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九阿哥兴高采烈道:“看, 这些都是皇玛嬷赏给咱们的。知道你喜欢金条,这些等会就让人送去你的房间。”

    “这珍珠成色不错,可以打首饰, 你要喜欢就让人送样图来,想打多少都行。”

    “宝石也不错,你可以拿着玩儿。”

    他介绍了一圈, 不由感慨道:“皇玛嬷真大方, 大手一挥就赏了这么多好东西。我明明只是找借口让银子送进宫来, 才会提前送寿礼的。”

    苏澜看着那么多东西, 也点点头赞同九阿哥的话,皇太后确实非常大方!

    九阿哥说完很快又笑道:“不过皇玛嬷私库里的好东西多着呢,赏给我的这些东西看着多, 估计就是九牛一毛。”

    皇太后毕竟在宫里几十年了, 以前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就经常送她东西。

    太皇太后去世前,还把私库一分为二,一半留给皇太后,一半留给皇后。

    可惜皇帝后来没再立后, 这部分就暂时存了起来。

    另外皇帝孝顺,每年给皇太后送的寿礼都不一般。

    更别提平日看见什么好东西, 皇帝都会给皇太后送一份。

    日积月累, 皇太后私库里的东西满满当当, 无数的珍品, 在外头估计连见都没见过。

    她如此富裕, 赏赐的时候自然大方了。

    九阿哥高兴过了, 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坐在苏澜身边喝了一口水, 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道:“赈灾银的事, 除了皇阿玛、我和户部尚书,以及两位户部侍郎,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

    护卫车队的侍卫只以为是搭建戏台的木料,并不清楚里面还藏着银子。

    当然侍卫长还是知道的,一路小心翼翼护送进宫来。

    但是其他人并不知情,暂时也不能告诉他们。

    尤其是其他兄弟们,九阿哥也是不能说。

    九阿哥这会儿开始发愁道:“我那么高调提前送寿礼给皇玛嬷,被其他阿哥知道后,他们估计以为我是想必其他人都早早讨皇玛嬷的欢心。”

    兄弟们知道后,估计这下都在心里骂他狡猾呢!

    苏澜笑着安慰道:“爷是为皇上办事,这也是无可奈何。暂时保密,回头其他阿哥知道后,也知道爷这么做是有缘由的,不会再多想。”

    九阿哥摸着鼻子,虽然是这样,但是在另外的赈灾银找到之前,他都要背着这一口黑锅了,也怪冤枉的。

    尤其皇太后还赏了那么多东西,别的兄弟见了想必都要眼红了。

    按照九阿哥以前顽劣的样子,其他人只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摸着鼻子叹气道:“这事要是被额娘知道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九阿哥不提还好,一提就见高元进来小声禀报道:“主子,宜妃娘娘那边派人来,说要请福晋过去喝茶。”

    闻言,九阿哥顿时头疼。

    宜妃叫苏澜过去喝茶是假,估计是问她,九阿哥是怎么一回事儿!

    九阿哥嘀咕道:“额娘怎么不叫我过去,反而叫苏澜?”

    高元面露尴尬站在原地,他哪里知道啊!

    九阿哥也不用他回答,知道宜妃是见着九阿哥可能心软了,是让苏澜多盯着九阿哥,别让他闯祸。

    “要不还是我过去见额娘吧?”

    苏澜摇头,阿哥去后宫见娘娘们要麻烦得多。

    要请示过皇帝,皇帝允许后,还得另择时间来清场,十分麻烦。

    “我过去跟额娘说说话,很快就回来了。”

    九阿哥也明白宜妃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才会想叫苏澜过去悄悄一问。

    他看着苏澜换了一身衣裳,就自告奋勇选了一支玉簪子给苏澜戴上:“这个好看,对了,这些东西要不送一点给额娘。”

    送了东西,宜妃怎么都不会生气了吧?

    苏澜心想九阿哥这还真是好儿子,还知道伸手不打送礼人,先送礼绝对没错。

    于是她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这是太后赏赐的,不好直接转送给额娘,不如从库房里选一些?”

    九阿哥想了想库房了有什么东西,顿时尴尬了。

    除了金银之外,不是宜妃给的,就是皇帝给的,哪个都不适合当礼物。

    九阿哥想来想去,又说道:“反正额娘也不缺这点东西,要不你就空着手去,过去先对额娘笑一下,她也会为难你了。”

    苏澜瞥了他一眼,宜妃要知道九阿哥的心路历程,想送礼却找不到适合送的,索性就不送了,估计不生气都要生气了。

    “咱们回头出宫的时候,再看看有什么精巧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额娘,如何?”

    九阿哥附和真点头道:“好,到时候叫上十弟和弟妹,咱们四处转转。”

    高元在门外等得有点心焦,九阿哥也不好多留苏澜,目送她上了软轿离开。

    轿子很快到了翊坤宫前,有嬷嬷在殿前候着,扶着苏澜下了轿子进去。

    嬷嬷年纪不大,脸上挂着笑容,一边体贴提醒苏澜小心脚下,一边笑着道:“刚才来给娘娘庆贺的嫔妃不少,她们才刚走没多久。”

    苏澜一听就明白,这些嫔妃是打探消息来了,想知道九阿哥为何提早送寿礼,是不是宜妃私下指使之类的。

    宜妃心里恼怒,还得面露笑容招呼这些嫔妃,估计这会儿怒气值相当不低。

    她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进去后却见宜妃坐在桌前,喝着茶,脸上倒是不见生气的样子。

    看见苏澜进来,宜妃还笑了一下道:“坐吧,咱们也不是外人,就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她拉着苏澜在身边落座,就有嬷嬷送上热茶,然后伺候的宫人都全数退了出去。

    人一走,宜妃就忍不住抱怨道:“刚才来的嫔妃实在太多了,明面上是恭喜我,说是小九得了太后一大笔的赏赐,浩浩荡荡送去院子里,不知道多少人看见。”

    “小九就不知道低调,不过那么多赏赐送过来,想低调都难了。”

    宫里连个墙角可能都有眼睛盯着,那么多赏赐一路送过来,不是瞎的都能看见。

    不出一个时辰,宫里几乎都知道此事了。

    苏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宜妃却不像是生气要责问的样子,笑眯眯道:“不过看她们羡慕嫉妒的眼神,嘴上还要恭维我,还是挺有意思的。”

    闻言,苏澜心想,不愧是两母子,这心态不是一般的好!

    “给额娘添麻烦了。”

    宜妃摆摆手道:“添什么麻烦,难得我这边热闹了一下。她们来打探消息,什么都没打探到就回去了,估计比我还郁闷。”

    她又看了一眼过来道:“小九不是那么不省心的人,他这次大张旗鼓提早给太后送寿礼,必然事出有因。而且这因暂时还不能说,才叫小九来做遮掩。”

    “我这个当额娘的自然支持他,叫你过来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看,别觉得我是什么都不管了。私下她们胡乱猜测的那些,你听听就算了,也别往心里去。”

    苏澜十分意外,她还以为宜妃特地叫自己来,是觉得九阿哥这事做得太高调,容易惹祸。

    没想到宜妃看得这般准,而且不该问的压根就不问,不让苏澜为难。

    见苏澜露出惊讶的样子,宜妃笑笑道:“这点眼力劲我还是有的,而且小九这事很可能是因为皇上,那我就更不能过问了。”

    “后宫不干涉朝政,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我知道了也没用,还不如不知道。你知情也不必告诉我,今天请你来就是试试小厨房做的菜式。”

    “小厨房新来的个御厨,做的江南菜式,我吃着不错,你也来尝尝。”

    宜妃在苏澜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了,于是这会儿她一拍手,就有热腾腾的菜式送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我瞧着你太瘦了,小九的事情多,你还得帮忙盯着,肯定累坏了。今天也没别人在,你多吃点儿。”

    “要是喜欢,以后我让厨房做好送去你那边。”

    宜妃示意宫女给苏澜夹菜,后来觉得宫女太慢,她亲自上手,给苏澜夹了满满一碗,堆起来跟个小山一样。

    苏澜其实不用吃不用睡,吃多少也无所谓。

    不过看宜妃极力推荐这些菜式的样子,不知不觉居然跟九阿哥炫耀皇太后那些赏赐一样,身影都重叠了起来。

    在对她好这上面,宜妃和九阿哥真是惊人的相似,都把自己觉得最好的送到苏澜跟前来。

    苏澜心里一暖,宜妃夹多少她都吃掉,一桌菜大半都被自己吃完了。

    宜妃后知后觉,吓了一跳道:“你这孩子,吃着香,撑了也不说,这也吃得太多了,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看看?”

    别是苏澜这小身板吃多了,撑坏了,那就麻烦了。

    苏澜笑着摇头道:“是额娘这边的菜式味道好,我不知不觉吃多了。别看我身板小,吃得却挺多的。”

    宜妃看着苏澜这食量,却是一点都不胖的身材,说不羡慕是假的。

    后宫嫔妃在吃用上自然是分了等级,品级高的想吃什么,只管开口,御膳房都会立刻送来。

    品级低的,份例少,想吃什么不在份例里的东西就难了。

    但是越是品级高,越是得管着嘴,不然把自己吃成大胖子,还怎么见人?

    宜妃平日吃着就不多,今天是因为招待苏澜的关系,就让厨房多做一些,每种觉得不错的菜式都上了。

    她原本是想着苏澜都尝一口,喜欢的多尝两口就是了,剩下的赏给底下伺候的人,也不会浪费。

    宜妃哪里想到,一桌菜居然都被苏澜吃光了。

    她盯着苏澜的肚子,平坦如旧,一点都没有撑得凸起,不由暗暗称奇。

    这苏澜吃进去那么多东西,都吃哪里去了?

    看苏澜面色如常,确实没有撑着的样子,宜妃还是有点不放心,硬塞了两颗消食的药丸过来,才让她离开。

    两人边聊边吃,愣是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吃完后又坐着喝茶,宜妃聊得高兴,九阿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知道多心焦。

    额娘不会真责备苏澜了吧,怎么这么久还没放苏澜回来?

    九阿哥还来回催促高元去院门口看看,苏澜回来了没?

    他这催了十几回,高元来回跑,感觉自己一双腿都快没力气,哆嗦了起来。

    好在苏澜终于回来了,高元看见那熟悉的软轿,差点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总算不用再来回跑了,苏澜简直是自己的救命!

    苏澜下软轿就见高元一脸喜极而泣的样子,不由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她脸上长了什么,让高元这般激动?

    她抹了把脸,就见高元对自己行礼后,转身一溜烟跑回去。

    苏澜更诧异了,她这脸上其实是沾了东西,把高元都吓哭了吧,还转头跑掉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就见九阿哥带着高元跑了出来。

    九阿哥一边扶着苏澜往回走,一边小声问道:“额娘没为难你吧?”

    苏澜摇头道:“没有,额娘只招呼我一起用饭,这才晚了回来。”

    听见这话,九阿哥松口气,宜妃没为难苏澜就好!

    他打发高元去门外守着,听苏澜一五一十转述了宜妃的话。

    九阿哥笑笑道:“还是额娘厉害,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也省得咱们以后跟她解释。”

    “额娘没生气就好,她这是应付后宫那些嫔妃,叫她们私下胡乱猜测,回头得知真相的时候,只怕羞得不敢见额娘和你了。”

    苏澜点点头,觉得宜妃还是有几分恶趣味的,故意误导了后宫这些嫔妃。

    回头真相一出来,这些嫔妃短时间内肯定不愿意见到宜妃了。

    原本她们是想看宜妃的笑话,谁知道到头来反而被宜妃看笑话了呢!

    九阿哥又小声告诉苏澜道:“听说其他阿哥都去慈宁宫给皇玛嬷送寿礼了,他们都提前送了,大臣们想必也蠢蠢欲动。”

    大臣们不能进宫,但是女眷可以啊,代替他们给皇太后提前送寿礼就好。

    好好的寿礼,愣是提前了,让慈宁宫顿时热闹了起来。

    想必会有贵夫人隐晦问起皇太后,九阿哥怎么就提前送礼了。

    妯娌们都去了,苏澜也不能缺席。

    果然第二天,十福晋就过了来,邀请苏澜跟她一起去慈宁宫。

    “十爷昨儿已经把寿礼送上,今天是住在宫外的嫂子要进宫来,咱们也不能不去。”

    不然前头的福晋都在,唯独缺了她们两个,那就不美了。

    苏澜倒是无所谓,反正昨天见了宜妃,今天再见皇太后也没什么。

    十福晋松口气,要是苏澜不陪着自己,她一个人去慈宁宫还是有点胆怯。

    毕竟慈宁宫如今挤满了后宫嫔妃、各个阿哥的福晋、亲王夫人和官夫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态度想必也高傲不好相处。

    十福晋还听不懂满语,跟傻子一样坐在她们中间,那真是度日如年。

    苏澜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十福晋镇定一些。

    但是过去慈宁宫,又有些犯难了。

    因为苏澜得了皇帝的允许,在宫里破例能坐软轿,十福晋却不行。

    九阿哥在旁边守着倒没什么,让十福晋跟着轿子走就不好了。

    可是让十福晋坐进轿子,好像也不行。

    苏澜思前想后,拍板道:“我感觉最近身子骨好多了,要不弟妹陪着我走一走吧。”

    十福晋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九嫂身子骨弱,要被九哥知道我让你走着去慈宁宫,只怕要恼了我的。”

    “九嫂只管坐轿子,我在旁边跟着就行。我这身板倍儿棒,走过去也很快,一点都不累。”

    苏澜最近确实感觉这身体好多了,因为私下偷偷摸摸吃了不少金银,吃空的箱子被她悄悄毁掉了。

    看着大箱子好像一直都那么多,暂时没人发现金银其实少了很多。

    她吃得不错,脸色都比之前好了。

    但是十福晋先入为主,毕竟这身体刚进宫就病了一个月,这会儿看着还好,谁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

    十福晋拼命摇头,苏澜没办法,只好拉着她的胳膊直接往外走。

    既然说不通,就只能直接做了!

    十福晋被拉得一个踉跄,然后不自觉跟着走,眼睛渐渐瞪大起来:九嫂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苏澜愣是拉着她走了一段路,十福晋又不敢挣扎,一个不留神把苏澜拽得摔地上怎么办?

    十福晋只好由着她,还悄悄使眼色,让太监抬着轿子跟在后边。

    等苏澜走累了,十福晋也能劝着她中途上轿子。

    可惜这轿子一直没能用上,苏澜确实就跟她说的那样,身体好多了,走到慈宁宫的时候,只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脸颊泛红,倒是气色不错的样子。

    苏澜用帕子擦了擦汗,这才跟十福晋进慈宁宫给皇太后行礼。

    皇太后见着苏澜十分高兴,招手让两人上前来:“你这都出汗了,天儿那么热了?”

    她是知道苏澜得了皇帝破例,在宫里能坐软轿,坐轿子还能出汗,不会是虚汗吧?

    皇太后担心苏澜的身子骨,一叠声让人赶紧赐座,就让她坐在自己下首最近的位置。

    十福晋被安排在苏澜旁边,这会儿连忙解释道:“咱们两个是走着来的,九嫂不忍我跟着轿子走,不过我让轿子一路跟着来。九嫂确实身子骨好多了,一路走来也没觉得累。”

    两人用蒙语说话,周围的人大多听不懂。

    皇太后就点点头道:“我瞧着苏澜这脸色确实好了,不过等会还是让太医来把脉看看。”

    不能他们觉得,要太医觉得苏澜好了才行。

    苏澜无奈道:“太后娘娘,我这身子骨确实好多了,太医妙手回春,药方都对症。”

    皇太后笑眯眯道:“叫什么太后,跟小九一样叫我皇玛嬷才是。都是一家人了,怎的这般客气了?”

    她对十福晋也是这么说的,两人都是从草原来的,又只会说蒙语,更是亲近了几分。

    十福晋笑着喊了一声,苏澜只好也跟着叫了。

    皇太后一听特别高兴,把手腕上的玉镯子一褪,戴到苏澜的手腕上。

    苏澜的手腕纤细,碧绿的翡翠镯子戴上就显得皮肤如雪,甚是好看。

    皇太后又示意伸手的嬷嬷拿来一个锦盒,里面也是一只翡翠镯子,能看出不如皇太后刚才手上的那只,却也是上等的翡翠。

    嬷嬷把锦盒递给十福晋,十福晋受宠若惊收下了,还当场就把翡翠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

    其他人看着都眼馋了,她们进来后,皇太后只让人上茶,可一点都没给谁送过礼物。

    这两人一来,皇太后连手上的镯子都送了。

    那可是皇太后最喜欢的镯子,直接就送给了苏澜,果真是喜欢九阿哥吧,这是爱屋及乌了。

    想到九阿哥先是收到皇太后那么多赏赐,如今苏澜又得了皇太后心爱的镯子,在场的人心里酸溜溜的。

    今儿来的人不少,光是妯娌几乎都到了。

    十福晋悄悄看了一圈,被其他人盯得后背发毛,却还是小声对苏澜说道:“我瞅着八嫂没来,太子妃也不在。”

    皇太后学着两人的样子,也压低声音说道:“老八家的说是病了还没好,就不过来了,昨儿老八来的时候还跟我告罪来着。太子妃也病了,听说是风寒,不能吹风。”

    “她原本要来,我就叫人拦下了,还是养身比较重要。”

    皇太后原本就还没到寿宴的时候,也是因为九阿哥这一出,大家才提早送寿礼,倒也没必要让病倒的太子妃还硬撑着过来。

    她对小辈格外宽和,只交代太子妃好好养身,回头病好了再来慈宁宫就行。

    皇太后还让人送了滋补温和的药材过去,去的还是心腹嬷嬷,自然代表了她的意思,太子妃这才没过来了。

    十福晋点点头,想到八福晋之前伤了嗓子,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见好?

    反正这里的人都听不懂蒙语,她就忍不住小声问了。

    皇太后难得有小辈能说话,尤其三人跟平常人家一样咬耳朵,她就更觉得有趣了,也跟着小声说道:“太医过去看了,说没什么大碍。但是换了几个太医,老八家的依旧不见好,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苏澜确实知道的,八福晋造的是口孽,所以才迟迟没好。

    怎么都要等八福晋有悔过之心,这口孽才会慢慢散去,嗓子自然就能好起来了。

    不过看样子,她压根就没觉得自己错了,估计好长一段时间,八福晋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原本只是不能说话而已,八福晋进宫来给皇太后请安还是可以的。

    毕竟这腿脚又没问题,不能说话提前跟皇太后说了,皇太后一向脾气好,也不会计较这个。

    分明是八福晋害怕别人见她不能说话,要看她笑话,于是索性不来了。

    不过她不来也好,来了反正也不会跟人闲聊,带着冷脸跟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实在没必要了。

    三人在上边嘀嘀咕咕说话,虽然声音没收敛,但是在场就没几个能听懂,顿时好奇她们究竟说的什么。

    也有羡慕苏澜的,听这一口蒙古话跟皇太后聊得多欢。

    她如今回去后开始学蒙语,还来得及吗?

    宜妃这时候环顾一周,感觉脸上都带着点骄傲的笑容来:看,那是我儿媳妇,我的!羡慕吧!

    其他人还真的羡慕,一个个想着九阿哥之前钻钱眼去了,只想着做买卖,惹来不少人笑话。

    如今谁都不敢笑话他了,毕竟就因为九阿哥这财迷性子,结交了不少商人,这不就是商人搭桥引荐,叫九阿哥领了缅甸那边的差事,让皇上白得了一个大金矿吗?

    听闻皇帝还承诺给九阿哥和苏澜两口子几年金矿出息的一成,光是听着就叫他们羡慕嫉妒了起来。

    更别提苏澜会翻译,愣是把缅甸语说得流畅,促成了此事。

    九阿哥自从成亲后也更稳重了一点,运气还好,一个个都觉得苏澜有旺夫相。

    这他不就被皇帝重用了起来,调去了户部当差。

    户部可是油水多的地方,更别说九阿哥领了催债的差事。

    原本大家都以为九阿哥这催债是得罪人的差事,只怕要踢到铁板,没那么容易。

    转眼间他就说服康亲王第一个还钱,其他人不敢拖着,只好乖乖去还,这差事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了。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如今跟着九阿哥能沾光吗?

    皇太后说了一会话,也不好冷落其他人,就让女官帮忙翻译了几句。

    意思就是感谢众人过来给她提前祝寿,心意领了。

    这是委婉赶客了,毕竟让人干坐着也不好,但是皇太后说个话都需要翻译也没什么意思。

    她还不如跟两个小辈直接聊天呢,索性就不留这些人在旁边围观了,跟一堆木桩子一样。

    不过皇太后喜欢宜妃,这宜妃也是会蒙语的,就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这下子周围人看宜妃的眼神就更羡慕了,宜妃笑眯眯坐到前面去,在皇太后下手另外一边。

    “娘娘这是跟两个小辈说八卦,我听了一耳朵,倒是想靠近来多听听,不会介意吧?”

    皇太后笑笑道:“满场除了这两个小辈,也就你能听懂了,我把你留下,不就是想让你靠近听了?”

    虽说宜妃如今的身份,位子离着皇太后已经很近了。

    不过她如今就像是对待家中长辈一样,坐在下首位子,让皇太后很是满意。

    皇太后不爱拘束,跟几人聊了起来,重点问起苏澜跟着九阿哥去酒楼用饭遇到缅甸王子的事。

    她在后宫听了一耳朵,哪里有当事人说得具体又详细?

    苏澜只好仔细说了起来,另外三人听得很认真,也满是兴味。

    几人中途还好奇问了几句,苏澜都一一回答了。

    她们的八卦之心这才满足了,皇太后还有些意犹未尽道:“平日除了皇上和宜妃,你们两个多来几次,陪着我聊聊天解闷就好。”

    皇太后看了苏澜一眼,刚才听十福晋说苏澜没坐轿子,如今她是回过味来了。

    苏澜这是不想自己坐轿子,却让十福晋在外边跟着走,于是索性两人都不坐了。

    于是皇太后就对十福晋说道:“回头我跟皇上说一声,以后你过来也坐轿子,跟苏澜作伴也好。”

    宜妃一听就明白皇太后的用意,笑着附和道:“这敢情好,其实她们两个坐一顶软轿也可以。”

    如此一来,两人就没那么扎眼了。

    毕竟分成两个轿子,一路走来,只怕太张扬了一点。

    皇太后觉得宜妃这样更周到一点,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派人去跟皇帝提起此事,皇帝二话不说就答应起来。

    毕竟他也听出来了,皇太后很喜欢苏澜和十福晋两个晚辈,一点小事而已,皇帝并不会拒绝。

    得知苏澜是走着来的,皇帝有点惊讶,也明白皇太后这样做的心思。

    这样一来,苏澜坐轿子的时候就不会犹豫为难了。

    回去的时候,苏澜就跟十福晋坐同个轿子回去,两人在轿子里还能再说说话。

    十福晋感慨道:“皇玛嬷人真好,还让我坐上轿子了。”

    她还以为在轿子里会颠簸厉害有点晕,担心不已。

    毕竟十福晋坐马车过来的时候,路上晃悠厉害就晕车了。

    哪里想到轿子走得很平稳,几乎不晃。

    十福晋到处摸着轿子,十分好奇道:“真稳当,怎么做到的?”

    苏澜看了外头一眼,没说的是,这些抬轿子的太监都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所以轿子才不会晃,平稳得很。

    两人在慈宁宫陪着皇太后很久才回来,其他早就离开了。

    九阿哥在门口见着她才算松口气:“我听高元说,其他人都先走了,皇玛嬷只留了额娘和你们两个。”

    苏澜笑笑道:“是,皇玛嬷留着我们说了一会话。”

    听她这么一说,语气明显跟皇太后亲近了不少,九阿哥也笑了起来。

    九阿哥其实也有一种感觉,苏澜似乎跟身边人都有微妙的距离感,游离在外,不好亲近。

    他这样在身边,跟苏澜朝夕相对的,慢慢熟悉起来就要好一些。

    苏澜对待其他人就要更生疏慢熟了,如今她倒是难得起了主动跟人亲近的苗头,也算是好事了。

    九阿哥看见她手腕上的镯子,一看就是皇太后平日喜欢戴的那个,显然皇太后也很喜欢苏澜。

    他笑眯眯道:“对了,棺材铺的银子全部都安全送进国库里了,我和户部尚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一直紧绷着,生怕中间出什么差错,银子半路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哪怕是车子坏了,轮子掉了,马车里的东西摔出来被人看见之类的,都会节外生枝。

    好在运气不错,这些银子一直陆续送进来都没出什么意外。

    苏澜倒是奇怪道:“那爷要忙起来了吗?帮着去库房那边点算?”

    九阿哥摇头道:“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和户部尚书只在平日上值的时间去库房那边点算,对外说是重新核算收回来的那些欠债。”

    后边有些手头确实紧的大臣就写折子跟皇帝求情,希望能宽限一些时间,也愿意陆陆续续还钱。

    皇帝已经收回来大部分的欠款,主要还是那些有钱却不还的人,不至于要逼死真的过不下去的臣子,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些臣子也明白皇帝虽然宽恕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还是会还一点。

    不多,起码是表明了态度。

    每个人还的不多,但是人数多,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加上只有户部尚书、九阿哥和两个户部侍郎会进去点算,尤其户部侍郎还得顾着户部那边其他事。

    基本上只有户部尚书和九阿哥两个人,点算一大堆的银子,看得是两眼发晕。

    九阿哥感慨道:“我还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银子,非常壮观,但是点算得眼睛疼。”

    可以说他是痛苦并快乐着!

    看见那么多银子固然开心,可是从早到晚点算下来,他要不停弯腰蹲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偏偏不能让人知道,还不能找帮手,他们两人只好互相扶着休息一会继续点!

    今天也是九阿哥放心不下苏澜去慈宁宫应付一大堆贵夫人,这才会偷摸着回来等她。

    说了一会话,九阿哥又只能苦哈哈回去国库那边开始继续点算了。

    幸好这才是一半的赈灾银,要是全部,他还得在国库呆好多天才能回去歇着。

    只是另一半的赈灾银很快就查明白了,河道总督的名下并没有首饰铺面,但是亲家名下却有个大银铺。

    如今熔铸银两分官私两种,民间开设的银铺需要官府颁发许可才行。

    不管民用还是官用,都能在这两种银铺里面熔铸银子。

    比起首饰铺面,银铺熔铸大笔银两,那就更不显眼。

    虽说这银铺不在河道总督名下,但是仔细查探过后,果真有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银两熔铸的蛛丝马迹。

    毕竟私人银铺根本没那么大量的银两需要熔铸,虽说分了好几批,一年下来慢慢熔掉的,还以为能够掩人耳目。

    但是那些熔铸的工匠都做了几十年,哪怕不知道扔进去的银两数量,看熔掉的银两也能看出端倪来。

    皇帝的人私下一审问,工匠哪里敢隐瞒,直接就坦白了。

    再顺藤摸瓜知道送银两来的人,很快就查到河道总督的儿子身上,直接把人拿下了。

    河道总督矢口否认此事,一个劲喊冤枉。

    他的儿子就更反常一些,被抓后一声不吭,始终沉默着,仿佛是认命了一样。

    审问的人感觉蹊跷,把两父子关在一起,然后人假装都离开了。

    这儿子才开口道:“阿玛也别喊了,这事是儿子做的。”

    河道总督不可思议,整个人气得哆嗦:“你、你竟然……”

    他儿子冷笑打断道:“你只想着自己一世清廉,两袖清风,死后能得个好名声。额娘病的时候,咱们家都凑不齐药钱。”

    清廉有什么用,死后的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如今连妻子的命都救不了。

    河道总督沉默了下来,整个人瞬间似是苍老了十岁。

    他没想到儿子为了报复自己,竟然做下这种事来!

    河道总督有多爱惜名声,儿子就要彻底毁了这名声!

    他是对不住妻子,如今对上儿子带着仇恨的眼神,显然也救不了儿子。

    他转头就叫来审问的人,一口承认是自己一人所为,儿子并不知情。

    当年他救不了妻子,如今绝不能放弃自己唯一的儿子。

    儿子可以恨他,河道总督却不想儿子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皇帝拿到审问结果后,直接把九阿哥叫了过来询问道:“小九来看看,这事后续要怎么处理?”

    是顺着河道总督的意思,让他一人顶下所有罪,放过他的独生子,还是直接判他儿子的罪,放过不知情的河道总督?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这简直是送命题……

    第42章

    九阿哥被皇帝问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问题实在太难办了!

    河道总督这几十年来作风清廉,能力不错,功劳无数。

    他扛下所有的过错, 只为了能用这辈子所有的功绩跟皇帝求情,放过自己的独生子这个条件。

    如果皇帝不答应,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于公于私, 跟着自己几十年还功绩赫赫的老臣要是被处死, 却也让其他臣子感觉齿寒。

    再就是皇帝如果答应河道总督放过他的独生子, 但是主谋确实这个儿子, 岂不是公私不分吗?

    要是其他人得知后,也学着河道总督的样子,用自己的功劳来换去主谋的性命, 让主谋做下错事却能无罪释放。

    那沉船的时候, 被淹死的官兵,他们的性命又由谁来负责?

    为沉船而引咎辞职,甚至受罚的官员又怎么办?

    主谋被放过,这些人的仕途和性命就该被毁吗?

    如此一来, 皇帝的名声也会受到连累。

    所以不管是听河道总督的要求,还是杀掉河道总督的独生子, 不管哪个都不妥当。

    九阿哥沉默了一会, 艰难开口道:“皇阿玛,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 儿子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一下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道:“可以, 明天告诉朕就行了。毕竟此事重大, 不能拖延太久就该公布出去了。”

    而且河道总督和他儿子被抓, 周围人该是察觉到了, 如果拖久了传出不好的流言就麻烦了。

    九阿哥点点头,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院子。

    苏澜见他去御书房一趟,却是蔫头耷脑回来,不由纳闷道:“皇上这是跟爷说了什么,叫爷如此沮丧?”

    九阿哥打发掉伺候的人,在她身边坐下,叹着气把皇帝的问题说了,忍不住嘀咕道:“皇阿玛这意思好像让我来做主一样,其实该是叫来大臣去御书房商议,指不定早就有结论了。”

    其实这不过是皇帝对他的考验,偏偏九阿哥还得认真回答,要是答错了,或者答得特别不好,皇帝只怕要对自己失望。

    九阿哥抓了抓头,只觉得这问题简直毫无不知道如何选择,选择哪个都不对!

    “这两父子也是的,尤其这个儿子。他恨亲爹太清廉,于是当初亲娘病重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银两能治病,于是就恨上亲爹了。”

    “这亲爹也是,哪怕再清廉,妻子病了也能跟皇阿玛求情,请个太医过去也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病死吧?”

    “如此一来,哪怕最后没把人救活,起码这两父子也不会成仇了。”

    九阿哥是想不通,河道总督这两父子的关系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但凡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让步了,或者把此事处理得更妥当一点,都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九阿哥继续吐槽道:“还有这儿子真是脑子进水了,恨亲爹就恨吧,怎么忽然想到作死去抢劫送赈灾银的船只?还是跟臭名昭著的水鬼合作,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这些水鬼搭上线的。”

    “或者说,这些水鬼是怎么找上这个儿子,还说服他透露消息。”

    “这儿子干点别的不行吗?哪怕是在亲爹碗里放巴豆也好啊,如今真是为难我了。”

    苏澜眨眨眼,好笑道:“爷说的对,河道总督就是太刚直了,不知道变通,才会跟儿子闹到如今这个田地。”

    被她一附和,九阿哥连连点头道:“就是啊,果然亲爹脑子不好,儿子的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两个作死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牵扯进里头来!”

    九阿哥忍不住起身来回踱步,低着头一个劲琢磨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开才行。

    苏澜在一边看他不停走来走去,看得都快眼花了,无奈道:“爷别着急,不是说明天才回答,今天还有时间,先坐下慢慢想。”

    九阿哥这才重新坐下,依旧叹气道:“我实在是想不到该怎么选,感觉这两个都不是好的选择。如果可以,我还是觉得留住河道总督的性命,把那该死的儿子砍了更好。”

    毕竟这作孽的是儿子,既是主谋还是砍了算了!

    苏澜知道九阿哥这说的是气话,笑笑道:“爷有没想过,除了这两个,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

    九阿哥立刻坐直身看了过来,乖巧问道:“怎么说?难道你有其他好法子来解决此事?”

    他眼巴巴看过来,一副“快救救我”的表情,苏澜不由失笑道:“皇上给了两个选择,未必只有这两个选择。”

    九阿哥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皇帝没说只能从这两个当中做选择,是九阿哥想岔了。

    苏澜继续说道:“要杀了河道总督,放过他的儿子,其他人肯定不乐意。如果杀了独生子,河道总督也不乐意。”

    “既然如此,不如两人都不杀,这不就好了?”

    九阿哥听得迷糊了起来,疑惑道:“不杀两人,总不能此事轻轻放下,放过他们吧?这不行,别说皇阿玛,我第一个不乐意!”

    不说这两父子爱恨情仇,这独生子跟外人联手抢劫赈灾银。

    光是赈灾银没能到达,哪怕消息传得再快,皇帝迅速补救,重新让人送一批过去,依旧因为时间拖延了,让受灾当地死去的人更多了。

    如果赈灾银能准时到达,这些人原本是不用死的。

    那么多条人命,九阿哥感觉直接砍了这两父子都让他们占便宜了!

    就该把他们千刀万剐才是,不然要如何平息那么多冤魂的怨恨!

    苏澜连忙安抚九阿哥道:“爷,我不是说真的放过他们。而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九阿哥一听,慢慢平静下来,问道:“原来如此,这倒是可以。但是让他们两个去哪里,总不能去河道挖淤泥吧?”

    他摸着下巴,感觉这个主意不错。

    河工挖淤泥是个辛苦活,还要弄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就没个干净的时候。

    对河道总督和他的儿子来说,每天都浑身是泥的见人,实在不算是体面的事。

    光是想想,九阿哥就不住点头,觉得这个惩罚人的法子不错。

    尤其以前河道总督是指挥的人,河工只怕连见他一面都难。

    如今他要成为河工的一员,每天跟以前连面都见不着的人一起干活,光是这身份骤然降低的转变,估计就能让两人难受极了。

    一个从指挥的人,最后成了被指挥的人,河道总督能受得住吗?

    那个独生子一直是河道总督的儿子,出外肯定受人尊敬,是被讨好的对象。

    如今是最下等的河工,每天干着最累的活,还要受人唾弃谩骂,面子里子都没了,还要天天被人围观,这种惩罚确实比一刀砍头要难受得多,却也是应得的!

    苏澜看着九阿哥一边点头一边笑了,显然对这个主意很是满意。

    但是她不得不开口泼冷水道:“爷,这个法子虽然看着不错,皇上却绝不会采用的。”

    九阿哥一怔,不解地转头道:“为何?这样一来,两人不用死了,皇阿玛的名声保住了,还惩罚了他们,不是挺好的吗?”

    “而且所有人都能看见皇阿玛的仁义和宽容,没杀老臣和他的独生子,让两人都活着。”

    苏澜摇头道:“虽说让两人都活着,但是河道总督毕竟是有功之人,就这么扔去当河工,即便没丢了性命,在外人看来却像是折辱了他。”

    九阿哥一脸欲言又止,苏澜猜得出他的想法。

    不外乎是河道总督虽然不知情,但是独生子犯下死罪,他还想要包庇,不也算是同罪了吗?

    都这样了,还要给河道总督面子吗?

    苏澜笑着安抚九阿哥道:“人总是对弱者要宽容一些,更别提河道总督这些年确实干了不少实事,立下功劳。年纪也大了,几乎半生都奉献给朝廷。”

    “而且他两袖清风多年,受人敬重。如今忽然因为独生子而倒下,同情他的同僚想必不少。”

    “这时候要是把人扔去当河工,年纪大又做着苦累的活计,身子骨肯定受不住。估计没撑几天,人就得累没了。”

    哪怕河道总督再是清廉,家里还是有那么几个奴仆在。

    他又是文臣,年纪又大了,去了河道当河工,哪怕真能豁出老脸去做,做不了几天就得累死了。

    到时候惩罚没多少,别人见了,只觉得皇帝是故意弄死老臣,还要死得如此不体面,不由更加同情河道总督了。

    如此一来,对皇帝的名声就有影响。

    明明皇帝是惩罚了坏人,做错事的人却被同情,实在划算不来。

    九阿哥忍不住站起身又来回踱步,皱眉道:“所以这死罪必须免,但是活罪也得给他们斟酌一下。明明他们才是做错事的人,怎么被连累的成了皇阿玛?”

    “难怪皇阿玛提起这个问题来,还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这河道总督杀了不行,不杀也不行,简直叫人无从下手!

    苏澜拉着九阿哥,让他重新坐下,这才开口道:“其实爷也能去反问河道总督,毕竟这事还牵扯到他的亲家。他只救儿子,要救儿媳妇和她的父母吗?”

    九阿哥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一拍脑袋道:“对啊,皇阿玛来问我,我也能反问河道总督。他是只想保住儿子,还是要保住儿媳妇一家?”

    “如果都想保,他一个人揽下所有罪过是不够的。如果不保儿媳妇,只保儿子,这事传出去,再也没人同情河道总督,而是同情他的儿媳妇了吧?”

    明明是两父子之间关系恶劣,独生子想了个馊主意来坑爹,还把妻子一家都牵扯进来。

    九阿哥琢磨道:“如果儿媳妇一家是知情的,那就是合谋了。如果不知情,那这儿媳妇一家就是被他们父子给坑害连累了!”

    他再次站起身走来走去,这次不是苦恼,而是激动的!

    九阿哥来回走了几圈才勉强冷静了一点,又嘀嘀咕咕说道:“我去天牢直接问河道总督,那也太便宜他了,指不定还会用话来敷衍我。就该对外升堂,让所有人知道这对父子做了什么。”

    “到时候把他儿媳妇一家带上来问话,银铺不在河道总督名下,看他还能怎么自圆其说!”

    九阿哥越说越兴奋,恨不能立刻跑回去御书房跟皇帝把想法都说了!

    苏澜好不容易把人拉住,无奈道:“爷不如先把想法写下来,然后派人送去御书房给皇上过目。要是这个主意合适,皇上就会在早朝的时候提出来商议。”

    九阿哥为了瞒住赈灾银的事,愣是背锅了,被人说提早讨好皇太后,如今也该尽早澄清。

    只要在早朝中谈论此事,聪明的大臣估计都能想到九阿哥为何提前送寿礼了,流言就能不攻自破。

    九阿哥还没想到这一点,却担心自己在皇帝面前太激动,说得不够周到,于是还是乖乖去书房把想法写下来。

    他写了草稿,修改了一下,这才在折子上誊抄工整,转头让高元送去了御书房。

    皇帝也没料到九阿哥那么快就想到法子,还特地写了折子让人送过来,颇为认真又郑重。

    他打开后一看,很快就笑了起来:“朕看刚才小九的样子,还以为他懒得琢磨,想要直接把人都砍了。没想到前后才多久,就出了这么个好主意。”

    在九阿哥走后,皇帝也叫了几个心腹大臣到御书房里商议了很久。

    大臣提出几个建议,皇帝都不大满意。

    毕竟河道总督这人确实棘手,人不能直接杀,却也不能让他活得太好,还不能叫他没了体面,简直让皇帝为难极了。

    有大臣提议把河道总督圈禁在宅子里,吃的用的都跟之前差不多,也就全了他这功臣的体面。

    但是皇帝听了不乐意,明明这河道总督不会教儿子,出了这么个祸害,还想圈在宅子里不出去,依旧过着以前的生活,凭什么啊!

    见皇帝面色不好,这大臣还补充:可以送河道总督的独生子去矿场挖矿!

    又脏又累又苦,到死都不能出来,却也成全了河道总督保住独生子的心愿,独生子也得到惩罚。

    可是这个补充的提议仍旧让皇帝不甚满意,只因为河道总督这是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一样。

    明明儿子是主谋,居然用自己的命来作为条件让皇帝屈服,这让皇帝心里老大不痛快了!

    当然皇帝对外的表情管理太好,大臣们再是人精也看不出同为人精皇帝对河道总督有一肚子的不满。

    皇帝既要面子,又不想屈从河道总督的提议。

    然而这些大臣一个都没有察觉他的心思,让皇帝很是苦恼。

    他不能开口,又想有人明白。

    这不,明白自己的人不就来了?

    皇帝心里很高兴,九阿哥简直是自己的嘴替,想说的话几乎都在折子里了:“小九最近确实长大了,办事也更用心了,叫朕心里甚是安慰。”

    李德全听皇帝这么夸,就知道九阿哥这折子是写到皇帝的心坎里了,于是笑着附和道:“九阿哥素来聪慧,为皇上分忧,这几天都在国库里点算,却从不喊累,就连户部的尚书大人也对他赞不绝口。”

    皇帝正心情好的时候,被李德全这么一附和,就更加高兴了,笑着点头道:“刚才几位大臣都还没回去吧,把他们叫过来重新商议。”

    “连小九都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怎么他们几个年纪大了,脑子却转不过弯来?”

    李德全微笑不语,显然几位大臣的建议压根没有说到皇帝心里,叫皇帝十分不快。

    幸好有九阿哥这折子来救场,不然这些大臣被皇帝扣在外宫住着,想不出好法子来,估计都不能回家了!

    几个大臣刚被皇帝沉着脸撵走,让他们去外宫住着,再好好琢磨。

    几人过去后就聚在一起商议,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谁知道前后才没多久,皇帝又叫他们去御书房继续商议,几人一时发愁。

    他们要说不出什么办法来,皇帝这次肯定不是沉着脸那么简单了,只怕要吃训斥的。

    几人愁眉苦脸去御书房,却见皇帝红光满面,脸上还带着浅笑,一时心下惊异。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有人给皇帝琢磨出好法子,才叫皇帝高兴起来。

    果不其然皇帝拿出九阿哥的折子,示意几个大臣轮流看了一番。

    张廷玉看过后,忍不住叫好:“这法子真是妙极!九阿哥果真聪慧过人!”

    他看完折子,再回想皇帝的态度,立刻咂摸出一点思绪来了。

    河道总督的事让皇帝为难,皇帝这是想为难回去了。

    可惜在座的臣子都琢磨出皇帝的用意,倒是九阿哥看出来了!

    不过九阿哥这建议不像是他自己想的,兴许也是谁告诉他。

    不管如何,九阿哥在皇帝面前大大地长脸,只怕日后更要被皇帝重用了!

    张廷玉很懂审时度势,见皇帝心情好,自然对九阿哥夸了又夸。

    其他几个大臣隐晦瞥了张廷玉一眼,只觉得这老臣也太会讨好皇帝了!

    另外几人只来得及附和几句,皇帝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既有了这法子,具体的你们琢磨出个章程来,回头让大理寺卿来升堂。台子也给朕搭起来,就在京城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要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几个大臣连忙应下。

    九阿哥把主意都想好了,他们要是连细节都琢磨不清,那几人这些年在朝廷里是白呆了。

    几人很快商议出细节来,皇帝听过后不住点头,事情就定下来了。

    皇帝第二天还派人去叫九阿哥上朝,早朝的时候当面夸赞道:“小九这主意不错,为朕分忧。也是小九的运气,替朕找回了失踪一年的赈灾银。此事该是小九功劳最大,该赏!”

    九阿哥昨天派人送了折子之后,御书房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还担心皇帝是不是觉得这建议不好,颇为忐忑不安。

    他连饭都吃不下,幸好临睡前,御书房那边派人传了口信,让九阿哥第二天上朝。

    他这才偷偷松口气,明白皇帝应该觉得这主意还好,才会叫自己一起上朝。

    只是九阿哥没料到,皇帝居然如此满意,早朝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上夸了自己不说,还要赏赐他!

    九阿哥忽然被惊喜从天上砸下来,晕乎乎的,压根忘记要谢恩领赏。

    还是前边的四阿哥发现九阿哥整个人惊喜得呆住了,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提醒,九阿哥才赶紧跪下领旨。

    他心里想着这次皇帝应该跟上回一样,赏自己一些金银玉器之类的,也算不错了。

    谁想到皇帝如此大方,直接下旨封九阿哥为贝勒!

    大臣们面面相觑,想到九阿哥最近办的几桩大事,这功劳当个贝勒爷是绰绰有余。

    九阿哥这次就更懵了,跪着领旨的时候傻乎乎的,还是被四阿哥一把拽着胳膊起来才站稳。

    皇帝看他傻愣的样子有点嫌弃,不过想到九阿哥办的差事,又觉得满意:“宫外的府邸修缮得差不多了,这门面改一改就能搬过去。小九回头找钦天监看看,最近的好日子在什么时候。”

    九阿哥连忙应道:“是,儿子会尽快确定好日子出宫建府。”

    皇帝点点头,继续商议起河道总督公开升堂之事。

    大理寺卿也上朝来了,领了这差事,台子要搭在最显眼,这选择就多了。

    有人选在东西市的中间地方,那么来往的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贫民百姓,都能聚集在一起看见。

    也人觉得在城门口外边的空地搭建,那里人来人往,最是热闹,就十分显眼。

    更有人认为河口的地方,来往河道的人更为熟悉河道总督,让他们看看这位总督的真面目也好。

    而且河口这里船只多,来往的人也不少,确实也扎眼。

    几个大臣都觉得是好地方,于是在早朝的时候当场就吵了起来,却谁都说服不了谁。

    大理寺卿看着在旁边一个劲傻乐的九阿哥,忍不住问道:“不知道九阿哥有何高见,认为哪个地方更合适?”

    九阿哥还想着他只要沉默到下朝就行了,没想到会被大理寺卿忽然点名,几乎脱口而出:“这些地方都不错,只是我认为菜市口更好。”

    听见这话,不说大理寺卿沉默了,原本吵架的几个大臣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九阿哥,你知道菜市口是斩首的地方吗?

    九阿哥明显是知道的,见几人沉默下来,还换了个主意说道:“菜市口你们觉得不合适,午门外也行。也不用特地搭台子,那还有现成的。”

    大理寺卿更沉默了,毕竟午门外那个台子是用来斩首用的。

    台子虽然每次斩首后都用大量的清水来冲刷,却依旧残存着殷红的血迹。

    因为长年累月斩首的人太多,流过的鲜血根本洗不掉,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

    在这么个地方升堂,不说河道总督,大理寺卿也是头一回,只觉得在这里升堂是不是不够庄重了?

    九阿哥还试图说服其他大臣道:“这地方不但有现成的台子,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地,能让所有人围成一圈看台上,能容纳的人还不少。”

    大理寺卿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原本就是给百姓看罪人斩首的台子,周围大半圈都是空地给人站的,当然能容纳很多人了!

    河道总督又不用被斩首,在斩首的台子上升堂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偏偏九阿哥一点都不觉得,他还感觉憋屈得很!

    河道总督和他儿子不用被斩首,起码得示众,怎么也得找个恶心一下他们两个的地方!

    这么个台子上肯定陈年旧血不少,两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在台子上升堂,指不定能吐露出更多的真话来!

    九阿哥就继续说道:“皇阿玛,儿子感觉这个地方很是适合,像河道总督这样心志坚定之人,在这么多罪人丧命的地方,必然会愿意多说真话。”

    皇帝一瞬间就明白九阿哥的心思,他心里不爽着呢,自然乐意赞同小儿子的话,于是微微颔首道:“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里升堂是第一次,大理寺卿有什么问题吗?”

    大理寺卿这是害怕那个台子,所以不愿意升堂了?

    哪怕心里再不愿意,大理寺卿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能低头应下道:“回皇上,微臣认为这地方确实合适。”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知道皇帝都同意了,九阿哥这建议是铁板钉钉,直接拍板了。

    被皇帝这么一支持,九阿哥一肚子的主意就忍不住吐露了:“皇阿玛,儿子感觉得让差役先拿着锣鼓去午门那边敲一敲,叫来百姓后,叫几个嗓门大的先说说河道总督和他儿子犯的事。”

    “别是到时候围观升堂的人太少,那就不够热闹……啊不,知道的人太少了。尤其皇阿玛看在河道总督多年来的功劳上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怎么都要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大理寺卿心里无语,九阿哥这是嫌事情不够大,非要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

    这些人知道后,升堂的时候肯定会叫来更多的人,只怕午门那边要挤了个满满当当了。

    光是想想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大理寺卿就开始头皮发麻。

    他怎么那么倒霉,就接了这个差事呢!

    其他大臣都同情地看了大理寺卿一眼,不过皇帝的表情没有一丝不悦,也没打断九阿哥的话,显然是赞成他的做法。

    大理寺卿能怎么办,只能拱拱手把九阿哥的话都记住,回头就让差役去办了。

    下朝的时候,九阿哥走路都带着轻快,就差要蹦起来了。

    四阿哥走在他身边好笑道:“九弟这么高兴?刚才在早朝的时候,九弟难得说了那么多话。”

    九阿哥听后有点不好意思道:“是弟弟冲动了,只是有点不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好在皇阿玛也没反对,叫弟弟发挥了一下。”

    他今天在早朝的时候话确实有点多了,看大理寺卿和其他大臣郁闷的表情,又忍不住好笑。

    九阿哥环顾四周,见众位大臣陆续走远了,他才凑过来小声道:“弟弟看大理寺卿和其他大臣的表情不太好,不会记恨上我吧?”

    四阿哥笑了笑,没好气道:“九弟还知道害怕了?不过九弟放心,既然皇阿玛赞同你的建议,他们哪怕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皇帝都同意了,他们也不敢反对,针对九阿哥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那不是跟皇帝对着干吗?

    九阿哥说的话哪怕再荒唐,只要皇帝支持,那他们这些臣子就得听命行事。

    闻言,九阿哥这才松口气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四哥,那弟弟先回去,告诉苏澜这个好消息,我以后是贝勒爷了,嘿嘿!”

    说到最后,九阿哥高兴得傻笑起来。

    四阿哥真是没眼看了,赶紧挥挥手,示意九阿哥快走!

    九阿哥笑眯眯跟他道别,就急匆匆回去了。

    他刚进门,还没说什么,苏澜就看了两眼过来,笑着道:“看爷红光满面,看来上的折子得了皇上赞赏,这是得了赏赐?”

    九阿哥一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环顾四周又问道:“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了?”

    毕竟赏赐还没送来,苏澜是怎么知道的?

    苏澜笑笑道:“爷这脸色那么好,哪里需要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九阿哥也笑了起来:“我也没想到皇阿玛这么大方,直接就封我当了贝勒爷,还让我去钦天监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就能出宫建府了!”

    “只是我这晋了贝勒,工部还得去府邸那边改门面,府邸的面积也得再划拉一下,围墙得拆掉一面,往外扩一扩。”

    原本的府邸是按照还没封赏的阿哥来划拉的,不管面积还是门面有严格的规格。

    内务府原本想着九阿哥至少会封个贝子再出宫,总不能什么都没,所以府邸就稍微扩了一点,还是没超过太多的规格,此事皇帝也是知道的。

    如今九阿哥却忽然封了贝勒,这府邸的面积就不够了,门面的规格也不对,得重新弄。

    不过他们紧赶慢赶,加紧修缮,也就半个月的功夫能完成。

    九阿哥满脸都写着高兴,就见外边热热闹闹的,高元也笑眯眯进来通传道:“主子,皇上的赏赐到了。”

    他带着苏澜这就出去领赏,一队太监抬着不少箱子进来,院子摆满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来送赏赐的是皇帝身边的李德全,这就让九阿哥更有面子了。

    九阿哥赶紧给李德全塞了个荷包,里面好几张银票,让李德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奴才恭喜九贝勒了。”

    这话九阿哥爱听,恨不能再给他塞个荷包过去。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嘴巴就是会说话,叫人听着就高兴!

    有苏澜在旁边虎视眈眈,九阿哥还是没有太阔气再塞给李德全一个荷包,只让高元恭恭敬敬送走这位大太监。

    然后九阿哥吩咐宫人关起门来,拉着苏澜一个个打开箱子来看。

    他从大箱子开始,先是一箱的布料:“瞧着像是江南出的双面绣,很是精巧。皇阿玛手里并不多,估计今年江南上贡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九阿哥扒拉着布料,看着这些颜色都适合苏澜,想着给她多做几身衣裙就挺好的。

    他又打开其他箱子,有首饰,也有金条,另外还有一只西洋木大船的模型,非常漂亮。

    九阿哥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这东西肯定是西洋人上贡的,皇帝居然舍得送给他!

    这么精巧的大船,拼起来实在不容易,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水面上浮起来!

    他这么想着,都迫不及待想尽快搬出宫,在自己府邸的湖边试一试了!

    九阿哥扭头见苏澜盯着放金条的箱子,大手一挥道:“这些都送去你那边,布料这个箱子也是,以及那个首饰的。”

    说完,他就苦恼了起来,宫外府邸给苏澜建的库房好像小了,只怕快要放不下了。

    以后皇帝还有赏赐来,该放哪里去?

    反**邸都要扩建了,是不是苏澜的库房也得扩一下?

    思及此,九阿哥就吩咐高元去跟内务府说一声,府邸扩建的时候,顺道把苏澜的库房尽量扩大一点,能多大就多大!

    内务府总管得到九阿哥这个口信后,直接懵了。

    毕竟九福晋这库房已经比九阿哥的还大一点,再扩的话不就比九阿哥的大很多吗?

    传出去的话,九阿哥不会被人笑话吗?

    等后来内务府总管得到小道消息,知道九阿哥这得了皇帝赞赏的折子是福晋提点的,顿时又明白了过来。

    难怪九阿哥如此宠爱这位福晋,这般聪慧的福晋,怎么宠都不为过!

    只是扩建库房而已,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

    这消息传出去,九阿哥身上背的黑锅是彻底卸下了。

    他之前忽然提早送寿礼,原来是遮掩赈灾银入国库的借口,在皇帝跟前自然是大功一件了。

    原本八阿哥先前听见消息后,还想去劝一劝九阿哥不要太高调了,免得惹来麻烦。

    可惜他没能过去,就被八福晋给绊住了。

    八福晋无法开口说话,幸好识字,后来就用写的来吩咐。

    但是身边伺候的丫鬟却是大字不识,八福晋会写也没用,她们看不懂啊!

    无奈之下,八阿哥只好物色了一个识字的丫鬟进府。

    他时常去看望八福晋,自然也就经常见到这个丫鬟。

    这丫鬟年轻,因为家里犯事才被充了奴籍,原本是书香世家,有几分才气。

    八阿哥也是有些惋惜她的身世,才会挑了这女子当丫鬟到八福晋身边。

    八福晋原本以为这丫鬟是管家专门为她挑的,隔了几天得知是八阿哥亲自选的人,顿时大发雷霆,要把这丫鬟打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热天居然得了重感冒,艰难写完了更新QAQ

    第43章

    院子里闹哄哄的, 有机灵的丫鬟赶紧去请八阿哥过来。

    八阿哥一听八福晋又发脾气,还要打那个新来的丫鬟,也是忍不住想叹气。

    他只能赶紧过去, 就见八福晋推搡着那个丫鬟,又挥着手示意身边嬷嬷把人赶出去的样子,连忙抓住八福晋的胳膊。

    八福晋见八阿哥居然来了, 还以为他是为了这新丫鬟来的,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她如今不能开口说话, 想骂两句都不行, 张了张嘴更气了,眼睛都气红了,忍不住上手抓了八阿哥几下。

    八阿哥一时躲闪不及, 脖子和下巴被抓了, 脸颊都挨了一下,留下一道小拇指长短的划痕,还渗出血来。

    八福晋原本就是一时生气,见真伤着八阿哥也是愣住了, 怯生生收回手,倒是不继续闹腾了。

    八阿哥感觉脸颊和脖子一阵疼, 知道肯定伤着了。

    八福晋这指甲留长了, 哪怕没怎么用力, 抓几下也能划破人皮肤。

    八阿哥叹道:“别闹了, 你不喜欢这丫鬟, 那就让人换个地方, 何必闹成这样?我原本想着你如今不好说话, 身边丫鬟都不识字, 才选了这么个丫鬟到你身边来。”

    “管家挑的我不满意, 只好亲自去选。不然只认识几个大字的人,不知道你写的什么,那不就白选了吗?”

    八福晋听他一解释,居然是为了自己,才去亲自选的丫鬟,并非看上这丫鬟了,心里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内疚起来。

    要是她无故发脾气,八阿哥也不会被伤着,还破相了。

    八福晋小心翼翼摸着八阿哥的脸颊,生怕留下伤痕了,皱着眉头,眼圈又红了。

    八阿哥见她担心得快要哭起来的样子,无奈道:“行了,叫人送来伤药擦一擦就好。不过我这样子,最近是不能出门了。”

    他自我调侃了一下,拉着八福晋就往里走,看都没看那个被推出门外,摔在外边的丫鬟。

    那丫鬟委屈极了,莫名其妙被八福晋迁怒,还推搡着摔倒,却没人敢扶她。

    等两个主子走了,才有个老嬷嬷过来扶起她,小声道:“福晋病着,不能说话,心情就不好,你也担待点。主子爷没说把你赶出去,就已经不错了。你先去后头院子住着,没什么事别出来。”

    丫鬟听明白,这是八阿哥的吩咐,暂时别在八福晋面前晃悠,别是又招了八福晋的眼被迁怒就麻烦了。

    她怯生生点头,远远见着已经看不到的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眼底满是失落和难过。

    八阿哥带着八福晋回去,八福晋接过管家手里的伤药,轻轻给八阿哥上药。

    伤口见血了,担心疼,八福晋的动作更轻了。

    但是她就没做过这种事,伤药糊得太多,还弄得八阿哥身上到处都是。

    不过八阿哥也不介意,笑着道:“这会儿你消气了吧?我还想着进宫劝一劝九弟,如今我是不能出去了。”

    他看向窗外,一时蹙眉有些发愁。

    八福晋虽然在府里没出去,但是身边人为了给她解闷,说了不少京城最近的八卦,其中就有九阿哥高调提早给皇太后送寿礼之事。

    正因为他忽然这么做,惹得其他人一时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仓促进宫跟着送礼。

    不然九阿哥都送了,其他人却不送,岂不是招了皇太后的眼,叫皇帝不悦吗?

    八阿哥因为之前跟九阿哥疏远了,今年九阿哥就没给八阿哥准备寿礼,甚至自己提前送礼都没知会八阿哥一声。

    这叫八福晋听着十分不悦,只觉得八阿哥对这个弟弟掏心掏肺的,九阿哥恼了之后还真是不管不顾了。

    哪怕不帮着准备寿礼,也该私下知会一声才是。

    八阿哥原本定下了一座寿山石的佛雕,运过来需要一些时间,该是过几天就能到。

    偏偏九阿哥提前送了,叫他一时没准备好。

    其他阿哥都进宫送礼,八阿哥也不好拖几天,只能匆匆在库房里挑选。

    八福晋也开了自己的嫁妆,两人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挑了一尊白玉佛。

    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却不出错的寿礼,叫八阿哥心里送完后不免忐忑。

    从宫里回来后,八阿哥的脸色就没怎么好过。

    他看着其他阿哥送的珍贵礼物,对比自己这个,那就太敷衍了。

    好在皇太后是个和善人,也明白八阿哥的处境,并没说什么。

    但是其他阿哥悄悄看过来的眼神,让八阿哥如鲠在喉。

    他回来后虽然消沉,还是想着趁机跟九阿哥修复关系,去劝一劝这个弟弟收敛点,别是树大招风了。

    可是这脸给八福晋挠破了,在好之前,八阿哥无法出门,索性就不去了。

    他心里对九阿哥也是有点生气,这提前送礼怎么能不说一声呢?

    自己这手忙脚乱,九阿哥那边却风风光光的,八阿哥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幸好康亲王这边的事已经了结,不然八阿哥还得顶着这脸出去办差,那就更丢脸了。

    等了几天,在府里休养的八阿哥却得到消息,九阿哥这提前送礼竟然是皇帝私下授意的。

    为的就是遮掩去年失踪的赈灾银已经被寻回,一半已经回到国库。

    九阿哥高调送礼,借着木材遮掩,说是给皇太后搭戏台子,其实是藏着银子送回国库。

    如此他既先行一步讨了皇太后的欢心,接着又办好这差事,得了皇帝的青眼,可以说是双赢了!

    八阿哥知道后都惊呆了,却也忽然明白九阿哥为何没有提前知会他了。

    赈灾银被找回来的事,估计只有办差的顺天府尹,以及皇帝和九阿哥知道。

    九阿哥哪怕想提前说,却也不可能私下透露给八阿哥,那可是欺君之罪!

    八阿哥心里舒服了一点,起码九阿哥不是故意瞒着自己的。

    但是另一方面,八阿哥又不由纳闷,九阿哥的运气怎的这般好了?

    听闻又是九阿哥带着苏澜去京城那家最大的酒楼用饭,遇到个贼眉鼠眼的小二,心生疑惑,就派人在背后随便查一查。

    九阿哥原本想着估计是顺手一查不费什么事,也能心安,哪里知道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甚至找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赈灾银?

    这可是大功一件,八阿哥听见九阿哥因此被皇帝封为贝勒。

    皇帝喜欢把几个人凑在一起封赏,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如此,这还是第一次单独把人拎出来封赏,九阿哥算是头一份了,真是莫大的荣耀,足见皇帝对九阿哥这次立功有多高兴。

    当初四阿哥到八阿哥这边封了贝勒,到他这里为止,八阿哥还想着九阿哥虽说跟自己年纪相差不大,却要跟着底下几个弟弟凑一批一起封赏。

    哪里想到这才多久,九阿哥连续立功,立刻就被单独封赏了呢!

    八阿哥琢磨了一下,九阿哥之前从来没表现出多少才能来,只对做买卖和金银感兴趣。

    好像是从他成婚之后开始,九阿哥就接连立功。

    而且每次都是巧合,九阿哥带着苏澜去那家酒楼用饭。

    第一次就遇到缅甸王子,平白给皇帝捞了个大金矿。

    这回九阿哥不过看一个店小二不顺眼顺手查了一下,居然发现失踪的大笔赈灾银!

    八阿哥琢磨着,他是不是也该带上八福晋去那家酒楼用饭,然后碰一下运气,万一呢!

    别说八阿哥这么想,就连京城其他大臣也是这么想的。

    九阿哥这接连立功,还每个都是大功劳,叫别人看着怪馋的。

    而且每次都是九阿哥去了那家酒楼碰上的,那家酒楼贵人去的多,但是谁能碰上这么好的事啊!

    有些人不爱去那家酒楼,如今有空也喜欢过去坐一坐,吃一顿饭了,毕竟万一呢!

    酒楼的掌柜见贵客络绎不绝,甚至座位都不够了,贵人们还得预定才能过来用饭,他简直喜得合不拢嘴。

    掌柜一听这些贵人都是因为九阿哥才来用饭,顿时对九阿哥更是感激。

    之前掌柜没料到自己随口夸了那个刘叁,这刘叁竟然是水鬼,特地潜伏在酒楼里窃听贵人们的消息!

    这事一出,酒楼的生意立刻大受打击,贵人们都不敢来了。

    毕竟除了一个刘叁,谁知道还有没别的探子在酒楼里面啊!

    好在没几天,九阿哥被皇帝封为贝勒,又听闻了过程,得知是他火眼金睛,立刻发现了刘叁的不妥,才把他身后的水鬼揪出来,甚至找到了失踪了一半的赈灾银。

    另外一半的赈灾银很快也顺藤摸瓜发现了,正是在河道总督和他儿子手里。

    一时之间,九阿哥的名声大噪,很多消息不够灵通的人渐渐得知他不止一次从酒楼这边得到机遇而立功,贵人们也就对酒楼向往了起来。

    这酒楼立刻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

    掌柜十分感激九阿哥,怎么都要表示一下。

    他特地送银子这些就太俗了,而且九阿哥也不好收。

    于是掌柜就另辟蹊径,派人告知九阿哥,他的那个包厢还留着,谁都不会进去,九阿哥随时都能到酒楼用饭。

    九阿哥还挺意外的,他得知酒楼因为自己的缘故忽然热闹了起来,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酒楼坐坐,闹得酒楼都供不应求,只能让客人提前预订。

    这么多贵人过去,打赏不少,掌柜居然舍得还一直空着酒楼里最好的包厢,倒是实诚得很。

    九阿哥就让高元去告诉掌柜,他过几天会带人再去酒楼用饭,算是接受了掌柜的这份心意。

    十阿哥得知九阿哥封为贝勒,不久后就要出宫建府,别提多羡慕了。

    他带着十福晋过来庆贺,脸上带着羡慕道:“九哥带着九嫂搬出去,那弟弟能说话的人就少了。”

    九阿哥好笑道:“我虽说是搬出去了,还是得进宫当差,平日咱们兄弟两个还是能见面的。”

    十阿哥更是叹气道:“九哥忙着当值,弟弟哪里好意思去打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当差了。

    九阿哥看着这个关系极好的弟弟,眼珠一转想到个主意,但是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就没告诉十阿哥了。

    等十阿哥带着十福晋回去,苏澜看着他倒是问道:“爷是打算给十弟谋个差事吗?”

    闻言,九阿哥就笑了:“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我是有这个想法。十弟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当差的时候,却暂时没个适合的地方。”

    十阿哥读书一般,算数也不怎么样。

    九阿哥想把弟弟弄去户部,也得适合才行。

    十阿哥舞刀弄枪还不错,去兵部也算妥当。

    但是最近没有战事,兵部那边不缺人,甚至无所事事。

    十阿哥过去坐不住,又没差事,还不如不去。

    思前想后,九阿哥就有个想法了,跟苏澜解释道:“河道总督那边藏着的赈灾银,最近要从南边运过来。皇阿玛正物色人去港口盯梢,上船有人盯着,下船也得有人盯紧才行。”

    中途自然也有官兵在船上护着这些好不容易找来的赈灾银,虽然被熔铸掉了,数量还是反复核实过的。

    当然还有火耗的问题,在熔铸掉的时候,会有一部分彻底被熔掉,所以会少一点。

    但是河道总督这都落罪了,家里被官兵围了起来。

    这差的一点谁愿意补上啊,空着就这么实诚送上来,皇帝看了也不高兴。

    索性南边那些人估计从河道总督家里弄了点银子把火耗补上,这样凑个整数送上来。

    九阿哥继续补充道:“下船盯梢这活计最轻省,又能在皇阿玛面前露脸,交给十弟来做是再适合不过了。”

    可以说这活计事少功劳看着还大,是谁都想抢的。

    九阿哥要卷起袖子给弟弟抢,谁都不敢跟他抢了。

    毕竟九阿哥如今在皇帝面前得脸,是大红人了,以后要被重用,谁敢这时候上赶着来找麻烦呢!

    苏澜听后就笑着点头附和道:“确实是个好差事,爷这就要跟皇上提起此事吗?”

    九阿哥点头,看着周围没人,这才小声跟苏澜解释道:“经过河道总督这事,皇阿玛对底下的臣子是谁都有点看不顺眼。大臣们都不敢当出头鸟,让十弟上,皇阿玛必定会同意。”

    苏澜看了他一眼,九阿哥这是聪明多了,还会琢磨皇帝的用意。

    确实河道总督作为臣子,没把儿子教导好,出了赈灾银的事,皇帝心里很不痛快,对臣子们也就连带着有点小情绪。

    这时候让臣子去港口盯着赈灾银,皇帝只怕有点不放心。

    南边去的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心腹太监,中途护送的是御林军,这最后环节盯梢的人最好还是自己人。

    十阿哥作为亲儿子,不是最好的自己人吗?

    让其他已经领差事的阿哥过去的话,那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叫这个正闲着的儿子过去盯梢,皇帝自然乐意。

    果然九阿哥过去御书房,跟皇帝一提,皇帝略微思索就同意了,笑着道:“小九倒是长大了,还知道提携弟弟去办差。”

    九阿哥听后也跟着笑了:“儿子这不都是为皇阿玛分忧吗?十弟也想为皇阿玛办差,只是适合的不多。他又不想给皇阿玛添麻烦,所以一直没说什么。”

    “还是儿子见十弟心诚,他武艺也不错,去港口盯着这批赈灾银下船是再妥当不过了。”

    皇帝听着这话,心里暗暗点头。

    九阿哥虽然有心给十阿哥铺路,让他能领差事,却没有想当然给十阿哥做特别重要的活计,而是给他一个适合的。

    盯着港口的差事不大,却很重要。

    皇帝正发愁让谁去,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九阿哥分析得条条是道,既没有胡乱吹嘘十阿哥有多厉害,也没说弟弟有多少不足的地方。

    这差事该有的,十阿哥都有,他去盯梢确实足够了。

    皇帝同意了,这差事就落到十阿哥头上。

    十阿哥简直高兴坏了,他之前跟九阿哥提起想做差事,也不过嘴上说说,谁料到九阿哥竟然放在心上了,还真给自己弄来了差事!

    这差事虽然小,却正适合他。

    “多谢九哥,弟弟一定好好办差。”

    九阿哥笑笑道:“那当然要好好办,办得好了,才会有下一个差事。”

    十阿哥努力点头,高高兴兴去准备了。

    他得带着士兵在港口等几天,尤其让人围起来,等船只进来的时候,就不会有陌生人在,减少危险。

    十阿哥把港口各处都巡视了一遍,每条路都熟悉,对带领的官兵也仔细看过,把人的脸几乎都记下了。

    就连晚上,他就在附近跟着扎营,都不回宫去睡。

    十福晋倒是想得开,白天跟苏澜一起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苏澜问起十阿哥不在,她会不会寂寞。

    她笑眯眯摇头道:“不会,爷这是去办事,我在宫里还有九嫂在,有什么寂寞的呢!”

    “反正爷过几天就回来了,我就是担心这个差事,爷能不能真办好。别是出什么意外的话,九哥也得被连累在内。”

    十福晋忽然想起一事道:“九嫂不是会算卦吗测吉凶吗?要不给十爷也测一测?”

    不管准不准,求个心安也挺好的。

    苏澜听了,也不推脱,让人送来五帝钱,随手扔在桌上。

    十福晋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桌面上的五枚铜钱,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九嫂,怎么样?”

    五枚铜钱,一枚正面,其它都是背面。

    苏澜就解释道:“这是上平卦,时来合动,谋事有成,求财八分,是个不错的卦象。”

    虽说不是上上卦,对十阿哥来说也足够了。

    十福晋一听就高兴起来道:“爷能成事就好,求财倒也无妨,只求爷能平安。”

    她原本有些忐忑,知道苏澜算卦每次都准,于是放下心来,走的时候笑眯眯的。

    九阿哥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十福晋笑着离开的样子,不由疑惑问苏澜道:“弟妹怎的这般高兴,你这是说了什么?”

    他一见桌上还没拿走的五帝钱,于是笑了起来:“是弟妹让你给十弟算卦了吧?看来卦象不错,叫弟妹终于放心了。”

    苏澜笑着点头道:“是,爷给十弟求的差事很适合,卦象表明他这次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承你吉言了,”九阿哥落座后,忍不住小声道:“其实我给十弟选这个差事,还是有点担心。”

    “要这赈灾银上船之前是足的,船只在河道走了这么多天,下船的时候要是少了,十弟要是没注意,直接就送去国库,这事就有点说不清了。”

    南边上船之前是认真点算过,还留下核实的账册,每个箱子上了编号来记录。

    苏澜看着九阿哥愁眉苦脸的样子好笑道:“爷是关心则乱了,每个箱子有封条,十弟在港口接箱子的时候,肯定会仔细检查这些封条是否完整。”

    “要是封条损毁了一点,他就有理由开箱来重新查验,绝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十阿哥看着大大咧咧,要是别的事就算了,这差事是九阿哥为他求的。

    未免连累到九阿哥,十阿哥必然比以往都要认真和用心。

    果不其然,十阿哥等了几天,接收箱子的时候一个个仔细检查。

    检查一遍还不够,让官兵分成两队来轮流检查箱子上的封条。

    哪怕没有损毁,封条弄脏了一点点,都需要记录下来,回头送去国库的时候需要让户部的人打开箱子重新检查点算。

    这样在港口停留的时间有点长,船只不能随意离开,每个箱子送下来的时候,还得记录是从哪条船上下来,船只又是哪一队官兵负责的。

    护送船只而来的御林军一路颠簸,他们又不会水,一直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终于能脚踏实地,靠岸了,还被十阿哥反复检查耽误好久不能离开港口,御林军们心里有些不快。

    十阿哥这么检查,仿佛御林军没办好差事一样,生怕连累到自己,叫人心生不悦。

    这么一通检查过后,只有两个箱子的封条沾湿过。

    可能是在船舱的时候太潮湿沾上的,让封条稍微有点变色了。

    十阿哥记录下来后,就终于让御林军把箱子都搬上车队,浩浩荡荡回去皇城交差。

    御林军们总算松口气,生怕十阿哥检查出点什么不对劲来。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国库跟前,户部尚书已经带着九阿哥和户部的人候着了。

    户部尚书先上前跟十阿哥行礼,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账册和检查核实的册子,才让人搬下箱子,再次打开箱子点算。

    御林军一路的差事办完,领头要去皇帝那边复命,余下的人就守在国库这边待命了。

    户部尚书是点算惯了的,九阿哥也是,两人的动作很快,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点过去。

    户部尚书按照账册上的编号来查看银子的数目,给九阿哥报一声,他检查完让九阿哥来核实。

    户部其他人也是两人一组来点算,一个查一个复核,这样动作就要快多了。

    只是其他人都不如户部尚书和九阿哥来得快,两人之前在国库配合过,更为熟悉,点算得就更快了。

    他们转了一圈,只剩下那两箱被十阿哥标记过,封条沾湿过的。

    户部尚书查看了封条,虽然变色了,上面的记号还在,确实是原本的封条,于是对九阿哥点点头。

    九阿哥这才打开箱子,里面的银子咋一看没什么问题。

    户部尚书点算完后,数目跟账册上的一样。

    只是九阿哥盯着银子似乎在出神,户部尚书难得见他在干活的时候走神,不由问道:“九贝勒,这箱银子有什么问题吗?”

    九阿哥皱着眉头盯着这箱银子看了一会,表面上这些银子的成色看着没什么问题,每一块看着大小一样。

    户部尚书几十年来跟这些金银打交道,没道理会发现不出端倪来。

    但问题是,九阿哥总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有点不对。”

    户部尚书看了九阿哥一眼,他知道九阿哥的直觉相当厉害,不然之前酒楼那个店小二平日能遇到多少贵人啊,谁都没发现他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他吩咐道:“让人从箱子里拿几块银子去熔炉那边,试着熔铸一下看看。”

    既然九阿哥总感觉有问题,表面看不出什么,那就熔铸打开来看看。

    户部尚书还让九阿哥选几块银子,九阿哥就随手点了几个,小吏用帕子抓起那个几个银锭子放在托盘上,一并送过去熔炉那边。

    几人也一起过去,熔炉旁边的工匠早就候着了。

    银子很快被工具送入熔炉,过了一会就该融化。

    熔浆的颜色却不只有一种,工匠仔细一看后就断定道:“大人,贝勒爷,这银锭子里头被人熔了铜块。铜块面积很大,表面只有薄薄一层银,拿在手里重量就差别不大了。”

    所以才不容易察觉出来,也亏得九阿哥发现了。

    不然这些银子直接送进国库,放个几年,混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这赈灾银被人动过手脚,里面铜比银还多!

    九阿哥满脸诧异,他刚才只感觉奇怪,这银子居然真的有问题!

    户部尚书也是松口气,幸好在银子进国库之前发现不妥,不然以后发现的话,那真是百口莫辩!

    十阿哥也激动地抓住九阿哥的胳膊道谢:“好在有九哥,不然弟弟这差事就要办砸了!”

    几人团团围住九阿哥,一副钦佩的模样。

    十阿哥还忍不住问道:“九哥究竟怎么发现的?这根本看不出来。”

    户部尚书已经让人把那两箱的银子都送过来熔铸看看,要里面全部是铜块,那银子的数目就不对了!

    他另一边派人去御书房那边禀报皇帝,重点提及这次又是九阿哥察觉出问题来了!

    皇帝收到消息后十分意外,接着就是愤怒。

    居然有人在银子上动手脚,南边点算的人是怎么回事,贪墨了吗?

    他们这是把银子弄到自己腰包去了?

    皇帝直接派人去把南边那些点算的官员都关押起来,一边亲自去熔炉那里。

    他一来,顿时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吧,熔得怎么样了,全是铜块吗?”

    为了能察觉这里面究竟多少熔了铜块,工匠分批放进熔炉,进程就要慢一点。

    户部尚书拱手答道:“回皇上,如今只放了小半箱,只有几个被融入了铜块,其它都是好的。”

    证明混杂当中,一箱子里面动手脚可能不多。

    等一箱子都熔掉后,确实就跟户部尚书猜测得那样,对方很小心谨慎,作假的不多,只混在里头掩人耳目。

    要是就此流通出去,被人察觉的时候就迟了,官府的信用就得大打折扣。

    皇帝皱着眉头,让人把另外一箱也熔了。

    其它送回来的赈灾银也一一检查,混了铜块的银子比正常的银子还要要轻一点。

    手里拿着可能察觉不出来,但是用称一个个来的话就能很快发现假的。

    户部的官吏都被动员起来,一个个开始称银子,找出混在里头的假银子。

    一时热火朝天的,十阿哥也加入了进去。

    皇帝把九阿哥留下,问道:“小九是怎么发现的?”

    九阿哥自己也不知道,只说是感觉。

    皇帝微微颔首,却没多追问。

    毕竟有时候这种直觉敏锐的人,自己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不管如何,因为九阿哥这直觉,还真发现问题,皇帝也该奖赏才是。

    这三天两头的,九阿哥就立功了,让皇帝赏赐他的频率比任何人都要高。

    皇帝既是骄傲又开始苦恼,这次数多了,要赏什么就开始发愁了。

    总不能就赏那么几样,次数多了,皇帝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道:“你在宫外的府邸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正好朕这边私库里有几套紫檀木的家具,让人送过去给你,你自个就不用再打了。”

    九阿哥听了,连忙谢恩。

    紫檀木原本就不多,还是皇帝私库里的家具,必然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尤其紫檀木还养人,给苏澜用是再适合不过了。

    九阿哥高高兴兴收下,想着府邸里的家具都被皇帝包圆了,自己又能省下一大笔花销。

    十阿哥帮着称了一会,因为手忙脚乱的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拖后腿,就被户部尚书赶了回来。

    户部尚书挥挥手道:“九阿哥也快到下值的时候,跟十阿哥回去吧,这里有户部的人帮忙,人手也足够了。”

    九阿哥是看出来了,户部尚书这是嫌弃十阿哥呢,让自己赶紧把弟弟带走,免得他们户部的人事情没按时办完还可能被他拖得更久。

    于是他从善如流应下,跟皇帝告辞,带着十阿哥回去了。

    十福晋正跟苏澜说着话,听说九阿哥和十阿哥回来了,顿时左右张望。

    十阿哥一进来见十福晋这个样子就笑了:“放心,我这差事办好了。也多得九哥发现问题,不然我就要吃挂落了。”

    听见这话,十福晋吓了一大跳,拉着十阿哥就问了起来:“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十阿哥就照实说了,还感慨道:“九哥真厉害,一眼就看出那箱银子不对劲,也不知道其它箱子里会不会也混了这种假银子。”

    十福晋听得也是一阵后怕,要十阿哥没发现这些假银子,把银子都送入国库后,以后才发现问题,那皇帝肯定要对十阿哥迁怒了。

    要这银子流通出去,那才是更麻烦的事,追都追不回来,还可能闹得人尽皆知,这皇帝的脸面和名声都要没了,十阿哥只怕要更倒霉。

    十阿哥嘴上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在银子上动手脚,九哥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

    九阿哥摇头,看向苏澜说道:“你呢?猜到是谁做的吗?”

    苏澜看了一眼九阿哥,知道他是跟自己相处的时间长了,对金银珠宝更为敏锐。

    这银子里包着铜块,气色不纯,就让原本直觉敏锐的九阿哥察觉到了。

    “爷既然没发现其它箱子有问题,估计就没什么事,只那两个箱子被人动手脚了。”

    “至于动手脚的人,实在不好猜。”

    十阿哥点头附和道:“是啊,毕竟这中间经手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说河道总督和他儿子,以及府上的帮手,还有银铺里头熔铸银子的工匠。再有点算的官员,还有路上护送的御林军。”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银子竟然被人掉包了。

    苏澜摇头道:“中途护送的御林军空着手去的,不可能在船上调换银子,他们身上也没多少能藏的地方。”

    御林军睡的是大通铺,彼此之间至少十个人吃睡在一起,还要一起巡逻。

    这么多人朝夕相处,还是同一队人,他们十个人几乎不会分开,根本没有换银子的时间。

    “而且那封条不还是完整的,而且户部的尚书大人看过,封条并没有问题,该是在封条之前就被人动过手脚了。”

    九阿哥听苏澜这么一分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这么一说,嫌疑人就要缩小很多。首先,御林军能够排除再外。那就只有河道总督的儿子、银铺的人,以及点算银子的官吏了。”

    十阿哥在旁边补充道:“九哥,银铺不在河道总督的儿子手里,是他儿媳妇家里的产业。也不清楚他儿媳妇家里是不是知道此事,指不定他们参与其中,对银子动了手脚。”

    九阿哥微微点头道:“如今只等着河道总督跟他儿子公开升堂后,愿意吐露出多少真相来了。”

    提及此事,十阿哥又忍不住夸赞他道:“九哥让河道总督到午门外边升堂,真是妙极!想想我是河道总督,清廉了大半辈子,这会儿被那么多百姓围观,还要对自己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地方,什么都愿意说了。”

    九阿哥嘿嘿一笑,拍着十阿哥的肩膀说道:“十弟,这叫攻心为上!”

    他这嘚瑟的样子就差个尾巴翘起来了,简直得意坏了!

    十阿哥又好奇问道:“九哥,那咱们要去午门那边围观升堂吗?”

    他一个人出宫那不行,但是跟着九阿哥出宫的话,皇帝肯定会允许。

    十阿哥这小算盘连苏澜都听见了,更别提是九阿哥。

    九阿哥摇头道:“咱们过去站哪里?总不能让百姓空出位子来给我们,那不得空出老大一块地方来?”

    十阿哥这才恍然大悟道:“还是九哥想得周到,咱们过去的话,空出那么大地方,还得坐在百姓前面,不就要挡住他们围观了吗?”

    九阿哥听后却继续摇头道:“空出那么大的地方来,靠近围观的百姓不就少了吗?要给河道总督这压迫感,就得人多才行,越多越好!”

    他是巴不得让差役的大嗓门在全京城都吆喝一遍,能去午门围观的都去了。

    十阿哥目瞪口呆,上下打量着九阿哥,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河道总督这是怎么得罪九阿哥了,巴不得又更多百姓看见河道总督丢脸的样子吗?

    九阿哥又继续说道:“咱们要过去,总不能丢下媳妇吧?那边斩首的人不知道多少,血腥味还残留着,味道不好,苏澜身子骨不好,不能闻这种东西。”

    言下之意,他出宫玩儿肯定要带苏澜的,午门这种地方就很不必去了。

    十阿哥无语,九阿哥这意思真是只要出宫,不管去哪里,都恨不得把苏澜栓在裤头上吗?

    至于嘛!

    但是十阿哥实在太好奇了,于是说道:“九哥,那弟弟乔装打扮一番,混在百姓当中去围观总行吧?”

    他又看向十福晋,后者显然对此事不感兴趣:“爷只管去,回来告诉我就好。”

    九阿哥也道:“那我就在宫里等着十弟回来说见闻了。”

    十阿哥于是一番乔装,让太监弄来了外边百姓平常穿的衣裳,出宫后在轿子里换了外袍。

    太监当然不敢真给阿哥弄个粗布麻衣之类的,磨着皮肤又疼又痒就不好了。

    穿的还是不怎么鲜艳的丝绸料子,就像是凑热闹的公子哥儿。

    十阿哥原本还担心混在人群中会不会太显眼,好在围观的公子哥儿不少,他们穿得一个比一个光鲜,反倒显得十阿哥稀疏平常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里三层外三层,实在不好钻进去,只能远远望着。

    有个公子哥儿来的时候早有准备,踩着一个板凳看得津津有味,见十阿哥姗姗来迟,还热心给他说了起来:“哥们儿,你来晚了啊!最精彩的事可让你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第44章

    十阿哥听见有精彩事错过了, 立刻竖起耳朵,还给对方比划了一下:“你准备得真妥当,给我说说错过了什么吗?”

    年轻的公子哥儿被人一夸, 顿时热情了几分:“还是哥们儿有眼光,周围人刚才看我的眼神像那什么一样……我又没挤到前面去,挡着他们。”

    “对了, 精彩的地方, 我给你细细说说。”

    “大理寺的大人们来升堂, 让人宣读了河道总督和他儿子的罪状。乖乖, 昨天我已经听差役在这里喊了好几遍,周围的百姓都传遍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公子哥儿啧啧两声, 估计惋惜河道总督大半辈子清廉, 最后给独生子给坑了。

    不过河道总督也不算无辜,毕竟子不教父之过,独生子变成这样,难道他心里没点数吗?

    “精彩的就来了, 大人提了其他相关证人上来,其中就有河道总督的儿媳妇。可怜见的, 她一上来就哭得肝肠寸断。只说夫君要了银铺过去要做买卖, 还要了她家最大的银铺。”

    “如今证据确凿, 这人把发妻和岳父岳母也坑了。”

    “发妻还说这人抠门得很, 还抢走了她的嫁妆去用, 又逼着岳父岳母把银铺交给他来打理, 不给就要和离。”

    公子哥儿摇摇头叹气道:“多好的亲家, 产业被这人霍霍不说, 一家子身家性命都要填进去了, 真够坑人的。”

    “不止如此,他还打人,妻子那胳膊上全是新伤旧伤,这哪里还是人啊!”

    “妻子家帮了他多少忙,河道总督说好听是清廉,家里却也抠抠索索没几个钱。要维持体面,用的不都是妻子家的钱吗?”

    “这还对妻子不好,还是人吗?周围百姓见了,谁都觉得恶心。正好大伙儿都准备了不少烂菜叶,使劲扔了一把。”

    公子哥儿还有点遗憾道:“可惜我在最后头,没能挤过去扔两下,实在可惜了。”

    十阿哥听得挑眉,踮起脚尖压根看不到前面,公子哥儿就好心让出自己的小板凳,让他站上去。

    这一站,确实能越过人群看见台上跪着的人。

    河道总督比之前要狼狈多了,身上全是烂菜叶,不靠近都能知道身上的味道多可怕。

    独生子比他就要更狼狈了,毕竟罪首是他,欺负妻子和岳父岳母的还是他,坑爹的依旧是他,可以说是众矢之的。

    毕竟如今是孝顺当道,河道总督固然有错,但是这独生子就错得更离谱了。

    如此不孝子,众人扔菜叶子就更起劲!

    大理寺卿好不容易安抚住激动的百姓,这才继续升堂,问出九阿哥之前给出的问题:“你之前在天牢中认罪,说是你一人所为,想要留下独生子的性命。如今你儿媳妇也被牵涉进来,皇上开恩,愿意让你用毕生的功劳来换一个人。”

    “你还是坚持换独生子的性命,还是儿媳妇?”

    这下子百姓们一听就沸腾了,就连那公子哥儿都激动了起来:“乖乖,这问题问得真好,也不知道河道总督会怎么回答。”

    功劳就那么多,皇帝开恩,觉得河道总督曾是功臣,于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看着表面上是仁慈,河道总督心里却明白,皇帝这是对他极为不满。

    他要坚持保住独生子,那么被连累的儿媳妇一死,自己这名声是彻底保不住,甚至要跟着儿子一起遗臭万年。

    如果他放弃独生子,保住儿媳妇,还能稍微挽回一点名声。

    虽然不多,却比保住儿子要好那么一点点。

    但是问题来了,自己不保住独生子的话,那香火就要断在自己这里了。

    可以说,河道总督不管选择哪一种,都是左右为难。

    他一沉默,周围百姓都跟着紧张起来,这人会选谁啊?

    儿媳妇都不敢哭了,眼睛盯着河道总督不放,生怕他为了儿子要放弃自己。

    自己只是儿媳妇,是个外人,河道总督想保住亲儿子无可厚非,但是想要牺牲无辜的她吗?

    皇帝直接把问题踢回河道总督手里,让他立刻做出选择。

    保儿子,还是保儿媳妇?

    河道总督痛苦地缓缓闭上眼,这个选择实在太艰难了。

    他最后只能勉强吐出一句话来:“我……坚持原本的选择。”

    大理寺卿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河道总督的选择。

    十阿哥也笑了,果然没有出乎九阿哥的意料之外,河道总督最后还是会选择他的独生子。

    周围的百姓一听,顿时喧哗了起来,接着有不少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如果只有河道总督和他儿子两个在,百姓可能会偏向同情这个儿子坑了的河道总督。

    但是如今多了个无辜的儿媳妇在,那么百姓只会偏心更弱更无辜的人,那么河道总督就成了千夫所指。

    底下人的烂菜叶都扔完了,有人一激动开始扔鞋子。

    于是一大堆的鞋子扔上台,砸到河道总督和他儿子身上。

    河道总督一声不吭,他儿子却是个不愿意受气的,直接骂回去。

    要不是双手被绑着,这儿子能直接把鞋子扔回去。

    这脾气真不好,一看就是被宠坏了,如今他还没有一点后悔的样子,只怕百姓会更愤怒。

    十阿哥这戏看得差不多了,都能猜得出河道总督和他儿子的结局,就不打算继续看了。

    他跟旁边的公子哥儿打了一声招呼,就想要走了。

    公子哥儿有点遗憾道:“你这就走了,不看最后的判决吗?”

    十阿哥摆摆手道:“大理寺卿正直英明,又证据确凿,河道总督都认罪了,这判决还能有什么看头?”

    公子哥儿盯着前面却说道:“那不一定,河道总督毕竟曾是有功之人,直接杀了不好。哪怕他把罪过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皇上也不好杀有功的老臣。”

    十阿哥有点意外,这个看着玩心重的公子哥儿倒是说出一番道理来,还跟九阿哥的分析一模一样。

    顿时他也不急着走了,侧头问道:“那兄台觉得这判决会是什么样子的?”

    从哥们儿到兄台,这称呼让公子哥儿笑了起来:“我猜最后他们两个都不会死,要被发配到哪里去。”

    “这样也好,叫他们两个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尤其河道总督那个独生子得吃点苦头才行。一刀砍了,那就太痛快了一点。”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当初南边出现灾情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因为赈灾银送来的迟,周边粮仓开得也晚,死者无数,这些罪孽他们也得承受才是。”

    十阿哥意外看了这公子哥儿,刚才还觉得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如今才慢慢改观,忍不住问起他的身份:“虽然有些冒昧,不过你怎的去年在那边,难道是从商的吗?”

    公子哥儿摇头道:“不是商人。”

    他看了一眼过来,笑着补充道:“十阿哥,我叫燕泰。”

    闻言,十阿哥陡然一惊,这人怎么会认出自己?

    十阿哥很少在外边走动,认识的除了朝廷重臣就只有皇亲国戚了。

    这公子哥儿那么年轻,不可能是朝廷重臣,那么就可能是哪个皇亲国戚。

    只是这名字稍微有点熟悉,十阿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燕泰却已经转过头继续盯着台上说道:“判决看来今天下不来,大理寺得商议一番才行,还以为能看到最后的好戏。”

    十阿哥还震惊于被人知道身份,这会儿好奇道:“最后什么好戏?”

    燕泰对他眨眨眼道:“当然是河道总督的儿子得知自己要去别的地方吃苦,于是痛哭流涕求着不肯去的好戏了。”

    十阿哥想了想,那儿子还真可能这么做,顿时也跟着觉得遗憾了。

    就他低头一会儿的功夫,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叫燕泰的公子哥儿居然就跑远了,还跟十阿哥挥挥手才离开。

    十阿哥目瞪口呆,也只好回到自己停在角落的马车回宫。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问道:“九哥,燕泰是谁?”

    九阿哥被十阿哥问得一愣,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康亲王最小的弟弟就叫这个名字,怎么,你在午门那边遇到他了?”

    十阿哥点点头道:“刚开始弟弟不认识他,只以为是哪里来的年轻公子哥儿凑热闹的。他还带着板凳,踩在上面看戏,准备还怪周全的。”

    “还是后来听他言谈举止,弟弟才察觉不是一般人,而且他还说去年南边受灾的时候也在。原本以为是商人,后来发现他叫出了弟弟的身份。”

    不用说,那么年轻的人,必然是皇亲国戚,所以他才回来问。

    没料到竟然跟康亲王有关系,十阿哥疑惑道:“我瞧着他跟康亲王是一点都不相似,而且聪明得多。”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看人不能看表面,不过这个叫燕泰的人该是康亲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庶出,而且没有任何官职。”

    “听闻生母的身份低微,早就排除在外,在家里也不显眼露水的。之前去康亲王府的时候,我还特地查了一下,得知这人早几年的时候就去游学了,没想到去的南边。”

    十阿哥避免有些羡慕道:“他原来去游学了,没有官职和身份约束,倒是自在,能四处游历。”

    九阿哥看了他一下,这话要在外头被别人听见,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嫉妒恨了。

    毕竟很多人毕生的追究就是身份和地位,十阿哥一出生就都有了,如今倒是羡慕什么都没有的人。

    不过他知道十阿哥也只是羡慕燕泰能四处游玩,不用因为身份被约束在京城里,哪里都不能去。

    九阿哥就说道:“十弟这话在我这里说说还好,在外边可不能说了。”

    十阿哥连连点头,笑着道:“弟弟也就在九哥面前什么都敢说,在外头会小心的!”

    他又把燕泰的猜测说了一遍,遗憾道:“可惜走的时候没下判决,该是有皇阿玛亲自来拍板吧?”

    九阿哥点点头,也不知道河道总督和他儿子会被发配到哪里去。

    十阿哥又奇怪道:“不过我听了一会,他的儿媳妇和亲家是真的不知情吗?还是装作不知情?”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不管知不知情,这时候都要装作不知道了。而且他们先示弱,博得百姓的同情,皇阿玛就不好立刻处置他们。正好主谋是河道总督的儿子,会先办了他,其他倒是没那么着急。”

    要这时候皇帝就顺道处置了儿媳妇和她家人,别人正同情作为弱者的他们一家,反倒要坏名声,还不如先放一放。

    九阿哥又看向苏澜问道:“你觉得皇阿玛最后会怎么处置他们?”

    毕竟苏澜每次都能猜对,这次可能也不例外。

    苏澜看着他笑了:“要维护老臣的体面,还要让他吃苦头的地方其实也不多。”

    九阿哥附和着点头道:“确实,要么送去挖矿,但是太辛苦,河道总督年纪大了,估计撑不了两个月。他儿子倒是年轻力壮,却是养尊处优,也吃不了太大的苦头。”

    所以得让两人吃苦头的时间长一点的地方,就不能送去挖矿了,他还有点遗憾。

    苏澜点头道:“确实挖矿不适合他们,只能流放了吧。”

    九阿哥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不能把人砍了,就只能流放。

    果然就如苏澜所说,皇帝的决定在三天内下来了。

    河道总督和他儿子都被流放,只是河道总督被流放在北边,路途不算远,可以说是相当照顾他这个有功的老臣了。

    虽说北边要冷一点还荒凉,怎么都比他儿子被流放去宁古塔要好。

    而且河道总督剥去了官职,贬为庶民,但是他儿子却直接贬为奴籍,这辈子连个平民都不是,却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河道总督听到判决后沉默了一会才跪下谢恩,他的儿子就激动得要命,拼命挣扎着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不,我不要去宁古塔,我不要去!”

    流放三千里,他很可能要死在路上。

    而且死在路上还算幸福了,如果到了宁古塔,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更别提他被贬为奴籍,那谁都能打骂他,比畜生还不如。

    这种日子光是想想就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砍了自己,先死了反而更好!

    于是他想方设法想撞墙,脑袋磕破了依旧死不了。

    狱头原本担心这人还没流放就把自己弄死了,后来看着那脑袋上只破了皮出了点血,顿时嗤笑一声。

    果然是贪心怕死之人,哪怕想寻死,到头来也不敢太用力,真弄死自己,不过做戏罢了。

    于是狱头也不管他,随便撞,反而这里没人会同情他。

    河道总督起初还会劝一下这个儿子,后来就沉默了下来。

    这儿子还整天吵吵闹闹,觉得亲爹该死,说会救自己,最后反而得了皇帝的额外开恩,只去北边而不是去宁古塔。

    河道总督作为臣子很多年,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皇帝对他真正的处罚。

    两父子分开来流放,而且相隔极远。

    加上河道总督年纪大了,可以说两人这一分开,很可能就是天人相隔,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一面了。

    这才是皇帝对他最大的惩罚,河道总督不是想保住儿子吗?

    皇帝成全了他,却也让两父子永生不再相见!

    河道总督十分伤心,难过得都没心思去安抚自己的独生子了。

    离别在即,可惜他的儿子压根就想不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儿子只闹着说不公平,难不成觉得自己这个年迈的生父跟他换去宁古塔更合适吗?

    河道总督既是心寒,又觉得这该是自己的报应。

    九阿哥得到消息后就跟十阿哥说了,两兄弟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同时看向苏澜,发现她猜得还挺准的。

    十阿哥感慨道:“如此一来,这两父子分开流放后,只怕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流放地,要等大赦天下的时候,估计年纪大的河道总督是等不到了。

    而罪大恶极的那个儿子,哪怕活着也不会等到。

    九阿哥摇头道:“听说那儿子在天牢里闹腾得很,只能把人打晕,不然闹得其他人都无法休息。”

    他不想休息,狱卒还想耳根清净一点。

    反正这事总算是结束了,九阿哥转而笑道:“咱们的府邸收拾得差不多了,钦天监那边给了几个好日子,最近的就在半个月后。”

    十阿哥惊讶道:“半个月?那么快吗?”

    他还想着至少要一两个月,还能跟九阿哥在一起呢!

    九阿哥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笑道:“你努力办差立功,回头也能尽快出宫建府了。”

    十阿哥幽怨的小眼神忍不住看了过来:以为谁都跟九阿哥一样,运气那么好吗?

    只是出宫到酒楼用饭几次,每次都能碰到机遇。

    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次,他每次去都能碰到一回!

    听闻多少大臣和勋贵都喜欢往那家酒楼去,没事都坐一坐,看着周围想碰到机遇,如今是一个都没碰上,正遗憾着呢!

    接收到弟弟幽怨的目光,九阿哥就好笑地耸耸肩道:“运气忽然到了,那也不是我说了算。要不我下次去酒楼用饭的时候,也带上十弟一起?”

    十阿哥连忙笑了起来:“那就说定了,九哥下回一定要带上弟弟,指不定弟弟也能沾点光了!”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九哥今天就带弟弟去酒楼用饭。算是弟弟也能给九哥恭贺一番,弟弟今天请客!”

    十阿哥大手一挥,今天的饭钱他来包圆了!

    九阿哥都封为贝勒,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也不能只口头庆贺,得来点实际的。

    闻言,九阿哥没好气道:“十弟你就是想去那家酒楼用饭,不好出宫,所以才用我当借口的吧?”

    当然,弟弟的要求他还是不会拒绝的。

    加上两人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了,九阿哥也愿意满足十阿哥这个小愿望:“趁着今天时间还早,那就准备出发吧!”

    十阿哥小小欢呼一声,赶紧回去准备了,得叫上十福晋一起才行。

    苏澜这边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要换一身衣裙,再选简单的首饰戴上就能直接走了。

    高元准备好马车,苏澜带着十福晋上了软轿,九阿哥和十阿哥则是在一旁,边走边聊,一会儿就到了宫门。

    几人上了马车,穿梭在街道上。

    忽然一位骑马的将士迎面擦肩而过,骏马后边挂着一面小旗子,一路疾驰而去。

    九阿哥就跟苏澜解释道:“这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那面旗子就是身份证明,一路能畅通无阻。”

    “应该说,一路上谁都不能阻拦,不然就能就地处罚,先斩后奏。”

    这话是用蒙语说的,十福晋听了不由诧异道:“原来如此,我还想着这人怎么一路疾驰而过,路上没人敢拦着。”

    在京城是不能策马狂奔的,显然只有信使例外了。

    九阿哥点头道:“他们到了城门口,就会有士兵帮着开路。如果有人故意不让开被撞着,反倒要被拿下问罪。”

    阻拦信使报信,那可是死罪,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挡路,只会拼命躲开。

    九阿哥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不会是什么地方出事了吧?”

    苏澜看着车窗外,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味道,是金子的味道。

    看来这信使送来的,是缅甸金矿的消息了。

    倒是个好消息,味道虽然淡,却香味扑鼻,馋得苏澜忍不住咽口水。

    显然这金矿的质量不错,里面的存储量也相当好,真是捡了大便宜!

    九阿哥扭头见苏澜看着远去的信使,看着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只以为她难得出宫玩儿,这才高兴的。

    他琢磨着以后两人出宫建府后,自己要带苏澜多去几个地方才是。

    听闻苏澜之前在家中的时候因为体弱,很少出门,哪怕住在京城十几年了,估计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说起玩的话,就没有谁比九阿哥更熟悉了。

    他下马车的时候低声跟高元交代了几句,高元领命而去。

    十阿哥有些疑惑,看了过来问道:“九哥,可是有别的事要做?”

    九阿哥摆摆手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这神神秘秘的,倒是勾起了十阿哥的兴趣,不停回头看着走远的高元,心里跟猫爪挠一样痒痒的。

    酒楼的掌柜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九阿哥,点头哈腰道:“小人就说今天起来,屋檐上有喜鹊在叫,果真是九贝勒来酒楼用饭了。这边请,小人已经把包厢重新收拾过了。”

    九阿哥知道酒楼的生意不错,来到后亲眼看见,才发现是万分不错。

    这座无虚席,还有人在外边候着,看着风尘仆仆,该是外地赶来的。

    可惜来吃一步,没抢到位子。

    大堂里都坐满了,这些人只好遗憾约明天。

    却听店小二遗憾说预订已经排到两个月后,这还是大堂的位子。

    若是包厢的话,已经排到半年之后了。

    酒楼的生意好了,也多得九阿哥,掌柜对他就比以前更加恭敬,这话说得就更好听了。

    九阿哥笑着说道:“掌柜,你这里的生意是比之前越发好了啊,包厢都排到半年之后了。”

    掌柜明白他这是听见店小二跟其他客人说的话,压低声音说道:“小人这买卖做得好,也是沾了九贝勒的光。九贝勒什么时候想来,包厢都随时为贝勒爷准备着。”

    九阿哥心里暗暗点头,这掌柜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一行人进了包厢,苏澜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

    要不是她和十福晋在下马车之前戴上了面纱,估计脸皮都要被人看穿个窟窿来。

    苏澜很是淡定,一路跟着九阿哥走,压根不在意这些目光。

    毕竟她作为神兽,不知道受多少人膜拜过,早就习惯了。

    但是十福晋就不一样,她还没见过这么多人,被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向苏澜身边靠近。

    苏澜拍了拍十福晋的手背安抚,加快脚步进了包厢。

    关上门,阻挡了外边的目光,十福晋这才放松下来。

    十阿哥这才发现十福晋的不适,懊恼道:“早知道咱们就从别的地方走,不走中间的楼梯,也就不会被那么多人盯着了。”

    十福晋摇头道:“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没必要因为我换个楼梯走。”

    侧边的楼梯虽然没什么人,却也要绕一下路,着实没必要。

    九阿哥却笑道:“从大堂穿过虽然近一些,但是一路被人盯着确实不舒服。”

    他话一出,掌柜立刻会意道:“是,小人这就让人改一改,包厢这边换个清净点的楼梯来走。”

    酒楼侧边也能多建个楼梯,专供贵人上二楼和三楼的包厢,就不用穿过大堂了。

    这也让贵人们更舒服,掌柜自然乐意兴师动众。

    他问过九阿哥,很快就上了九阿哥之前点过的菜式,另外还多送了几个尚未上菜单的拿手菜。

    菜式精致,掌柜还笑着说让九阿哥和苏澜第一个尝尝味道。

    九阿哥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掌柜这才躬身退下。

    人一走,十阿哥这才松口气道:“掌柜这脸上的笑容就没褪下过,我瞧着都怕他把脸笑僵了。”

    “而且他倒是会来事,一直巴结讨好九哥,这酒楼的买卖估计能做得更大更好。”

    九阿哥赞同地点头道:“不错,这掌柜会做买卖。看这些新菜式是刚琢磨出来的,说是给我尝尝,何尝不是叫我也给点意见,白占我便宜呢。”

    “但是话又说得好听,只叫我第一个尝,还接纳了我刚才的意见,愿意另外建个楼梯。这面子里子都给足了,叫我都不好拒绝。”

    这话叫十阿哥笑了起来:“这掌柜确实厉害,居然叫九哥都拒绝不得。”

    九阿哥给苏澜夹了几筷子她喜欢的菜式,接着说道:“十弟可能没注意到,咱们刚刚上来的时候,后边还跟着几个护院,应该是掌柜最近雇的。”

    十阿哥听得一惊,他还真没留意到:“九哥,这掌柜怎么在酒楼雇护院,他这是想做什么?”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不好的可能,把自己都要吓住了!

    苏澜这时候接话道:“十弟不必担心,掌柜只是怕底下人会惊扰贵人用饭,尤其是咱们,才会雇了护院。”

    “如果没猜错,这些护院就守在外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既不会听见咱们说话,又能拦下那些想要进包厢拜见你们的客人。”

    十阿哥一愣,顿时恍然大悟道:“掌柜真是人精了,他是知道酒楼沾了九哥的光。很多人也是冲着九哥的运气来的,九哥能碰到那么多机遇,他们要跟九哥在酒楼结识,以后指不定也能跟着办差。”

    “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这掌柜果真识趣。要真有人络绎不绝来包厢拜访,咱们还怎么安静用饭呢?”

    九阿哥点头道:“所以说这掌柜会来事,我才不会拒绝他。”

    不然按照他的性子,早就翻脸了,还试吃什么菜啊,扭头就走!

    加上苏澜似乎挺喜欢这家酒楼的厨子,吃着比在宫里要多。

    九阿哥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开一家酒楼,把这酒楼的大厨给挖走,回头专门给苏澜做菜?

    掌柜后背一寒,只以为自己被风吹着,并不知道九阿哥私下想要挖自己大厨的墙脚。

    苏澜多吃两口,也是因为酒楼的菜式更新鲜多样。

    宫里的御膳房为了不出错,做的饭菜每天都差不多,连味道都很相近。

    虽然也不能说不好吃,但是差不都的菜肴每天吃,怎么都会有点腻了。

    酒楼就不一样,他们做菜就得经常上新的,才不会叫客人来过几次后吃腻了,就不会再来了。

    所以苏澜还挺喜欢跟着九阿哥出宫到酒楼来用饭,却叫九阿哥误会了,只以为她很喜欢这家酒楼做的饭菜。

    几人用过饭,掌柜怎么都不肯收下饭钱,只说要孝敬九阿哥。

    看着这饭钱也没多少,九阿哥就点头了。

    掌柜亲自领着几人从侧边的楼梯走,也就不用再碰到外人,清净了不少。

    出去后,几人上马车,十阿哥很快察觉出来:“九哥,这不会回宫的路,是要去别的地方吗?”

    九阿哥点点头,却没说话,明显是要到了地方,给几人惊喜了。

    等马车停下,掀开帘子,看见是在湖边。

    另外湖边停了一艘漂亮的大船,上下两层,并没有外人在,十分宽敞舒服。

    苏澜不由一愣:“这是爷刚才进酒楼之前,吩咐高元办的事?”

    九阿哥笑着点头:“我想着你很少出门,该是没有游过船,就让高元准备了。”

    “正好今天的天儿不错,也不会太冷,游船是再适合不过了。”

    十阿哥也惊喜道:“九哥,这船从哪里来的,真好看!”

    他扶着十福晋上船,十福晋却十分害怕,一直抓着十阿哥的手不放。

    苏澜是看出来了,十福晋怕水,还是非常害怕的样子,不由犹豫道:“弟妹瞧着很害怕,不如就别上船了吧?”

    十福晋在船上站了一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晃,这才偷偷松口气。

    她一听苏澜的话,连忙摇头,免得扫兴道:“我刚上船有点害怕,毕竟草原上没有船。我只坐过很小的船只,在水面上摇晃得厉害,叫人害怕。”

    “不过这船又大又稳,站着并不会左右乱晃,我还可以。”

    十福晋的面色不如之前白了,还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是真的慢慢适应了。

    九阿哥这才扶着苏澜上船,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二楼。

    二楼更是别有洞天,周围甲板上有桌椅,不冷不热的时候坐在那边能够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欣赏湖景,甚是惬意。

    中间有个跟亭子相似的结构,上面有屋顶,周围有一圈柱子。

    唯一不同的是,地上也有一圈连着的凹痕。

    凹痕不宽,只有一指宽。

    十阿哥好奇在凹痕里看来看去,奇怪道:“九哥,这是什么东西,故意在甲板上弄个凹进去的痕迹吗?”

    九阿哥笑着挥手,示意高元来弄:“十弟看看就明白了。”

    高元拉着旁边折叠起来的屏风,很快把亭子围了大半圈。

    十阿哥这才看明白了,原来这屏风能够移动,底下的滑轮在凹痕里面,不费什么功夫就能摆好。

    只需要高元一个人,也不用多少力气,确实很方便。

    十阿哥连连点头道:“这东西好,回头在府邸后花园的亭子也弄一个,就能挡风了。”

    他一看就明白,这东西就是挡风用的,船上风大的时候把屏风都圈起来,就能全挡上了。

    而且这屏风还镶嵌了玻璃,虽说不是完全透明的,却能隐隐约约看见外头的景色,还能透光,不至于里头灰暗。

    如今天不冷,风也不大,围着大半就足够了,前边就能好好赏景了。

    几人这才落座,高元很快送上点心和茶水。

    苏澜吃了一口,知道这点心该是宫里带过来的。

    九阿哥笑着道:“外头的点心虽然也可以,却不如宫里御厨的手艺好。”

    饭菜是固定的,但是贵人们平日喜欢用点心来填肚子,点心的花样就要更多一些。

    九阿哥怕苏澜饿着,就让高元带了一些过来。

    十阿哥看了一会湖景就有点闷了,毕竟没什么风浪,看来看去都差不多,于是问道:“九哥就没准备别的,请个琴师也好啊?”

    其实他要是只跟九阿哥两个人出来,肯定还想请舞姬,哪怕只看看歌舞也热闹得很,不像如今又安静又沉闷。

    如果可以,十阿哥恨不能把戏班子都请船上来,那才叫热闹!

    九阿哥一眼就看出这个弟弟在想什么,没好气道:“船上除了船工之外,就只有高元和两个侍从在,没有别的外人。”

    “人多了,会冲撞苏澜和弟妹,实在没必要。”

    十阿哥摸摸鼻子,知道九阿哥说得对,也安排得十分周全。

    他只好转过头,当自己刚才没开口说过话。

    十阿哥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问道:“九哥,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

    九阿哥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元,后者很快出去打探消息,没多久就回来了:“船工说是远处的游船,有个小孩贪玩跑到后边,不小心落水了。不过已经被人救起,是红船队的人。”

    苏澜好奇问道:“红船队?”

    九阿哥就跟苏澜解释了起来:“河道里经常游船翻了出意外,人掉下去如果不会水,很快就要淹死。有些年纪大的船夫就组织起来,组成红船队,专门救起落水之人。”

    “他们都是半辈子跟水打交道的人,水性极好。加上他们的船只都专门涂上红色来标识,让人知道是专门救人落水的。”

    “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们红船队的人。”

    说完,他又疑惑道:“红船队的人该是在河道那边,怎的跑到湖里来了?”

    高元也有疑惑,但是船工只远远看见船上有熟悉的红色标识,并不清楚对方是谁。

    九阿哥让高元去请对方过来:“我只听说过红船队的事,早年落水的人多,才让船工自发组成了救人的队伍。皇阿玛听说后大为感动,又觉得这事不能叫他们自掏腰包,就让官府每年定时拨款。”

    “而且这些人都是记录在案的,算得上是官府在编的人员了,只是我一直无缘能见。”

    他又压低声音告诉苏澜道:“前朝末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自发救落水的,也是用的红船。皇阿玛也算是沿用了,觉得救人之事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当初自然有人反对,觉得这些红船队的虽然救人,却也可能用这个做幌子来打探河道,在民间又建立好名声,不知道私底下想图谋什么。

    还是皇帝一力压下所有的反对,坚持让这些红船队继续运行,另外还把他们收编到官府当中。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正式的名号,人员也不会容易被渗透,还能帮着救人,确实是一桩好事了。

    十阿哥才知道有这么个红船队的事,对九阿哥的博学多才顿时佩服得很:“九哥,那些人过来了。”

    远远就见一条船只过来,船不大,上面约莫能坐十个人左右,如今只有五六个人。

    船只果真跟九阿哥说的那样,用红漆涂抹过,十分显眼。

    在河道要是出什么意外,在水里看见这鲜红的标识也能立刻发现,然后呼救也有了方向。

    随着红船靠近大船,苏澜的鼻尖一动,闻到了一股令人十分厌恶的恶臭。

    她脸色一白,眼神却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凡人要是罪孽深重,身上会带一股恶臭。

    身上的味道越臭,证明这人越是十恶不赦!

    这红船上竟然有恶贯满盈之人,叫苏澜惊讶之余,对上九阿哥担忧的目光说道:“爷,不要让他们上船!”

    第45章

    九阿哥看苏澜之前好好的, 忽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吓破胆。

    这大船安排得好, 清净又没外人在,还以为不会惊扰到苏澜。

    哪里想到,她很可能会晕船!

    九阿哥一时懊恼自己没带上大夫上船, 这会儿只能急得团团转, 一叠声吩咐高元赶紧让大船回岸, 一时顾不上那些红船上的人。

    “这时候还顾着那些外人做什么, 你先歇着,二楼还有个房间能躺着休息。”

    九阿哥直接打横抱起苏澜去了甲板尽头的房间,里面极为宽敞, 摆设奢华, 被褥都是新换的。

    高元准备得极为妥当,哪怕这房间可能用不上,还是让人把寝具全都换了一遍。

    这时候就用上了,九阿哥轻轻把苏澜放在被褥上, 见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还皱着眉头的样子, 不由担忧地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这船离岸边不远, 很快就靠岸了。”

    “已经让人先用小船上岸去请大夫, 等会直接就能过去。”

    就是岸边附近最大的客栈都被包了下来, 还让人换了寝具, 等会请大夫到这客栈来给苏澜把脉看诊。

    毕竟从这里回宫还有一段路, 九阿哥担心苏澜受不住马车颠簸, 索性只在岸边找个休息的地方。

    他一时有些后悔, 没在岸边买一所宅子来休息了。

    苏澜不知道九阿哥心里琢磨着怎么花钱,只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说道:“是咱们让人过来,忽然又不让人上船了,传出去只怕要坏了爷的名声。”

    这话让九阿哥感动坏了,苏澜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顾念着自己,于是说道:“这样吧,我让人跟他们解释一番,先跟着大船靠岸,等会抽空跟他们见一面,也算是安抚了。”

    苏澜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就闭上眼歇息了。

    九阿哥只以为她累得睡着了,守在榻前一会,见苏澜没什么动静,这才蹑手蹑脚出去交代高元去递话。

    红船上的人原本听大船上有贵人想见他们,请他们过来。

    哪里想到他们都快靠近要上船了,大船又忽然叫他们不要上来,这不是耍人玩吗?

    这些红船上的船员都是平民,原本以为能见着贵人,谁知道被如此耍弄冷待,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有脾气爆火的,忍不住生气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想见就见,忽然不想见就不见,把人耍得团团转了?虽说身份贵重,也不该如此戏弄人。”

    旁边一人却小声阻拦他道:“别乱说话,我瞧着刚才叫咱们的船工,话里话外这大船上的贵人很可能是阿哥。”

    这话就叫船上几人都惊讶了,竟然是皇帝的儿子吗?

    如此一来,刚才抱怨的人有点不敢再开口了。

    其中一个最为年长,又最为高大的汉子开口道:“行了,他们不想见,那咱们正好趁此离开。”

    “陈大哥说得对,既然不能见,那就此别过。”他们也是不敢得罪阿哥,还不如自己悄悄离开,彼此留个体面,总不能一直等到对方赶自己走吧?

    谁知道他们还没走,大船那边又递话来,说是贵人的女眷忽然急病,这才一时顾不上他们,得赶紧上岸寻大夫。

    因为这事太突然,刚刚没能及时告知他们,要请几人一起上岸,到时候贵人亲自见面解释。

    这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十分惊讶。

    不过刚才抱怨的人心里松口气,脸上有了点笑容,毕竟贵人派人来递话,话里话外不是怠慢他们,而是女眷忽然病了叫他们手忙脚乱的。

    于是他就说道:“就说这些贵人一向体面,不会随意戏弄人,看来是女眷病了,一时慌了神,那咱们要跟着靠岸吗?”

    另外的人看着大船也纷纷附和道:“既然贵人开口了,咱们就跟过去看看吧,总不好拒绝,陈大哥觉得呢?”

    在这几人当中,这叫陈大哥的人最为年长,又长得高大勇猛,刚才救孩子的时候又是第一个跳下水的,很得其他几人的敬重,于是渐渐都以他的话为准了。

    叫陈大哥的人沉吟片刻道:“不好得罪贵人,那咱们就跟着靠岸。估计对方只客气说说,到时候请咱们吃一顿饭,可能就散了。”

    其他人却很乐观道:“能在京城酒楼用饭,那也不错。毕竟这里一顿饭,可得家里吃用一两个月了,也不亏。”

    他们倒是心态不错,于是红船就跟在大船后边上岸了。

    大船上岸后,有马车停在岸边,九阿哥用斗篷把苏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送进马车,很快去了附近的客栈,在最好的房间暂时入住。

    客栈的掌柜没想到有一天能招待九阿哥,惊喜得满脸笑容。

    不过得知九福晋突然病了,这才会借用此处,掌柜再高兴,脸上也不敢笑得太过,只亲自领着他们去了最好的房间休息。

    九阿哥想留下陪着苏澜,苏澜却说道:“那几人都跟着来了吧,爷不妨去露个面,一会儿就好。”

    她握着九阿哥的手,目光恳切,叫九阿哥都不好拒绝,只好勉强点了下头:“好吧,那我去去就来。”

    十福晋在旁边连忙自告奋勇道:“九哥放心,九嫂这边有我照顾着呢。等会大夫来了,我在旁边等着。”

    有十福晋守着,九阿哥这才放心离开。

    十阿哥想了想,也跟在九阿哥身后过去。

    几人被掌柜留在大堂,不好让人干等着,早就送上了热茶和点心。

    几人不曾想,来的竟然是两位阿哥,还是亲自来招呼他们,更是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九阿哥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很快露出一点浅淡又客气的笑容来:“原本是家中女眷好奇红船上的几位壮士,这才想请到船上一聚,不曾想她忽然晕船得厉害,只得临时靠岸请大夫,倒是怠慢了几位。”

    几人之前早听说此事,如今听九阿哥亲自解释,他们更是摆手惶恐道:“贝勒爷言重了,福晋没事才好。”

    他们纷纷说着想苏澜尽快好起来的话,九阿哥嘴角的笑容才更深了一些。

    九阿哥招手吩咐掌柜,给几人送上一桌招牌菜。

    他不在乎价钱,只在乎要好的,免得怠慢了客人。

    九阿哥这一发话,客栈老板知道自家厨子做的菜一般,诚惶诚恐道:“贝勒爷,不如小人去隔壁酒楼订一桌好菜送来?”

    闻言,九阿哥转念一想,这客栈的厨子只怕手艺平常,于是点点头,示意高元给掌柜递了一张银票,显然不想占掌柜的便宜,叫他破费了。

    掌柜原本还以为要自己出钱招呼,没料到九阿哥居然如此周到,直接先给钱了,连忙恭敬接下,让亲儿子赶紧去隔壁酒楼订饭菜。

    因为是九阿哥要订的,隔壁酒楼收到风声,一点不敢怠慢,大厨立刻先做了起来,没过多久就送了来。

    等饭菜的时候,九阿哥和十阿哥也坐下,跟几人闲聊了几句。

    九阿哥有点心不在焉的,担心楼上的苏澜,十阿哥就接过话头,跟几人闲话家常。

    问了他们从哪里来,又是怎么一起去红船上,怎的出现在这湖里,还如何救下一个落水的孩子等等。

    除了那个叫陈宇的人沉默了一点,几人是有问必答。

    其中年纪最小,还没到弱冠之年的人生怕自己最喜欢的陈大哥会被两位阿哥误会,连忙解释道:“陈大哥以前嗓子受过伤,所以话比较小。”

    十阿哥点点头,又听几人是在报名红船当船员的时候碰上的。

    因为几人都是老乡,于是就组成一队,正打算赶往指定的河道参加训练,哪里想到走岔路了,进了这湖里。

    恰逢遇到一个顽童落水,陈宇和另外一人赶紧跳下水救人。

    十阿哥注意到这个叫陈宇的人,连忙问道:“那你们下水救人,身上衣服都湿了,如今瞧着半干,黏在身上岂不是难受?不如我让人买一身干净衣服,给你们换上,总好过一直穿着湿衣服去报道。”

    这当然求之不得了,十阿哥也没让人买太奢华又行动不便的衣服,而是按照几人穿着的样子,买了两件差不多的。

    这就让几人见了,对两位阿哥更是心生好感。

    他们要是穿得华丽去报道,跟别人格格不入,被怀疑是家中富裕的子弟来玩儿,想必还没报道就让周围人没了好感,甚至可能被赶出去。

    而且越是面料好的衣服,落水后更会缠在身上,更是束缚住手脚,反而危险。

    几人又再三道谢,这时候酒楼订的饭菜来了,摆了满满一桌,他们看着都馋了。

    九阿哥就没想着打扰几人用饭,也没心思陪着他们用饭,想叫上十阿哥离开的时候,却见对面叫陈宇的人面色渐渐白了,人也一副想晕倒的样子,不由一愣。

    其他几人察觉到九阿哥的目光,见身边的陈宇竟然毫无血色,也是吓了一跳。

    下一刻,这叫陈宇的人倒头就晕了过去。

    幸好身边人眼明手快,把人接住了,尤其护住了后脑勺,不然陈宇要摔个头破血流!

    几人一脸惊讶又害怕,抱着陈宇一时不知所措:“陈大哥这是怎么了?这几天相处,他身子骨看着好得很,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九阿哥已经吩咐高元另外再请大夫过来给陈宇看看,一边猜测道:“可能刚才下水后没有及时换衣服,这天有些凉了,估计冻着了。他又不爱说话,平日身子骨应该不错,也就没有及时发现。”

    几人也只能接受这种说法了,手忙脚乱扛起陈宇。

    掌柜早就让人收拾了一楼的房间,给陈宇暂时躺下。

    另外请来的大夫很快也到了,进房间给陈宇把脉,却没瞧出什么来。

    只听说陈宇下水救人,湿衣服一直穿在身上没换,大夫也推测是受冻了。

    好在陈宇的底子不错,休息一会估计就能醒来。

    几人帮着陈宇换衣服,九阿哥听高元上来递话,这才点了下头,转向给苏澜诊脉的大夫:“福晋怎么样了?”

    大夫反复把脉后,心里也疑惑。

    这位九福晋的脉象很平稳,好像是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这才会难受想吐,于是脸色变得惨白。

    要说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那也没有。

    被九阿哥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大夫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要不说点什么,九阿哥这眼神感觉要吃了自己!

    吓得大夫斟酌半天才哆嗦着开口道:“福晋像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这才难受了。只离得远了,渐渐就能好起来。”

    这话让九阿哥吓了一大跳,什么玩意儿,大船上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他想着大船应该没用多久,收拾得干净,倒是没问过上面有没出过人命事故。

    九阿哥扭头让高元去打探一下,要真是如此,回头请个高僧来给苏澜驱驱邪气才是。

    苏澜听了大夫的话,一时觉得这大夫似乎有点东西?

    不过看九阿哥的表情,他明显是误会了。

    那恶心人的不是看不见的脏东西,而是看得见的坏东西!

    比起已经死去的鬼,当然是还活着的人更可怕了!

    苏澜这情况也不需要什么药方,只要远离不好的东西再歇一下就好。

    九阿哥见苏澜的情况还好,脸色还是苍白,不由问道:“你还能走吗?咱们不如就回宫去?”

    他感觉哪里都没有自己的地方舒服,想尽快带苏澜回去。

    九阿哥总感觉在这个客栈里面,苏澜并不能好好休息。

    苏澜看了他一眼,只能说九阿哥的直觉相当厉害,于是点了下头。

    九阿哥二话不说就用斗篷抱着她上马车,又吩咐掌柜好好照顾晕倒的陈宇和另外同行的人。

    住宿费和饭费等他都包了,高元直接又递了银票。

    掌柜接过来一看银票的面额,这几个人在客栈每天大鱼大肉吃着,住最好的房间一个月都没问题!

    于是他忙不迭应下,还保证会好好照顾几人。

    九阿哥想了想,还留了一个侍从在客栈。

    他不明白原因是什么,总感觉需要留下一个人盯着这里。

    掌柜只以为九阿哥不大放心突然晕倒的陈宇,就觉得这位贝勒爷的心肠还怪好的,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周到体贴!

    几人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就赶回宫中。

    九阿哥把苏澜抱上软轿,另外让小太监跑腿去请太医。

    等轿子到了住处,太医也到了。

    太医一头汗,显然是被小太监连催带拽叫过来的。

    他坐下后给苏澜把脉,跟之前的大夫差不多,也是没看出什么来,只能含糊说道:“福晋没什么大碍,想必是第一次坐船有些不习惯,这才累着了,如今只要好好静养就是。”

    九阿哥听大夫说的时候还半信半疑,连宫中太医都这么说,他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让高元去送走太医,九阿哥又懊恼道:“早知道你是第一次坐船,我就该多准备,在船上也该带上大夫和药丸才是。”

    “下回可不能随意带你坐船了,叫你这小脸白的,把我吓得够呛。”

    九阿哥这才想起自己的弟弟和弟媳,问过高元,说是他们二人回去了。

    十阿哥临走前还让人带话给九阿哥,叫他不必介意二人,只顾着苏澜就是,他们下回再一起出宫玩儿。

    弟弟这般贴心,九阿哥松口气,又坐回了苏澜的榻前。

    苏澜看九阿哥满脸沮丧的样子好笑道:“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晕,后来就好了。我原本皮肤就白,看着才吓人了。”

    九阿哥是一点都不信,见苏澜的精神头比之前好点,脸色也没那么白了,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苏澜却忽然问起红船上的几人:“爷你见过那几个人,感觉如何?”

    九阿哥没料到她都病了,还惦记着红船上的几人。

    不过如今苏澜看着还不错,估计总躺着也闷,于是九阿哥就说了起来:“那几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模样瞧着年轻。最大的约莫三十来岁,小的也就弱冠之年的样子。”

    “说起来,这最年长的叫陈宇,跟我聊了几句,我正准备走,上楼来看你的时候,他却忽然脸色一白就晕了。”

    “如果还在船上,我都要怀疑这个叫陈宇的人是不是跟你一样晕船了,怎么情况那么相似?不过他要严重多了,二话不说到头就晕了过去。”

    “要不是身边人扶得及时,只怕要头破血流了。”

    苏澜心里只感慨可惜,就该让他头破血流呢!

    她让九阿哥过去见这几人,当然不是单纯见一见。

    自己作为神兽,接近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实在太恶心难受了。

    苏澜不去见,就让九阿哥代替,在他身上种下了一点属于神兽的气息。

    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对方跟自己的感受一样,恶心难受。

    罪恶深重的,就会跟这个陈宇一样,直接晕厥过去。

    苏澜就好奇道:“这个叫陈宇的人长什么样子,爷仔细看过吗?”

    九阿哥一愣,没想到她会好奇这个。

    一听说这人晕倒了,不是该问看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之类的?

    他琢磨了一下,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苏澜对一个外男会不会太关心了一点,还好奇人家的相貌如何!

    九阿哥于是哼哼着说道:“那人长得没我好看,也就普通人的样子。”

    苏澜眨眨眼,明白九阿哥又误会了什么。

    “那爷记住他的模样了吗?”

    九阿哥又冷哼道:“这哪里需要记住,我回想一下……”

    他对自己的记性还是很有信心的,回想了一下不由皱了皱眉头。

    陈宇这人的长相实在太普通了,如果混在人群当中,还真的不容易发现。

    如今因为身边就几个人在,虽说没有多少特征的相貌,还是让九阿哥勉强记住了。

    “不过记住这种不相关的人做什么?我安排人留在客栈,又给了银票包了住宿和药钱,已经仁至义尽了!”

    人是跟九阿哥见面的时候晕的,九阿哥也不好甩手什么都不管,只好给钱了结此事。

    苏澜看了他一眼,又问道:“爷见着那个叫陈宇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她一再追问此人,九阿哥原本有点酸溜溜的,如今却慢慢正色了起来。

    毕竟这几次他能立功,都是因为苏澜的缘故。

    苏澜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比自己还要厉害。

    九阿哥认真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见着这个叫陈宇的人有些没来由的厌恶,都不想多跟他说一句话。”

    “幸好这人沉默得很,饭桌上就没说两句,我才能坚持好一会儿。”

    “不过临走之前,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才会留下一个侍从在客栈那边守着。”

    “正好这人忽然晕过去了,我给了钱又留人盯着点儿,也算是正当理由,没谁质疑。”

    九阿哥自己却明白,这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

    给钱包圆了食宿和药钱已经足够厚道了,没必要还留个侍从在那里。

    苏澜听后微微一笑,九阿哥比她想象中还要上道:“今儿咱们出宫的事还没跟皇上提起,加上我遇到这么个事,游船没走多远又靠岸,周围人都见爷抱着我下船。”

    “想必有消息传进宫里来,叫皇上担心就不好了。这会儿我感觉挺好的,爷不如去御书房跟皇上说一声,免得他听着风言风语,担心就不好了。”

    九阿哥想了想,也觉得苏澜的话在理。

    他们这次出去,在酒楼不说,游船的动作确实挺大的,周围人都见船只没走多远忽然靠岸。

    另外九阿哥碰见红船的人,见面聊天居然晕了过去。

    外头不知道会不会猜测是被九阿哥吓晕的,或者气晕的。

    索性他走一趟,给皇帝提前解释,也好说皇帝从别人那里听这些胡言乱语了。

    打定主意,见苏澜重新躺下要小睡一会的样子,九阿哥交代白云守着她,这才赶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却正在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跟丢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你还有脸回来跟朕禀报?”

    御林军的侍卫长跪在下首,脸色苍白,告罪道:“微臣有罪。”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后重新坐下,也明白如今责怪侍卫长也没用。

    当初发现赈灾银里被人掉包,里面用了铜块做的假银子。

    只有两个箱子里有,数量不是全部,却也不算多,但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关押起来点算的官吏都审问过了,谁身上都没有疑点,唯独银铺的工匠说是有几个高大的帮工平日都会来帮忙熔铸。

    因为勤快肯干,还主动跟工匠讨要活计。

    加上工匠想偷懒,教了帮工几招,让他们守着熔炉,自己倒是喝酒快活。

    几个帮工在银铺留了一段时间,只是在银铺被官兵包围之前,这几人都不见了。

    按照工匠所说做了画像,给那二当家一看,直接指认其中一个帮工正是水鬼的大当家!

    谁都想不到,这个大当家居然装作帮工的样子混进银铺,然后把银子掉包弄走。

    如果官兵去的慢一点,只怕这剩下的一半赈灾银都会被水鬼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搬运走。

    银铺的工匠把事情都甩手给帮工去做,于是对此一无所知。

    水鬼会这么迟才动手,估计也是一时没找到余下一半赈灾银藏在什么地方。

    按照河道总督那个独生子所言,他一开始很小心,把银子都藏在庄子的地窖里。

    等了将近半年,见风声过了,这才一点点拿出来。

    水鬼想必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个银铺,才会混进去当了帮工。

    但是人却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围住银铺拿人的侍卫长拿着画像带人四处找寻,只抓到一点痕迹,可惜却没追上,把人跟丢了。

    侍卫长心里苦,谁想到对方竟然懂得金蝉脱壳,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大半都是伪造的。

    让他查完后才发现是假的,却已经为时已晚。

    听见侍卫长告罪,皇帝更生气了:“画像都有了,南边府衙都随你调遣,这样居然都找不到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彻底消失,他只觉得侍卫长太轻敌!

    思及此,皇帝更是气得把手里的画像往外一扔,险些砸中想进来的九阿哥。

    九阿哥其实站在门口听见皇帝怒气冲冲的生气,已经感觉不妙,心里起了退堂鼓。

    这时候进去肯定要别皇帝迁怒,今天想必不是面见的好日子,他还是赶紧跑才是。

    李德全见九阿哥来了自然要通传,九阿哥却拉着他道:“皇阿玛正商议正事,我这不重要,还是下回再来。”

    人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让九阿哥这么走了,李德全赶紧拦着。

    两人低声说着话,冷不丁一个画轴砸了出来。

    幸亏九阿哥反应快,灵活避开,却也被皇帝发现了。

    皇帝没好气道:“小九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给朕滚进来!”

    九阿哥心里叹气,看来想跑如今是来不及了。

    他捡起脚边的画轴,却不小心散开了。

    九阿哥看了一眼正要卷回去,忽然“咦”了一声,又认真打量着画像后问道:“皇阿玛,这人是谁?”

    皇帝见他低头盯着画像的样子,随口问道:“这人是水鬼的大当家,小九你见过他?”

    他也就随便问的,谁知道九阿哥还真的点头答应道:“对,儿子刚见过此人。难怪儿子看那人感觉总不对劲,居然是贼首吗?”

    皇帝立刻坐直身,目光直勾勾看了过来:“你真见过这人?怎么碰上的?人如今在哪里?”

    九阿哥三言两语说不清碰面的事,先把对方的行踪说了,免得人又要跑掉:“人就在湖边的客栈里面,今天游湖的时候碰见的,在红船上,另外还有几人在。这人聊着天忽然晕倒了,正躺在客栈里头,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侍卫长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在皇帝的示意下麻溜赶过去锁人了。

    皇帝示意九阿哥继续说:“红船?这人竟然躲在里头,难怪忽然消失了,遍寻不及。”

    他皱起眉头,想到红船这件事是自己一力决定办的,也有官府查验身份后让人上船。

    如今贼首竟然混到红船上,会不会其他贼人也用同样的方式上去?

    这样一来,红船上究竟是人是鬼就不好说了。

    还没救下多少人,反倒给了这些水鬼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甚至还要受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皇帝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就听九阿哥说道:“儿子瞧着其他人面向还算正气,就这个贼首长得一般,眉宇间有一股散不去的阴沉和戾气。”

    “想必几个在红船上的人,也就只有这个贼首的身份有问题,其他人就未必了。当然还需要仔细查探,免得有所遗漏。”

    在九阿哥觉得,这贼首很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子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这人刚加入红船的话,还没别人看见。

    只要把看见的“别人”都杀了,那就没人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皇帝微微颔首,感觉自己居然被九阿哥安慰了,而且这个儿子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红船的政策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必然是这个贼首!

    他想了想也是,红船上人的考核非常严格,这贼首会带着红船这些人跑到湖里来,估计不是什么所谓的迷路,而是故意为之。

    想必这贼首察觉出不妥,索性想逃到北边来投靠二当家。

    尤其京城是天子脚下,那些在后边追着他跑的人绝不会想到贼首竟然有胆子逃到这里来!

    不说侍卫长,就连皇帝都没料到。

    若非九阿哥恰好碰上,又今天过来的时候碰巧见到画像,认出了对方,估计这贼首还真能跑掉。

    而且他到京城来后,发现棺材铺面的问题,知道二当家被抓了,估计更是乔装打扮,逃到更难找到的地方去了。

    这时候皇帝才好奇问了起来:“小九你突然来找朕,究竟所谓何事?”

    九阿哥这才一激灵,差点忘记自己来的缘由了。

    他这才说道:“儿子原本带苏澜去游船,走了没多久她就晕船了,只好赶紧又回去靠岸。这船没走多久就回去,苏澜还是被儿子抱着下船,周围不少人看见了。”

    “儿子担心消息传进宫里来,叫皇阿玛担心,索性先来说一声。凑巧碰到这贼首的画像,险些忘记了来意。”

    皇帝惊讶地看了一眼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儿子,怎么九阿哥出去一趟就什么事都能碰见?

    之前皇帝还觉得是巧合,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了。

    他琢磨着还有什么压了好久没能解决的事情,要不让九阿哥看看,再让这小儿子出去转悠一圈,指不定就能碰上了,然后就解决了呢!

    九阿哥被皇帝看得后背发毛,好在皇帝这时候开口道:“苏澜没事吧?太医去过了?”

    闻言,九阿哥连忙回答道:“皇阿玛放心,太医去过了,只说苏澜是第一次上船,有些不适应才晕的,休息一会就没大碍了。”

    “对了,那个贼首忽然晕了,儿子请了大夫给他把脉,也没瞧出什么问题来。”

    九阿哥不由感慨道:“可能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贼首逃到北边来,愣是刚来就让儿子给碰上了。而且他长得高大壮实,突然就晕了。”

    “要不是人晕了,这就走了,茫茫人海当中还真不好找回来!”

    皇帝心想,谁说不是呢,九阿哥这不知道什么运气!

    以前怎么觉得这小儿子没那么大的能耐,倒是成婚后越发厉害了起来!

    皇帝琢磨了一会,感觉是九阿哥成婚后,这运气就好起来了。

    所以是苏澜看着柔柔弱弱,其实相当旺夫了?

    不管如何,皇帝留下九阿哥等了一会,侍卫长就派人回宫禀报,那贼首抓住了!

    而且侍卫长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抓了,因为这贼首还躺在榻上晕着呢,压根就还没醒来!

    侍卫长追了一路,还想着这贼首太狡猾,总能避开自己,还扫清障碍,设置陷阱迷惑他。

    如今就这样把人抬回天牢关押,侍卫长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抓住了?

    他还有点晕乎乎的,有种恍恍惚惚的惊喜,心里对九阿哥更是感激!

    要不是九阿哥,侍卫长如今还要被皇帝训斥,再苦哈哈继续找寻贼首的踪迹!

    九阿哥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也有点晕乎乎的,皇帝看自己的目光很是满意。

    之前说要送一套紫檀木家具给自己,如今皇帝大手一挥,连府邸的摆件都包圆了。

    乖乖,摆件这包括了多少东西,皇帝出手那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品!

    九阿哥回去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苏澜,笑眯眯道:“看来咱们搬家都不用做什么,只管把东西送进库房就行了,其他都让皇阿玛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皇帝的私库里多少好东西啊,到时候他办乔迁宴,其他兄弟见了那些摆件和家具,一眼就看出不同来,指不定多羡慕自己呢!

    九阿哥美滋滋的,忽然又道:“对了,差点忘了说,缅甸那边探查金矿的人传来消息,说这金矿又大又深,数量非常庞大。”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接手这个金矿真是稳赚不赔!

    苏澜看着九阿哥笑着问道:“爷说了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

    九阿哥摸着鼻子无奈道:“你怎么也猜出来了……也不算是坏消息,就是云南总督带兵过去的时候,缅甸的都城已经被攻破了,皇族也被杀得差不多。”

    “总督发八百里加急的折子给皇阿玛,想着究竟是带兵把都城抢回来,还是让官兵护着这金矿算了。”

    反正当初跟缅甸王子的协议是赶走叛军,护着都城和皇族之人。

    如今缅甸的皇族就剩下哥单威一个了,都城还被叛军给占了。

    云南总督觉得金矿都到手了,或许没必要再费兵卒把都城抢回来?

    第46章

    九阿哥耸耸肩道:“幸好皇阿玛没把这问题当做功课抛给我, 只让我旁听了一会。”

    “商议的大臣吵了起来,有的认为不把都城抢回来,那就有违协议。毕竟哥单威也算是皇族的一员, 其他的死了,也该帮他抢回来,再把人扶上去。”

    “不然传出去, 说是咱们先不遵守约定, 那名声就不好听了。”

    “另外有人觉得抢回都城的代价太大了, 只守着金矿, 但是那边的地形易守难攻。只要守着入口,反叛军就进不来。”

    “不像是都城,还得破城, 耗费巨大。”

    说来说去, 大臣们还是穷惯了,想要省钱。

    毕竟国库之前那个样子,户部尚书恨不能一个铜板掰开两半来花,对其他来要钱的大臣是一个个看不顺眼, 能挡回去就挡,不行也得砍价, 砍得人心如死灰。

    大臣们也是习惯了, 难得这次吵架的时候, 户部尚书是一声不吭。

    户部尚书当然不吭声了, 如今国库不再空荡荡的, 还是满得快溢出来了。

    要金矿那边的产出送过来, 那国库就要更满了。

    他站在原地都在琢磨要不要把国库修一下, 扩一扩, 才能放下那些金子。

    不缺钱了, 户部尚书看皇帝也有些意动的样子,索性保持沉默。

    九阿哥只作为旁听的人,站在他身后就更是不会开口。

    “最后还没得出结论,不过我看皇阿玛的神色,该是想把都城抢回来。”

    九阿哥如今跟皇帝相处的时间长了,对皇帝一些细微的情绪还是能敏锐感觉到。

    但是他感觉到,却不等于能理解,皱眉道:“你说皇阿玛怎么会想要夺回都城,那代价太大了,不如守着金矿,不也挺好的?”

    苏澜听完,看了九阿哥一眼笑着道:“爷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觉得金矿的地势好,易守难攻,守着就行了。”

    “但是这地方一直守着,反叛军在都城站稳脚跟后可能称王,那么咱们占着这金矿就没那么言正名顺了。”

    “跟咱们签订合约的是皇族,要是换了人当王,那之前的合约就该作废了。加上这些反叛军称王后,哥单威就不算是皇族了,他说的话也不算数。”

    “这样一来咱们就尴尬了,明明是签了契约得的金矿,最后却要被人指责是抢夺。哪怕一直能占着,名声也不好听。”

    苏澜没说的是,皇帝那么重视名声,肯定不会让人指指点点,更想名正言顺占着这个金矿。

    九阿哥听后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皇阿玛确实不会落人把柄,只能暂时维持着哥单威这皇族的身份,就得把都城抢回来。”

    他搓着手,要是这会儿自己回去御书房跟皇帝说这个,会不会得皇帝的夸奖?

    苏澜又看了一眼过来,似乎看出九阿哥的心思。

    九阿哥有点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只觉得自己明明是听了苏澜的话才明白,如今又想用这话去皇帝面前邀功,确实有点不厚道,于是爽快放弃了。

    算了,回头皇帝要是问起的时候,自己回答也算妥当,最后带上苏澜就好,毕竟不是九阿哥自个想的。

    九阿哥跟户部尚书说了一声,也跟皇帝报备了。

    因为苏澜身子不适,卧榻歇息,他就请了两天假,在院子里陪着她。

    皇帝都同意了,户部尚书也能理解。

    加上户部的点算入库已经结束,如今也没什么重要的活计,户部尚书索性顺水推舟让九阿哥跟着休息。

    再说了,这次能抓到水鬼的大当家,九阿哥和苏澜是最大的功劳。

    两个功臣想休息两天,皇帝倒也不至于反对,户部尚书作为上官就更不会了。

    早朝的时候,得知水鬼的大当家终于抓住了,但是他私藏的银子还是没能找到。

    虽然只有一部分,却总归是朝廷的银子,怎么都要找到才是。

    侍卫长能把大当家抓住已经不容易了,要找到这些银子就更难了,他恨不能冲到九阿哥面前问一问:最近九阿哥想去哪里,自己跟着去,指不定就能找到了!

    当然,这只是侍卫长心里想想,他真不敢这么做。

    要他什么都不做,只等九阿哥这运气,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侍卫长只能苦哈哈去审问大当家,却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

    大当家醒来发现自己在天牢,吃惊了一下,很快就平静下来。

    他看见二当家也在,还以为是二当家把自己供出来了,很是嘲讽了一番。

    二当家吃了那么多苦头,却根本没把大当家供出来,因为他也不清楚大当家的行踪。

    如今他被大当家冤枉,更是心里气愤,骂骂咧咧起来。

    两人对骂了好几天,起初牢头还想阻拦,侍卫长仔细听了一会就摆摆手,示意什么都别管。

    侍卫长还让记录的人过来,把两人的话都记下。

    他们骂归骂,还透露了不少对方的消息,这时候不记下更待何时?

    说不定这中间就有蛛丝马迹,知道大当家藏的银两究竟在哪里!

    两人对骂了好几天,终于骂累了。

    侍卫长看记录的小吏写了厚厚一叠纸,拿着仔细查看后,把有用的剔除出来,再整理一番,就去禀报皇帝了。

    皇帝接过侍卫长重新誊抄过的记录,不由微微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两人骂得越凶,这消息倒是得到更多。”

    侍卫长又拱手道:“属下仔细看过,又派人查探过那个叫陈宇的身份,得知这个大当家早年陆陆续续养了几个替身。”

    可以说大当家这人真是狡兔三窟,后路准备得相当妥当。

    他先是在各地找了身形和相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然后找机会套近乎,再借机用得来的消息伪造身份,让对方相信自己可能是没见过面的远房亲戚。

    一般人可能半信半疑,只是大当家找的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份不高,尤其过得都挺苦,而且家里人也不多。

    孤家寡人又一直过得清贫,忽然得了个亲戚,也不会多想。

    毕竟自己有没什么可图的,别人来冒充亲戚实在没必要。

    加上大当家也大方,因为说是亲戚,见对方过得不好,就会每年给一点银子让对方过得好一点。

    给的不多,却足够叫对方的日子好一点,自然千恩万谢了。

    陈宇就是其中之一,大当家相当了解这几个替身的背景和习惯。

    在逃走的时候,直接杀人取代对方,周围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

    所以这次要不是九阿哥凑巧碰见,让大当家逃脱,这人就真的很难找出来了。

    毕竟这些替身的身份都是真的,毫无一丝伪造,又常年生活在村子里,周围人都能佐证,根本无迹可寻。

    只能说大当家的准备实在太妥当了,可惜却遇到了九阿哥和苏澜,直接栽了。

    大当家如今只以为是二当家泄露了秘密,自己才会被抓住的,压根不清楚真正的缘由。

    皇帝也没料到大当家给自己的后路如此充分,还是提前好几年就开始布置了,亦是一阵后怕。

    这人要融入人群当中,那真是犹如大海捞针,根本不从找起。

    侍卫长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皇上,属下想请九阿哥帮忙寻找大当家藏起来的银子。”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大当家这人狡兔三窟,都不知道有多少后路,藏银子的地方也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侍卫长实在找不到线索,只能硬着头皮找九阿哥帮忙。

    皇帝沉吟片刻道:“小九未必知道,不过他最近正闲着,跟你去天牢审问大当家还是可以的。”

    九阿哥就这么被分配当壮丁,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就被让跟着侍卫长去审问大当家了?

    九阿哥是一万个不愿意,只想留着继续陪苏澜。

    苏澜好笑道:“爷去看看也无妨。”

    这次她是不打算帮忙了,之前被这个大当家恶心了一番,加上九阿哥又从早到晚守着自己,夜里还有宫女贴身值夜。

    原本苏澜是拒绝的,但是九阿哥一脸担忧,说不让宫女留下就他留下来。

    她只好同意了,于是一整天就没能找到机会偷偷吃点金银来补充。

    如今苏澜瞧着还虚弱,看向九阿哥的眼神逐渐幽怨了起来。

    正巧皇帝给九阿哥发了差事,苏澜总算有机会白天的时候独处了。

    九阿哥依依不舍离开,苏澜就打发白云去御膳房拿刚出炉的点心。

    白云一走,她又打发白青外边收拾新做的衣裙。

    之前被皇帝赏赐的布料,九阿哥叫来宫里的绣娘,让苏澜选了样式,紧赶慢赶就做出好几件衣裙来。

    这些布料精贵,做出来的衣裳也需要每天打理才行,不然就容易皱巴巴的。

    还得每天给裙子熏香,时间长了,裙子上会有若有似无的淡香。

    裙子难得,苏澜只说不相信其他粗使宫女,只让白青亲自来。

    白青原本要拒绝,不过想到只在外间忙活,苏澜就在里头,有什么事都能听见。

    加上白云去御膳房的话,很快也回来了。

    苏澜看白青出去,这才偷偷松口气,总算把身边人都打发走。

    她把帐子放下,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在门上施了个小法术,让人在外边不容易开门,一边开始啃金条。

    那股恶臭虽然没了,但是让苏澜身上的气抵消了不少,得赶紧补充才行。

    她一口气啃了三根金条五个银锭子,一小把珍珠,另外两三颗宝石,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这时候听见外边的脚步声,显然是白云回来了。

    苏澜赶紧撤掉门上的小法术,又连忙躺下假装睡着。

    果不其然,片刻后就听见有人轻手轻脚推开门进来,掀开一点帐子,见苏澜睡着了,这才慢慢放下帐子,退后到角落守着她了。

    苏澜原本想假装闭上眼好像睡了,但是吃饱了就容易瞌睡,不知不觉就真的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边天色居然有些暗了,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吗?

    白云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扶着苏澜起来,见她脸色比之前要好一些,连忙松口气道:“主子睡得沉了,原本奴婢想叫醒主子起来用饭,只是一直叫不醒,只以为主子太累了。”

    其实是苏澜再一两个时辰后,天都黑了还叫不醒,白云就得去请太医过来了。

    幸好苏澜醒得及时,倒是意外道:“爷还没回来?”

    接话的却是白青,笑着答道:“九阿哥回来没多久,先去沐浴了。说是去天牢里呆了好久,身上沾了味道,没得熏着主子。”

    苏澜点点头,吩咐白云准备吃食,白云早就准备妥当了,就等着她醒来。

    九阿哥很快沐浴后换了一身过来,甚至还把头发洗了。

    这时候长发洗起来麻烦,干得也不容易,好几天才洗一回。

    看来天牢的味道确实太厉害,叫九阿哥受不住,这才会全洗了一遍。

    苏澜还闻到他身上有香味,似乎还在沐浴的水里放了香花,这是得多嫌弃?

    九阿哥坐下后嗅了嗅自己,无奈道:“侍卫长进去天牢审问,那大当家什么都不说,还转而挑衅侍卫长。叫侍卫长气疯了,拿着鞭子就疯狂抽,弄得鲜血四溅……”

    说到这里,他想着这话题不好,影响苏澜的食欲,只好把余下的话咽下:“反正弄得一团糟,我身上也沾到了,忍耐许久,总算能回来洗一洗。”

    苏澜听后却说道:“那人是故意激怒侍卫长的吧?”

    九阿哥点点头道:“我起初也没察觉,是后来见侍卫长眼睛都气红了,赶紧把人劝下,这才没出人命。”

    “那大当家确实是个疯子,侍卫长走开了,他就开始挑衅我。”

    苏澜笑笑道:“爷没那么容易被他挑衅上吧?生气了吗?”

    九阿哥摇摇头道:“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但是时间长了,看他努力挑衅我,想要寻死,我就偏不随他愿,让人把他嘴巴堵上,叫狱卒泼了好几桶盐水。”

    他都懒得拿鞭子了,加上大当家也不能真给弄死了,只能让人受点罪。

    “盐水泼完,他也识趣闭嘴了。听闻他那些身份都是真的,全是替身。就等着时机一到,大当家去哪里就取代其中一人。要是暴露了就换一个,这心思真够歹毒的。”

    被资助的人其实也是贪心,得知有了一门不知道哪里来的亲戚,不怀疑就算了,还主动接受对方给钱。

    一个忽然亲近自己还白给钱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啊!

    到死他们都只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没想到最大的冤大头其实是他们自己!

    九阿哥继续补充道:“侍卫长派人四处查探,如今找到了四个人,其中三个人已经死了,这中间就有那个叫陈宇的人。”

    苏澜皱了皱眉头,难怪这大当家身上的味道那么臭,原来已经有人命在手:“他逃走那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就弄死那么多人了?”

    闻言,九阿哥低骂道:“他就是个疯子!第一个人的身份就是个熔铸工,这才能接近银铺甚至轻易进去当了帮工。”

    不用说,他自然是杀人后取代了对方,才顺利潜入银铺当中。

    陈宇就不用说了,他是在官府那边考核后才被取代的。

    拿到了红船的船员身份,那大当家就能用清白身份在河道乱窜,压根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去。

    虽说官府会留下画像,用来确认身份。

    但是两人有五分相似,大当家又事先熟悉过陈宇的性格和平日打扮穿着。

    别说官府这见过一两次面的人,就是在村子里一起生活的村民,咋一看也分辨不出来。

    苏澜就好奇道:“除了潜入银库的帮工,到红船上的陈宇,中间他还取代了谁?”

    九阿哥回答道:“是个卖货郎,平日挑着东西到处卖。按理说应该很容易被人发现,毕竟平日相处的人多。”

    “大当家也知道,这卖货郎的身份最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就先装病了几天,闭门不出,然后说要去外地探亲,拿着卖货郎的文书去了陈宇的地方。”

    因为卖货郎的身份和文书,所以大当家顺利逃逸,离开了那个地方,还甩掉了侍卫长的追踪。

    只可惜这三人都被杀了,性命根本无法挽回。

    九阿哥又说道:“至于第四个人,是因为侍卫长让官府在城门口贴了布告,说了有贼人故意接近相貌相近的人,假装远房亲戚还一直送钱资助,最后取代对方的身份。”

    “这第四个人看见后,简直吓破胆,上官府报案,说这几年确实有人不断给他送钱。核实之后,那人确实是大当家,第四个人的相貌跟大当家也有几分相似。”

    “作为人证,他该是很快上京来。这就是个普通轿夫,父母已经病逝多年,妻子早年也去世了,唯一的女儿前几年出嫁后因为难产也撒手人寰。”

    可以说也是个孤家寡人,没什么直系亲戚在,才被大当家钻了空子。

    白云和白青送了饭菜上来,九阿哥感觉这个话题太沉重,不太适合下饭,于是换了个话题:“你瞧着面色好多了,明儿太医过来请脉,要是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要准备搬家了。收拾打包一下,先把东西一点点搬去新府邸。”

    一次性搬的话,实在太多了,只怕多少马车都不够,实在太扎眼了一点。

    尤其苏澜被赏赐的金银珠宝实在太多了,估计一队马车下来都未必都能搬走。

    苏澜听说要搬走自己的金银珠宝,是一万个不乐意。

    都搬走了,那她这几天吃什么啊!

    于是苏澜就道:“这些贵重东西放到后边再搬也行,先收拾着。另外一点点搬的话,虽说不扎眼,却也不大方便,倒不如一次性搬过去。”

    从前面的宫门走就太远了,从后边走要近一些。

    马车停在后边的宫门的话,不会遇到后妃,只要动作轻点,倒也不会惊扰她们。

    九阿哥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听你的,先让人收拾起来。”

    收拾就是个大工程,院子里几乎所有宫人都动起来了。

    只白云和白青守在苏澜身边,等太医上门来诊脉。

    九阿哥也留下了,还打发高元去库房那边盯着收拾,别是出差错。

    太医过来后一把脉,笑着说道:“福晋的身子骨大好了,也不如之前虚弱,看来这几天休息得不错。”

    苏澜心想能不好吗?

    她昨晚又偷吃了不少金银,箱子不留神都空了大半,吓得自己只好用障眼法来遮掩。

    这真的一眼都能看出金银少了很多,不能再用大箱子和小箱子来忽悠人了。

    别人都靠慢慢养身体,苏澜就直接靠吃。

    好处是恢复得很快,几乎一两天就能肉眼可见脸色好起来了。

    缺点就是消耗的金银珠宝有点多,转眼间就没了小半,这还是苏澜收敛着吃。

    她要放开吃,别说自己这点库存,再加上九阿哥的都不够!

    苏澜不由感慨神兽为何要下凡历练,是为了来吃苦的吗?

    不知道其他神兽怎么样,反正她感觉是因为白泽受不了自己的金银珠宝快要被吃光了。

    什么宝贝都快没了,白泽一怒之下才会把苏澜踢下来!

    苏澜心里感慨着白泽老师果然得罪不起,就听九阿哥十分高兴赏了太医,还让高元亲自送太医出去。

    她好了,那就真的要准备搬家了!

    九阿哥又麻溜派人跟皇帝多请了几天假期,毕竟搬家收拾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哪怕他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根本不用亲自来,也得盯着吧!

    皇帝听说后只摆摆手算是同意了,虽然心里明白九阿哥这哪里是请假搬家,分明是想偷懒不办差!

    不过九阿哥跟着侍卫长进天牢,也没像对着二当家那样,直接就把二当家给吓懵了,什么都愿意说了。

    侍卫长有点失望,难道九阿哥的威武之气只对二当家能用,还是只能用一回,对着大当家怎么就没用上了?

    还是牢头小声提醒他,大当家进来的时候,不就是被九阿哥吓晕的?

    不然侍卫长哪能如此轻松,直接去把大当家抬回来的?

    他之前追着大当家跑了多少个地方,不也把人跟丢了?

    如今九阿哥这招不能用了,侍卫长也不能要求太多来偷懒吧!

    毕竟人都帮你抓了,还想让九阿哥帮着吓唬来审问,是不是过分了呢?

    侍卫长想想也是,九阿哥已经帮很多忙了,于是对着九阿哥千恩万谢。

    九阿哥一头雾水,他就陪着侍卫长进天牢,最多是劝阻了一下侍卫长,别让他把大当家打死了,怎么就如此感激的样子?

    还是过了一阵子,他才从别处得知,自己竟然成了容貌狰狞犹如夜叉之人,虽然说是满身正气,把贼首吓晕了,这流言也够离谱的。

    如今九阿哥还不知道真相,只笑着说侍卫长太客气,然后一头雾水回去了。

    十阿哥听说九阿哥要收拾东西准备搬家,还把院子里的人手都借过来了搬搬抬抬。

    九阿哥自然高兴,伺候的人大半都过来他这边了,他就索性带上苏澜和两个宫女,去十阿哥和十福晋那边做客。

    “这边乱糟糟的,不过十弟那边伺候的人少了,不如过来一块儿坐坐。”

    十阿哥不太在意,摆摆手道:“咱们兄弟还客气什么,嫂子过来这边也安静一些。”

    几人就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聊聊天,两个宫女伺候也足够用了。

    十福晋开始关心起苏澜来:“九嫂看着面色是好多了,那天在船上真是吓坏我了。”

    当时苏澜突然面无血色,整个人快要晕倒一样。

    虽说之前十福晋知道苏澜的身子骨不太好,但是两人走动之后,看着苏澜已经大好。

    陡然之间她这病弱的样子,把十福晋吓得不轻。

    苏澜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吓着弟妹,真是太对不住了。”

    十福晋反握回去,摇头道:“九嫂忽然身子不适,也是无可奈何,如今瞧着气色不错真是太好了。”

    十阿哥也点头道:“看着九嫂好了,九哥也能放心下来。那天瞧着九嫂全无血色,九哥也面色发白,弟弟真怕嫂子晕了,九哥也要跟着晕过去。”

    九阿哥被他调侃得脸颊一红,干咳一声,僵硬地转移话题道:“不提了,那天咱们还碰巧遇到水鬼的大当家也是运气。”

    十阿哥顺势也转开了话题,附和着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也没人能料到,那个水鬼大当家竟然背后弄了那么几个替身的身份准备着,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换的还是滴水不漏的真身份,险些就叫他逃过去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竟然遇上我们,然后还莫名其妙在客栈里晕倒过去,不然就咱们两个未必能制服得了。”

    水鬼这大当家的武艺相当不错,水性也好。

    叫他逃出客栈后跳进水里,九阿哥和十阿哥根本来不及喊人去追,也就被人逃掉了。

    水鬼一进水,别说追上,根本无迹可寻,转眼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水性极好,听闻在底下小半个时辰都不用上来呼吸。

    一般人根本做不到,更别提北边的人大多都是旱鸭子,会水就少,擅长的就更少了,追都追不了。

    估计刚下水,就要被水鬼拖下去,做个真水鬼了!

    所以说大当家这一晕,真是省了不少事。

    十阿哥喝了一口茶又说道:“听闻侍卫长一直没追到这大当家,险些要被皇阿玛训斥落罪。幸好遇上咱们,侍卫长派人把大当家抬进天牢。”

    “侍卫长可高兴了,要不是还在当差不能喝醉,只怕要喝个痛快!”

    九阿哥笑道:“侍卫长也挺不容易的,一路追寻,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地里查。这大当家又狡猾得很,准备了那么多身份,谁能料到呢!”

    侍卫长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大当家几年前就开始布局的替身。

    加上这些替身就不在同一个地方,分散在各处,那就更难查了。

    十阿哥感慨道:“听说大当家私藏的银子还没找到,侍卫长这都要愁白头了。”

    九阿哥琢磨着侍卫长一生气收不住,力气还大,一个不留神就要把大当家给弄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想着还是把人转交给慎刑司更好,那边更擅长审问,让人半死不活,反正是绝不会轻易让人死了。

    不过皇帝应该也考虑过了,估计人很快从侍卫长那边转手,九阿哥压根不需要多插手。

    “正好这会儿没事,咱们来随意猜猜,这大当家会把银子藏在什么地方?”

    十阿哥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弟弟先来,我琢磨着这人喜欢狡兔三窟,连替身都弄好几个,藏银子的地方估计也分了好几处才是。”

    十福晋点头道:“对啊,这人害怕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分了好几处放估计才安心,就不知道会不会也放在替身的住处那边?”

    九阿哥听了却摇头道:“侍卫长找到那几个替身后,就让人把住处掘地三尺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侍卫长肯定也怀疑大当家把银子藏在几个替身家里,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苏澜却忽然开口问道:“这大当家正值壮年,难道就没什么相好吗?”

    这话给九阿哥问住了,他迟疑道:“这事还真不知道,不过侍卫长问过二当家,当时说过大当家身边一直没什么人。”

    “说是大当家的秘密太多,身边人停留久了容易察觉,反倒不美。”

    十阿哥眨眨眼,这大当家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都不敢成亲了?这么拼吗?

    苏澜也看了过来,说道:“要不是长期留在身边的相好呢?”

    九阿哥疑惑道:“不留在身边的相好吗?那是什么,在外头养着?”

    他猛地一起身,对啊,还能养在外头,连二当家都不知道的相好!

    九阿哥来回走了一会,总感觉有这个可能,要不要告诉侍卫长,让他帮忙查一查?

    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事了,犹豫了一会还是重新坐下。

    十阿哥见状就笑了:“侍卫长之前不是还找九哥帮忙,九嫂说的也有可能,反正侍卫长审问大当家后没问出什么来,不如试着去查一查。”

    “反正他都得查,有个方向总归好一些,不会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九阿哥想想也是,就叫来高元跑腿,去侍卫长那边走一趟。

    侍卫长正从天牢出来,走了没多远就见高元候在那边,就知道九阿哥有事要说。

    高元就把九阿哥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解释道:“主子觉得侍卫长可能已经猜到了,总归他想到此事,有些不放心,就让奴才跑一趟。”

    侍卫长摆摆手道:“虽说我查过大当家身边的关系,不过他出现的时间不长,跟二当家经常分头行动。其他水鬼,比如那个刘叁对大当家并不熟悉。”

    所以他想查大当家身边的关系,简直是无从查起。

    如今九阿哥倒是给了侍卫长一条线索,他让高元帮着给九阿哥道了一声谢,回去后就让属下拿出了一张简易地图。

    简易地图上有四个标记,这是四个替身所在的地方。

    接着还有浅浅的曲线,这是侍卫长一路追踪大当家的路线。

    侍卫长盯着这几条线看了一会,属下在旁边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开口吩咐,不由问道:“大人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属下没等到回答,侍卫长拿着笔在地图上浅浅勾勒了一圈,指着中间说道:“我还奇怪这人怎么绕道,还故意留下痕迹误导我们,因此跟丢了。从卖货郎这里出来,再到陈宇家里,这中途应该有大当家想去的地方。”

    “两家离得不算特别远,如果大当家真养着相好的话,应该就在这两个地方之间。”

    属下一听顿时纠结道:“大人,这两个地方虽然不大,人却不少。”

    那么多人当中,鬼知道大当家的相好是谁,要怎么找啊!

    侍卫长微微一笑道:“这个简单,引蛇出洞就行。”

    属下一脸茫然,就听侍卫长吩咐下去,听完后脸色渐渐变了,嘴巴也不由自主一点点张大:还能这样办案吗?

    侍卫长再没去天牢,皇帝也跟九阿哥预料的一样,把大当家转交给慎刑司。

    但是没料到这人骨头倒是挺硬的,慎刑司都拿他没办法,问不出什么来。

    好在侍卫长那边的进展不错,还真把大当家藏着的相好找出来了!

    人找到了,大当家私藏的银子也就找了出来。

    九阿哥听说这消息的时候,正开始搬家。

    他特地禀报了皇帝,从后边宫门出发,那一天让宫人清场,免得惊扰了宫里其他贵人们。

    皇帝给九阿哥准备了车队,还有一队护卫,护送他的行装去新府邸。

    一个个箱子从院子被抬出来一路到宫门送上马车,九阿哥提前跟内务府借调了不少粗使宫人帮忙搬搬抬抬,却也险些不够用。

    京城的道路也被临时清空,方便车队经过。

    不少人远远围观看热闹,就发现这九阿哥的家底着实不少。

    这车队前头已经到了九阿哥的新府邸,这后头居然还刚出宫门。

    虽说大家都知道九阿哥的生母宜妃极为受宠,手指缝漏一漏,给她这个儿子送的好东西必然不少。

    加上外祖三官保在外头也是极有脸面,收下的好东西也不少,必然也会便宜九阿哥。

    另外九阿哥办了几次差都不错,皇帝大方,必然有赏赐。

    但是一时谁都没料到,九阿哥竟然如此富有!

    九阿哥如果知道众人心里对自己羡慕嫉妒恨的话,估计都想喊冤了。

    他的好东西确实不少,但这车队大部分最值钱的都是属于苏澜的!

    第47章

    搬家的事有九阿哥盯着, 苏澜什么都不用坐。

    她先是舒舒服服被请到隔壁十阿哥的住处,有十福晋陪着聊了一会。

    那边九阿哥也只需要坐在花厅喝茶,高元则是会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排的, 高元才会来请教九阿哥。

    九阿哥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让苏澜去隔壁也是不让这里乱糟糟的惊扰了她。

    十阿哥不好在隔壁跟嫂子呆着,于是也陪着九阿哥在花厅坐着看。

    九阿哥见他看得挺仔细, 不由好笑道:“十弟这是取经来了, 回头你搬家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安排了。”

    十阿哥闻言不好意思道:“是啊, 弟弟来偷师。就是弟弟的东西没那么多, 应该用不上。”

    九阿哥却摇头道:“不管多少,安排却也差不多。毕竟零碎东西多了,规整起来一起搬要容易得多。”

    他指着高元手里的册子说道:“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来归册, 搬的时候按照顺序来上车就行, 不会手忙脚乱。回头到了库房的时候再点算一遍,也要容易得多。”

    不然东一头西一头的,东西多又纷杂,点算起来也相当麻烦。

    十阿哥顿时受教地点头, 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难不成这是九哥在国库那边点算得来的经验?”

    九阿哥沉重点头附和道:“不错,正是如此, 我跟着户部的尚书大人学会了不少。”

    想起当初就他和户部尚书两人在国库里点算银子, 虽然确实是九阿哥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银子, 却也点算得两眼昏花, 腰酸背痛, 印象不能更深刻了。

    不过好歹是真的学了点什么, 这搬家的时候倒是用上了。

    确实规整后, 搬起来容易, 回头点算也简单, 不费什么时间,更不会乱糟糟的。

    眼看贵重的东西搬得差不多,就不需要九阿哥继续在这里坐镇,他就起身去隔壁带苏澜去新府邸了。

    白云留下陪着苏澜,另外白青则是先去新府邸那边把苏澜住的院子收拾了一遍。

    苏澜平日贴身用的,都先送过去一一规整了。

    这样一来,苏澜人直接过去,就能在院子里安静歇着,不必理会外边的忙碌杂乱。

    见十阿哥依依不舍的样子,九阿哥就好笑道:“正好十弟也没参观过我的新宅子,择日不如撞日,十弟跟着我过去看看就好。就是宅子还没收拾好,估计还乱得很,十弟不介意就好。”

    十阿哥哪里会介意,叫上十福晋,高高兴兴跟着上了马车。

    十福晋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手肘碰了碰十阿哥小声问道:“爷,咱们就这么空手去九哥的新府邸真的好吗?”

    被她这么一问,十阿哥一拍脑袋都是尴尬了起来。

    他刚才一听九阿哥的话,一时激动就跟着走了。

    如今被十福晋提醒,才发现他们两手空空就去九阿哥的新宅子做客,着实礼数有点不够。

    九阿哥听见这话就笑了:“十弟和弟妹只管放心好了,回头乔迁宴的时候还请你们,那会儿你们要还两手空空,我可就要不高兴了。”

    这是替两人解了围,十阿哥嘿嘿一笑,倒是释然。

    也是,他们今天就是临时跟着九阿哥去参观新府邸,九阿哥也不是计较的人。

    等乔迁宴的时候,十阿哥再给九阿哥补上厚礼就好!

    他心里打定主意,下马车的时候仰头参观就要轻松自在得多了。

    “九哥这位子不错,离着兄弟们的宅邸都不远,去宫里也算近。不过也得比平日早起才行,去宫里只怕还得小半个时辰。”

    九阿哥点点头道:“不错,以后去户部当差是要早起了。”

    他扶着苏澜下马车,领着几人就往里走。

    高元让人打开正门,搬东西的则是走的侧门,两边也就不会打扰了。

    院子里还乱着,不过大概的景观还是能笼统看看。

    十阿哥看得连连惊叹道:“九哥这府邸真大,还有湖,夏天里头种上荷花一定很美。后边这是什么,不是葡萄藤,而是紫藤花吗?”

    九阿哥笑着颔首道:“这是四哥建议的,说是紫藤花挂在架子上尤为好看,夏天还能遮阴。我就让内务府提前种下,这选的还是老藤,想必明年就能开上一架子的花儿。”

    十阿哥听后也羡慕了起来:“那明年夏天,弟弟一定要过来做客赏花才是,九哥可别烦我。”

    九阿哥摆摆手道:“哪里能烦,巴不得十弟经常过来,到时候请弟妹也一并来赏花。这紫藤不但好看,也是能吃,做紫藤饼亦是不错。”

    “到时候在紫藤花下乘凉,一边吃着紫藤饼,喝着温茶,倒是惬意。”

    十阿哥听着都向往了起来,巴不得时间赶紧到明年夏天去!

    几人从前院逛到后院,走走停停的,大概都看了。

    九阿哥担心地看着身边的苏澜,见她额头只出了薄薄一层汗,脸色倒还不错,却还是怕她累着了。

    于是他领着几人去了花厅,这里也让白云收拾妥当了。

    白云让人送来热茶和点心,几人坐下后舒舒服服聊了起来。

    十阿哥提起一事来:“对了,九哥听说了没,侍卫长真照着那水鬼大当家的相好了,还把私藏的银子找出来,用的究竟什么法子,弟弟真是好奇坏了。”

    毕竟之前侍卫长怎么都找不出银子,突然就找到这个大当家的相好,怎么做到的?

    九阿哥跟侍卫长的关系似乎比较近,或许听说过?

    听见这话,十阿哥却见九阿哥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感觉更好奇了:“好九哥,你就赶紧告诉弟弟,不然弟弟要好奇坏了!”

    九阿哥摇头无奈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事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他见苏澜都好奇看了过来,也就说了起来:“那大当家审问也不肯开口,侍卫长只好去府衙让人张贴了一张布告。”

    十阿哥连忙猜测道:“侍卫长这是在布告写了大当家的事,让相好赶紧来府衙报道,还能网开一面,不然就以同伙来论罪吗?”

    如此一来,谁还敢藏着,当然赶紧去府衙现身了。

    谁知道九阿哥却摇头了,苏澜也笑着道:“那大当家不是花了几年做了好几个替身,这么谨慎的人,哪怕有了相好也藏着掖着,连二当家都是不知情的,这个相好很可能并不知道大当家的身份。”

    九阿哥附和着点头道:“正是如此,侍卫长也想到这一点,直接说的话,那相好压根不知大当家的身份,那就是白忙一场。”

    十阿哥听得更好奇了,心里痒痒的:“那怎么办?侍卫长不会让人写布告,问谁家的相好丢了?”

    不会那么奇葩吧,还真有人这么干吗?

    他也就开玩笑说的,见九阿哥认真看过来的眼神,十阿哥直接懵了:“什么,真的是这么干吗?”

    不得不说,侍卫长也是个人才。

    他这么干就算了,还真有人去府衙认领,究竟谁更离谱了?

    十福晋也有点懵,疑惑道:“这相好是不是……脑子也不太好?”

    不然谁布告上丢了相好,还真的去认领啊!

    苏澜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九阿哥说道:“爷,是不是侍卫长在布告上说这相好受伤了,想要见对方最后一面什么的?”

    九阿哥跟着笑了起来,赞许道:“不错,正是这样。别人不知道,那个相好一听,知道大当家命不久矣。会写布告广而告之,必然是家里没别的亲属了。”

    “如此一来,人要死了,留下的财产不就都归这个见最后一面的人了吗?”

    “旁人不知情,只觉得官府还挺重情义的,帮着一个快死的人找相好。只有这个相好知道,大当家手里的银钱都在她手上呢!人死了,那钱就真的全归她了。”

    十福晋恍然大悟道:“这相好哪里脑子不好啊,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十阿哥也点头附和道:“难怪,之前她私藏这些银子,也是因为大当家的缘故。估计她也不敢得罪大当家,如今人要死了,官府发了布告,她过去还能名正言顺见完一面后,亲眼看见人死了,那钱没人知道,她想怎么花用都行。”

    果然大当家的相好,就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心思正的人,该说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吗?

    苏澜也觉得这侍卫长挺聪明的,竟然知道用这种方法来引蛇出洞。

    他都不必费心,大海捞针一样找这个大当家的相好,人就会主动到府衙来,直接跳进坑里。

    相好找到了,那笔私藏的银子自然也就能找到了。

    苏澜倒是关心了一下:“那这个相好回头要怎么处置,是以大当家的同伙来论处,还是不知者不罪?”

    毕竟这个相好是真的不知道大当家的身份,当然她肯定清楚大当家不会是什么好人,这银子也是来历不明,还是帮着藏下来了。

    哪怕她如今主动跳坑,被动把银子还回来,不惩罚不好,但是也确实不能算是水鬼的同伙。

    九阿哥耸耸肩道:“让她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但是就这么重罚的话也有点过了,侍卫长正发愁,只好禀报皇阿玛让他来定夺了。”

    这事原本该是府衙那边初判后,再送去刑部复核。

    但是牵扯到赈灾银,侍卫长不好隐瞒,此事就直接递交给皇帝来决定了。

    “皇阿玛暂时还没拍板,我猜应该不会重罚,意思意思罚一下。毕竟皇玛嬷的寿宴快到了,皇阿玛不会想见血,又听闻这相好是个有点年纪的烟花女子。”

    “她以前曾是花魁,后来年纪大了,攒了一笔钱就赎身出来。原本嫁的一个富商为妾,可惜富商没几年就死了,她就被赶了出来。”

    十阿哥皱眉道:“这人的运气真不怎么样,所以才沦落到当了水鬼大当家的相好吗?”

    九阿哥对这两人怎么勾搭上的事不感兴趣,只挑眉道:“反正这人在城镇是呆不下去了,府衙贴了布告,她人去了府衙,没多久差役就把她住的小院子围住了,从里面抬了不少箱子出来。”

    “这差役都是城镇里的人家,哪怕私下跟身边人嘀咕,很快大半个城镇的人都知道,这人家里私藏了不少银子,这银子肯定来路不明。”

    “具体是什么,一般的差役自然不清楚,却也足够人言可畏,这人也没脸继续呆下去了。”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惩罚,兴许还会再添一点,此事就能了结。

    几人说了一会话,高元在门外禀报,说是东西从宫里搬得差不多了,也规整了大半。

    厨房那边也收拾过了,九阿哥就笑着招呼道:“十弟和弟妹留下用饭,也算是一起热灶了。”

    十阿哥自然没客气,笑着点头道:“那敢情好,九哥府上的厨子一定手艺不错。”

    九阿哥微微一笑道:“我看你嫂子喜欢酒楼那边的厨子,吃的比宫里头要多,我就把酒楼的大厨给请过来了。”

    当然在请过来之前,大厨是先查了个底朝天。

    不夸张的说,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一点问题,这才敢让人进厨房。

    毕竟厨房都是入口的东西,人要有什么问题,主子的性命就危险了。

    大厨一家子都被接进府,女眷住在府邸后边一排的院子,紧紧挨着,两边都是伺候的人,算是互相监督。

    苏澜有点惊讶,没想到九阿哥竟然把酒楼的大厨给挖过来了,就因为她多吃了两口?

    她笑着看了九阿哥一眼,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惊喜了。

    “爷把酒楼的大厨带走了,那酒楼愿意放人吗?”

    毕竟那厨子的手艺相当不错,才能让酒楼的买卖那么好。

    贵人们的舌头都敏锐,这厨子换了,味道要不好,哪怕沾了九阿哥的光,也未必愿意再来酒楼用饭。

    九阿哥笑着摇头道:“我原本想给掌柜一点补偿,可惜他不要,反而还送了这个过来。”

    他招招手,高元就把一个锦盒送了来,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契书。

    苏澜好奇拿起来一看,顿时诧异了,这居然是酒楼要分九阿哥三成利润的契书!

    她看了一眼就递给对面的十阿哥,十阿哥见了不由咋呼道:“三成?这酒楼原本在京城就数一数二,如今更热闹了。每天人来人往,这生意好得不行,三成利润,那真是一笔好大的数目!”

    “掌柜倒是大方,是他东家的意思,这是想攀上九哥了?”

    这酒楼就因为九阿哥的关系比以前的生意还红火,会感激九阿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感激是一回事,常年给九阿哥空一个最好的包厢已经是不错的感谢了。

    哪怕免了九阿哥这包厢所有的饭钱也好,十阿哥实在没想到酒楼的东家那么大方,直接就给九阿哥送钱,还不是固定的数目,而是三成的利润!

    眼看这酒楼的买卖一天比一天好,这东家还真是舍得!

    十阿哥感慨之余又不由疑惑道:“九哥,你这就收下了?”

    虽说酒楼有意攀上九阿哥,但九阿哥也并非短视之人,手里头如今并不缺钱,有必要跟这个酒楼绑在一起吗?

    收钱是痛快,可是酒楼要出什么意外,那就得连累九阿哥了!

    损失眼前这点钱没什么,万一出事,再多钱也划不来啊!

    十阿哥欲言又止,想要劝九阿哥,又琢磨着九阿哥都答应了,这契书都签好了,如今阻拦也晚了。

    十福晋见十阿哥皱眉的模样,也觉得事态严重,一时没敢吭声,在旁边沉默了下来。

    九阿哥见十阿哥满脸凝重的样子,不由好笑道:“也是多得十弟,不然酒楼后头的东家亦不会找上我。”

    这话让十阿哥都迷糊了起来,怎么跟他有关系?

    他回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自己跟酒楼的东家有什么关系?

    于是十阿哥小心翼翼问道:“九哥这么说,这东家是我认识的人?”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身边有谁如此有能耐,建了这么大的酒楼?

    九阿哥笑笑道:“十弟见过这个东家,就在午门那边的刑场,看河道总督和他儿子升堂的时候。”

    十阿哥一愣,立刻想到一个人:“九哥,难道是弟弟碰到的那个年轻公子哥儿,后来得知是康亲王同父异母的兄弟燕泰?”

    这个庶出的弟弟如此有能耐,竟然在京城有一家这么大的酒楼吗?

    想想燕泰确实一副不差钱的样子,而且相当聪明,当时的猜测都挺准的,话也说得有深意,难不成这人如此厉害?

    九阿哥接过契书,指着最后说道:“这人很聪明,契书直接就送来了,他们已经签好字,就等我决定要不要签。”

    把决定权直接交给九阿哥,酒楼那边把姿态放得相当低。

    九阿哥不愿意签,这契书只当送来就作废了,如果签的话就会派人送回去。

    反正酒楼那边先表示,九阿哥想怎么做都行。

    “因为要搬家,我还没琢磨好此事,就先把契书收下放着了。”

    十阿哥连忙说道:“九哥,听弟弟一劝。虽然这燕泰看着靠谱,但是酒楼要出事,他们很可能就会推到九哥身上,叫九哥背锅。”

    “实在没必要为着这点钱,叫九哥陷入危险当中。”

    毕竟他们两个不求别的,最想求的就是安稳。

    前头那么多优秀的兄长在,怎么都轮不到他们两个小的,别扎人眼,安分守己过日子是再妥当不过了。

    九阿哥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知道这个弟弟是担心自己,转头问苏澜道:“你觉得呢?这契书要不要签?”

    十阿哥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小事上九阿哥都听苏澜的,如今看来在大事上,九阿哥也是听她的决定。

    苏澜想了想说道:“爷是另外有想法吧,比如这家酒楼确实消息灵通,不然水鬼也不会特地派人潜入当小二。”

    闻言,九阿哥笑笑道:“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确实是有点想法。这酒楼的消息极为灵通,水鬼就是凭着那边搜集来的消息,才能把侍卫长一直甩开,险些逃掉了。”

    “这酒楼要是掌握在其他心思不正的人手里,那就太危险了,还不如收拢下来。”

    苏澜接话道:“但是有个问题,这事爷能领头,却不能全领了。”

    九阿哥就知道她明白,笑着微微点头。

    十阿哥在旁边听迷糊了,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九哥和九嫂在打哑谜吗?弟弟怎么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是凑一起却听不明白了?”

    让九阿哥领头,却不能全领,难不成还要叫上别人一起领吗?

    那叫谁,他吗?

    十阿哥指着自己恍惚道:“九哥是想弟弟一起做这个买卖吗?”

    其实这样也不是不行,毕竟让九阿哥一人背黑锅不好,加上他也能分担一些。

    看出十阿哥的想法,九阿哥无奈道:“不是你,是皇阿玛。”

    听罢,十阿哥看九阿哥的眼神都不对了:原来你是这样的九哥,竟然想把皇阿玛拖下水一起背锅!

    九阿哥感觉手痒痒的,很想揍弟弟,不过在弟媳面前,他还是忍住了。

    “胡想什么,这事表面上可以我来领头,但是这消息我拿到手,不也是要交给皇阿玛吗?索性这事跟皇阿玛商量一番,消息让皇阿玛掌着,我只要酒楼这表面挣的银钱就够了。”

    九阿哥挣钱,皇帝得消息,简直是一举两得。

    表面上是九阿哥得了这酒楼,暗地里却是皇帝。

    有皇帝当靠山,这酒楼在京城里更是能屹立不倒了。

    十阿哥微微瞪大眼,看着九阿哥的眼神渐渐又变了:“原本弟弟还担心九哥为了这三成利润要铤而走险,护着这家酒楼,原来九哥直接就想吞并了这家酒楼吗?”

    不止想要三成利润,而是全部,果然不愧是九阿哥?

    九阿哥没好气瞥了十阿哥一眼,对这个弟弟有些无语了:“放心,我会给燕泰足够的补偿,他不会吃亏。而且他送契书来,估计也是想试探一番,看我愿不愿意把酒楼全部吃下了。”

    “如果不愿意,他也得另外再找个适合的靠山才行。”

    毕竟出了水鬼和刘叁的事,这酒楼沉寂了几天,若非九阿哥的缘故,早就做不下去了。

    如今酒楼暂时还热热闹闹的,燕泰心里也明白,那是皇帝还没收拾完水鬼那些人。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赈灾银全部追回来,很可能就要找他算账。

    与其被动给算账,燕泰当然得主动自救了,找靠山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如果九阿哥答应,看在他的份上,皇帝也会对燕泰手下留情。

    十阿哥听着九阿哥掰开来给他分析了一番,不由感慨道:“燕泰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没托生在嫡母的肚子里,不然如今的康亲王就不会做那些糊涂事了。”

    苏澜看了他一下,心里却想着康亲王傻点反而好,就怕他太聪明。

    不过康亲王这遗传的胆小基因,在燕泰身上居然没怎么体现出来?

    或者说,因为新的康亲王就是继承了这个胆小,才会被当成继承人的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下,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亲爹觉得儿子傻点,这才能活得久一点吗?

    九阿哥不知道苏澜已经发散到康亲王的胆小是不是得一代代延续下去,只跟十阿哥开口道:“我打算把府邸收拾妥当,回去当值的时候再跟皇阿玛提起此事。”

    十阿哥就不明白了,问道:“九哥请了好几天假来收拾新府邸,这事拖几天不会着急吗?”

    九阿哥笑笑道:“反正着急的人不是我,而是燕泰,凉一凉也好,免得他还以为我好欺负。”

    他最不耐烦别人的试探了,燕泰这聪明人还用契书来试探自己,叫九阿哥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不痛快了,自然也要让燕泰不痛快才行!

    十阿哥恍然大悟,点头附和道:“就是,凭什么都按照燕泰的想法来办。这么看来,康亲王胆小点,笨一点也挺好的,起码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了,也不会试探来试探去那么烦人。”

    九阿哥赞同地点头,两兄弟的性子就是直来直往的人,更喜欢跟直率一点的人来往。

    用过饭,十阿哥没再多留,带着十福晋回宫去了。

    九阿哥就跟苏澜结结实实在新府邸宅了好几天,他带着苏澜参观院子。

    苏澜不解道:“刚才不是带着十弟和弟妹走了一圈,怎么还要看一遍吗?”

    闻言,九阿哥摇头道:“刚才带他们看的普通的地方,有些地方自然只有你我能看了。”

    苏澜看他神秘兮兮的,还想着要去看什么他们两人才能看的地方。

    等出了她的院子,隔壁居然就是库房,这倒是十分合苏澜的心意。

    见苏澜盯着库房露出满意的样子,九阿哥就笑道:“我特地让内务府扩大了你的库房,好把东西放下。”

    “原本的库房太小了,如今一大一小两个库房都是你的。大的库房专门放大件的东西,比如家具、布料和摆件之类的,以及你的嫁妆。”

    “小的就专门放贵重的物件,比如金银珠宝,比如皇阿玛的赏赐等等。”

    这分类让苏澜更满意了,大的库房也不远,只是金银珠宝离她的院子近,就是一墙之隔。

    哪怕她穿墙进去偷吃,又或者只隔着墙壁吸纳金银之气都相当方便。

    看苏澜面露微笑,显然很满意的样子,九阿哥也笑了:“这库房如今还没放满,不过按照如今这进度,想必过几年,府里可能就要再加建第三个库房,才够放你的东西了。”

    他又郑重把钥匙递给了苏澜:“小库房的钥匙只有这一个,没有备用钥匙。”

    言下之意,除了苏澜,或者得了她的允许拿到钥匙,其他人哪怕是九阿哥都不能随意进小库房。

    “大库房那边,还有我的一些东西放进去了,所以钥匙有两个。一个在我手上,一个也交给你。”

    苏澜拿着两个钥匙,点头就挂在自己的腰间,沉甸甸的还挺让人安心。

    看她直接把钥匙挂在腰上的样子怪有趣的,九阿哥抿唇一笑,又说道:“你也可以把钥匙放进荷包里,那样就要更美观一些。”

    苏澜想着财不外露,钥匙也是,于是从善如流把钥匙放进腰上的荷包里面,确实就不会挂在腰上叮叮当当的响了。

    九阿哥见苏澜小心翼翼把钥匙放进荷包,然后贴身藏好,就像是藏着食物的小松鼠一样。

    怎么越看苏澜,就越觉得可爱了?

    “你之前不是说有金银之气在旁边,人就会舒服一点,身子骨也能好一些。所以我才让内务府把加建的库房安排在隔壁,挨着你的寝室。”

    苏澜觉得这个安排甚好:“多谢爷,确实挺好的,我很喜欢。”

    九阿哥笑笑道:“你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高元却来禀报,说是四阿哥来了。

    九阿哥赶紧出去相迎,十分纳闷道:“四哥怎么忽然来了?弟弟这边刚收拾完还乱糟糟的,有什么事该是弟弟上门拜访才是。”

    四阿哥摆摆手,跟苏澜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坐下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皇阿玛已经决定抢回缅甸的都城,再扶持哥单威上位。如此一来,云南总督带的那点兵人数不够,粮草可能支撑不了太久,还得赶紧再送一批过去才行。”

    除了粮草,还得送武器,毕竟攻城要是有火炮能事半功倍。

    九阿哥挨着四阿哥坐下,惊讶道:“皇阿玛这就决定了?我还以为皇玛嬷的寿宴在即,皇阿玛未必想要发起攻势。”

    四阿哥笑着摇头道:“缅甸又不是咱们这边,加上咱们为了协议帮忙,虽然增派兵力,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户部需要立刻核算周边的粮草,最近缺人手。户部尚书托我跟九弟说一声,最后明天销假回去上值。”

    毕竟户部里心算最好的人是九阿哥,有他在,这核算粮草就更有效率了。

    九阿哥一脸苦哈哈,他还想偷懒几天,谁知道就被抓了壮丁?

    “尚书大人怎的不亲自跟我说,还叫四哥跑一趟呢?”

    四阿哥好笑道:“估计户部尚书也知道,他过来劝的话,九弟未必会听,我亲自过来就不一样了。”

    九阿哥摸了下鼻子,明白四阿哥说的是实话。

    户部尚书来劝,他还能把人打发走。

    四阿哥亲自过来,九阿哥就没这个胆子了,只好郁闷地答应下来。

    他又提起燕泰送来契书的事,还把契书拿出来给四阿哥看看。

    四阿哥看过后,听了九阿哥的做法,点头赞成道:“九弟考虑得周到,此事就该如此,先让皇阿玛过目,后边要怎么安排,也该皇阿玛来决定。”

    九阿哥应了一声,四阿哥都这么说了,看来他的想法没什么问题,面上就乐呵呵的,满脸写着高兴。

    四阿哥看他这样子也跟着笑了:“那我就先恭喜九弟又找了一个挣钱的营生?”

    知道这个弟弟喜欢挣钱,酒楼如今的客人络绎不绝,这利润应该相当厉害。

    九阿哥一听就笑了,四阿哥这话是认为他跟皇帝禀报后,皇帝并不会看上酒楼的利润,只会送给他。

    “那就承四哥吉言了。”

    两兄弟相视而笑,四阿哥看着周围,显然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花厅的家具明显不一般,四阿哥眯了眯眼,知道这是皇帝私库里的好东西。

    之前皇帝要赏赐九阿哥,先是要包了这一府邸的家具,接着是所有的摆件。

    如今看着这花厅里挂在墙上的就是难得一见的大家字画,也是真品。

    四阿哥站在字画前不由欣赏了一会,又看见旁边的瓷瓶,上面颜色鲜艳,图案少见。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皇阿玛亲自提笔画的花样,再让瓷窑那边烧的瓶子,没想到也送到九弟这边来了。”

    九阿哥还真不知道此事,看着这瓶子总感觉放在这里也太危险了一点!

    “原来如此,那瓷瓶还是放进库房里为好,免得磕着了。”

    那么珍贵的东西,怎能摆在外边!

    四阿哥听得就笑了,指着角落道:“这楠木屏风,样式简单,只中间有题诗。九弟仔细看看这字迹,是不是很熟悉?”

    九阿哥还真没注意到屏风上的题字,毕竟他进新府邸的时间也不长,之前招呼十阿哥和十福晋,如今招呼四阿哥,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所有的家具。

    如今他被四阿哥指点,细细一瞧上面的题字。

    熟悉的字迹让九阿哥后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指着屏风的手指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四哥,弟弟怎么瞧着这是皇阿玛的字迹?”

    他是眼瞎了,还是疯了?

    四阿哥听得笑了起来:“是九弟想的那样,这就是皇阿玛的字迹。”

    “九弟去御书房的次数不多,可能没注意到,御书房里有一模一样的屏风。皇阿玛喜欢题字,就让工匠把字拓印在屏风上,看着简单又风雅。”

    这些年征战无数,皇帝自己就提倡生活简洁,家具大多用的料子一般,题上自己的诗句更是风雅古朴,既高雅又省钱。

    不止皇帝如此,后宫也因此简朴了许多。

    就连爱美的宜妃这些年发髻上戴的首饰多是简单的花样,而不是奢华贵重的样式。

    九阿哥默默看着面前的楠木屏风,想着他的寝室里好像有个差不多的屏风在,都是极为朴素。

    他琢磨着皇帝给苏澜送了一整套紫檀木家具,给自己这个儿子送了普通的楠木屏风。

    花厅里摆的是红木,到了九阿哥的院子,那大多都是楠木了。

    九阿哥默默摸了一下鼻子,所以苏澜才是皇帝的亲女儿,他是捡来的对吗?

    第48章

    九阿哥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很快又释然了。

    毕竟皇帝要节俭,送来的还是自己用的楠木家具,还有皇帝的亲笔题字, 确实不算是敷衍自己。

    想到满京城很可能就他一个能跟皇帝用相同的屏风,九阿哥心里就更是放下了。

    苏澜身子骨不好,皇帝多照顾点, 紫檀木又养人, 送苏澜也是应该的。

    九阿哥这身板壮如牛, 确实没必要用紫檀木或者其它木料来养身。

    他愣是心里默默把自己安慰好了, 碎掉的心也粘回去,脸上也就有了笑容。

    四阿哥在旁边看着这个弟弟脸色变来变去,一会郁闷一会沮丧, 一会又恢复过来了, 实在有趣极了。

    九阿哥简直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难怪八阿哥以前跟他多有亲近,皇帝对这个小儿子也颇为喜欢。

    毕竟皇城里谁都喜欢戴着面具过日子,生怕别人瞧出心思来。

    但是他们同样也喜欢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 这样就不需要猜了,而且对方十分直率, 相处起来也舒服。

    九阿哥笑笑道:“我还能用上御书房一样的屏风, 还有皇阿玛亲笔题字, 想必是京城里独一份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羡慕我!”

    他盯着屏风想了一会又道:“那这屏风得抬去我的书房放着, 放外头总归有点不够恭敬。”

    总归是皇帝送的东西, 还是御书房同款, 大臣们肯定见过。

    乔迁宴的时候, 他们过来做客, 一眼看见这跟御书房一样的屏风竟然随意摆放在花厅里。

    消息传到皇帝耳边,还以为九阿哥对他的礼物不满,才会随便摆放,那该如何示好?

    四阿哥却摇头道:“这屏风没人看见,岂不是只有九弟独赏了?毕竟能进御书房的大臣不多,不能进的人都没机会看看皇阿玛这屏风。”

    “九弟摆在这里,不就让那些不能进御书房的大臣也能欣赏一二,倒是善举了。”

    “至于皇阿玛那边,并不会在意九弟是把屏风放在书房里独赏,还是放在花厅里共赏。”

    九阿哥眨眨眼,四阿哥都这么说了,皇帝应该不会计较,于是就点点头,没让人挪动这屏风,索性就这么放着了。

    “那弟弟就听四哥的,这屏风就这么摆着了!要是大臣们嫉妒弟弟,四哥得帮忙拦着!”

    九阿哥也是开玩笑一说,四阿哥却不经意说道:“九弟不必担心,他们再嫉妒也只能埋在心里,不会对九弟做什么。”

    “而且是皇阿玛亲自赏九弟的东西,九弟想怎么处置都行。再说了,九弟又没做错什么,实在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哪怕是藏起来不让人看,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所以九阿哥哪怕将屏风藏起来不让人看,该知道的人肯定会知道。

    不说这屏风从宫里一路送过来,经手多少人,内务府又不是守得跟铁桶一样,这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所以九阿哥把屏风藏着,还是会有人知道,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九阿哥点头表示受教了,让人抬着屏风挪了一下位置,放在花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四阿哥看了,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九阿哥亲自送走四阿哥后,回去就跟苏澜提起这事来:“咱们府里全是皇阿玛送的东西,乔迁宴的时候,那些客人要是识货的,估计看得都要咂舌。咱们这乔迁宴也不能办得太寒酸了,没得衬不上这满屋子皇阿玛送的。”

    闻言,苏澜却摇头道:“皇上送了这么多家具和摆件,已经足够震撼人了,乔迁宴咱们还是办得朴素一点为好,不能喧宾夺主了。”

    “而且皇上送的这些表示节俭,爷却大肆挥霍,乔迁宴办得奢靡,传出去倒是不妥。”

    九阿哥想想也是,虽说如今国库比之前好多了,却也是暂时的。

    毕竟到处都需要银钱,最近几年天灾又多,赈灾的地方不少。

    加上南边还要跟缅甸的叛军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粮草和武器每一天都在消耗。

    所以还是得节俭点,皇帝都带头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要是坏了规矩倒是不美。

    于是九阿哥点头道:“听你的,咱们乔迁宴办办得简单点,就是要怎么简单?太简单显得寒酸也不好,叫人看了只觉得敷衍了。”

    苏澜笑笑道:“这简单,我去跟四嫂取经就好。”

    九阿哥一拍脑袋道:“倒是个好主意,当初四哥办的乔迁宴既规矩又简朴,却也不会寒酸。听闻都是四嫂置办的,你去问问最是合适。”

    四福晋最是好说话,苏澜去请教,必然不会吝啬传授一二。

    “明儿我就要回去户部上值了,听说是缅甸那边要战,把都城抢回来,也不知道要多久。这粮草和武器都要尽早调派,户部又要算账了。”

    每次算账必然拉上九阿哥当壮丁,他渐渐都习惯了起来。

    就是休息了几天,九阿哥还想陪着苏澜在新府邸舒舒服服躺着,哪里想到这才刚搬家又要去宫里上班了呢!

    九阿哥一脸苦哈哈的,还是吩咐高元把轿子备好,明天得提早叫他起来去点卯。

    幸好两人分开两个院子睡,苏澜就不会被早起的他吵醒了。

    苏澜就笑道:“正好爷去上值的时候,我去拜访四嫂。爷在户部得忙碌一阵子,乔迁宴就交给我来办。”

    九阿哥自然没有异议,却也交代道:“我把高元留下,白云和白青给你帮把手,有什么事你动动嘴皮子就好,不用什么都自个来做,别是累着了。”

    苏澜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九阿哥天还没亮就进宫去户部上值。

    苏澜昨天已经派人去四贝勒府邸问过,四福晋正得空,请她上午的时候过去。

    于是苏澜起身吃了点东西,稍作打扮就能出发。

    今儿见的是四福晋,苏澜感觉没必要穿得太鲜艳,挑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裙,只戴着一支玉簪子就出了门。

    上门拜访请教,自然不能空着手去。

    送什么礼物,苏澜倒是苦恼了一下。

    礼物太寒酸不好,太贵重了也不妥当。

    苏澜想了想,最后在库房里找到一块暖玉做的玉坠。

    玉坠并不大,给小孩子戴正合适。

    她记得四阿哥的长子如今才三四岁,戴这个玉坠不会太重,寓意却不错,挂在脖子上也不会压着难受。

    白云拿着一个古朴的锦盒,把玉坠放进去。

    苏澜就上了马车,溜溜达达去了四贝勒府。

    四福晋早就让人在门口候着,得知苏澜来了,还亲自出来相迎。

    “早就盼着弟妹过来了,正好我刚泡了茶。”

    她拉着苏澜去后花园的亭子落座,正对着花园,景色宜人,周围大半圈用屏风挡着。

    苏澜看着这屏风有点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

    四福晋见状不由笑道:“这还是九弟让人送来的,说是知道我怕冷,这会儿才初秋,却也不好见风,就让人送了这个来。”

    她指着地上的凹痕道:“屏风很方便,哪怕是一个丫鬟都能轻松拉起来,丝毫不麻烦。屏风还透光又挡风,不会围上后就黑漆漆的,还得里头点灯。”

    “能一边赏景又能挡风,还亮堂,九弟真是巧思。”

    苏澜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眼熟,这不就是之前游船上的屏风吗?

    屏风上镶嵌了玻璃,所以十分透光。

    估计九阿哥见苏澜用着不错,索性另外让人做了一套屏风给四福晋送了来。

    苏澜握着四福晋的手,确实有些凉,不由皱眉道:“四嫂这是看过太医了吗?太医把脉后怎么说?”

    四福晋温和一笑道:“太医只说是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骨,这才会入秋后开始手脚冰凉。”

    “这身子虚不受补,只能温补着,倒也比之前好一些了。”

    苏澜却不这么觉得,没见屏风角落还摆着火盆吗?

    这才入秋,四福晋就已经如此怕冷了,显然身子骨相当不好。

    “我正好得了一块暖玉,戴在身上十分暖和,回头就让人给四嫂送过来。”

    四福晋连忙摆手,知道暖玉可不容易寻,苏澜得的这一块指不定是九阿哥四处给她寻摸来的,哪里好意思夺人所爱?

    “弟妹不必如此,我这身子骨自己知道,就这么慢慢养着,除了怕冷之外倒也还好。”

    毕竟她还年轻,只伤了底子,慢慢养着确实除了手脚冰凉之外就没的毛病。

    在苏澜看来,四福晋这脸色不够红润,唇色发白,手脚冰凉。

    她生孩子后有三四年了,养了这么久还不是好气色。

    要么四福晋这伤不如她嘴里说得那么风轻云淡,要么就是太医的药方温和过头,效果很一般。

    苏澜就压低声音道:“太医喜欢四平八稳的方子,不会出错,却也不怎么样。九爷那边有个熟悉的太医,回头让四哥请过来给嫂子看看。”

    四福晋一愣,明白苏澜的意思。

    这太医跟宜妃和九阿哥应该是极为熟悉的,所以敢说真话,这药方也不会过分温和而没有效果。

    这份人情就大了,毕竟好医生都要常年笼络着,一般都不会便宜外人,苏澜这是没当自己是外人了。

    四福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苏澜的手背,也受了她这份好意:“好,那就麻烦弟妹了。”

    苏澜笑笑道:“不麻烦,平日这太医也给我看着,确实我这身子骨眼看着好多了。”

    当然这也并非全是那太医的功劳,不过比起其他太医,这位太医的医术确实还不错。

    两人说了一会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还很活泼,苏澜一听就明白是小孩子的脚步,估计是四阿哥的长子弘晖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一个只比膝盖高一点的三头身,粉雕玉琢的小童就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他忽然看见亭子里有外人,连忙停下脚步,有模有样抬起小手行礼:“弘晖见过九婶。”

    弘晖板着肉嘟嘟的小脸,一副严肃的模样,配上奶声奶气的话,苏澜仿佛看见了缩小版的四阿哥。

    该说不愧是四阿哥的孩子,哪怕年纪再小,这严肃的神态几乎是一模一样。

    苏澜连忙笑道:“弘晖别多礼,赶紧来坐下歇一会吧。”

    见他额头上跑得都出汗了,苏澜拿出帕子给弘晖轻轻擦了一下。

    弘晖小脸一红,接过帕子后道了谢,又看了四福晋一眼,这才手脚并用爬上凳子落座。

    小腿压根踩不到地上,一般小孩子可能就会晃悠着小腿。

    弘晖却坐得正儿八经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小腿是一动不动。

    四福晋看着亭子外头一路追过来的奶娘和两个伺候的丫鬟,脸色冷了一下,很快又伸手摸了摸弘晖的后背,一叠声吩咐道:“让人送干净的衣裳来,给弘晖换上。”

    他这都出汗了,被风一吹,冻着就不好了。

    丫鬟匆匆忙忙去取衣服,奶娘就要上前抱着弘晖回去换衣服。

    苏澜见弘晖小脸上全是依依不舍的样子,显然不想离开四福晋,于是就提议道:“四嫂怕冷,不如咱们也去屋里继续喝茶,弘晖也能跟着一块儿坐一坐。”

    她瞅着弘晖的眉宇,总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加上亭子里有屏风在,虽然透光,却总归没有外边亮堂。

    四福晋知道苏澜这是体贴弘晖,于是点点头,带着她去附近的院子。

    弘晖被奶娘抱下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被抱了过来。

    苏澜这时候才能看清楚弘晖的小脸,不由微微皱眉。

    这孩子眉宇间居然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虽然不大,应该不是这两年的事,而是稍微长一点,却也不会太长。

    苏澜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掐算了一下,发现弘晖这孩子八岁的时候有一死劫,极有可能迈不过去,顿时心下一惊。

    她一直盯着弘晖,弘晖眨巴着眼睛,小脸上全是茫然,四福晋也注意到了苏澜的异常,不由轻声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弘晖这脸上有什么不妥?”

    苏澜这才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没什么,之前在亭子里不够亮堂,如今过来后我才发现弘晖长得这般好看。”

    弘晖被夸得小脸红了起来,双眼也亮晶晶的。

    他害羞地伸出小手,把面前的点心往苏澜的方向推了推,带着奶音却口齿伶俐道:“婶婶,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点心,都给你。”

    苏澜看得心里一软,多好的孩子啊,却活不了几年。

    但是她心里有些犹豫,毕竟要逆天改命,自己要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白泽老师这百年来说得最多的,就是让苏澜作为神兽不能随意更改凡人的命数。

    凡人为了改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神兽的代价只会更大。

    苏澜想着还有几年的时间,她能多考虑一下,到底怎么做才能避免付出太大的代价,又能救下弘晖这个孩子的方法。

    她默默拿起点心吃了起来,弘晖见苏澜吃了,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渴望,显然弘晖也想吃。

    但是他都说了全送给苏澜的话,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她。

    把苏澜看得心更软了,拿起一块点心塞到弘晖手里笑着道:“弘晖也吃,咱们一起吃才香。而且那么多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浪费了。”

    弘晖听后才郑重点了下小脑袋道:“阿玛说了,不能浪费食物。”

    他这才小口吃起了点心,小脸上写满了高兴。

    四福晋在旁边见两人相处融洽,也笑了起来:“弟妹脾气好,看着就是很会带孩子的,弘晖这还是第一回见弟妹,倒是相处得极好。”

    “弘晖有点怕生,之前见着人都怯生生的,难得跟弟妹如此投缘。以后弟妹要偶尔过来做客,弘晖一定很高兴。”

    苏澜笑着答应道:“四嫂这么说,以后我就要多来叨扰了。”

    四福晋这时候提起正事,毕竟苏澜过来就是为了乔迁宴的事,她拿出几页纸来递了过去:“只靠我说,可能有不周全的地方。我昨晚就写下来了,大部分章程都在这里。要是有什么缺漏的地方,弟妹只管问我就好。”

    苏澜接过来一看,上面从确定乔迁宴的宾客人数和名册开始,到选择适合的地方,以及确定宴席上的餐品。

    事无巨细,全写在上面,四福晋显然是毫不藏私。

    想到她昨天才说要来拜访,四福晋如今拿出好几页的章程来,一看就是连夜写的。

    苏澜心想,四福晋人怪好的,还特别实诚。

    其实她要简单说说流程,让苏澜意会一下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苏澜有什么疑问当场问了,回头不明白再来问就好。

    如今四福晋这样就是手把手全教了,苏澜就不用来回问,着实方便省事得多。

    苏澜看了一会就满脸感激道:“叫四嫂费神了,我临时抱佛脚,忽然过来请教,倒是叫四嫂累坏了吧?写了那么多章程,怕是昨晚写下的。”

    她瞥见四福晋的指尖还有点红,估计是握笔太久留下的。

    四福晋笑笑道:“咱们都是妯娌,不必如此客气。我之前就整理了一些,想着以后能照着用,倒也方便,不必每次都得重新弄一回。”

    “正好弟妹过来,我昨晚就再整理了一下,倒也不会太累。”

    她确实已经写下一份章程来,以后府邸里再办宴席,管家和嬷嬷就能按照上面来照着办。

    如今给苏澜的,不过是四福晋再整理了一下,写得更详细一点。

    毕竟苏澜第一次办宴席,在家里因为身体虚弱,想必没有经手过这些,所以需要写仔细了,不然可能会有很多疑问。

    苏澜知道四福晋不藏私又是个谦虚的,只默默把她这份心记下。

    她看完后就知道怎么办了,几乎没有多少需要再询问的地方。

    四福晋知道苏澜要开始办宴席,还把之前的宾客名单拿了一份出来。

    苏澜一愣,想要拒绝,四福晋却笑着摇头道:“放心,这些是我问过四爷,说是能交给弟妹的。”

    “毕竟九弟刚当差没多久,对朝廷大臣的姻亲和职位关系都不大熟悉。若是请了其中一人,另外一个差不多品级的大臣没请,那就失礼了。”

    “另外两边脾气不和的人也不能坐同一桌,得分开才是。这些小事说起来只怕半天都说不完,倒不如直接把这名单交给弟妹来安排,也能省心一些。”

    苏澜不由感慨,四福晋不藏私就算了,四阿哥也如此厚道。

    连宴席上这些大臣的职位和座次都写下来,简直一目了然。

    她只要按照这些宾客的名字一个个发帖子,然后再按照这个安排他们落座,就万无一失了。

    苏澜接过名单后再次表示感谢,更是重视起弘晖这件事来。

    她回去后,把这些名单和章程都放进锦盒里收好。

    苏澜让人从私库翻出那块之前说的暖玉来,她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又偷偷把一丁点的神兽之气融入进去。

    四福晋要一直带着暖玉,就会一点点慢慢融入她的体内,滋润四福晋的身体,让她渐渐好起来。

    这气息不多,叫四福晋的变化不会太快,才不会引人注目。

    而且有这个气息在,就能辟邪挡灾。

    要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能排除在身体之外,遇上灾难能挡上一回。

    这次注入的气息比之前九阿哥的要多一些,而且得缓缓注入,一下子太多的话,这块暖玉会承受不住而碎裂开去。

    慢吞吞注入的坏处就是,苏澜的脸色逐渐苍白了下去。

    在旁边伺候的白云眼看自家福晋的脸色突然不好了,吓得就要去请太医,被苏澜叫住了。

    “不妨事,可能今天出门久了一点,有些累了,歇息一会就好。”

    苏澜确实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点点注入气息有点累了,就像是慢慢把身体里的一部分剥下来再塞进暖玉里头。

    白云就赶紧伺候苏澜去屋里躺着了,苏澜先吩咐她用锦盒把暖玉包好,派人送去给四福晋。

    记得亲自交给四福晋,这才回来。

    白云见苏澜不放心,于是让白青亲自跑了一趟。

    白青送过去很快就回来复命,脆生生说道:“四福晋见了暖玉很是高兴,让奴婢多谢主子。”

    苏澜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沾着枕头很快睡过去了。

    她指尖微动,隔着墙壁,旁边库房里的金银之气就一点点融入自己的体内,补充一下被剥去的神兽之气。

    等九阿哥回来后,听闻苏澜身子骨不舒服,赶紧过来看了。

    他甚至没换衣服,直接到这边的院子。

    “没事吧?”

    九阿哥看苏澜的脸色尚可,不由松口气:“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反正宫门还没关上。”

    苏澜摇摇头道:“我没事,就是稍微累着了,回来睡了一下午就感觉好多了。”

    九阿哥仔细看了看,见苏澜的精神头确实不错,这才勉强点头:“要是你明儿还是感觉不舒服,就得让人去宫里请太医来。”

    闻言,苏澜只好答应了,赶紧让白云把四福晋给的都一股脑给他看了。

    见状,九阿哥也感慨道:“四哥和四嫂真好,给咱们排忧解难了,几乎按照上面来做就行,省事得很。”

    担心苏澜累着,这请帖的事不用她亲自来写。

    但是府里识字的人不多,九阿哥微微皱眉,是不是该另外找人牙子,让府里进个会识字的丫鬟?

    只是他听闻八阿哥府邸里也有个识字的丫鬟,专门帮着暂时嗓子出问题不能说话的八福晋递话,却闹得府里鸡犬不宁。

    不说八福晋这脾气差,加上这丫鬟听闻容貌还不错,又有才情,一手字写得更是相当好。

    另外身世也可怜,八阿哥当初看中她,带回府辅助八福晋,八福晋得知后就醋了。

    听闻还伸手挠了八阿哥几下,叫他破相了,好几天都不能出门,也是怪可怕的。

    九阿哥摸着下巴,虽然苏澜的脾气好,不会跟八福晋一样胡乱吃醋。

    但是谁能知道八阿哥那个丫鬟会不会故意的呢?

    要那丫鬟故意接近八阿哥,八福晋见了当然生气。

    可是旁人么察觉,只以为是八福晋善妒而已。

    九阿哥可不想放一个心思太多的丫鬟进来,暗地里欺负苏澜,或者挑拨他们两人的关系就不好了。

    他琢磨了一下问道:“要不我明儿问过皇阿玛,从宫里请个识字的嬷嬷进府。你平日管家也太累了,需要有人帮忙。”

    “白云和白青虽然忠心,但是不识字,有些事帮不了你。我又不想跟八哥那样,去外头采买个识字的丫鬟,哪怕知道底细,人品方面依旧不能太放心。”

    “宫里呆了十几二十年的嬷嬷最是懂规矩,底细也是摸得透透的,人品方面该是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我找人问一问,选个脾气好的嬷嬷,到府里跟你相处得也融洽一些。”

    九阿哥是想请个帮手,可不是请个大佛回来供着。

    能帮忙自然好,别是最后帮倒忙,还用规矩来压着苏澜就麻烦了。

    苏澜点点头道:“爷做主就好。”

    这点小事她是不放在心上,九阿哥只管是安排就行。

    九阿哥听后就笑着道:“正好契书和酒楼的事我还没问过皇阿玛,明儿正好一并问了。”

    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跑两回御书房了,还能离开户部,稍微喘口气偷懒一下。

    今儿一整天都在算账,九阿哥看着账本都开始有点眼晕。

    他见苏澜没什么大碍,这就回去洗漱,换了一身衣裳,感觉才松快了一些。

    苏澜看九阿哥实在累了,赶紧让人送上晚饭。

    两人简单吃过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九阿哥第二天起来,在宫门的时候跟户部尚书告假一会,说要去找皇帝商量一点事。

    户部尚书自然不敢拦着,九阿哥就高高兴兴跑到乾清宫去了。

    皇帝也不是第一次刚起床被小儿子堵上门来了,习以为常把人叫进来:“说吧,大清早来找朕,所为何事?要不重要的,等朕下朝后再说也行。”

    九阿哥麻溜把锦盒拿出来,递给一旁的李德全,小嘴就叭叭说起酒楼和契书的事。

    皇帝一边用着早点,一边看李德全从锦盒里拿出的契书,略略扫了几眼后就点头道:“小九的意思是想接手这个酒楼?”

    听见这话,九阿哥连连点头道:“皇阿玛,儿子正是这个意思。这酒楼都是贵人光顾的,消息也灵通得多。那个水鬼就是从这里得到不少消息,在儿子看来却是一把双刃剑。”

    消息用的好,自然能事半功倍。

    要消息落在心思不纯的人手里,那就可能成为灾难了。

    就这么一刀切,或者毁掉这个酒楼,那就是在太可惜了,倒不如直接用起来。

    皇帝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小九打算怎么做?就这么直接把酒楼买下来吗?这酒楼很可能是对方的心血,很可能会狮子张大口。”

    燕泰确实有把酒楼脱手的意思,还选中了最为大方的九阿哥。

    九阿哥在京城这冤大头的名声传得够远的,而且出手大方又不拖沓,人又爽快,是合作的最佳人选。

    还人傻钱多,眼睛不瞎的人都会选他。

    九阿哥笑眯眯道:“这可能要麻烦皇阿玛派人去跟燕泰说一声,要把酒楼封起来。”

    皇帝瞥了他一眼,忽然一笑,指尖虚虚点了九阿哥两下道:“你啊,倒是很会使唤朕。这点小事,还需要朕来出马?”

    九阿哥连忙狗腿讨好道:“也不用皇阿玛亲自出马,只借个名声,或者挑个跑腿的就行。儿子看顺天府尹就不错,让他派差役跟燕泰说一声,再让差役把酒楼围起来就好。”

    皇帝没好气道:“那不就是使唤吗?朕派人把酒楼围了,燕泰肯定着急忙慌来找你,然后小九就能狠狠压价,把酒楼收入囊中。”

    九阿哥嘿嘿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皇阿玛,儿子正是这个意思。要是主动去商谈,燕泰肯定会把价钱吹上天。两天商议来商议去,那多费劲。”

    “还不如就这样,他给个有诚意点的价钱,儿子就一次性大方给了。再把酒楼交给皇阿玛来打理,然后叫酒楼重新开门。”

    “以后客人去酒楼,也就知道这酒楼换了主人。不然咱们商谈好后再易主,别人只以为这酒楼还是燕泰这个东家的。”

    这一关一围,甚至还造势了,让满京城的人都议论纷纷,酒楼出什么事了!

    人对这些事虽然害怕,却更会好奇。

    关注的人多了,知道酒楼易主的人就更多了。

    皇帝想清楚这一点,只觉得小儿子在做买卖上的脑瓜子是真的转得飞快,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但是不的不说,如此一来,交易确实能得到一个公道的价钱,防止燕泰坐地起价。

    另外又宣传了酒楼,还叫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酒楼换人当东家了,实在是一石三鸟都不为过。

    至于拿到酒楼后,搜集消息的话就更简单了,皇帝只派几个眼线进去就足够了。

    于是皇帝勉为其难颔首道:“也罢,这样一来确实省事一些,就是你这回又打了朕的名号去办差,还借用了顺天府的人。酒楼到手,小九你这赏赐就抵消了。”

    言下之意,九阿哥办成了这事,别想在他这里讨要赏赐,互相抵消,那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九阿哥一愣,心里嘀咕着皇帝还真小气,又搓着手小心翼翼问道:“儿子还想因为这个差事,跟皇阿玛讨个恩典,如今这般反倒不好开口了。”

    皇帝有点惊讶地挑眉,然后点头表示不意外:“朕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忽然大清早跑过来,不只是为了这家酒楼。”

    “说吧,想跟朕讨什么恩典,让朕先听一听。”

    听见这话,九阿哥就笑眯眯说道:“儿子怕苏澜一个人管家累着,而且有很多需要识字的人才能帮忙的活计。想着在外头采买的丫鬟不太放心,倒不如从宫里请个嬷嬷过府。”

    “这嬷嬷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头,规矩都是顶好的,也知道分寸,能给苏澜帮忙。”

    皇帝看了九阿哥一眼,明白“外头采买的丫鬟”这事是八阿哥府里的。

    他早就听说过了,八福晋嗓子出意外暂时不能说话,吩咐身边人就不方便,于是从外头采买了个识字的丫鬟。

    哪里知道八福晋跟这丫鬟不对付,哪怕八阿哥调停了,还被挠了脸,八福晋算是勉强消停了一点,却依旧看这丫鬟不顺眼,时不时都要找茬。

    八阿哥想另外再买个丫鬟是不可能的了,一个已经闹得府里鸡犬不宁,再来一个岂不是要掀翻屋顶了?

    但是没个人帮忙,八福晋又不能开口,丫鬟只能暂时留下,于是八阿哥头疼得整天调停后院的热闹。

    在皇帝看来,八阿哥实在太纵容八福晋。

    而八福晋这性子也得磨一磨才行,那丫鬟倒是个不错的磨刀石。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当做不知道此事,放任八阿哥这府邸一直热闹得很。

    当然也有御史注意到了,写了弹劾的折子上来,只说八福晋善妒,而且还弄伤了阿哥的身体。

    哪怕是小伤,那也是不应该的事,该责罚八福晋才是。

    不过皇帝把这些折子都压下了,御史上了几次折子没得到回应,也就不了了之。

    御史们明白,这是皇帝不打算让八阿哥的家事公开了,而非当做是国事来商讨,也就不会自讨无趣。

    这时候九阿哥提起,显然他也是对八阿哥后院的事心有戚戚然,打算防范于未然了。

    索性不让外头的年轻丫鬟进府,从宫里弄个年纪大点好相处的嬷嬷,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不得不说,皇帝对这个小儿子的做法还是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九阿哥的脑子居然这么好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爹对小儿子日常埋汰(狗头

    第49章

    皇帝多看了九阿哥几眼, 然后随意问道:“这是小九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苏澜的意思?”

    九阿哥一怔,毫不犹豫答道:“皇阿玛, 这是儿子的意思。儿子是担心苏澜的身子骨弱,管家后事情多,多个帮手就能省事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 知道皇帝应该清楚八阿哥府邸里的事, 这里也没外人在, 于是老老实实说道:“而且儿子听说了八哥家里的事, 就想着谨慎点总归没错。”

    皇帝听后点点头,小儿子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于是点头道:“也罢, 朕允了。至于嬷嬷的人选, 小九你心里头属意谁了?”

    九阿哥眨眨眼,小心翼翼问道:“皇阿玛,儿子想要曲嬷嬷。”

    听见这话,皇帝就笑了, 却是气笑的,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朕就说你怎么大清早跑过来, 敢情是看上了乾清宫的嬷嬷。小九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啊, 怎么还盯上乾清宫的人来了?”

    九阿哥后背一寒, 连忙站直身, 满脸讨好的笑容说道:“这不是觉得乾清宫的规矩肯定是宫里最好的, 宫人也是, 尤其他们在皇阿玛身边呆的时间长了, 也沾了福气, 想着也能让苏澜越发好起来。”

    “而且规矩好, 儿子就不用担心这些嬷嬷会仗势欺人了,也能放心。”

    皇帝听后挑眉道:“你怎么能确定,她们出宫后不会仗势欺人?尤其还是在乾清宫当差的,这身份跟一般的宫人不一样。”

    九阿哥摸着鼻子笑眯眯道:“儿子相信皇阿玛,乾清宫绝不会有这样心大的宫人。”

    这话都快要把皇帝夸出花来了,生怕皇帝改变主意。

    李德全过来轻声提醒,这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皇帝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小九你说多少好话,朕再不答应也说不过去,但是……”

    九阿哥听着前面还挺高兴的,总算说服了皇帝,只是最后忽然来了个“但是”,他立刻竖起耳朵,生怕事情有变:“皇阿玛,但是什么?”

    皇帝看着他继续说道:“曲嬷嬷在乾清宫伺候了几十年,朕之前答应会给她养老。如今你要了她去,也得她自个同意才是。”

    曲嬷嬷是从小就开始照顾皇帝的,一直未成婚,打算留在宫里到老。

    皇帝对这样忠心的宫人自然另眼相看,许了要养着她,直到曲嬷嬷想离开为止。

    不想离开皇宫的话,往后实在干不动了,皇帝也会赏赐个小院子,让人伺候着曲嬷嬷到老。

    所以九阿哥如今讨要曲嬷嬷,也得人自个愿意才行了。

    听见这话,九阿哥连忙点头道:“儿子知道,这就去问曲嬷嬷的意思。”

    要是曲嬷嬷不情愿,九阿哥并不会勉强,会请她推荐别的靠谱嬷嬷。

    皇帝起身去上早朝了,把李德全留下,免得九阿哥也知道仗势欺人,勉强曲嬷嬷出宫就不好。

    别人还镇不住这个皮猴子,也就在皇帝身边多年的李德全还能劝阻一二,于是把他留下了。

    上早朝的大臣还是第一次看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没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觉得疑惑。

    李德全则是领着九阿哥去了乾清宫的偏殿,另外派人叫了曲嬷嬷过来。

    曲嬷嬷在路上从小太监嘴里知道九阿哥是来讨要她,带出宫去辅助九福晋管家,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进去后规矩行礼,九阿哥连忙笑着请曲嬷嬷坐下:“嬷嬷是乾清宫的老人了,也不必拘礼,只管坐着就是了。”

    曲嬷嬷却没答应,只低头答道:“奴婢怎敢跟九贝勒同坐,还请贝勒爷赎罪。”

    九阿哥摸摸鼻子,这位曲嬷嬷相当讲究规矩,好在进退有度,也不知道在苏澜身边会不会太沉闷了一点。

    不过曲嬷嬷是去帮忙的,又不是给苏澜讲规矩的,应该还好吧?

    曲嬷嬷不愿意坐下,九阿哥就说了来意:“我想请嬷嬷去辅助福晋管家,毕竟福晋身子骨弱,身边识字的人也不多。”

    “如果嬷嬷愿意,我和福晋自然也会奉养嬷嬷到老。若是嬷嬷愿意,也能收养喜欢的孩子,承欢膝下。”

    “当然了,嬷嬷要是有娘家人,想要帮补一二,我也不会不答应。”

    不过分的话,九阿哥素来大方,也是乐意出手的。

    这些条件都相当诱人,曲嬷嬷只略略想了一会就说道:“还请贝勒爷赎罪,奴婢可否先见福晋一面,再做决定?”

    刚听第一句,九阿哥还以为自己这次白跑一趟,谁知道后边这话一出,他不免有些惊讶:“嬷嬷放心,福晋是个好小相处的,不信可以问李伴伴。”

    李德全忽然被点名,低着头是一点都不想回答。

    在宫里哪里能评价主子,哪怕他是皇帝身边第一大红人也不行!

    李德全只能斟酌附和道:“福晋确实待人温和客气。”

    曲嬷嬷知道九阿哥误会了,只好开口解释道:“奴婢只是觉得要辅助福晋,那得朝夕相处至少好几年,先彼此了解一二为好。”

    不一定是两人的问题,而是有些人天生就不对付。

    要真是如此,两人相处就既尴尬又难受,还要相处很多年,何必呢!

    倒不如先见一面,聊上几句,就能熟悉彼此大概的脾性。

    能相处融洽那是最好,别是两相厌恶就好。

    九阿哥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嬷嬷想得周到,择日不如撞日,嬷嬷这就跟我出宫去见福晋吧。”

    李德全听后,知道这位九阿哥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得不出声提醒他道:“贝勒爷还得去户部点卯,奴才记得九贝勒只请了一会假。”

    他不说,九阿哥差点忘了自己还要上值的事,顿时有点尴尬了。

    好在曲嬷嬷善解人意道:“不如这样,贝勒爷请身边人领着奴婢出宫去见福晋,再引见一二,如何?”

    这样苏澜就知道这是九阿哥挑选的嬷嬷,不至于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九阿哥想了想就点头了,叫来高元,让他带着曲嬷嬷出宫,去府上拜见苏澜。

    他又小声交代高元,回头苏澜和曲嬷嬷见面后表情如何,说了什么,都要一一记下,自己下值后得了解清楚。

    高元连连点头答应,这才带着曲嬷嬷出宫。

    李德全给了曲嬷嬷出宫的腰牌,这就回去皇帝身边伺候,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把九阿哥的安排说了。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李德全又回来了,想必是被皇帝派去做什么紧急的差事,大臣们的眉眼又互相看了一圈,彼此心里就更好奇了。

    到底什么事,竟然得李德全亲自出马?

    被大臣们琢磨是出什么大事的时候,九阿哥已经苦哈哈去户部点卯,继续算账了。

    苏澜刚起床,白云就说有人来拜访,是高元带来的,说是九阿哥找皇帝要的嬷嬷。

    白云一边伺候苏澜洗漱,一边低声解释道:“高元派人来递话,说这位曲嬷嬷想先见主子一面。原话是觉得以后要相处好些年,总归要看看彼此合不合适。”

    在白云看来,这都是曲嬷嬷不乐意出宫到九贝勒府里伺候,才找的借口。

    谁家奴才伺候主子,还要先过来看看主子是谁,脾性如何,好不好相处的啊!

    果真是乾清宫的嬷嬷,性子傲得很!

    不过白云还是知道分寸的,一句话没吭声,不过表情就带出来了一些。

    苏澜见了,不由笑笑道:“曲嬷嬷说这话也没错,咱们得相处好些年呢,要是脾气合不来,倒是真难受。”

    曲嬷嬷这是认真对待这件事,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而且是九阿哥去请,曲嬷嬷要答应下来,回头苏澜却看不上她,这不就尴尬了吗?

    到时候皇帝都发话了,曲嬷嬷这是出宫还是不出宫?

    她年纪也大了,不好随意挪地方,郑重点来做决定也没错,反而叫苏澜觉得曲嬷嬷这人能处!

    要是曲嬷嬷一看九阿哥就拒绝,或者直接就答应了,包袱款款直接上门来,苏澜反而觉得太随意了一点。

    白云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小声道:“主子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曲嬷嬷毕竟是乾清宫里呆了几十年的,听闻皇上还小的时候,曲嬷嬷就已经在身边伺候了。”

    言下之意,曲嬷嬷这身份不一般,一般人压根请不动,也难为九阿哥能把人请来,还叫皇帝同意了。

    皇帝同意是一回事,曲嬷嬷心高气傲不乐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曲嬷嬷不能当面拒绝,跑来见一面,回头说跟苏澜不合适,这不就有借口回绝了吗?

    也就苏澜还真以为曲嬷嬷嘴上要见面,还真的是见面那么简单。

    苏澜扶着发髻,对白云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人如何,我亲自看看也挺好的。”

    她就要起身去花厅,却被白云拦下了:“主子先用早饭,曲嬷嬷已经请到花厅坐着了,有人送上热茶,又有高元陪着,不会冷了人,倒是主子不能空着肚子过去。”

    “空腹喝茶更是不行,还得吃两口垫垫肚子。”

    自从苏澜三番两回病了,白云就越发操心了起来。

    吃穿用度都要仔细看过,更是叮嘱再三,生怕苏澜饿着冷着了。

    苏澜无奈,只好重新坐下,用了半碗白粥和一碟子时蔬,就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就要走了。

    白云眼看拦不住,只好跟着苏澜去了花厅。

    曲嬷嬷等了小半个时辰,面上丝毫不露半点不耐烦,反而十分沉稳从容。

    她只喝了一口热茶就放下了,不然喝多了,想要出恭,这就在主子面前尴尬了。

    曲嬷嬷是在宫里的老人了,这点自持和规矩还是知道的。

    等苏澜出来,曲嬷嬷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九福晋。”

    苏澜笑着摆摆手道:“让曲嬷嬷久等了,我平日起来得迟,先坐下来说话吧。”

    她在上首坐下,曲嬷嬷这才重新落座,却只坐了半边屁股,不敢全坐了。

    曲嬷嬷没敢直视苏澜,只余光瞥了两下,只觉得这位九福晋跟传闻一样身子单薄,从小体虚显然是真的。

    苏澜的面色瞧着还好,眉宇间满是温和大气,确实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一看就是个脾气不错又好相处的人。

    伺候这样的主子,好处是主子宽和,不会经常责罚底下人,容易相处,日子也过得轻松。

    坏处是主子脾气太好,底下心思不正的人就要作妖了,指不定还要反噬主子。

    也难怪九阿哥那么操心,府外的丫鬟不敢领回府,想从宫里讨要一个嬷嬷,还要了上了年纪,规矩最好,还是乾寝宫里的曲嬷嬷。

    只能说九阿哥对苏澜是真的上心,明白她脾气好,容易被底下人骑上头来欺负,倒不如找个知道分寸和规矩的嬷嬷在身边辅助。

    曲嬷嬷只看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只恭敬说道:“是奴婢贸然上门打扰了,又提出过分的要求,还请福晋赎罪。”

    苏澜不在意道:“嬷嬷说的话也没错,以后咱们还可能要相处很多年,总归要互相见个面,彼此了解一下才好。”

    “不然回头咱们相处不来,那以后日子就过得尴尬又难受,何必呢!”

    曲嬷嬷心里意外,这位九福晋倒是心思通透,而且脾气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若是换了其它福晋,她这贸贸然提出要上门相看主子,估计还没见就先生气了,见面也得话里话外打压一番。

    苏澜倒是真宽容,甚至觉得曲嬷嬷的要求很合理。

    曲嬷嬷更是忧心忡忡,这样的主子真能镇得住府里的下人吗?

    苏澜示意白云和高元出去门外等着,只跟曲嬷嬷单独两人在花厅里说话:“这里没外人在,嬷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要是嬷嬷留下来,那以后管家的事可能大部分都得嬷嬷来经手。有什么话咱们摊开来说,能避免误会了。”

    其他人都不在,曲嬷嬷犹豫片刻才道:“福晋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奴婢只担心到府上来,只帮着福晋管家,还是就打下手帮衬一二?”

    苏澜一听就明白了,曲嬷嬷这是担心自己帮着管家,权力却没在手上,以后帮着管家就束手束脚的,那就叫人为难了。

    曲嬷嬷倒是个实在人,开头就一针见血提出问题。

    也不难理解她为何提出此事,要是没权力在手,只辅助苏澜,那曲嬷嬷在府里的地位就尴尬了。

    甚至可能还不如苏澜身边伺候的白云和白青,到时候曲嬷嬷使唤不动这两个丫头,还能使唤得了府里其他人吗?

    主子不信任底下人,就不会分权。

    曲嬷嬷在宫里也听说过八阿哥府里的热闹,知道那个帮着八福晋翻译的丫鬟,就因为地位不确定,才闹腾成那个样子。

    这丫鬟识字,原本还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一朝家中落罪才沦落至此。

    被八阿哥选中送进府里,又在八福晋身边当翻译。

    这翻译就跟八福晋的代理人差不多了,哪怕依旧是丫鬟,跟其他伺候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加上八阿哥和八福晋的沟通不足,八福晋只以为丫鬟是管家挑选,索性作为她的代言人,能够吩咐府上其他人。

    这就让那丫鬟的心大了,她自以为是八阿哥和八福晋之外,在府里地位最高的人。

    八福晋说的意思,也就只有这丫鬟清楚。

    她要吩咐下去,谁都得听,但是不是八福晋原本的意思,就只有八福晋和这丫鬟知道了。

    另外其他府里的下人,因为这丫鬟忽然空降,还对其他人指手画脚的,毕竟有看丫鬟不顺眼的人。

    不然八福晋在后院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就知道这丫鬟是八阿哥亲自挑选的呢?

    谁不知道八福晋善妒,这不是故意透露给她知道,好教训那丫鬟吗?

    曲嬷嬷担心在九贝勒这里会遇到相当的事,还不如事先说明白,免得后边留下祸根。

    苏澜笑笑道:“嬷嬷放心,嬷嬷若是愿意留下,自然就是府里的大管事,管着其他人。只需要听爷和我的意思就行,底下人有什么动静,告知我们二人。”

    言下之意,曲嬷嬷就是府里的大管家,只听命九阿哥和苏澜,但是却不能擅自做主,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告诉他们二人。

    曲嬷嬷明白了苏澜的意思,原本她还担心这位九福晋脾气好心肠软,要是底下人抱怨一二,就要教训甚至撤掉自己这个管事。

    那她出宫到九贝勒府就没什么意思了,自己不能做主,还得夹在主子和下人之间,实在难受得紧。

    如今得了苏澜这话,曲嬷嬷总算放心,这位九福晋还是心如明镜,对底下人宽容却不会纵容,这就稳妥了。

    于是曲嬷嬷恭敬答道:“如此,那奴婢愿意辅助福晋,明儿就收拾行李搬过来。”

    苏澜却笑笑道:“因着乔迁宴需要准备,所以得让嬷嬷尽快搬过来。若是要收拾的东西多,可以在宫里请几个跑腿的宫人帮忙。”

    曲嬷嬷难得露出点笑容来,摇头道:“奴婢在宫里呆的时间虽然长,身边能收拾的东西却不多。一些贴身物件,一个包袱就足够了,其他的就留在那边,分给底下几个小丫头就好。”

    她在乾清宫那边也带着不少小宫女,手把手教导小宫女规矩。

    曲嬷嬷这要离开,手里头的东西有些带不走的,留给这些开始在宫里生活的小宫女是最合适不过了。

    苏澜听后只点头,让曲嬷嬷自个做主就是了。

    因为乔迁宴需要忙碌,曲嬷嬷都没等第二天,回宫后一通收拾,不带走的分给几个小宫女,在宫门落锁之前就跟着高元重新回到了贝勒府。

    九阿哥听说曲嬷嬷这就收拾好到府上来了,还大吃一惊道:“这嬷嬷真是雷厉风行,甚是风风火火的。”

    不过也好,曲嬷嬷早来一天,就能早给苏澜帮忙。

    苏澜已经让白云收拾了院子里的房间给曲嬷嬷,毕竟她要经常在自己身边辅助,住得太远反倒不方便了。

    九阿哥知道她安排好住处,点点头没有异议,反正曲嬷嬷住哪里都行,他并不在意:“你见过曲嬷嬷后,感觉还可以?”

    听了这话,苏澜点点头道:“是个实诚人,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了,也不遮遮掩掩,我感觉挺好的。”

    要是城府太深,还喜欢绕来绕去说话,她反而有些厌烦。

    有些凡人一句话就能包含三个意思,叫神兽费心猜这个,还不如直接换个简单点的人。

    九阿哥听着就笑了,提起以前的事来:“我小时候在雪地玩耍,不小心摔倒了,后边跟着的那些伺候的小太监都吓哭了。”

    “还是曲嬷嬷正好经过,帮着我处理了摔破皮的膝盖,还帮忙遮掩了一下,没叫人知道,让我丢脸。”

    “我那时候就觉得,曲嬷嬷能在宫里呆那么多年,倒是稀奇,太实诚了一点。”

    不过曲嬷嬷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也没什么人能算计到她头上。

    也可能她心思简单,皇帝才会一直留着曲嬷嬷在乾清宫里头。

    至于那些妖魔鬼怪,谁都不敢靠近乾清宫的人了。

    只是曲嬷嬷也不傻,心思还是敏锐,能分辨身边人心思的好坏,所以才会被皇帝派去教导刚进乾清宫的小宫女。

    “所以我感觉宫里的嬷嬷,最合适过来帮你的就是曲嬷嬷。人好相处,心思不坏,也没太大的野心,更是个有分寸之人。”

    九阿哥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这才会挑了曲嬷嬷。

    果然就跟他说的那样,曲嬷嬷比苏澜预料中更能干。

    她几乎包揽了府里所有的琐事,都不需要苏澜多操心。

    而且曲嬷嬷也不是那种办事不邀功,默不作声做完的,还会告诉苏澜,自己做了什么,进度如何,还需要多少时间完成之类的。

    既叫主子知道自己不是每天白吃白喝没干活,也让苏澜明白她每天都在做什么活计,什么时候能做完之类的,倒是叫苏澜心里有数了。

    宾客请帖的事,曲嬷嬷也一手包揽了。

    苏澜才知道她之前做过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年纪小又识字,这才会被太皇太后安排到皇帝身边伺候。

    曲嬷嬷写的字只算是端正,不过用在请帖上是足够了。

    不过几天功夫,她就把请帖都写好了,宾客名单都对了一遍,没有遗漏,这才安排人把请帖送了出去。

    乔迁宴的位置确定在前院,把后花园一些花搬过去,就不显得单调,又不会打扰到后边的主子休息。

    苏澜顿时闲了下来,她只需要每天听一听曲嬷嬷的禀报,其他时间就喝茶赏景吃点心,日子过得惬意了起来。

    白云和白青原本还担心曲嬷嬷来了,会抢了她们的差事。

    然后发现曲嬷嬷包揽了其他琐事,反倒让两人空闲下来,能专心致志伺候苏澜,倒也挺好的。

    于是她们两人跟曲嬷嬷的关系倒是和缓了不少,伺候起苏澜就更精心了。

    苏澜这天正歪在贵妃椅上,吃着白云剥的葡萄,忽然听说四福晋派人送信,说是等会要上门,是否方便云云。

    她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赶紧让人回话,就起身换了一身。

    等苏澜梳洗好,四福晋就已经过来了。

    四福晋进来就笑道:“我这是打扰了弟妹的清闲吧?这里倒是收拾得十分舒服,看来九弟是用心布置过的。”

    苏澜请她坐下,贵妃椅对着长廊,长廊外边就是后花园。

    天冷的时候,这长廊边上有凹痕,屏风能拉上。

    天儿暖和的时候,不上屏风,凉风习习,长廊倒是个不错的休息地方。

    苏澜不好意思笑了:“我这什么事都交给曲嬷嬷去办了,反倒无所事事起来,只能在这里打发时间。”

    “四嫂怎的忽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四福晋摇摇头,勾起脖子上带着的暖玉吊坠,笑着说道:“弟妹送这暖玉,我戴着几天,感觉身子骨好多了,手脚都暖和了一些,这才特意上门来道谢。”

    苏澜一听顿时笑道:“四嫂客气什么,这暖玉戴着好,我也高兴。”

    闻言,四福晋笑笑道:“我就想着这暖玉必然难得,弟妹就这么送我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觉得太贵重了一些。”

    毕竟她吃了太医多少药方,好几年下来,依旧手脚冰凉,

    这暖玉只戴了几天,四福晋感觉手脚暖和了,身体沉重的感觉都减轻了一点,只觉得不可思议。

    如此好的暖玉,别是九阿哥从哪里千方百计掏回来的。

    苏澜可能不知道,这才转手就送给她。

    于是四福晋思前想后,还是趁着九阿哥不在,赶紧登门来问苏澜了。

    苏澜这才明白四福晋的意思,笑着摇头道:“这暖玉不难得,只是正好适合四嫂。旁人戴了,兴许没有这样的效果,就是跟四嫂有缘了吧?”

    这话叫四福晋一愣,看着苏澜的样子,这暖玉似乎真的不是极为贵重的,这才放下心来,再次跟苏澜道了谢。

    “也多得弟妹给我寻来这暖玉,我夜里睡着后再也不觉得身子太凉,辗转难眠,睡得都好一些了。”

    四福晋的脸色确实比之前看着要好多了,苏澜笑着又问起弘晖来。

    提起自家孩子,四福晋眼底透着暖意道:“我趁着弘晖午睡的时候才出来的,他念叨了几天,想着弟妹没再上门做客,还有些失望。不过这次我急着上门见弟妹,倒没带上他了。”

    “下回正式上门来拜访的时候,再带上弘晖来叨扰弟妹。”

    苏澜笑笑道:“四嫂客气了,说什么叨扰,我也很喜欢弘晖,多带他过来玩儿。”

    两人正说着话,曲嬷嬷过来禀报,见着四福晋连忙行礼。

    四福晋是见过曲嬷嬷的,也知道这位嬷嬷被九阿哥从乾清宫请到府上来辅助苏澜。

    看曲嬷嬷手里拿着的像是账本,估计是乔迁宴上的饭菜采买和人手安排。

    这是要禀报的样子,四福晋只是上门问过苏澜,如今倒不好继续打扰,就要起身告辞。

    苏澜挽留她道:“四嫂不必急着走,一起听一听也好叫我心里有底。毕竟我第一次办,曲嬷嬷是按照四嫂的章程去安排的,有什么缺漏还是四嫂更清楚。”

    这话叫四福晋只好重新坐下,听曲嬷嬷一一禀报了起来。

    果真是乔迁宴上的琐事,大到宴席上的菜式和采买的数量,小到上菜的人手,曲嬷嬷都仔细安排妥当了。

    四福晋听着都挑不出错来,心想九阿哥选上曲嬷嬷果然办事麻利,给苏澜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心下不免有些羡慕。

    九阿哥以前瞧着还一团孩子气的样子,如今倒是很会疼自家福晋了。

    四阿哥原本担心九阿哥在户部忙碌,顾不上安排乔迁宴,苏澜又体弱,如今又多了个陌生的嬷嬷刚到府上。

    哪怕有四福晋的详细章程在,也得有人按照上面的意思一五一十照做才行。

    四福晋听说过这位曲嬷嬷是个勤快规矩的,但是在乾清宫如此,不等于在苏澜面前也这样。

    她正好担心这玉坠太贵重要上门,也顺带亲眼看看这位曲嬷嬷有没明里暗里打压苏澜。

    如今四福晋亲眼见过,曲嬷嬷果然靠谱,办事妥当周到,都不需要苏澜多操心,她这才安心下来。

    曲嬷嬷禀报后就离开了,四福晋这才开口道:“我原本还担心弟妹压不住这个厉害的嬷嬷,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苏澜笑了起来:“毕竟是皇上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加上又是九爷亲自挑的。他别的不说,眼力劲还是很不错的。”

    这也是实在话,九阿哥在直觉上相当敏锐。

    曲嬷嬷是真心待他,还是假装好心,九阿哥立刻就能察觉出来。

    九阿哥小时候遇到她,长大后只怕在乾清宫也曾偶遇过几回,见曲嬷嬷始终如一,他才会起了把人接到府上的念头。

    加上曲嬷嬷如今虽然人在乾清宫,却不大管着乾清宫的事,只帮忙带着刚进来的小宫女。

    她这跟乾清宫的联系不太深,又没继续在皇帝身边伺候,九阿哥这才敢要人。

    不然九阿哥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讨要皇帝身边伺候的伶俐人,这犹如断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不是找死吗?

    四福晋点点头道:“九弟这眼力劲确实不错,要是八弟也如此……”

    她只起了个头就没继续说了,苏澜却明白四福晋的意思。

    如果当时八阿哥也直接找皇帝要个宫里规矩好的嬷嬷帮八福晋,也就不会闹得后院鸡犬不宁了。

    不过如今说这些都太迟了,那丫鬟都进府了,如今赶出去就全了八福晋善妒的名声。

    不赶出去吧,这丫鬟在八福晋跟前只要晃一下就让人不舒服。

    四福晋心里都忍不住叹气,八福晋这人虽说脾气有点坏不好相处,却是一门心思都在八阿哥身上。

    八阿哥这次办事确实不够周到,虽说是为了八福晋才亲自挑选的丫鬟,却挑了个年轻有才气的。

    八福晋虽说出身好,但在文采上是一点没有。

    满族姑奶奶骑射功夫都不错,识字也是识字,但是对作诗和四书五经都一窍不通居多。

    这年轻丫鬟不但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八阿哥能谈得起来,更叫八福晋心里不是滋味。

    八阿哥这是真的给她选来辅助的人,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挑的?

    反正八阿哥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还不如像九阿哥这样,直接挑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进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那真是一点桃色暧昧都沾不上,误会全掐死在苗头之前。

    虽说皇帝把弹劾八福晋的折子都压下,却不可能完全压下风声,四阿哥就听说了,还跟四福晋提了一下。

    四福晋心里唏嘘了一番,八阿哥不能把丫鬟弄死,又不送出去,反倒躲在宫里里假装很忙,每次宫门快落锁才回家。

    府里简直一团乱,八福晋闹别扭不想管,其他人不能管,八阿哥又不处置,这事就僵持在那里,反而更乱了。

    但凡八阿哥亲自处置好,这事就能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

    苏澜听四福晋这么一说,不由纳闷道:“八阿哥之前办的差事不是结束了,如今又办的什么?”

    康亲王那事不就结束了,怎的八阿哥还有差事在宫里办着?

    四福晋嗤笑道:“八弟哪里还有差事,只躲在藏书阁里看书,看上一整天,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八弟妹在后宅,哪里能知道前朝出什么事,八弟又不会告诉她。”

    “加上之前确实办的康亲王的差事,八弟妹只以为还没办成,八弟才会迟迟才归家。”

    不像四阿哥,前朝有些事需要注意,可以对外说的,都会告知四福晋,免得她出去后听见什么两眼一抹黑,倒是容易坏事。

    九阿哥知道得不多,消息不如四阿哥灵通,但凡有点什么事都愿意跟苏澜说说,算是给她解闷。

    不然一个人整天呆在院子里,不好出外,听得新鲜事不也挺好的吗?

    八阿哥却不爱说外头的事,八福晋其实也不爱听。

    前朝如何,跟她这个后宅女子没什么关系。

    八阿哥哪怕想说,八福晋不想听,久而久之也就没有说的想法了。

    四福晋心里琢磨着,八阿哥不尽快解决后院的事,只跑到宫里躲懒。

    时间长了,被皇帝看在眼内,只怕对八阿哥十分失望。

    苏澜也是这么想的,遇事没有当断则断,拖得越久反而麻烦越大。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掐指一算,好家伙,八阿哥这麻烦才开始呢!

    第50章

    苏澜忍了又忍, 总归忍不住想看热闹的心,于是吩咐高元派人去跑腿,到外头买一盒点心回来。

    高元一头雾水, 却也知道苏澜喜欢这点心,府里的点心师傅怎么都做不出这味道来。

    于是他赶紧吩咐人出去买,哪里想到人出去没一会就跑回来了, 很满头大汗, 一副慌张的模样。

    高元不解道:“你这是怎么回事?点心还没买就回来了?”

    跑腿的小厮急急忙忙说道:“小人刚出去, 走了没多远, 隔壁八贝勒府就出事了!说是八福晋吐血了,府里乱成一团,就赶紧回来禀报, 是不是得帮着去宫里请个太医!”

    闻言, 高元也吓了一跳,连忙跑着进去告诉苏澜。

    四福晋一听也是愣住了,皱眉道:“八弟妹这怎么一回事,我得过去看看才是。用我的名帖去宫里立刻请太医过来, 越快越好!”

    她大吃一惊后很快镇定下来,苏澜也起身道:“我陪着四嫂过去瞧瞧, 另外带上曲嬷嬷, 帮着那边安排一番。”

    四福晋点点头, 总不好她们去探望八福晋, 还得亲力亲为给安排琐事。

    于是两人带着曲嬷嬷匆匆就去了隔壁的八贝勒府, 果真一团乱, 她们来了, 门房手忙脚乱去请了管家出来。

    管家白着一张脸, 额头全是汗, 一路小跑出来给两人行礼,看得出腿脚都有点软了,不知道是不是给吓的。

    八福晋忽然出事,他这个管家首当其冲,慌乱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状,四福晋感觉都要没眼看了。

    她一边跟着管家进去见八福晋,一边问起情况来:“究竟怎么一回事?外头乱哄哄的,里头也一团乱?”

    管家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声解释道:“小人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就听里头的丫鬟惊呼一声,还有哭喊的,说是福晋忽然吐血晕了过去。”

    八福晋身边伺候的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这个在外院的管家就更不清楚了。

    四福晋皱眉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经派人送帖子进宫请太医了,你另外派人进宫去请八阿哥回府了吗?”

    闻言,管家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下去:“主子爷每次进宫后,小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派人只在宫门请了。”

    能不能把八阿哥请出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澜看了管家一眼,立刻明白管家是没敢把八福晋吐血的事说出去,只含糊让人请八阿哥出来,说家里福晋出了点事之类的话。

    不然宫门还没递话进去给八阿哥,估计半个皇宫都知道八福晋吐血了!

    管家也是谨慎,但是八福晋平日也闹腾,八阿哥很可能以为她今天又闹了,大概率还躲在藏书阁里不敢回家。

    苏澜有点同情这个管家,夹在八阿哥和八福晋之间,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却还得谨慎小心。

    四福晋也是听出来了,只能叹气道:“也罢,那我派人去跟四爷说一声,再让他去请八阿哥出来。”

    她也有点生气了,连“八弟”都不叫了。

    八福晋闹腾,八阿哥不好好处理,就知道躲着。

    如今真出事了,反倒让府里找不着人。

    四福晋让身边的心腹嬷嬷去宫里递话,这速度比府里要快得多。

    她是感觉八阿哥府里的人都不靠谱,还不如亲自来。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八福晋的院子,管家只留在门外,四福晋和苏澜进去,看着又是一团乱。

    八福晋躺在软塌上,面色惨白,嘴角还有血迹,闭着眼不省人事。

    要不是心口还有起伏,四福晋都以为她要死了。

    毕竟丫鬟婆子围着软塌哭开了,一个个红肿着眼睛,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角落还有吓晕过去的,直挺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晕了多久。

    这些丫鬟只知道哭,比外边的管家还不如,四福晋也是服气了。

    八福晋究竟怎么管的家,伺候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四福晋挥挥手示意道:“你们都起开,太医一会就到。八福晋晕多久了?晕之前吃过什么?”

    丫鬟们一看四福晋和苏澜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一个个虽然手软脚软的,还是赶紧起来给两人行礼。

    “主子跟平日一样喝了汤药,就在软塌上歇着。然、然后忽然就开始吐血,还吐个不停,奴婢们害怕极了……”

    说着说着,丫鬟又哭了起来。

    四福晋不耐烦道:“别哭了,哭有何用!八福晋服用的汤药在哪里,是太医之前留下的方子吗?”

    丫鬟们面面相觑,一脸欲言又止,四福晋更烦了。

    这些丫鬟不顶用就算了,怎么回个话还吞吞吐吐的?

    四福晋微微眯起眼,板起脸来,丫鬟们顿时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回话道:“四福晋,奴婢们并不清楚,因着这汤药是礼嬷嬷一手负责的。从亲自煎药,到送过来,都是嬷嬷一个人经手。”

    不用说,八福晋估计是怕有人在汤药里动手脚,所以只让一个嬷嬷负责。

    四福晋问过后,得知这礼嬷嬷正是八福晋的奶嬷嬷,一并陪嫁过来的。

    苏澜环顾一周,并没有看见上了年纪的人在,不由问道:“那礼嬷嬷去哪里了?”

    丫鬟们这才惊觉礼嬷嬷居然不在,一个个也慌乱起来:“刚才还在的,是嬷嬷伺候福晋用了汤药。福晋忽然吐血倒下的是,嬷嬷也还在,怎么忽然不见了?”

    苏澜都对这些丫鬟无语了,敢情你们只顾着哭,身边少了个人都没发现了是吧?

    四福晋也是更服气了,知道这满屋子的丫鬟根本不靠谱,索性吩咐门外的管家说道:“礼嬷嬷去哪里了?你让人守着前后门,再在府里搜寻这嬷嬷,立刻带过来。”

    管家在门外应了,立刻叫上几个小厮就在府里搜罗了一番,却没找到礼嬷嬷。

    还是后门守着的一个嬷嬷说道:“礼嬷嬷刚才从后门出去了,说是福晋有事吩咐。”

    礼嬷嬷是八福晋的奶嬷嬷,平日也经常从后门出去办事,这守门的嬷嬷就没多想,把人放出去了。

    四福晋听说后不由蹙眉,这礼嬷嬷按理说是八福晋的心腹,没道理会毒害她。

    但是八福晋这边刚出事,吐血晕倒,那嬷嬷竟然从后门逃走,这就太可疑了!

    四福晋原本就是打算过来看看,没想到此事变得如此棘手,不是她能擅自做主的。

    她低声跟身边的苏澜说道:“等八阿哥回来,让他派人去追这个嬷嬷就好,咱们就别插手了。”

    四福晋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只等着太医来了,八阿哥也回来了,两人就能功成身退了。

    太医来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快马加鞭来的。

    他喘着气给两人行礼后,就赶紧进去给八福晋把脉。

    不过片刻,太医就皱眉道:“八福晋这是中毒了。”

    周围的丫鬟听后又是一声惊呼和哭叫,又有吓晕过去的。

    毕竟八福晋要真出什么意外,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一个都落不得好,搭上性命不说,还得把家里人也一并连累来陪葬。

    四福晋感觉耳朵都要坏了,打发这些丫鬟赶紧滚出去,给她留个清净,这才问道:“八福晋这中毒不严重吧?如何解毒?”

    太医也没想到如此棘手,沉吟道:“这毒并不厉害,用绿豆水催吐就好。”

    四福晋听后,也指望不上那些还哭着的丫鬟了,吩咐管家去小厨房赶紧煮绿豆水来,尽快给八福晋灌下去。

    等管家煮好绿豆汤送来的时候,四阿哥也带着八阿哥回来了。

    八阿哥一头汗,显然也是急得不行,一张脸都白了。

    等他看见软塌上昏迷不醒还似乎没什么气息的八福晋,腿一软险些摔在门槛上。

    好在四阿哥眼明手快把人扶住,又催促道:“八弟,你如今是府里的主心骨,你要慌了,如何救下八弟妹?”

    八阿哥这才振作了一点,太医飞快把八福晋的事说了。

    得知八福晋竟然中毒了,八阿哥愣住了。

    他接过管家手里的绿豆水,虽然手有点抖,还是一手扶着八福晋,给她灌了下去。

    八福晋咽下绿豆水后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就开始吐了起来。

    夹杂着血水的黑漆汤药,味道十分刺鼻。

    四阿哥站在门外都能闻到,四福晋用手帕捂着鼻尖,拉着苏澜也退了出去:“这里有八弟在,咱们就不必久留了,交给他就好。”

    苏澜的鼻子比凡人要灵敏,熏得更是头晕眼花,连退了两步。

    吓得四福晋赶紧扶着她,生怕苏澜身子虚弱,要被熏晕过去。

    苏澜堪堪站稳后,摇头安抚道:“四嫂,我没事,就是这味道太冲了一点。”

    四福晋见她脸色白了一点,也十分担心道:“谁说不是呢!我这就送弟妹先回去吧!”

    四阿哥看八阿哥一门心思都在八福晋身上,太医在旁边把脉,说八福晋吐出来后,中毒的情况减轻了,没有性命危险,就跟管家交代一声,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他是带着八阿哥骑马来的,骏马还在门外。

    四阿哥翻身上马,对四福晋说道:“刚才得了你的消息,我就赶紧去藏书阁带着八弟出宫了,这会儿看了情况,我得回去跟皇阿玛禀报一声。”

    八福晋中毒,出了这么大的事,必然很快传到皇帝耳中,还是他亲自过去解释一二为好。

    免得人云亦云,传出其他糟糕流言就麻烦了。

    四福晋对四阿哥点点头道:“四爷只管去,我送九弟妹回去。”

    苏澜想说自己不用送,四福晋却一点都不放心。

    反正只上马车送一程再回去,苏澜就没有再拒绝了。

    四福晋在马车上轻轻叹气道:“八弟妹这事哪怕压着消息,只怕也要压不住的。”

    在京城里头,还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八福晋居然中毒昏迷险些丧命,这惊人的消息估计没多久就要传遍京城了。

    四福晋怎么都想不通,那个奶嬷嬷怎么会想害死八福晋呢,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压下好奇,送苏澜回府后离开了。

    九阿哥也得了消息,匆忙从宫里赶回来。

    得知苏澜跟着四福晋去八阿哥府邸那边帮忙处理了一番,听苏澜的形容后,九阿哥也跟着摇头道:“八嫂这管家真是叫人看不下去,这次乱糟糟的,要不是四嫂胆子大心肠好,特地过去看看还帮忙,拖下去的话,八嫂只怕要危险了。”

    府里一团乱,谁都没想过去宫里找八阿哥,或者去请太医,还让罪魁祸首的奶嬷嬷从后门顺顺利利跑了。

    这管家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哪怕出事后让人去附近请大夫,把府里前后门派人守着也好。

    好家伙,那管家是一个都没做。

    不过九阿哥也能理解,对苏澜说道:“因着八嫂的性子强,不喜欢底下人擅自做主,所以八哥请的这个管家只脾气好也听话,能力方面算是一般。”

    管家没什么能力,只是身家清白,脾气温和又顺从听话,这对八福晋来说就够了。

    但是如今遇到大事情,管家是束手无策,只会听主子的命令行事,于是八福晋险些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

    九阿哥叹气道:“八哥也是,什么都顺着八嫂,管家的事却不能这么顺着。哪怕找个脾气好的,也不能找个没能耐的。”

    “这一出事,险些把主子的命都要拖没了,回头还得把这个管家给换了才行。”

    苏澜点点头附和:“不说外头的管家,就是内院伺候的丫鬟也都只会哭,一个靠谱的都没有,还有好几个吓晕的。”

    估计挑的这些丫鬟也是脾气好还乖巧听话的,苏澜看着那些丫鬟的模样还只勉强算是清秀,一个好看点的都没有。

    在容貌美艳的八福晋跟前,全像是衬托的绿叶一样。

    不用说,这肯定也是八福晋选的人,不能比她好看,还要性子软又听命行事。

    这一出事,这些丫鬟不就只会哭了吗?

    九阿哥听得都无语了:“这事过后,皇阿玛肯定不会再让八哥和八嫂如此胡来了,府里的人都得全部换一遍。”

    可怜那管家和丫鬟其实也没做错事,原本就没什么能耐,遇到大事会慌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世道就是如此,主子不会错,错的就是底下人了。

    九阿哥让人去八阿哥门房那边打听,得知八福晋又被灌了一碗绿豆水,再次吐过后,毒素清除了大半。

    至于之前那位开汤药方子的太医,已经被御林军锁了起来,押入大牢。

    九阿哥第二天上值的时候,听说被押入大牢的是林太医,顿时愣住了。

    他记得这太医胆小如鼠,开的方子最是四平八稳,怎会出这样的差错来?

    别说九阿哥不相信,就是被皇帝吩咐,让四阿哥接受调查此事的四阿哥也不相信。

    毕竟林太医这性子是太医院出了名的,药方比任何人都要温和,脾气也好,才会被太医院派去给八福晋看诊。

    八福晋这脾气不好也是出了名的,太医院的太医都不太想伺候,就把这个胆子最小,脾气最好,性子还和软的林太医派了过去。

    按理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药方也没怎么换过,八福晋忽然就出事了,这里头总归有些蹊跷。

    林太医被关进大牢后也一直喊冤,药方反复背诵,太医院也有备份,确实药方并没有任何问题。

    四阿哥只能从药渣上查探,之前的药渣却都能跟药方对上,只那天八福晋吐血喝的那一碗汤药的药渣却是不见了。

    显然很可能被那奶嬷嬷带走了,她离开的时候还知道带走这个药渣,就明白这碗汤药确实有问题。

    顺天府已经发了布告通缉这位奶嬷嬷了,还让人贴上画像。

    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嬷嬷,一直在八福晋身边养尊处优,跑也跑不远。

    果然不到两天,这奶嬷嬷就被发现换了一身旧衣服躲在港口想借机坐船出去,却被人发现,当场抓住送入大牢。

    八阿哥听闻后,连忙去宫里拜见皇帝,得了允许后去大牢里亲自审问礼嬷嬷。

    四阿哥就在一旁,听着八阿哥痛心疾首问道:“你是奶过福晋,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怎敢对她下死手?那碗汤药有毒,福晋如今中毒太深,你还跑了……”

    “你说说,那毒是从哪里来的?”

    原本礼嬷嬷一直沉默着,进天牢后一个字都不想说。

    如今她忽然听到八福晋居然中毒还命在旦夕,顿时慌乱了起来:“这、这不可能,福晋怎会中毒太深,那方子……”

    礼嬷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似乎忌讳着天牢里的其他人在。

    四阿哥见状,挥挥手让狱卒先出去,自己和八阿哥单独留下来。

    礼嬷嬷看了一眼四阿哥,似乎也想让他出去。

    不过四阿哥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意思,礼嬷嬷只好放弃,压低声音说道:“八阿哥,福晋那药方是从一个道士那里得来的。说是用了太医那么久的汤药,嗓子却始终没能好起来。”

    八阿哥顿时训斥道:“荒唐!哪里来的野道士,福晋竟然信了?胡乱用这药方,没把自己治好还中毒了?”

    礼嬷嬷慌乱德摇头道:“奴婢劝过了,但是福晋想着八阿哥最近冷落她,又把那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弄进府来,想必是嫌弃她如今不能说话。”

    “福晋也害怕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变为真正的哑巴,这才病急求医。福晋让奴婢托人辗转打听到这么个厉害的天师,重金要来的方子。”

    就连她都没想到,这所谓的天师给的方子竟然有毒!

    礼嬷嬷只以为可能没有效果,好歹能让八福晋稍微安心。

    她从小看着八福晋长大,也是心疼这个主子,才会在八福晋反复比划,还有满脸的哀求中艰难点头答应此事。

    礼嬷嬷想着只要她不开口,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四阿哥皱着眉头看了过来:“那之前问的时候,你为何不敢说话?而且八福晋出事,你怎么反而第一个逃出去?”

    礼嬷嬷听后连忙摇头道:“奴婢没有逃走,是想去找那个天师要解药。奴婢担心主子这事被人知道要成笑话,这才独自去把人找过来。”

    八阿哥脸色铁青,他实在没想到这事到最后竟然查出是一场闹剧!

    八福晋不用太医的药方,居然用这种不入流所谓天师的方子,险些把自己毒死了。

    传出去,真是个大笑话!

    也难怪礼嬷嬷要单独跑去找那个天师要解药,估计也是怕事情传出去对八福晋的名声不利!

    八阿哥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

    这事要怎么跟皇阿玛说,他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四阿哥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提醒他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所谓的天师,不让他在外头乱说话。给皇阿玛禀报的事,八弟要是为难,我单独去也行。”

    闻言,八阿哥摇摇头,沉默了一会才艰难开口道:“不用,弟弟和四哥一起过去。”

    这事怎么都不可能瞒得住皇阿玛,只让四阿哥过去,还不如八阿哥主动解释此事。

    皇帝在御书房得知八福晋竟然中毒吐血了,真是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在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毒害自己的儿媳妇!

    皇帝不放心其他人,勒令四阿哥亲自去调查此事。

    没想到前后才两天功夫,四阿哥就带着八阿哥来拜见,说是八福晋中毒的案情有了进展。

    皇帝知道四阿哥有能力,这也太快了一点。

    他半信半疑把人叫了进来,四阿哥只沉默着,八阿哥倒是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明白。

    这事的来龙去脉叫皇帝一时语塞,他也没想到竟然是八福晋太蠢,听信了所谓天师的话,险些把自己毒死了!

    他看着八阿哥尴尬的表情,半晌才开口道:“这事绝不能传出去,让人封了那个天师的嘴巴,知情人的嘴巴也堵上。”

    虽然皇帝不怎么喜欢八福晋,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面子还是要维护的,该遮掩还是得遮掩。

    八阿哥连忙谢恩道:“多谢皇阿玛,儿子这就派人把天师抓起来。”

    皇帝摆摆手,表示让八阿哥自个来就行,他不让顺天府继续插手了。

    这都什么事啊,闹得天翻地覆的,最后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吗?

    京城上下都传遍了,一个个都想着八福晋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潜伏到贝勒府里下毒害人。

    皇帝沉吟道:“此事要收尾,估计需要人帮忙遮掩一二。”

    四阿哥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要找个替罪羊了。

    毕竟他们又不能对外说出真相,那天师哪怕抓住了,也只能就地收拾,不可能放在外人面前任由他宣扬此事。

    天师不能出来,那么下毒的人就得找一个才行。

    八阿哥犹豫片刻道:“那就只能让礼嬷嬷来代替了,毕竟换药方的事,也就只有她和福晋知道。”

    就是八福晋醒来,得知礼嬷嬷为了她而成了替罪羔羊,不知道有多难过。

    但这也没办法,为了维护八福晋的脸面,就只能牺牲礼嬷嬷了!

    皇帝看八阿哥已经决定好了,摆摆手只觉得心累,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见八阿哥这个儿子了!

    他又转向四阿哥说道:“听闻还是老四家的去老八府上镇住了场子,才没叫府里乱糟糟的,耽误了救治。”

    四阿哥不敢居功,只谦虚道:“也是福晋去九弟妹那边做客,九弟妹派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说此事,两人一起去八弟府上看看。”

    皇帝点点头道:“那是老八家的运气不错,要不是苏澜派人出外买东西,正巧经过,见贝勒府那边乱糟糟的,也不会叫上老四家的过去瞧瞧。”

    就八阿哥府上这一团乱,八福晋只怕没事都要被耽误得有事了。

    八阿哥知道皇帝这是对八福晋管家很不满意了,连忙低下头告罪道:“是儿子的错,回头就敲打一下府上的下人。”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知道八阿哥这是会错意了。

    果不其然,皇帝不悦道:“敲打什么,他们一个个只知道听命行事,没有主子发话自己就不会动了。”

    “朕知道你之前怕这些下人性子不好,叫你家的不舒服,索性都换成这样的。平日伺候的时候听话就算了,遇到事的时候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哪怕去隔壁求助也行啊!”

    八阿哥被训斥一通,总算脑子拐弯了,赶紧说道:“皇阿玛,那儿子回头换一批伺候的人。”

    皇帝看这儿子平日挺机灵的,怎么就在八福晋的事上忽然傻了一样?

    “那就让内务府选一批,叫惠妃帮老八掌掌眼,挑几个合适的。”

    言下之意,皇帝是信不过八阿哥和八福晋自己选的人了,又不可能让皇帝亲自选,那就只能交给惠妃了。

    当初八阿哥的生母位分太低,于是八阿哥被抱养到惠妃那边,跟大阿哥算是一起长大的。

    如今把八阿哥的事交给惠妃来办,也算妥当。

    毕竟惠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不管怎么说,眼力劲肯定要比八阿哥和八福晋来得好!

    八阿哥原本不想麻烦惠妃,但是皇帝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他只好应下来。

    大阿哥早就出宫建府了,惠妃在后宫闲着呢,忽然皇帝派人来传话,说要她帮八阿哥从内务府挑人。

    惠妃一头雾水,还是派身边嬷嬷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八福晋被人毒害,吐血晕倒,如今府里一团乱。

    皇帝觉得八阿哥府上的人不堪大用,打算全部换掉,又信不过八阿哥的眼光,就让惠妃代劳了。

    惠妃一手扶着额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好好在后宫里,怎么就摊上这种麻烦了?

    皇帝让惠妃帮八阿哥府上去内务府挑人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后宫。

    宜妃连忙派人请了苏澜进来,打发掉伺候的人,拉着苏澜就乐不可支道:“惠妃真惨,还要帮老八和他家媳妇收拾烂摊子。”

    换做她是惠妃,也老大不乐意了!

    毕竟八阿哥又不是惠妃亲生的,哪怕是抱养过去,也就偶尔看一看,问一问照顾八阿哥的奶嬷嬷几句罢了。

    宫里多的是伺候的人,也不必惠妃亲力亲为。

    所以八阿哥和惠妃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厚,只挂了个额娘的名头罢了。

    八阿哥之前还是挺整齐的,小时候聪慧,进尚书房后读书相当不错。

    除了写字不大好被皇帝说过几次,八阿哥为人温和,脾气也好,长袖善舞,在外名声不错。

    八阿哥没给惠妃丢脸,也没借过惠妃什么好处,惠妃对这个便宜儿子还算满意,毕竟十分省心,还让自己面子有光。

    但是自从八阿哥非要娶那个八福晋,还求到皇帝面前的时候,惠妃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跟她想的那样,八阿哥自从成婚后,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先是八福晋惹事了,叫他丢了差事。

    八福晋还把其他妯娌都得罪了,叫八阿哥十分尴尬。

    这就算了,她还善妒,把府里闹得鸡犬不宁,管家也不行,如今还闹得中毒吐血。

    听说八福晋都吐血晕了,周围伺候的人只知道哭。

    还是四福晋见外头乱糟糟的,带着苏澜过去镇场子,好歹先派人去宫里请了太医,另外让四阿哥把八阿哥带回府坐镇,安排得是井井有条。

    惠妃叹气,要是八阿哥也娶了四福晋和苏澜这样的,也就不会闹得如今这个田地,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宜妃一边同情惠妃,一边笑得幸灾乐祸。

    虽说后宫之间争斗不如前朝厉害,却还是有的。

    加上惠妃仗着自己在后宫呆的年份长,又生下长子大阿哥,总认为她才是四妃之首。

    宜妃是不认的,还觉得惠妃这是倚老卖老了。

    如今惠妃稍微倒霉,宜妃就忍不住好笑。

    苏澜见宜妃笑得这般高兴,也能明白她的笑点。

    毕竟惠妃这帮八阿哥选人,到头来却是两边都不讨好。

    她碍于皇帝的命令,那是不能不帮着选人。

    但是这挑的不够好,皇帝就要有意见了。

    哪怕皇帝这边满意了,可是八福晋要醒来,估计也要不乐意。

    反正惠妃不管怎么做,总归有一边要不满意,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宜妃幸灾乐祸笑了一会儿,就问起苏澜道:“那天你去老八府上了吧,你给我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她挥挥手,打发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一个心腹嬷嬷在门口守着:“放心吧,这里没外人在,你说的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宜妃竖起耳朵就想听八卦,毕竟在后宫的日子按部就班,实在没什么趣事,难得有个新鲜的。

    与其听别人的风言风语,还不如听苏澜说说。

    毕竟苏澜是亲眼看见了,比外头那些小道消息要真实许多。

    苏澜无法,只好满足宜妃的好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从四福晋上门做客,到派人去买点心,路过八阿哥府邸看见里面乱了,问了一嘴,得知八福晋吐血,门房赶紧回来报信。

    于是四福晋就提议和苏澜过去看看,进去后府里就乱糟糟的,哭喊声不断。

    宜妃一边听一边摇头:“难怪皇上要让惠妃把老八府上的人都换了,确实让他们两口子再挑人也是一个德性,还不如换个人来。”

    只是惠妃这个名义上的养母,就成了换的那个倒霉蛋。

    宜妃摸着下巴笑道:“看来惠妃得挑些有能耐的下人,尤其遇上事知道如何应对的。”

    苏澜见她笑眯眯的样子,不解道:“额娘,选这样的人不好吗?”

    反倒她觉得八阿哥府上那些不靠谱的,以后再遇上什么事还知道哭,倒不如换上有能耐和有主见一点的下人了。

    宜妃摆摆手道:“选这样的人自然好,但是如此有能力的下人,没那么容易镇住。”

    “就老八那谁都不愿意得罪,还优柔寡断的性子,下人是镇不住的。更别提是老八家的那口子,恨不能全听她的才行。”

    宜妃两手轻轻拍在一起,笑吟吟道:“看看吧,以后那府上还有的热闹,好戏连连。”

    她对着苏澜眨巴着眼道:“到时候你在隔壁听到什么有趣的八卦,哦不,有其他进展的话,记得进宫来告诉我!”

    宜妃往里补了一下,维护维护自己的形象:“我这是关心老八,毕竟你们住在隔壁,要是被影响就不好了。”

    苏澜点点头,她都懂,宜妃其实就是在宫里闷了想听听宫外的八卦。

    如今全京城的焦点,全在八阿哥这里了。

    八福晋出了这样的事,除了惠妃帮着重新换一批府上的下人之外,那个天师被找到后秘密处置了。

    另外礼嬷嬷也担起责任,主动认罪,此事就快刀斩乱麻给结束了。

    苏澜想了想,宜妃也不是外人。

    四阿哥之前因为四福晋和苏澜都去了八阿哥府上,觉得没必要瞒着二人,于是就把天师和礼嬷嬷的事都说了。

    得知真相的四福晋直接沉默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事还是八福晋自个作的。

    亏得四福晋还担心了好久,想着是不是把四贝勒府上的人也查一查,别是混进来什么人给主子下毒了。

    谁能想到,这一出竟然是八福晋自己弄来的?

    宫里太医给的药方不相信,她居然敢相信外边不知道哪里来的三流天师给的方子吗?

    亏得八福晋命大,也幸好那天师就为了骗钱,没想到要真的害人,给的药方虽然有问题,但是药量都很少。

    不然八福晋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药方丢了性命,那才是真丢脸了!

    苏澜去八贝勒府之前稍微算了一下,隐隐约约能猜出是八福晋自身的缘故,会给八阿哥带来不少麻烦。

    哪里想到,这里头的缘故竟然是如此呢!

    既然苏澜知道了,九阿哥也就知道了,九阿哥也忍不住唏嘘摇头,只觉得八福晋简直是拿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

    苏澜也就简单告诉了宜妃,还压低声音道:“额娘,此事除了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就只有爷、我和额娘知道了。”

    宜妃也放轻了声音,点头保证道:“放心吧,这话进了我的耳朵,就到我这里,不会传出去的。”

    说吧,宜妃又忍不住摇头道:“当初看老八对那口子一往情深,非她不娶,如今老八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八福晋的身份确实高,刚成亲的时候,八阿哥确实如愿了,面子有光。

    可惜相处后,八阿哥才发现八福晋的脾气不好,又爱自作主张。

    前脚得罪苏澜和九阿哥,后脚把府里闹得乱七八糟,如今还把自己都给毒倒了。

    宜妃摇头叹息,看着面前乖巧漂亮的苏澜,只觉得还是九阿哥的运气好,娶着苏澜这么好的福晋。

    换做八福晋这样的,九阿哥只怕从此之后家里没一天安宁的!

    看看八阿哥成婚才多久,八福晋就闹出多少事来了!

    苏澜并不在意八阿哥究竟会不会后悔出了这样的福晋,她更关心缅甸那边的战况。

    户部已经安排好粮草和武器,分批送往缅甸。

    云南总督虽然不想打仗,但是皇命八百里加急送来,皇帝要战,那么他就得战!

    哥单威担心了好久,就怕皇帝不同意把都城抢回来。

    那他这个最后的皇族就成了笑话,什么都不是了。

    好在大清皇帝十分厚道,依旧愿意出兵把都城抢回来,据说还会扶持哥单威回去,成为新的缅甸国王。

    哥单威都要喜极而泣了,发誓等都城抢回来后,他一定要偷偷给大清皇帝供个长生牌!保佑他长命百岁!

    皇帝如果知道哥单威这个想法,估计会极力拦着:大可不必!

    如今皇帝并不知道哥单威的想法,战报不断送来,倒是相当顺利。

    叛军虽然人数众多,却是乌合之众,在正规军面前完全不够看。

    虽说守城更容易一些,偏偏这些叛军对都城并不熟悉。

    他们这边借着哥单威给的皇族才知道的暗道偷偷潜进都城,里应外合,不过半个月功夫,就成功把都城抢回来了!

    但是怎么处置这些叛军,又让云南总督十分头疼。

    毕竟人数众多,要全杀了,那也十分费事,埋起来也不容易。

    放了吧,又怕养虎为患。

    于是云南总督麻溜写折子送到皇帝手上,让他来决定。

    皇帝召来大臣商议,四阿哥和九阿哥也被叫来了。

    九阿哥一头雾水,皇帝商议怎么处置这些叛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一个户部帮忙算账的,好不容易算完了,听闻金矿那边开挖了一部分,准备送上京来。

    九阿哥正搓着手等这批金子一到,就把属于苏澜的那一份算好送回府,苏澜看见后一定很高兴!

    听闻金子已经不远了,九阿哥还想在户部那边等着,冷不丁被叫来御书房议事。

    他正打算当个背景板,等大臣商议好后,自己就能溜了。

    九阿哥正美滋滋想着,忽然听见皇帝叫他:“小九,叛军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正走神的小九:救命!怎么又被突然提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