吗?但是我记得当初买下追踪香的时候,那商人信誓旦旦,说这追踪香是蝴蝶的伴生花做的,所以蝴蝶才能辨认出来。”
除了蝴蝶之外,连猎犬都无法分辨。
苏澜心想那商人的话可能是真的,但是世间万物,就没有饕餮的鼻子闻不出来的东西。
她只能含糊说道:“商人估计是想让爷把蝴蝶一起买了,才会这般说。反正爷可以试试,让人手上沾一点,然后叫小南去辨认一下。”
九阿哥想想也是,小狗看着就非同一般,那么小都能追着狼群跑了,鼻子可能真的很灵。
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总好过在这里沮丧或者胡乱猜测。
“也罢,那就试试。”
九阿哥去外边叫来几个伺候的人,让其中两人的手背沾了一点追踪香,然后叫他们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两人都有点懵,不过主子吩咐,他们还是照办了,转头就分开走出了院子。
藏在哪里,连九阿哥都不清楚。
他回来对苏澜点头道:“我让两个下人沾了追踪香,把小狗叫回来吧。”
苏澜点点头,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都不用招手,饕餮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在她腿脚蹭来蹭去。
弘晖看得十分羡慕,他刚才给小狗喂了吃的,只摸了几下,小狗就不乐意了。
他还想抱小狗,也被拒绝了。
如今见小狗对苏澜那么亲热的样子,弘晖都想过去摸一摸了。
苏澜弯腰把饕餮抱了起来,指尖沾了一点追踪香,对它说道:“这府里有人身上沾了这东西,没有味道,不过我知道你能找出来。”
饕餮其实不大乐意,它如今的身形是像小狗,但不是真的狗啊!
怎么还让它到处闻,然后找东西?
苏澜摸了摸饕餮的后背,低头一笑道:“你要找到了,那就奖励一只鸡腿。”
饕餮“汪汪”两声,弘晖居然猜出它的意思来了:“九婶,小狗想要两只鸡腿。”
苏澜失笑道:“行吧,那就两只。”
她重新把饕餮放在地上,饕餮凑过来闻了一下苏澜的指尖,确认了这东西,然后就迈着小短腿溜溜达达往外走了。
四阿哥和九阿哥都十分好奇,跟在小狗后边走。
九阿哥怀疑道:“小狗真能找到啊?追踪香根本没味道,它要怎么找出来?”
苏澜也跟在后边,笑着说道:“等会它能不能找到,爷不就能亲眼看看了?”
对饕餮来说,哪怕是幼年时期,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能力,只在府里这么点大的地方找东西,实在易如反掌。
它几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就去了后花园,站在灌木丛前“汪汪”了两声就没动了。
九阿哥还奇怪,灌木丛里有什么,冷不丁有个人就冒出头来,顿时吓了一跳。
那人也被他们盯着,大吃一惊,急忙爬出来行礼:“奴才见过两位阿哥,见过福晋。”
九阿哥被他吓得不轻,认出是刚才沾了追踪香的人,没好气道:“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灌木丛才多大,他怎么藏起来的?
那人长得瘦小,灌木丛又茂密,要不是离得很近,压根注意不到里面居然藏着人。
只能说他太会藏了,九阿哥心想选的人还不错,又觉得小狗果真厉害,这都能找出来。
“行啊,小狗你真厉害,再找找其他人。”
饕餮“汪”了一声不动,九阿哥伸手推了推它,想催着它出发,它直接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九阿哥不解道:“它这是怎么了?这就累得走不动了吗?”
四阿哥看出来了,干咳一声道:“小狗应该是找到一个人,跟九弟表功要奖励了。”
九阿哥都气笑了:“你才找了一个人,居然就要奖励?好歹都找出来,才好坐下来吃,厨房那边开始准备,总可以了吧?”
他回头吩咐高元,让厨房做两只鸡腿。
等九阿哥吩咐完后,小狗可能才确信九阿哥没有糊弄它,这才起身继续溜溜达达往前找人。
九阿哥一脸无奈:“这小狗也太聪明了,还担心我骗人啊,它这是成精了吗?”
这次饕餮找得更快了,小短腿跑得飞快,嗖嗖就去了茅房那边。
另外一个下人居然选了这地方,小狗竟然还能找到,九阿哥简直不可置信。
对方一脸羞愧:“奴才刚才忽然肚子疼,还请主子恕罪。”
九阿哥摆摆手,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反正都是测试,这里味道大,哪怕追踪香真有一点味道也会被完全掩盖。
“看来小狗真能闻出来,那事不宜迟,这就带着小狗去四哥府上吧。”
“这事不能拖,免得节外生枝了。”
四阿哥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小狗又坐下了。
这次不用猜都能明白它的意思,四阿哥好笑道:“那先让小狗吃完鸡腿,咱们再出发吧。”
九阿哥感觉自己今天都要在四阿哥面前丢好几次脸了,无奈带着小狗回去吃鸡腿。
厨房早就把鸡腿做好送来,还热腾腾的。
九阿哥生怕小狗吃着烫嘴,还想吹凉了,却被小狗一爪子把盘子往外推,似乎嫌弃他吹的时候可能有唾沫进去。
他看着就郁闷,扭头看向苏澜问道:“怎么回事,我这是被小狗嫌弃了吗?”
苏澜一脸好笑,可不就是被嫌弃了?
饕餮自顾自啃完鸡腿,要不是四阿哥和九阿哥都盯着自己,它连骨头都能啃碎吃进去。
这时候它只能装得更像小狗,啃完肉就放下了。
苏澜给饕餮擦了嘴,抱着起来道:“要小狗突然跟着回去,咱们不跟着,就容易被怀疑。倒不如说弘晖喜欢小狗,我带着小狗过去跟他多玩一会儿如何?”
四阿哥点头道:“那就有劳弟妹了,毕竟你在,小狗也能更听话。”
苏澜去库房又挑了个样式简单的玉坠子,为了逼真,也在里面输入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气息。
她拿着锦盒出来的时候,九阿哥看到后不解道:“哪怕这会儿送给弘晖,对方也不会立刻出手的吧?怎么也得等几天,趁机换掉。”
毕竟这玉坠子的样式是容易调换,也得偷偷找一样的回来再上手偷才是。
九阿哥这么一说,四阿哥就说道:“确实,可以让小狗留在我府上几天,叫那个伺候它的太监跟着就行了。”
苏澜心想四阿哥这想留下小狗玩几天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实在太明显了,她却不得不给四阿哥泼冷水:“那个玉坠子拿在手里能神清目明,这个也一样。那人估计是发现了玉坠子的好处,这次在没调换之前,也会摸一下来确认。”
只要对方碰了这个新的玉坠子,那么就很可能有嫌疑。
四福晋在旁边却问道:“要是有人无意中碰到玉坠子,那怎么分辨?毕竟伺候弘晖的丫鬟婆子,也会给他佩戴上,手可能会碰到。”
苏澜却摇头道:“给弘晖佩戴,只会拿着链子,玉坠子上不会碰到。哪怕是不小心擦到了,只会沾上非常少。只有握住玉坠子,沾到的追踪香才会更多。”
“而且刚送来,放在锦盒里,让人送回去收着。这时候又不用给弘晖戴上,就不会有误碰的了。”
沾得最多的人,必然是下手之人了。
四福晋点头,一行人就回到了四贝勒府。
弘晖得知小狗也被苏澜带着过来,还能一起玩儿,他简直高兴坏了。
四阿哥还会陪着他一起跟小狗玩,弘晖就更高兴的。
毕竟四阿哥太忙碌,平日见着他最多会问的是有没看书背书的话,要么就会考核弘晖背诵得如何。
难得会陪着他玩,弘晖笑得更高兴了。
四福晋不经意把锦盒递给弘晖的乳娘,又跟伺候弘晖的几个丫鬟婆子交代道:“这是九弟妹新送的玉坠子,你们好好收着。”
几人应下,四福晋对身后的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
哪怕两人没说话,那嬷嬷跟着四福晋久了,一眼就看出她的意思,跟着那几个伺候的人过去了。
不一会儿,那嬷嬷回来了,在四福晋耳边低语道:“几人拿着锦盒回去小主子的院子,平日都是一个丫鬟管着小主子贴身戴的饰物,奴婢看着她把锦盒放进了柜子里,也是平时放饰物的地方。”
暂时瞧着没什么异样,四福晋就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九阿哥见四阿哥和弘晖跟小狗玩得高兴,也忍不住心痒痒的,很快亦加入进去。
原本是弘晖追着小狗跑,四阿哥在后边护着,没多久就累了。
如今九阿哥加入进来,四阿哥就能坐着歇一会,喝一杯茶。
九阿哥跟着弘晖一路追着小狗,要不是看身形,还以为是两个小孩在追着小狗玩儿。
四阿哥失笑道:“咋一眼看去,仿佛两个皮猴一起玩儿。”
四福晋嗔怪瞥了他一眼,苏澜还在呢,怎能这么说九阿哥呢!
苏澜其实很想赞同四阿哥的话,只能尴尬笑了笑。
伺候弘晖的几人很快回来了,苏澜却眼尖发现乳娘居然换了一身衣服。
四福晋也注意到了,不由问道:“你怎的换了一身?”
乳娘连忙答道:“回主子的话,刚才不留神撞到一个奉茶的丫鬟,裙摆泼湿了,只好回去换了湿掉的衣裳。”
她低眉顺眼回话,忽然那边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乳娘悄悄抬眼看过去,发现是弘晖追着小狗跑过来了。
她正想伸手去接弘晖,免得小主子摔倒了。
但是小狗却忽然停在乳娘的脚边,然后绕着乳娘走了一圈,还“汪汪”叫了两声。
四福晋霎时脸色就变了,转头看向苏澜,见她肯定地点头,很快神色恢复如常道:“弘晖跑着也累了,先过来坐一坐。弟妹回来路上,不是想吃那家老字号的云片糕。”
她扭头看向乳娘说道:“正好你去跑一趟,顺道把弘晖喜欢吃的点心一并买回来。”
乳娘照顾弘晖的时间最长,四福晋没想到偷换玉坠子的人会是她。
这人看着老实本分,没料到竟然私藏祸心!
乳娘听着前面,还疑惑四福晋怎会叫自己去跑腿。
毕竟她是弘晖的乳娘,在府里很有脸面,一般的小事都轮不到她来做,多得是其他下人来办,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好。
不过听四福晋想让自己顺带买弘晖喜欢吃点心,确实乳娘最知道弘晖喜欢什么味道,只怕四福晋也这么觉得。
担心其他人摸不准弘晖喜欢的味道,于是才叫她亲自去一趟。
乳娘连忙应了,四福晋还派了一个小丫鬟跟着,另外还有马车送她出去,很是够妥帖体面了。
她很快出去了,小狗也跑到苏澜脚边,被苏澜抱了起来。
苏澜点了点饕餮的鼻子,小声问道:“只有这么一个了?”
饕餮明白苏澜问的意思,府里只有这个人身上沾了追踪香吗?
它连忙“汪”了一声表示肯定,苏澜心里就琢磨着府里看来就乳娘亲自动手偷换了,内贼只有一个,没有其他人。
四福晋见苏澜肯定只有乳娘一个人后,也是松口气。
要她亲自管着家,府里却出了不止一个内贼,那真是白管了!
乳娘过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带着好几样点心。
四福晋打发她去别处办事,只留下跟着的那个小丫鬟问话。
小丫鬟一五一十道:“奴婢跟着去了铺面,乳娘除了云片糕之外,点了几样小主子喜欢吃的点心。然后就去后头了,说是喝的水有点多。”
这是去出恭了,只是在主子面前不好提这个,小丫鬟说得就隐晦了一点。
“奴婢悄悄跟在后边,发现乳娘跟掌柜似乎是认识的,仿佛跟掌柜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回来了。”
“担心被乳娘发现,奴婢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
四福晋点头,就让小丫鬟下去了:“看来这点心铺面的掌柜果然跟乳娘有点关系,平日她就借着弘晖喜欢那家的点心,偶尔会过去。”
所以刚才她就让乳娘去买点心,果然两人就偷偷见面递话了吗?
四阿哥冷笑道:“既然那家掌柜认识乳娘,派人去问话就行了。”
苏培盛亲自去办此事,带着两个护院出门,没一会就回来了。
他低声禀报道:“主子,那掌柜很快就开口了,说是跟乳娘是同乡,之前乳娘托他带东西送回去家里,好像是给她儿子的。”
“掌柜虽然没打开看过,但是瞄了一眼,估摸着形状像是首饰,说是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儿子平安。”
“掌柜看在乳娘如此爱子心切,就帮了忙。还说她的儿子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一直养在乡下。”
掌柜原本跟乳娘的交情就不算很深,苏培盛带人去问,他连乳娘的儿子住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苏澜心想这乳娘倒是厉害,估计看出弘晖戴上玉坠子后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然后乳娘想到自家体弱多病的儿子,于是起了贪心,把玉坠子偷换,真的送回去给她的亲生儿子佩戴了。
可惜乳娘并不知道,神兽的气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而且那玉坠子里包含了苏澜对弘晖的祝福,是独属于弘晖的东西。
换做没被祝福过的人,却戴了不属于他的玉坠子。
对那人来说不是福,却是灾难了!
原本乳娘想要救儿子,如今看来却因为贪念,要害了他。
苏澜忍不住叹气,如果乳娘直接告诉四福晋,想求这么个玉坠子送去给病弱的亲生儿子。
按照四福晋的性情,想必不会直接拒绝,而是问过苏澜的意思。
如果苏澜手里还有,也愿意给的话,四福晋并不会吝啬,必然会答应乳娘。
可惜乳娘不问自取,害儿子害自己不说,还险些害了弘晖!
第70章
苏培盛派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乳娘儿子的住处, 虽说是乡下,却也是在京城附近。
快马加鞭,一来一回, 在天黑之前也赶回来了。
对方捧着一个锦盒进来呈上,四阿哥接过看了一眼,确实是个玉坠子。
他放在桌上, 四福晋一眼就看出是弘晖戴着的玉坠子, 简直是一摸一样的样式:“弟妹来看看, 是这个吗?”
苏澜只扫了一眼, 上面残余的气息十分熟悉,显然就是她送给弘晖那个。
但是她要那么随意回答,倒是显得古怪。
于是苏澜拿起玉坠子, 握在手里好一会才点头道:“不错, 正是这个。”
四阿哥问道:“人带回来了吗?”
对方低头答道:“回贝勒爷的话,人都带回来了。”
不止带回了乳娘的儿子和丈夫,就连院子里其他人都一并绑了带回来。
他们通通塞进一辆马车,车窗还用黑帘子蒙上, 看不清外头。
这些人还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衣骑装,直接冲进院子把人都堵嘴和绑上, 然后塞进马车带回来。
一个个满脸惊惶和茫然, 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被推着下马车, 一样被绑上的乳娘一见, 顿时颓然跌坐在地上, 明白是东窗事发了。
她就不明白了, 这是怎么露馅的呢?
明明那玉坠子找的一摸一样的调换, 上面也没有任何印记, 究竟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乳娘看着被绑着的儿子脸色开始发白, 连忙低头认罪道:“都是奴婢的错,一时起了贪心。见着小主子的脸色越来越好,想着是这玉坠子带来的福气,这才会忍不住换掉送去给体弱的儿子。”
“还请贝勒爷和福晋手下留情,放过奴婢的儿子,他并不知情,只以为是奴婢求来的玉坠子。”
她让人给儿子带话,是去寺庙开过光的玉坠子,要一直贴身戴着。
儿子年纪小,只以为是亲娘特意求的,于是真的就一直戴着,身子骨渐渐有了起色。
如今玉坠子被拿走,他肉眼可见身体又慢慢虚弱了下来。
不过要换做以前,坐着马车一路颠簸,还被绑着过来,这儿子早就要不行了。
如今他只脸色白了一点,足见那玉坠子还真的有点用。
周围人听见乳娘的话,其实并不相信。
毕竟他们并不清楚乳娘儿子的情况,四福晋倒是很久之前曾见过乳娘的儿子一面,得知他体弱多病,养在乡下,还对乳娘怜惜过几分。
她还特地让人送了点温和滋补的药材给乳娘,好叫乳娘的儿子能用上。
如今四福晋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是喂了狗!
她脸色发冷,盯着乳娘冷笑道:“要不是被发现,你会主动认罪吗?不过是东窗事发,这才想求饶罢了。”
“我今天饶了你,以后府里还发生一样的事该如何是好,难道一个个觉得我是好欺负的,满腔善心给你们糟蹋吗?”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初看你老实本分,又是有儿子的人,才叫你成了我儿的乳娘。你倒好,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手脚不干净!”
四福晋气得脸都红了,四阿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抚,然后板着脸说道:“把人拖下去,全都扭送去顺天府。”
他不屑用私刑,直接送去顺天府让那边收拾就好了。
乳娘连忙磕头道:“福晋,奴婢该千刀万剐。只是奴婢的儿子体弱,要进了大牢,只怕活不了几天。福晋也是当额娘的人,还请福晋放过奴婢的儿子……”
她一个劲磕头,见四福晋不为所动,忽然就转了方向,跟四福晋身边的弘晖求饶起来:“小主子,看在奴婢照顾你几年的份上,救救奴婢的儿子吧……”
四福晋一听就更生气了,她原本不想弘晖知道,想要打发他回去院子休息。
确实四阿哥让弘晖留下,好好看清楚乳娘是什么样的人。
弘晖虽然年幼,但是也不能养得太天真了。
毕竟皇家人都早熟,要经历的事情也多,如果太天真很容易吃亏。
弘晖被乳娘吓了一跳,小脸上犹豫了一会就道:“乳娘该知道这玉坠子是婶婶的心意,糟蹋了别人的心意,怎的还找我求情?”
“难道乳娘不知道,我失去了这个玉坠子后会怎么样吗?”
乳娘一愣,似乎没想到一直显得天真烂漫的弘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年纪虽小,有些事却还是能看的明白。
乳娘就是知道这玉坠子有些神异,是个极好的东西。
对弘晖好,那自然能对她的亲生儿子好了。
于是乳娘毫不犹豫就把玉坠子偷换了,觉得贝勒爷家不缺好东西。
弘晖也不会缺,少一样不会被人发现,小主子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如今被弘晖质问后,乳娘却是哑口无言,实在是回答不上来。
她偷走玉坠子的时候只想着亲生儿子,何曾想过弘晖呢!
什么贝勒爷家不缺好东西,弘晖也不缺,不过是借口罢了。
真正来说,乳娘其实是放弃了弘晖,偏向自己儿子。
苏澜接话道:“这东西对弘晖至关重要,你偷走后会害了他,想必也还是会偷走的。”
乳娘脸色一白,急忙辩解道:“不,奴婢要知道这东西对小主子那么重要,还会害了他,绝不会把东西掉包。”
闻言,苏澜嗤笑一声道:“是不会,还是不敢?要害了人,你如果不被怀疑上,估计还是会动手的。”
“毕竟你已经能看出这东西的好处来,这个确实能救你儿子。在害人和救你儿子之间,你会怎么选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乳娘还想辩解,苏澜摇摇头道:“其实你要直接跟四嫂提起此事,四嫂以前没亏待过你,想必以后也不会。”
“但是你没说,自己却偷走了。你心里头应该很清楚这东西究竟多重要,也不确定四嫂会不会真的给你,所以才会私下掉包,我说的对吗?”
可以说,苏澜直接把乳娘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了。
乳娘只低着头,再厚脸皮也不敢继续争辩了。
苏澜却不打算放过她,又嗤笑道:“你看四嫂这边行不通,就开始哄骗弘晖了。以为弘晖年纪小,又是你照顾着长大的,必定会对你心软。”
“只要弘晖开口了,你就有机会逃脱开去。哪怕活罪难逃,起码能保住性命。”
“但是你肯定没想过,弘晖要是答应放过你,他就忤逆了爹娘,必定心下难安。”
苏澜挑眉,像弘晖那么心善又敏感的孩子,绕过乳娘后,必定因为忤逆的四福晋的话而难过很久。
乳娘照顾了弘晖那么多年,难道会比苏澜更不熟悉弘晖的性子吗?
不,乳娘只会更熟悉。
可是她压根没在乎过弘晖的难过,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和自己的儿子。
乳娘匍匐在地,不知道是真的被苏澜说得没脸见人,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在,无颜再见弘晖。
四福晋沉默地摆摆手,护卫就把乳娘和她家里人都一并拖出去了。
她叹气着摸了摸弘晖的脑袋,担心儿子会难过:“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没得脏了你的手。”
弘晖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下小脑袋,小脸上却依旧难过。
毕竟乳娘是在他身边呆得最久,也是陪着他时间最长的人。
弘晖原本还觉得乳娘对他不错,如今看来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苏澜见弘晖久久无法释然,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要生出心魔来,郁郁寡欢就麻烦了。
这对身子骨并不好,哪怕有她作为神兽的气息在,不想活的人也是救不了的。
苏澜拾起那个玉坠子,在手心里握了一会,把消耗掉的气息填满了,这才轻轻戴回到弘晖的脖子上:“你不必自责,也不用愧疚。乳娘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顺天府会给她一个公平的判决。”
“以后你可能也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表面上对你好。但是在自身利益之下,却会选择自己,而不是选择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没选择你,你也就不必选择他们。”
“至于以后如何看清这些人,弘晖慢慢学习就行。而且坏人很擅长隐藏,要立刻看清楚没那么容易。”
苏澜又抱起脚边的饕餮,直接塞进弘晖怀里。
说再多都没用,有毛茸茸来安慰就能事半功倍了。
饕餮原本蹲在苏澜脚边看戏,凡人这些事,它看多了,并不惊讶。
它听着苏澜安慰弘晖,冷不丁被抱起来塞进弘晖怀里,整个兽都是懵的。
饕餮想要挣扎着下去,被苏澜伸出指头在它头上一戳,毛毛里愣是戳出个小窟窿来:“乖一点,一会儿就好。”
苏澜都这么说了,饕餮能怎么办,只能生无可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趴下。
一会就一会吧,凡人已经够脆弱了,更别提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它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弘晖原本还郁闷着,久久不能彻底使坏,突然被塞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他立刻收紧小胳膊,小心翼翼抱紧小狗,生怕把小狗摔了。
之前脑海中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因为暖呼呼又毛茸茸的小狗在怀里,弘晖顿时都要想不起来了。
他一心一意只抱着怀里的小狗,感觉其他事好像都不算什么。
小狗还很乖巧趴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只小胸脯不停起伏,吐出的热气正对着自己的小胳膊。
四福晋原本还绞尽脑汁想安慰弘晖,如今看弘晖一门心思全在小狗身上。
得了,她都不用多费唇舌去安慰弘晖了。
四福晋对苏澜点头道谢:“多谢弟妹,能把小狗留下来陪弘晖两天吗?实在不行,一天也可以。”
她有点担心弘晖今晚会因为乳娘做噩梦,所以才想把他最喜欢的小狗留下。
不止弘晖眼巴巴看过来,他怀里的饕餮也是。
饕餮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眼神湿漉漉的,就好像在担心苏澜真把自己留下,不带回去了!
苏澜被看得不自在,好笑道:“小狗夜里不大安稳,跟弘晖一起睡也不合适。玉坠子已经拿回来了,弘晖今晚会睡得很好。四嫂实在不放心,我可以让小狗留在这里,等弘晖入睡后再离开。”
她都这么说了,四福晋只好点头应下。
弘晖倒是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小狗能一直陪着自己到睡着的时候,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饕餮想到自己只要陪着这个小孩到晚上,就能跟着苏澜回去,心里也是偷偷松口气。
于是它继续乖巧趴在弘晖怀里,直到他夜里洗漱后睡下,转眼就入睡了,饕餮才小心翼翼从弘晖怀里爬出来。
苏澜抱过饕餮,跟四福晋道别。
四福晋再次道谢,送她出了二门,九阿哥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两人坐马车回去,回到院子,九阿哥伸了个懒腰道:“没想到送个玉坠子,居然也有人偷,还是弘晖的乳娘。这事估计明天就要传到皇阿玛耳边,这乳娘还是内务府那边选的,估计内务府总管要被骂了。”
他耸耸肩,内务府总管虽然无辜,却也得背这个黑锅了。
谁叫他送谁不好,非要送这个乳娘呢!
苏澜抱着饕餮感慨道:“谁说不是呢,人一贪心,真是不管不顾。这乳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却不知道这天下只要做过的事,就不可能丝毫不留痕迹。”
九阿哥点头附和道:“的确,这乳娘东窗事发后还妄想求情躲过去,真是不要脸!”
他刚才在四阿哥面前收敛了一点,在苏澜跟前就不用收敛了,一肚子火气道:“这乳娘还有脸跟弘晖求情,要不是弘晖年纪小,我这个当叔叔到底是长辈,不然早就一脚把那乳娘踹飞了!”
九阿哥的火爆脾气在四阿哥面前是一点都不敢表现,更别提弘晖还在呢,要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他在弘晖面前,还是要做个好叔叔才行!
苏澜好笑道:“我还说爷刚才为何那么安静,原来是忍着没发火。”
九阿哥摆摆手叹气道:“看弘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哪里还敢发火呢?幸好有小狗在,不然弘晖只怕没那么容易哄好了。”
弘晖的性子看着懂事又稳重,却喜欢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爱往外说。
他对自己严格,对外人却相当和善,想得也多。
九阿哥是看出弘晖这性子,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释怀。
幸好小狗很给力,弘晖又喜欢它,抱着就能哄好了。
思及此,九阿哥这才笑了起来:“弘晖看着跟四哥不太相似,毕竟四哥总板着脸,人又严肃。但是在喜欢小狗上面,这两人果然是亲父子。”
都是那么喜欢,只要有小狗在,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苏澜也笑了起来:“是啊,明儿我打算带着小狗过去看看弘晖,玩儿几天,弘晖就能把这事彻底放下了。”
九阿哥深以为然:“也好,你就带着小狗过去溜达一下。等下值的时候,我过去接你。”
正好他坐马车,把苏澜和小狗接回府。
苏澜点点头,这事就决定好了。
就跟九阿哥想的那样,第二天皇帝得知乳娘的事,直接把内务府总管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训斥还不够,直接把总管撤掉换人。
换成谁,这就让皇帝头疼了。
他生怕再跟这个总管一样,挑了乳娘那样的人,祸害自己的皇孙。
皇帝把四阿哥和九阿哥叫了过来,问清楚昨天的事。
他又担心弘晖,得知弘晖昨晚睡得不错,今天还是让太医过去诊脉,别是郁结在胸就不好了。
皇帝也知道弘晖这孩子心里喜欢藏事,得仔细点为好。
四阿哥连忙道谢:“多谢皇阿玛,以后让弘晖进宫谢恩。”
皇帝摆摆手道:“还什么以后,过两天就让弘晖进宫来,让朕看看。”
四阿哥连忙应下,又听皇帝问道:“内务府总管已经撤掉了,你们心里有适合的人选推荐吗?”
四阿哥素来谨慎,觉得皇帝这问题就跟陷阱一样。
说了自己人那不妥当,推举别人可能并不是太了解,要出什么事就麻烦了,还得连累四阿哥自己。
九阿哥大大咧咧的,就没四阿哥那么小心了,听见这话就笑眯眯说道:“皇阿玛,这不简单,十二弟还闲着呢!”
他们这些兄长都忙着,就连十三阿哥都领了差事,十二阿哥怎么能逃过去!
皇帝瞬间就明白九阿哥的未尽之意,不由好笑道:“小九你真是,就看不得别人闲着吧?”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那是,儿子那么忙,弟弟们也该为皇阿玛分忧了。”
闻言,皇帝只笑笑,沉吟片刻,却觉得九阿哥推举的人选很合适。
十二阿哥的生母出身不高,也并不受宠,两母子懂事又安分。
这儿子在读书和骑射上并不算特别出色,只算数上面相当不错,暂时帮忙管着内务府也不是不行。
加上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十三阿哥都领了差事,唯独跳过十二阿哥让他闲着,时间长了确实不妥。
皇帝琢磨完,没直接说出来,只说道:“朕会考虑一下,你们都退下吧。”
九阿哥跟着四阿哥麻溜退下了,看着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举荐十二阿哥,就是不想自己忙着却让弟弟太清闲。
四阿哥一路沉默没说话,两人走得远了,他才低声开口道:“九弟的胆子真大,什么话都跟说。”
九阿哥耸耸肩道:“弟弟跟四哥不一样,想什么就说什么了,皇阿玛也知道,不会多计较的。”
他挺喜欢十二阿哥这个弟弟,十二阿哥的生母位分低,两人的日子过得拮据。
要是十二阿哥能领了差事,两母子在皇宫里的日子就要舒服一点了。
反正举荐谁不是举荐,便宜别人还不如推荐自家兄弟。
十二阿哥这性子好,背景也简单。
加上生母那边也没什么人能帮衬,也就没什么靠山,皇帝就是十二阿哥唯一的靠山了。
这样反而更好,没那么多人能左右十二阿哥,他在内务府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或者为难于谁都不敢得罪了。
九阿哥一通说,四阿哥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连连点头后,看了过去:“我还以为九弟就随口提议的,原来还想了那么多吗?”
听见这话,九阿哥眨眨眼道:“没有,弟弟说完后才想的。”
四阿哥就知道,他这是先说后想吗!
也就九阿哥做得出来!
亏得建议的是十二阿哥,确实合适,不然九阿哥随便推荐一个人,只怕要惹怒皇帝,被打出御书房!
九阿哥见四阿哥没好气的样子,笑眯眯道:“四哥放心,皇阿玛知道弟弟脑子不好使,一般不会跟我计较。”
四阿哥一时不知道九阿哥这是骂自己还是骂自己呢,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叫他教训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说不下去了。
四阿哥无奈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回想刚才皇帝的表情,还真的没跟九阿哥计较的样子。
毕竟九阿哥是真的想什么就说了,没那么多考量,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心思。
他觉得十二阿哥挺合适的,到头来拍板的还是皇帝。
反正九阿哥只建议,回头会不会接纳就是皇帝的事了。
九阿哥反过来安慰道:“四哥也不必多想,咱们出来后,这事该怎样就怎样,跟咱们没关系了。”
他倒是洒脱,四阿哥笑了笑,忍不住有点羡慕起九阿哥来。
两人一起回去四贝勒府,九阿哥正好接苏澜回去。
苏澜正跟四福晋喝着茶,弘晖则是追着小狗在前院跑来跑去,小脸上全是笑容。
看见四阿哥和九阿哥,弘晖连忙刹住车,过来行礼道:“阿玛,九叔。”
九阿哥摸了摸弘晖的小脑袋,笑着道:“跟小狗玩得高兴吧?今天小狗乖吗?”
弘晖连连点着小脑袋道:“小狗很乖,还陪我玩了很久。”
就是他满头汗有点累了,小狗是一点都不累。
明明小狗的小短腿倒腾得很快,怎么就不会累了呢?
弘晖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四福晋见他衣服被汗打湿了,赶紧让身边的嬷嬷带着他去后边擦干净然后换一身衣裳。
等他一走,四福晋才说道:“我琢磨着弘晖年纪不小了,也没必要再叫个乳娘来。没得到时候又养个白眼狼,倒不如把我身边的嬷嬷过去照顾他。”
对自己的心腹嬷嬷,四福晋还是很信任的。
四阿哥却摇头道:“嬷嬷帮着你管家,要送去弘晖那边,你就要受累了。另外让人接手,一时半会你也得手忙脚乱的,很是不必。”
“虽说弘晖年纪还小,过两年也要去尚书房了,如今挑几个年纪大一两岁的玩伴。放在府里看看人品如何,以后选两个当他的书童。”
弘晖作为他唯一的嫡子,很得四阿哥看重。
他身边的人自然是要挑了再挑,先放在身边一两年,看着不错才留下当书童,也算是给弘晖培养自己人了。
四福晋觉得四阿哥的安排很好,于是点头附和道:“好,那内务府那边要说一声吗?需要再送人过来选一选。”
自从乳娘出了这样的事,四福晋也坐不住了,开始排查府里其他下人,看有没明面上瞧着还好,私底下却不行的。
她生怕府里再出一个乳娘这样的人,那自己这个掌家的人脸面就真不知道哪里放了。
脸面是一回事,要是还有人害了弘晖的话就麻烦了。
四福晋是豁出去了,说什么都要把府里查个底朝天!
她连夜查完后,还真发现几个人私底下手脚不干净,或者嘴巴不把门的。
这几人是不能留下了,那么就有空缺出来。
四福晋有点担心内务府再送过来挑选的人也不靠谱,这才会问四阿哥的意思。
四阿哥笑着摇头道:“出了这样的大事,皇阿玛撤掉了内务府总管,准备换人,你且多等几天看看。”
他这么说,看来要换的人选还没确定,的确需要观望一二。
反正只空缺了几个人,府里不至于人手不足,暂且等上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苏澜抱起跑了一天的饕餮,别说累了,舌头都不伸。
弘晖依依不舍跟小狗道别,眼巴巴看过来问道:“九婶明天还带小狗过来玩儿吗?”
苏澜抓着饕餮的小爪子挥了挥道:“弘晖想我明天也来吗?”
闻言,弘晖使劲点头:“想,很想。”
苏澜忍不住逗他道:“弘晖是想见我,还是只想见小狗了?”
弘晖连忙答道:“都想的。”
这小嘴还挺甜的,而且回答得毫不犹豫,苏澜轻轻捏了一下弘晖白嫩的小脸道:“好,那我明天和小狗一起过来。”
四福晋笑着道:“有劳弟妹了,每天都特地过来,要不我明天带着弘晖过去吧?”
苏澜知道她正整理府里的内务,只怕抽不出身来,于是摇头道:“我也没什么事,明儿我再过来就是了。”
四福晋倒没拒绝,知道苏澜这是体贴她。
跟九阿哥不一样,四阿哥的后院还有几个人,尤其是李格格。
要是她不在府里,李格格就能闹翻天去。
九阿哥接苏澜上马车回去的路上,跟她说了十二阿哥的事:“也不知道最后皇阿玛会不会答应让他去内务府。”
苏澜悄悄在袖子里掐算了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笑着说道:“爷想让十二弟去内务府吗?”
九阿哥眨眨眼道:“挺想的,有他在,内务府就得收敛多了。”
他在马车上不好抱怨,等回到府里,只有他们两人在,才开始嘀咕道:“你不知道,以前是太子的奶兄弟掌着内务府。那小子仗着太子二哥的势,别提多嚣张跋扈了。”
“哪怕对咱们这些阿哥,要生母出身高,又受宠的,他自然态度好一点。要生母不受宠,自己也不得皇阿玛偏爱的,那就难过多了。”
“他对阿哥都这样,其他人更过分了。叫人实在看不过眼,后来他下去了,内务府总管换了人,这才稍微好一点。”
九阿哥说完又摇头道:“人办事是办事,却要先给点好处才行。能力是有一些,却有点贪,但是并不过分,于是一直都没有人告发到皇阿玛跟前。”
“也可能皇阿玛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无伤大雅。”
对皇帝来说,国库的钱都能借出去给大臣,更别提是内务府总管只收一点点好处,在他眼里估计都不算什么了。
“我当初想着这人能力只算一般,在这个职务上不会太久,果真如此。如今犯下大错,总算要换人做了。”
接连经历了两个不靠谱的总管,九阿哥感觉还是自家兄弟更靠谱一点,于是才推荐的十二阿哥。
不管如何,十二阿哥这品性是绝不会比这两人还差的。
毕竟他们两个都不算出众,那是跟自家出色的兄弟比较。
要出去比的话,那就比其他人优秀太多了。
苏澜才知道这中间的事,点头附和道:“如今皇阿玛换了人,内务府那边再送人来挑选,十二弟看过,应该能好多了。”
九阿哥也这么觉得,要再出一个乳娘这样的人,那内务府真的从上到下都要换一遍了。
第二天他在兵部有点心不在焉的,只等着消息。
九阿哥索性去司武库找十阿哥聊一聊,打发一下时间。
十阿哥正忙着,见到他就擦着汗出来,笑眯眯道:“九哥来了,正好我有事要说。那战车的图纸,皇阿玛让弟弟小改了几回,说是可以用了。另外做出了模型来,试过后都说好。”
“皇阿玛的意思,是让弟弟以后专门做图纸修改兵器。弟弟想着这是好事,立刻就答应下来。在这里忙活两天,就得走了。”
“以后九哥要过来,可能见不着弟弟,只能去后头找。”
九阿哥拍着十阿哥的肩膀,十分高兴道:“这是大好事了,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十弟就这般出息了!”
“是我疏忽了,今天下值后,当兄长的说什么都要给你庆祝一下,去酒楼喝杯酒如何?”
十阿哥笑着摇头道:“喝酒就算了,弟弟明天还要过来帮忙呢!要喝醉了,明天可干不了活。”
“等休沐的时候,弟弟再来找九哥一起去喝酒。”
九阿哥笑着道:“这敢情好,十弟是越发上进了,我替你高兴着。不过司武库那么忙吗,怎的还让你留下帮忙两天?”
十阿哥摇头答道:“司武库还好,整理了大半。只是之前弟弟进来就是帮忙整理的,忽然要走,怎么都要把分给我的那一部分都整理完才走。”
“不然留下烂摊子交给朱亮,弟弟心里也过意不去。”
朱亮在司武库很是照顾他,十阿哥也不能得了新差事就恩将仇报,给朱亮留下个收拾一半的烂摊子了。
九阿哥又笑了:“十弟说得对,这事是得有始有终。”
两人正说着话,高元就过来对九阿哥轻轻点头。
九阿哥心下一喜,看来皇帝最后拍板,让十二阿哥管着内务府了。
十阿哥见他笑得高兴,顿时一头雾水:“九哥是有什么好事吗?怎的还在打哑谜呢?”
两人不说话,一个点头一个就笑了,让十阿哥满脸茫然。
九阿哥笑笑道:“没什么,我让高元去打听消息。”
他凑到十阿哥耳边压低声音道:“内务府总管撤掉了,新掌管内务府的人是十二弟。”
十阿哥大吃一惊,没料到皇帝竟然选了十二阿哥去掌管内务府。
他忽然看向九阿哥,好奇道:“九哥突然关心这事,是跟你有关系吗?”
九阿哥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十弟,是我跟皇阿玛提议用十二弟的。”
十阿哥也跟着笑了:“那休沐的时候喝酒,也得叫上十二弟一起庆祝才是。”
不过他想想自己跟十二阿哥并不是很熟悉,叫他过去酒楼喝酒会不会太唐突了一点?
这消息不过大半天功夫,转眼就传遍了宫里宫外。
九阿哥下值回府的时候,发现门房里头堆得满满的,还有人递东西进去。
他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高元一直跟着九阿哥,也是一脸疑惑。
等进去后,苏澜才答道:“下午之后就有不少人送名帖来,想要邀请爷休沐的时候去喝酒的,喝茶的,听戏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指着角落的箱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名帖。
九阿哥不由咂舌:“怎的那么多人?休沐就一天,我又不能劈开几十块,他们送那么多名帖来有什么用?”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九阿哥就一个人,不可能跟这么多人见面吗?
苏澜摇头道:“估计这些人来之前,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人,还以为自己来得早呢!”
毕竟他们刚开始抢着把名帖塞给门房,就差打起来了。
九阿哥摸摸鼻子,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受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