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博物学家艾伦
“真是太奇怪了, ”大学校园里,文学教授艾伯特正在林荫道上一边散步,一边听同事——一位博物学家吐槽, 这时候的博物学包括现代的生物学、矿物学、以及部分考古、天文地理、气象的研究,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博学,而这位博学的学者此时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抱怨着一位资助人的奇葩项目,“他居然想知道蛇的生理构造!我是说, 比较……的那种。”
在这位同事的暗示下,艾伯特顿时意会, 同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啊?怎么突然对那种那种构造感兴趣?”
“据说是一本地下小说的功劳, ”同事耸了耸肩道, “老实说, 我觉得如果他们的求知欲放在正经的学术研究上,恐怕还真能比我做得更专业。”
“什么地下小说需要涉及这部分的内容?!”艾伯特震惊道。
“我也不清楚, ”同事摇了摇头,“但是好像他们相信蛇的……你懂的, 说会有两个,而那位有钱人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两个……”艾伯特一时愣住,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但还是迟疑了, “两个……托马斯?”
“哈哈哈哈哈,”同事大笑着,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看来你对这行很有了解。”
虽然在艾伦先生的“清洗下”, “托马斯”这种隐晦的指代词已经慢慢从地下小说中消失,但毕竟两位学者的年纪都不小,跟不上流行趋势,依然沿用着自己熟悉的“老词语”。
“能想象出这一点,这位作者的想象力也是让人震撼,”艾伯特感叹了一番,对这本地下小说生起了好奇心,“难道,会有人如此荒谬地,写出蛇和人的……这也太……”
“当然不是真正的蛇,”同事哈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据说是变成人的蛇,真正的蛇也太猎奇了吧!”
“哦哦,那还好,”艾伯特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人类的下限已经突破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那你已经开始研究了吗?有什么思路吗?”
“我已经让助手去买了几条无毒的蛇,”同事拿了钱那肯定要赶紧干活,“说来奇怪,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是居然很快就买到了。”
卢恩顿最有名气的、售卖动物的地方,在“俱乐部街”,尽管叫着这个名字,但其实最开始是一个鸟类市场,随着动物贩卖业务的扩展,渐渐地,六条街道都被各种动物摊贩占据,这里售卖成千上万的红雀、金丝雀……以及猫、狗、兔子之类的小动物,这里的酒吧还会举行金翅雀唱歌比赛和狗展,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参与者,博物学家们也经常来这里研究动物群。
尽管如此,蛇可绝对不是正经的宠物,它们从来不在这类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蛇类不像其他动物那样容易繁殖,也没有人专门饲养它们作为宠物。想要买到蛇,几乎完全靠运气,看是否有猎人或者动物贩子正巧从外面带过来。如果一时之间买不到,那就只能写信联系自己熟悉的同行——有些经常购买稀罕动物研究的博物学家和动物贩子的关系不错。
然而,令同事惊讶的是,本以为他得耐心等待几天才能得到消息,结果助手居然一去就成功买到了几条蛇,甚至听说蛇已经被卖了不少。
“或许那位慷慨的资助人赞助了一些其他学者?”艾伯特猜测道,“又或者,其他有钱人也对这个问题充满好奇?”
“像他那么古怪的赞助者还有好多个?”同事大吃一惊,不过想想,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顿时生出些紧迫感来,自嘲道,“看来这还是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赛呢。”
考虑到自己未必是第一个能交付任务的人,后续的尾款岌岌可危,同事立马步也不散了,就要回去仔细研究,艾伯特也通情达理地与其告别。
这几天,同事便早出晚归的,艾伯特很少能在经常逗留的咖啡馆里看到对方的身影,也不知道具体的进展如何,一时好奇的他,便在一位好友的引荐下,踏入了林奈学会。
林奈学会的创建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是最古老的博物学会,它因首次公开发表进化论而名噪一时,它的荣誉会员包括女王陛下,准入门槛相当之高,不过,如果只是参观一番,那就简单多了,这家学会一直欢迎学术探讨和对知识充满热情的人。
在好友的带领下,艾伯特先参观了一番最具盛名的图书馆,而后才在大厅查看最新的讲座信息,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什么满足他好奇心的消息。
“关于蛇类生zhi系统的讲座……”看到这个标题的艾伯特当场愣住了,一看名字,并不是自己的同事,“好吧,看来在这场比赛里,他确实输了。”
“不是,他凭什么那么快啊!”当艾伯特将这个消息上门拜访告诉自己同事时,同事顿时抓狂地道,“我刚刚才发现呢!”
由于这时候的解剖手段相当简陋,同事好不容易才从鳞片下面发现他想要找的东西,而在这档口,却突然说别人抢先了!一番心血付之东流,他的心好痛!一时间瘫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所以……”艾伯特蠢蠢欲动地询问道,“蛇……真的……有两个?”
“其实说不上是两根,”失落的同事打起精神解释道,“非常细小,但确实,是开叉的,勉强能说得上两根吧。”
满足了好奇心的艾伯特惊叹着点点头,“看样子,写这本地下书籍的作者……还真是调查过,这也太厉害了吧。”
说到这里,同事立刻站起来道,“你可能不敢相信,在这本书里我还看到了什么。”
“你买了那本书?!”艾伯特诧异问道。
“我得知道为什么研究这个吧,”同事理直气壮地道,他从书桌下翻出一本简装的书籍,“据说精装版还有卡牌,但那实在太贵了,你看这里,章鱼……它写的是,章鱼的触手就是它的口口口!”
艾伯特第一次知道这个知识,不由得瞪大眼睛,“啊?好吧,我确实不太懂这方面,这是真的吗?不过章鱼……从外表上看,也确实没有能充当口口口的地方了。”
“事实上,大部分博物学家都认为章鱼的触手只是……”同事迟疑地想着怎么表述,“只是有助于表达伴侣之间的依恋而已……你懂吧?只有一些抚慰作用,虽然确实在繁殖过程中发挥作用,但,它的生育功能,应该是在身体之外的。”
“我不太明白……”艾伯特听天书一样,“这本书怎么说?”
“这位作者显然认为章鱼的触手就是它的生育器官,”同事总结道,“鉴于他对蛇类研究的熟悉程度——他对蛇类的研究做得很透彻,居然能准确描绘出蛇的器官构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该不会是某位博物学家吧?这年头博物学家已经那么贫穷了吗?还需要做这些副业?……”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副业应该挺赚钱的,”艾伯特不由得说道,“所以,你觉得章鱼这个也可能是真的?”
“也许……也值得进一步求证,”同事摸了摸下巴说,“我真没想到,居然能在一本地下小说里看到如此准确的博物学知识。他完全可以深入调查,做实验,发表自己的结论,而他竟然选择将这些宝贵的发现埋藏在一本禁忌小说里。”
说到这里,同事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遗憾和失望,“这些知识原本可以为学术界带来新的启发和突破,可惜……却被封存成了小说里的暗语。”
同事越说越痛心疾首,“这真是我们国家的失败啊!一位有如此深厚学识的人,居然不得不将自己的发现埋没在这些肤浅的书页中,换取一些廉价的名声和微薄的收入。”他顿了顿,失望地道,“唉,真是让人心痛。”
“也不能这么说,”自己不是博物学的研究者,艾伯特反而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其他好处,“就算这些发现写成论文发表出来,恐怕除了对博物学感兴趣的人,其他人也未必会关注。可这本小说却不同,它让原本对博物学毫不关心的人,也开始对动物的生理构造产生了好奇和兴趣。你看,这不是很好吗?如果能够激起更多人去了解、甚至研究这些内容,那就更好了。至少,如果没有这本书,我肯定不知道蛇居然有两根,章鱼的触手竟然是它的口口器官。”
同事愣了一下,似乎被艾伯特的话点醒了,他微微皱眉,沉思片刻,最终轻轻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确实,当有钱人聘请的博物学家们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对方,而这些有钱人又将这些发现放在留言簿上,立刻让整个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的读者们都震惊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蛇居然真的有两根!”
对艾伦先生身份的猜测又多了一重“博物学家”的光环!
“而且,据说还是相当专业的博物学家,”欧文这么转述给小伙伴自己听说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拿着林奈学会的博物学家名单,挨个对照哪些人曾经家道中落,哪些人又曾放荡不羁,想要找出艾伦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们找到了吗?”小伙伴顿时好奇问道。
“虽然查了不少人,还误以为其中几位是,又被其他人推翻,但是嘛……”欧文耸了耸肩,“一无所获。”
第362章 罗密欧与吸血鬼?
由于蛇的实验结果太过震撼, 让黑蛇这一角色在口口杂志的短篇小说中逆流而上,出场次数成功赶超金雕和红狐,作者们不厌其烦地开发着两根的用途——触手的个数虽多, 但毕竟和正常的形态有所不同,要论创作的熟悉程度,黑蛇比章鱼好上手多了。
而以往的口口明星, 吸血鬼和狼人这对难兄难弟,如今已经被迫退居二线, 让曾经感受自己受欢迎程度的吸血鬼们不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好在,吸血鬼这一白皮、貌美、优雅、高贵的形象是完美地建立起来了, 不仅在霍利维尔街,许多哥特作家和剧作家在创作吸血鬼角色时, 也本能地沿用着这一设定
“所以我们更要趁《荒原之歌》被翻译之前, ”博尔德严肃地道, “将吸血鬼的形象在弗兰西建立起来。”
就算这形象稍微有点口口,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说欢乐剧院会带着怀特去弗兰西巡演, ”雷金纳提到,“我想, 这应该有所帮助。”
“弗兰西一向很喜欢浪漫的爱情戏剧,”博尔德也点头道,“我们更不能失去那么好的机会。”
于是,在艾琳娜整理着去往弗兰西的行李时, 吸血鬼俱乐部的同类们,也在紧锣密鼓地打包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跟在他们后面踏上弗兰西的土地。
不过,艾琳娜并不只是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也在和爱德华讨论欢乐剧院下一部的戏剧。
如今的戏剧市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父亲自从大歌剧之后,似乎完成了他一生的“伟业”,失去了继续追求更大成就的热情。计划上演的剧目也大多是一些引进的歌剧,而其他大剧院,如德鲁里巷剧院、兰心剧院……也如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钻。
要论市面上最火热的戏剧类型,在怀特和埃莉诺上演之后,毫无疑问是哥特类,最好女主角不是人类,不过,随着各种非人类的戏剧上演之后,不少人开始感到审美疲劳,想要一些“新的东西”,不少戏剧评论家在自己的专栏抱怨“主角就不能是个人吗?”
然后就是《超人》的横空出世,充满噱头的演员,复杂的机械舞台设计,以及大胆的创意,几乎没有其他剧院能够追赶得上。单纯模仿剧情,也无法达到《超人》所带来的震撼效果。
最后,来到了《拉维妮娅》,虽然说大部分人认为这部戏剧的成功得归功于小说引起的轰动,但不得不承认,这部充满了冲突和争议的戏剧,竟然比《超人》还要赚钱。光是从满座的持续时间来看,《拉维妮娅》简直是欢乐剧院最成功的戏剧作品。
这就让剧院们更加难受了,要说模仿吧……很容易被观众围殴——每场戏剧被扔上台的“埃德蒙”布娃娃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而且这也不是那么好模仿的,至少,剧作家们一看剧本都皱紧眉头,他们甚至根本无法理解人物的脑回路,“这么……戏剧性的剧情,也有那么多人看?!”
剧作家指望不上,购买作家的小说呢?看起来也十分困难,大作家们都有自己的风格,而小作者们则远远无法捕捉到那种让人又气又爱、在愤怒中充满吸引力的文字韵味。尽管某些小作者在剧情上做到了一些相似的描写,但无论他们如何铺陈语言,最终总是无法激起读者那种愤怒的火花,或者说,根本没有达到那么令人沸腾的程度。
“主要是语言吧,”威尔斯听到经纪人朋友的抱怨,也试图分析这样差距的原因,“《拉维妮娅》的语言非常直白、通俗,短短一句话就能勾起读者的怒火。”
就像露辛达的女仆去找埃德蒙帮助自己在茶会上被羞辱的女主人一样,只是简单地在路口喊一声,“埃德蒙先生,我的夫人她被一群夫人围着……”埃德蒙就会立刻抛弃拉维妮娅跟着她走。
但其他作者写,那就会“尊敬的埃德蒙先生,我深感羞愧地向您报告,我的夫人今日下午在茶会上遭遇了一群女士的无理指责和侮辱。”然后埃德蒙一边走一边还和拉维妮娅交代:“亲爱的,我想我需要帮助这位夫人”……
这种表述,根本无法引发读者的情感波动,反而让一切变得拖沓且繁琐,情感的冲击力直接消失殆尽。而如果想要模仿那么通俗的语言,又显得和其它行文格格不入。
“全篇都得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文字来描写,”威尔斯总结道,“但文字风格的转变可没有那么简单,更不用说整一篇都要保持这样的风格。”
总之,现在的剧院经理们,都挥舞着钞票,但找不到满意的剧本,这也导致原本百花齐放的戏剧行业,现在居然显得格外萧条,仿佛所有戏剧的生机和活力都被欢乐剧院吸走了,无论是新鲜的创意,还是那些在观众中反响热烈的作品,都消失在这种压倒性的竞争局面中。
而观众们呢?也对这样的市场十分不满,戏剧栏目的评论员曾直言不讳地呼吁剧院们找回自己的特色,不要一股脑地去追随欢乐剧院的脚步。
但这位评论员的话却被认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在欢乐剧院推陈出新的过程中,他们所上演的那些“不跟风”的剧目,反而被观众们嘲笑为“过时的作品”。
“欢乐剧院应该对此负责,”一位剧院经理,借着酒意在一群朋友面前抱怨道,“他们把卢恩顿的戏剧搞得一团糟。”
“还好他们要去弗兰西了,”而他的朋友则是苦中作乐,“希望他们别回来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拿到好处,一些音乐厅、酒馆、甚至在客栈剧院演出的小团队,迅速地跟上了这场热度,深入研究着《拉维妮娅》的剧情,根据底层观众的反馈边演边改,先是将拉维妮娅从落魄贵族改成街头流浪的贫苦女孩,又将埃德蒙改成铁匠,而露辛达成了裁缝的女儿,至于情妇的剧情,也成了露辛达和其他人结婚,没钱的埃德蒙不得不娶同样没钱的拉维妮娅,转折点则改成露辛达的丈夫死后,她成为一个有钱的寡妇,埃德蒙正是为了她的身家追求她,拉维妮娅没有钱,也没有能力能够阻止。
改成这样的《拉维妮娅》可谓面目全非,他们索性将拉维妮娅这个带着点贵族色彩的名字,改成了女孩们最常用的“莎拉”。
不得不说,依靠着这部《莎拉》,音乐厅和酒馆都变得热闹多了,甚至欢乐之家音乐厅都开始上演这部戏剧,反响比原作还更热烈一些。
“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爱德华分析着现在的戏剧市场,也不免有些头疼,“观众对《拉维妮娅》已经有些抗拒了,他们抱怨着这部剧目让他们情绪波动太大。”
“好吧,”艾琳娜遗憾地将《回家的诱惑》从脑海中划掉——她在写《无法原谅》的歌词时就一直在想这部电视剧,看样子是没机会搬上舞台了,考虑到卢恩顿人脆弱的神经,品如的衣柜一出,恐怕观众们就得被气晕过去。
“《超人》我们之前也说过,今年不演了,”爱德华耸了耸肩说,“再来一部《午夜少女》?或者回归传统,看看莎士亚的剧目?”
“莎比亚的剧目太有名气了,”原本艾琳娜并不考虑这部戏剧,但她想到那些抱怨将市场弄乱的声音,思考着说,“没准可以改编一下。”
“我也觉得可以。”爱德华立即点头认同,“那些剧院经理们总是在埋怨,说没有给他们更多选择。也许,从莎比亚的剧目入手,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艾琳娜主要是考虑到吸血鬼似乎很久没有登上欢乐剧院的舞台了,感觉只依靠一部《怀特的故事》,地位还不够稳固,“女主角还是吸血鬼?”
“也不错,”爱德华点点头说。
女吸血鬼可是现在戏剧的时髦元素,尤其是在刻画一些平时像普通人一样、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揭露自己真实面目的非自然生物时,女吸血鬼总是剧作家的第一人选。
至于男吸血鬼……一整个查无此鬼。
对于这样的“刻板印象”,艾琳娜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决定将结合一下莎比亚的经典剧目,和“化蝶”这个故事,改成西方版“化蝙蝠”。
——等等,这个会不会有点可怕?
她停下来,仔细琢磨着这个想法。其实,在她看来,尽管《梁祝》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分别源自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它们之间的相似性却是惊人的。无论是相爱相杀的家族背景,还是因私奔和死亡所带来的悲剧结局,二者都有着某种命运的共鸣。
艾琳娜她直接将朱丽叶改成了吸血鬼家族的成员,而罗密欧则是一个来自于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吸血鬼猎人家族的年轻人。两人在一个偏僻的野外相遇,一见钟情,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出于谨慎,朱丽叶谎称自己是普通人类,而罗密欧也没暴露自己是吸血鬼猎人。
——这个情节怎么越写越像《史密斯夫妇》了?
“相爱的剧情好像确实可以参考一下,”艾琳娜点了点头,将这段剧情记在纸上。
第363章 化蝶……化蝙蝠!
“欢乐剧院的下一部戏剧”会是什么类型的?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剧院经理们的脑海中, 不乏一些业内人士,试探着询问爱德华……的父亲坎贝尔先生——他们还没蠢到在竞争对手面前打探对方的机密。
但坎贝尔先生一副“家有大歌剧万事足”的样子,丝毫不关心欢乐剧院的动向, “我想,他应该在准备去弗兰西巡演的事宜吧。”
说起巡演,同行们又有些酸溜溜的, 毕竟,那可不是任何剧院都能获得的机会。
“不过, 仔细想想,他们肯定会缺席社交季的演出了, ”虽然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他们还是能安慰自己, “至少今年的社交季, 没有欢乐剧院压着, 我们应该能好过得多。”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欢乐剧院也让社交季变得格外热闹, 就像是当一个大片上演时,往往观众们在看完大片之后, 也会意犹未尽地看点同时期的小片,扩充了整个票房池,如果一个时段的戏剧都毫无吸引力,观众们并不会将就着看一部无聊的, 而是选择全都不看。
“有利有弊吧,”同行们也只能表示,“他们神诞节应该会回来的。”
巡演最多持续半年,三月份到九月份,赶上神诞节的演出季简直不要太充裕。
与此同时, 爱德华也在根据艾琳娜给的信息提前为这部戏剧准备服装道具,吸血鬼的装备——獠牙、翅膀之类的,都有怀特上次用过现成的,至于吸血鬼猎人——“你上哪想的这么奇奇怪怪的名词?”不得不说,听到吸血鬼猎人这个身份时,爱德华都想说“这不是教廷的活吗?”
“《达库拉》里就有专门狩猎吸血鬼的人,我只是将它单独拿出来成为一种职业而已,”艾琳娜解释道。
主要是在《达库拉》里的吸血鬼猎人身为男二,名气不输于男主吸血鬼,这怎么可以!吸血鬼猎人作为吸血鬼的“天敌”,艾琳娜不容许这一身份比吸血鬼还突出,那必须给这光环削弱一下。
爱德华耸了耸肩,“吸血鬼猎人就猎人吧,听起来是要更新潮一些。”
说起吸血鬼猎人的装束,艾琳娜一副吸血鬼专家的模样指点道,“银制的匕首能杀死吸血鬼,所以罗密欧会随身携带匕首,另外,吸血鬼害怕阳光,朱丽叶白天外出必须打伞。”
“这么说来,卢恩顿的绝大部分女士都是吸血鬼,”爱德华听到这里不禁吐槽道。
这年头,英戈兰的审美还不像大洋彼岸的亲戚那样喜爱美黑,他们推崇着白皙的皮肤,因为只有富有的人才能不外出工作,从而将皮肤晒黑。即便外出,也一定要带着精致的小阳伞,而且阳伞的材质、颜色和装饰常常能反映出携带者的社会地位和个人品味,也算是一种低调的炫富。
收集了一小本服装和道具设定之后,爱德华催促着自家妹妹赶紧写剧本,“我们下个月就要出发了!”艾琳娜也只好,“知道了知道了。”开始写她的大纲。
在一人一吸血鬼一见钟情的情节之后,艾琳娜便琢磨着他们该去哪里约会。
小镇的环境太过封闭,几乎所有人都彼此熟识,在这样的地方,两个世代敌对的家族不可能在彼此的鼻子底下隐藏多年,要是设定成一个大城市,倒是可以合理化这种情况,但问题是——论艾琳娜唯一熟悉的大城市,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卢恩顿。
不过有个问题……这部戏剧上演之后,裁判所的人会不会意识到卢恩顿作为一个大城市,真的很容易隐藏一些非自然生物呢?
她飞快地在纸上划掉“卢恩顿”,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
“算了,还是不要大城市了,”艾琳娜重新构思着背景设定,“就设计罗密欧和小伙伴是旅游途中迷路来的,而他的家族其实在其他地方。”
所以,故事的发生地点在一座小镇上,一见钟情之后,一人一吸血鬼就这样开始偷偷约会,中间还加了一点差点暴露身份的喜剧片段,比如说,罗密欧带着朱丽叶去镇上一家餐馆共进晚餐,但朱丽叶几乎什么都没吃,在罗密欧问起时,她只好说这就是她的食量。
又比如,罗密欧也在听到远处某个细微的声音后,迅速地做出防御姿态,让朱丽叶吓了一跳——结果发现是一只野兔,这种条件反射似的动作也让朱丽叶心生疑惑。
尽管总是有些奇怪的细节让他们彼此怀疑,但这些小小的疑问并没有阻碍他们感情的升温。直到某个夜晚,罗密欧向朱丽叶求婚的时候,朱丽叶不得不将自己是吸血鬼的事情和盘托出,而罗密欧震惊之余,也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需要打一下补丁,”写到这里的艾琳娜审视了一下这段情节,这个世界若是单纯地让吸血鬼猎人与吸血鬼势不两立,一见面就你死我活,那剧情根本发展不下去,“设定这是一个人类和非自然生物交战后,两败俱伤被迫达成和解的世界好了。”
双方虽然停战,但彼此之间仍然充满敌意。
“背景换了,名字也换一下吧,免得让观众认为是原版的。”艾琳娜很快想好了新的名字,“朱丽叶叫伊莲吧,罗密欧就叫兰伯特好了。”
尽管他们深爱彼此,可家族的仇恨却难以跨越。最终,兰伯特不得不离开,伊莲也能体谅他的挣扎——他们无法改变彼此的血统,无法轻易推翻刻在骨血里的仇怨。
但是,当伊莲的家族决定将她嫁给另一只吸血鬼,她却因思念兰伯特而郁郁寡欢,而兰伯特同样无法割舍思念。他悄悄再次造访了这座小镇,在深夜听见了伊莲在阳台上哼唱的歌声,那是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夜晚里,她随口吟唱的小调。
情不自禁地,他在阳台下低声回应,熟悉的旋律在夜风中交汇。伊莲猛然止住歌声,望向黑暗中的人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段改编自原著最著名的“阳台诉请”。
“很好,”艾琳娜满意地点点头,“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剧情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祝英台和梁山伯出场了。”
他们再度相见,终于不再逃避,不再顾及家族的仇怨,秘密地交换了誓言,悄然成婚。在短暂的时光里,他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幸福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纸最终还是包不住火,在隐晦地试探了彼此家族的态度之后,他们得到了最严厉的回应——无法接受,不容妥协。两族积怨已久,这段禁忌之恋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亵渎。于是,他们许下最后的约定——私奔,逃离家族,去往一个不受束缚的远方。
可惜,命运向来残忍。计划尚未实现,他们的秘密便暴露在家族的怒火之中。两族险些当场血溅三尺,好在理智尚存,最后一刻强忍着杀意,将他们生生拆散。伊莲被迫接受一桩她从未同意的婚约,而兰伯特则被囚禁于阴暗的房间之中,寸步难行,等待着家族所谓的“理智回归”。
他自知没有希望,便以绝食来反抗,可等来的却是伊莲即将出嫁的消息。家族以为,这会让他心灰意冷,会让他对伊莲生出怨恨,最终彻底断绝这段感情,可他们错了。兰伯特深知伊莲的心意,知道她绝不会背叛他们的爱情。
夜幕降临,风声呜咽。兰伯特凝望着高悬夜空的冷月,唇角浮现一抹无声的微笑。他别无选择,也不愿选择。他以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至血色浸透手掌,呼吸归于沉寂,家族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当兰伯特的死传到伊莲的耳中,她心如刀绞,原本她曾发誓永不再嫁,甚至宁愿终老孤寂,也不愿屈服于家族的安排。但此时,她居然在这最痛苦的时候点头答应了婚约——但她提出唯一的请求:婚礼队伍必须经过兰伯特的墓地。
吸血鬼家族虽然心生疑虑,但他们也清楚,这个请求对于伊莲来说,可能比婚礼本身更为重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们最终同意了她的要求。
于是,她在黑色的丧服外穿着洁白的婚服,乘坐着马车,在伴娘和花童的陪伴下,来到兰伯特的墓地前。她脱下洁白的婚服,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丧服,在墓前失声痛哭。她无声地呼唤着兰伯特的名字,希望从这片空无的土地上,能够再次听到他的回应。然而,除了风声与雷鸣,什么也没有。
忽然间,天空中的乌云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迅速将阳光吞噬,空气中的气压瞬间下降,风声变得愈加尖锐,紧接着暴雨倾泻而下。雷电划破天际,夜空一片惊悚的亮白,地面上的墓碑在轰鸣声中开始微微震动。紧接着,墓碑的表面悄然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在雷鸣中徐徐展开。
伊莲站起身,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毅然跃入墓穴。泥土随即在她脚下合拢,电闪雷鸣在她跃入墓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昭告着这一场悲剧的落幕。
在人们无声的惊诧中,突然,一双黑色的蝙蝠从坟墓中飞出,它们如幽灵般穿越风雨,忽而低空盘旋,忽而消失在阴云的深处。
那一刻,他们终于挣脱了一切束缚,在死亡的世界里,再次相聚。
第364章 弗兰西“热烈欢迎”
“这看起来都不像莎比亚的故事了, ”看到妹妹写的故事大纲,爱德华沉思着道,“除了背景设定和阳台有相似之处, 我几乎觉得这是一个新的故事。”
艾琳娜点点头,等着他发表观看感言,会不会说什么“改编不是乱编, 乱说不是胡说”之类的严肃建议?
“我喜欢这个结局!”爱德华感慨道,“虽然这依然是一个悲剧, 但是他们化作蝙蝠,穿过风雨, 奔向自由的感觉,真是太浪漫了……他顿了顿, 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 “原著的结局总是带着一种‘阴差阳错’, 或者说‘命中注定’的意味,给人一种命运无法抗拒的沉重感。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不过……”他转而说道, “伊莲似乎不太像一个吸血鬼。我是说,她在剧情里太像‘人’了, 我觉得,在两个家族发生冲突的那一幕,可以加一点类似怀特的魔术效果。”
“当然可以,”艾琳娜点点头道, “在得知兰伯特死亡消息之前,也可以让她为了逃离家族做出一些努力,比如说变幻外形但是被家人识破……之类的?”
爱德华听后,眼睛突然一亮,忍不住插话道:“话说回来, 怀特……吸血鬼不是可以变成蝙蝠吗?如果兰伯特其实没有死,反而是在假装死后,在墓地下面等着伊莲一起变成蝙蝠,逃到别的地方,过上幸福的生活岂不是更好吗?”
“怀特是怀特!伊莲是伊莲啦!”艾琳娜立刻摇头道,“这部作品里的吸血鬼是不能变成蝙蝠的。伊莲和兰伯特的故事可以看作是怀特的前传。等到他们死后,吸血鬼们为了纪念他们,才开始研究并最终发现了如何变形为蝙蝠的办法。”她顿了顿,说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说吸血鬼会睡在墓地里,都是因为这个故事的缘故!”
“好吧,”爱德华失落地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悲剧爱好者。”
“我也写过不少幸福美满大结局的,”艾琳娜狡辩道,“反正,我们可以当作怀特的雷雨、蝙蝠这些元素,都是从伊莲与兰伯特的悲剧中衍生出来的。”
爱德华若有所思般道,“那倒是个不错的宣传点,‘《怀特的故事》前传’,哈哈哈,观众们可能没想到,他们本来想要看到怀特从教廷监牢里被解救出来,结果等来了一个更悲剧的前传。”
在剧本得到爱德华这个本地土著的认可之后,艾琳娜便开始着手填充剧情,直到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弗兰西。
离开卢恩顿之前,伯克利不忘邀请她和爱德华来到自己的家,让艾琳娜认一认他放进来的裁判所间谍——是一位伪装成客厅女仆的年轻小姐。
“她叫安妮,”在坎贝尔家里,伯克利提前介绍道,“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本名。”
“你还真把她放进自己的家里了?”艾琳娜眉头微皱,“这听起来很危险。”
“放心吧,”伯克利笑眯眯地道,“我可是有着充足的‘被监视’经验,再说,我们下周就去弗兰西了,等从弗兰西回来,就可以实行我们的计划了。”
艾琳娜也微笑着说,“放心好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伯克利眉头一挑,原本觉得艾琳娜一定对那个要求十分抗拒,见她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感觉事情越发不简单了,不过他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竿的人,答不答应都有一套备用计划,便乖巧坐等,“好哒,我一定会努力配合的。”
除去伯克利提前做的准备,欢乐剧院,即将与他们一起出发去巡演的大家也一副期待的模样。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出国,”狼人沃尔夫现在仍一副如坠梦中的样子。
因为担心路上的劫匪,欢乐剧院的演员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爱德华一边大手一挥,让两只狼人守卫跟着一起去——它们的大体格子一看就很有安全感,一边不忘寻找护卫的队伍,“至少要十个吧?”
两只狼人一听,这简直是为族人们量身打造的工作啊,堪称公费出游,立刻向爱德华请缨,“我家里有的是人,他们都很便宜!”
虽然说便宜不靠谱,但两只狼人不管是体格、力气还是身手,爱德华也是见识过的,于是他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们有这份热情,那就把人带过来看看再说。”
沃尔夫赶紧给族人们去信,很快,就选出了十只身体健壮、想出国见识见识的狼人,为了方便守卫女演员们,还有三只是女士,也是个顶个的强壮,爱德华一看,简直可以把自己扛起来扔出去,立刻和他们签订了雇佣的协议。
就这样,十只狼人正式加入了前往弗兰西的队伍,欢乐剧院的出行团队也在这一天变得更加庞大。整个剧团的队伍已经是一个七十多人的大队伍,加上两名回家的弗兰西人弗朗西斯和亚瑟、艾琳娜和伯克利,出行的总人数差不多接近八十人。
考虑到人数庞大,不论是火车、马车还是轮船,都无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一同出行。为了确保顺利到达目的地,整个队伍必然得分批前往。因此,艾琳娜和一部分核心人员会在最先出发的二十多人之内,这个小队伍包括了主演的亡灵演员、几位宁芙魔术师以及几只狼人守卫。
看到那么多“人”一起走,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坎贝尔夫人顿时放心下来,她拥抱亲吻两个孩子,便送他们上了马车。
“照顾好你妹妹,”坎贝尔先生也严肃地叮嘱着爱德华。
“艾尔,在弗兰西玩得开心,”珍妮羡慕地祝福道,“别忘了带弗兰西的特产!~”
“当然,”艾琳娜在马车上朝家人们挥手道别。
他们乘坐马车去往火车站,坐上前往多佛的火车——这是英戈兰南部的港口城市,从这里可以乘船横渡海峡,来到弗兰西的港口城市加莱,再从加莱乘坐火车去到帕利斯。
在他们离开的这天,甚至还有观众自发地来火车站为他们送行——报纸上老早就刊发了这一消息,并称这是“扬我国威”的一大壮举(没有明着这么说,但透露出这样的意思),于是,这些忠实观众们便获知了他们所要搭乘火车的时间,提前赶来为他们送行。
“愿你们一路顺风!”一位女士喊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引得那些不明所以的旅客们都看了过来。
“埃莉诺,一路顺风~”观众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主演饰演的角色名字,突然,一个声音叫道,“拉维妮娅,气死那些弗兰西人!”
已经坐上火车的艾琳娜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维妮娅的演员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回应道,“这话你该对埃德蒙说。”
“埃德蒙,露辛达,气死那些弗兰西人!”那个声音果然喊道,惹来围观群众们哈哈大笑。
这还是埃德蒙演员第一次收到如此正面的回应,他当即激动不已地站起来朝外喊道,“气死他们,弗兰西人等着吧!”
不过,弗兰西人可不这么认为。
在欢乐剧院接受帕利斯歌剧院巡演邀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弗兰西人都认为这听起来像个玩笑,“考文特花园的皇家歌剧院也就算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欢乐剧院又是从哪来的?”
然而,弗兰西的报纸可比这些闲谈要灵通得多。不到几天,报纸就对这个不知名的剧院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甚至连剧团的历史和演出记录都一一披露了出来。不仅如此,还附带着对剧目和大致剧情的详细分析——看起来,欢乐剧院在各大舞台上的战绩确实不容忽视。尤其是他们曾经“力压两大皇家歌剧院”的惊人表现,简直让弗兰西人难以置信。
“这听起来像假的一样。”弗兰西的咖啡馆、茶会、沙龙里,常常可以听到这样的议论。人们聚集在一起,交换着对这则新闻的看法,“老实说,要不是好几家报纸都这么说,我甚至会怀疑那个欢乐剧院是不是通过某些手段收买了它们。”
“崛起短短几年的剧院,就能造就那么辉煌的成绩吗?”就许多人所想的那样,剧院想要做起来,可不只是金钱要足够,还得有人脉,能挖得到好演员,但就报纸上的介绍来看,欢乐剧院的成功主要归功于它的好剧本——这就太让弗兰西人难以接受了,在他们这里,剧本向来都是排在最末尾的,一个再好的剧本,没有优秀的演员,也休想让他们多看一眼。
而优秀的演员,自然要么是科班出身,要么从小摸爬滚打,像欢乐剧院这样大多是半路出家的演员——“它凭什么啊?”
“因为它主演的是轻歌剧吧?”有所了解的人这么说。
“我听说是情节剧,”有人回答,“就是犯罪大道那条街上的……”
犯罪大道是“圣殿大道”的昵称,因为这里的许多小剧院每晚都上演许多犯罪情节剧。尽管有这么一个危险的名字,但它其实是整个帕利斯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每天晚上都有超过两万人来这里散步、唱歌、玩乐。
所以,只要一提“犯罪大道”,就知道那里演的是什么戏剧了。
“情节剧也不错,”原先抱怨的弗兰西人口风一转,“但是……情节剧还需要引进吗?帕利斯的情节剧已经足够多了。”
带着这样的困惑,弗兰西人也在半信半疑地期待着欢乐剧院的登场。
第365章 力不从心的弗兰西人
当卢恩顿人第一次来到弗兰西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就艾琳娜的亲身体验, 她只想跪下来感恩自己能上岸——开个玩笑。其实,在多佛的旅馆休息了一晚后,当她站在港口, 看着停靠在码头的木船时,心里还是有些发毛。船身摇摇晃晃,那些古老的木质结构看起来比她想象的更脆弱。她甚至一度怀疑, 这趟航程是否真能顺利进行——要不是看到人鱼莉莉安那熟悉的身影,她可能真会怀疑这趟旅程是否有去无回。
不过仔细一看, 这船的确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因为船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烟囱, 冒着滚滚黑烟,这种蒸汽船应该比木船要坚固得多, 艾琳娜想, 起码不会因为海浪的颠簸而分崩离析。
幸运的是, 天气晴朗,海面平静, 两小时的航行后,他们终于稳稳地踏上了弗兰西的土地, 跟从卢恩顿到多佛的旅行相比,真是轻松多了。
到了地方之后,海关官员会收走每个人的护照,派发价值两法郎的临时证件, “你们一到帕利斯就必须立即向警局报道,拿回你们护照。”行李得送到海关的仓库进行称重检查,防止有人偷运英戈兰产品,并且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去仓库领取行李,“建议您尽最大努力按时领取您的物品, ”这位官员笑道,“不然您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这话略显危言耸听,但又不像在开玩笑,不过没事,伯克利的管家已经雇佣了一位专员来处理行李的事务。
从加莱到帕利斯要坐四个多小时的火车,于是一行人准备在加莱休整一晚。
由于这个港口小镇离英戈兰非常近,甚至一度被英戈兰统治,所以小镇绝大部分居民都是英戈兰人,说的也大多是英戈兰语言,虽然出国了,但好像没出一样。
弗朗西斯和亚瑟去卢恩顿的时候,也来过这里,此时弗朗西斯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加莱美丽的白色悬崖和海滩广阔的沙丘,“据说很多艺术家都在这里找到灵感,创作出许多杰作呢。”
艾琳娜有些心动,转头想喊爱德华,就看到伯克利已经积极地带上了画板,一副随时都可以出发的样子。
“老实说,他看起来真不像一位公爵殿下,”头一回和伯克利打交道的弗朗西斯在身后和亚瑟小声蛐蛐。
在艾琳娜欣赏着加莱的小镇风景时,他们即将要抵达的帕利斯,却悄然流传着几部地下书籍的传说。
“据说那些书籍极为大胆,比颓废派的那些书还要口口,”一场沙龙上,橘黄色的煤气灯光洒在蕾丝窗帘上,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桂皮的香气,雪茄的烟雾在油画前氤氲缭绕,一位绅士开玩笑似的询问在场的一位社交名流,“阿尔贝,这是真的吗?”
“谁派你来问的?!”阿尔贝半开玩笑地质问道。
“每个人,”这位绅士挑眉道,“所以,别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阿尔贝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承认,我确实收到了几本样书。”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仿佛在一场盛大的舞会中,最迷人的舞伴终于露面,“怎么样?”一位银行家问道,“和那些富有而古怪的‘大人们’,在一群无情的家庭女教师或者异国情调的鞭笞者中嬉戏的故事相比?”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人立刻忍不住笑了出来,其中一位画家调侃道,“你到底看了多少塞纳尔河边的‘现实主义’小说?”
“我可不是故意要去看的,”这位银行家摆摆手道,“我可知道,那些幼稚、重复的故事,可比不上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收藏。”
在一阵嘘声里,众人瞩目的中心,阿尔贝先生用银质鼻烟壶敲了敲鎏金的茶几,“要我说,那些书已经不像是我们经常看的那种了,它们的功能性远超艺术性。”
他顿了顿,组织着自己的话,“并不是说没有艺术性……只是,它的所有艺术性,都是为功能性所服务的,你们懂吗?它并不是为了摆脱平庸的无聊,也不是为了震惊和颠覆社会的期望,它单纯就是为了引发人的欲望。”
这话不免让沙龙的众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仿佛正在思考这些话语背后的意思。
“这我就不免有些好奇了,”开头问的绅士转动着手指上的印章戒指,问道,“那么,它做到了吗?”
在阿尔贝不置可否的微笑中,一位自诩消息灵通的人士插话道,“听说那些书是从卢恩顿传来的,传言当英戈兰的绅士们在某些方面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药房的医师们就会为他们撕下一页作为良药。”
“居然那么神奇?!”这位绅士开玩笑道,“看来我并不需要。”
“可别这么说了,”一位熟悉的朋友嘲笑道,“我想你应该是我们之中最需要的。”
虽然,明面上当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人敢出声询问这些书的具体表现,不过,当沙龙结束,阿尔贝穿上外套,走出公寓的大门,突然看到刚才那个最大声说“我不需要!”的绅士正坐在街边的马车里,向他招手,旁边还坐着他的朋友。
阿尔贝失声一笑,他走向马车,没等他走到,就听到这位绅士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迎上来问道,“那些书……我是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一位出版社的朋友寄给我的,”阿尔贝耸了耸肩道,“据说,那些书会参加帕利斯书展,我想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这位绅士先是一阵激动,又有些犹豫地问道,“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我告诉过你,应该节制,”他的朋友调侃着道,“透支自己的身体对你没有好处。”
“每个人对书籍的感受并不相同,”阿尔贝并没有把话说死。
“既然在英戈兰都流传着这样的药方,”这位绅士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应该并不是没有依据的消息。”
对于这位看起来透支了身体,急需良药的可怜男人,阿尔贝表示深深的同情,尽管他也觉得,对方应该需要禁欲,而不是去寻找什么帮助起立的书籍。
“那些书……叫什么名字?”可怜男人期期艾艾地问道,“我想,它们应该是有名字的,对吧?”
“它们的名字……”阿尔贝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名字说出来,可能会被面前的男人以为自己在逗他——实在太过正经了,和它们的内容格格不入,“挺多的,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过,你只要去帕利斯书展,找到这个出版社,”他从名片夹里找到一张出版社给他的名片,“寻找一位叫做‘艾伦’先生著作的书籍就行了。”
“艾伦……”这位绅士接过名片,听到这个名字,陷入回忆之中,“卢恩顿的艾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皱了皱眉,仿佛在脑海里翻找着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但最终还是没能从模糊的思绪中抓住任何线索。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向阿尔贝挥了挥手,“感谢你的消息,阿尔贝先生,真是太有用了。”
阿尔贝点点头,朝他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马车时,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沙龙里发言的那位银行家,他此时正站在自己的马车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天啦,”阿尔贝远远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扶额苦笑,“我从没想过……”
沙龙里这些看似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男士们,居然会对这种他只随口提到过几句、所谓“功能性”的书籍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也是难免的,弗兰西向来比保守英戈兰更加开放,对待欲望和诱惑的态度也更为包容,由此可以推出——是的,力不从心的男士远比卢恩顿多得多。
露西的表哥恐怕也没有想到,在他以为艾伦的小说会让帕利斯的地下市场震惊时,率先震惊的却是帕利斯的药房,在那些据说很有效的“药方”传说传开之后,很多看似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绅士,都开始纷纷涌向药房,向药剂师询问,“有没有那种来自卢恩顿的药方,只需要一页纸,就能让人雄风再起的神奇药方?”
药剂师都懵了,“什么药方那么有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看来,我们应该先向那些药房宣传,”露西的表哥迷茫地道,“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效果。”
而弗兰西人似乎对“暴打颓废派”或者“吊打弗兰西地下读物”这样的引战言论毫不在意。相较而言,他们更加关注的是实际的需求。简而言之,如果这些书籍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有效,只要艾伦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拥护他为帕利斯新的王!
“虽然我在帕利斯生活了那么多年,”露西的表哥感叹道,“但我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弗兰西人的想法啊……”
在露西的表哥因为文化冲击而感叹不已的同时,已经先一步抵达帕利斯的吸血鬼们,也同样对这样的局面猝不及防。
“我觉得我们的策略可能有些偏差,”在伯克利买下的小书店里,雷金纳神情复杂地道,“我们应该把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的那些留言簿带过来,尤其是那些专门讲解不同姿势和玩法的留言……我有预感,弗兰西人可能更需要这个。”
第366章 艾伦的签名书籍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火车, 艾琳娜一行人成功抵达了帕利斯。
刚下火车,走出月台,就闻到一股蒜香和焦糖栗子的香味, 旅客和脚夫们用弗兰西语特有的小舌颤音交谈着,手风琴的悠扬乐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荡,有种不同于卢恩顿的风情。
到了帕利斯之后, 弗朗西斯和亚瑟前来告别,他们在帕利斯有自己的住处, 留下联系地址之后,便坐上了旁边等待招揽生意的四轮马车。
“帕利斯歌剧院的人会来接我们去酒店, ”爱德华正解释者,就看到几辆镀金的黑色马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上方伯克利家族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位管家打扮的男士走向伯克利, 交谈一番后,伯克利轻轻点头, 随即转向艾琳娜和爱德华,说道, “其实,我想我们可以住进我的房子,应该比酒店要方便些。”
爱德华刚想震惊:“你在帕利斯也有房产?!”又想起眼前人的身份,一时语噎, “也是……你在帕利斯怎么可能没有房产。”
帕利斯毕竟是上流社会想要度假的第一选择,毕竟离得近,又是大陆时尚和艺术的中心,有钱人在这里购买房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帕利斯歌剧院安排的是将剧团的核心成员安置在大酒店里,其他普通成员, 则住在附近的小型酒店里。
“但是我们有二十多个人呢,”爱德华半信半疑地道,“我是说,我可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作为剧院经理,他既然将人带出来了,肯定要负责他们的安全,而他也不放心艾琳娜单独住进伯克利的家。所以……
“我也没说在帕利斯只有一处房产啊?”伯克利故作惊讶地道。
爱德华的拳头硬了。
“但是……,”眼看着一行人开始吸引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爱德华深吸一口气,瞥了眼自觉走在后面的剧院成员,小声说道,“但是欢乐剧院的员工们,都是相当淳朴的人。”
他看着不忘初心、坚持去恐怖屋吓人的亡灵演员们、憨憨的狼人护卫们、以及看起来挺聪明但涉世不深的魔术师们,“我可不想让他们在帕利斯被繁华和浪荡给腐化了。”
意思就是如果他们住得太好,回卢恩顿不满足了,开始挥霍了……那就算是欢乐剧院的工资也供不起啊。到时候,爱德华可不敢想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戏剧演员不管男女可都是很受欢迎的。
“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但是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伯克利看了眼艾琳娜,颇有种“不能让你住大house我很抱歉”的小委屈,“我有一栋住宅,在奥尔良广场,它应该能符合你的要求。”
奥尔良广场在帕利斯二十个区中的第九区,又被称为歌剧院区,位于塞纳尔河的右岸,帕利斯歌剧院就坐落在这里,和毗邻的第八区、第二区一起,组成了帕利斯最重要的商业区。
离帕利斯歌剧院很近,也满足了人员们需要前往排练的需要。
爱德华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挑上了,他瞪大眼睛,迟疑道:“那……那好吧……但是我得给帕利斯歌剧院来接的人说一声。”
“让管家留下来就行了,”伯克利看了眼常驻帕利斯的管家,对方彬彬有礼地回答道,“请交给我吧。”
帕利斯的风土人情确实和卢恩顿大不相同,坐在马车上的艾琳娜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卢恩顿常年笼罩着浓雾,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每个齿轮都在节制中恪守本位,帕利斯就要热闹鲜活得多,像一架万花筒,折射出浪漫与理□□织的彩片。
在街边逛着商店的女士们,服装奔放得让艾琳娜都觉得自己保守了,她们的胸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整个肩膀和大半个胸部,头发也五颜六色:蓝色、绿色、金色……不知道是不是假发,艾琳娜觉得很可能是,现在的染发技术还是挺危险的。
“这就是帕利斯的时尚吗?”她感叹道,“这很弗兰西。”
到奥尔良广场的高级公寓安顿下来之后,一行人先是闲逛了几天,跟着旅游指南打卡过帕利斯的各处景点、为亲朋好友们购买特产或预订特产,然后,剧院成员们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而艾琳娜白天在伯克利的陪伴下去塞纳尔河散散步,好奇翻阅着河边的书摊们——都很普通,丝毫看不出什么特产的影子——晚上回去写她快写完的剧本,还要给露西的表哥回信。
“艾伦先生抵达帕利斯了!”露西表哥收到信后一整个狂喜,虽然信件上的地址是一家咖啡馆,难以追寻艾伦先生的真实地址直接上门邀请,但他毕竟来了!总算不用隔着一道海峡给艾伦先生写一封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寄出去的信件了。
“你说,”露西表哥突发奇想地问同事,“他愿不愿意在书展上的样书上签名?有不少我们寄送样品的读者,都希望能得到一本作者亲自签名的赠书呢。”
是的,这个时候作家们发布新书的时候,会在书店和读者见面、签名和互动,就像洛哈特在他的新书发布会上遇见哈利波特、并将对方误认为是自己粉丝友好互动一样,尽管艾伦先生写的不是正经书籍,不愿意公开露面,但是,将书寄过去签几个名字,再寄回来,似乎是完全可行的。
这年头,不少作家也会为朋友、支持者或某些重要人物专门签署书籍,赠书签名是帕利斯流行的一种社交方式——对有影响力的作家来说。
当然,谁都无法否认艾伦先生的影响力,即便是不怎么体面的影响。
“艾伦先生的签名书籍……”他的同事则是一副陷入遐想般的神色,“不敢想若干年后会多有收藏价值。”
“我倒是觉得,如果能给一些重要读者签名,”另外一位理智的同事则思考着,“他们应该会更加尽力地帮助我们宣传吧?虽然我觉得应该已经不需要宣传了。”
来自卢恩顿神秘药方的传说几乎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的不知名药店,出版社这周全体出动,为所有药店都准备了一小册只有几页的试读本,全是前戏,即将进入正题时戛然而止,还有不同的版本——出自艾伦先生的不同书籍。他甚至听说,有人甚至想要花钱从药店那里买走。
不过,在看到上面“即将在帕利斯书展售卖”的消息之后,许多读者还是等得起这半个月的——主要是后面没有了。
“宣传永远是不嫌多的!”露西表哥大手一挥,决定道,“总之先问问艾伦先生的意思。”
“啊?我也能送签名书了?!”看到这封热切的来信,艾琳娜目瞪口呆,“你们弗兰西……玩得那么花吗?”
在卢恩顿可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噱头。
老实说,艾琳娜也挺想签,但是,她写的字母都流畅圆润、连贯优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男性写的。
只能委婉拒绝了吗?艾琳娜走出房门,看了眼正在窗外看报的伯克利,一个黑锅……不是,一个好主意骤然浮现。
这天,伯克利困惑地在她的信纸上写了几十个名字——艾伦是最主要的,其他都是烟雾弹。
等爱德华晚上精疲力尽地回来,也被艾琳娜抓住写了几十个名字,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眼同样茫然的伯克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搞什么鬼。
艾琳娜则趁机照猫画虎,模仿着他们的字迹练习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久后,露西表哥便收到了来自艾伦先生的签名书籍,一共六十本。
出版社的成员们一接到书籍,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争相翻开查看,看到那些名字时,不由得发出感慨,“这字,确实很贵族啊,看起来那个‘落魄贵族’的传闻可信度很高。”
在那个时代,贵族的书写和普通人确实存在着差异。最大的区别在于,贵族通常会接受过专门的书法训练,笔画工整、稳定,字迹整洁而规范,就像一些字练得很好的华国人,和没练过字的普通人一样,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同样的情况,贵族与平民之间的书写风格也是如此,字体端庄、优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商人或高官中,也有一些书法造诣高的人。不过,除了字迹,墨水也有很大的差别,贵族常用的是上等墨水,颜色浓郁且富有光泽,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而便宜的墨水则容易褪色,看上去干涩不堪。由这些细节来看,单纯从签名上分析,艾伦先生的确很“贵族”。
“我何德何能,让一位贵族先生写地下小说给我看,”露西表哥几乎要把签名书供起来了。
“但是……”一位对笔迹颇有研究的同事迟疑地道,“我总感觉这个签名比普通男士的笔迹看起来更流畅一些,显得有些女性化了。”
“这并不稀奇,”露西表哥耸了耸肩道,“想一想他的‘情史’,当你的生命中出现那么多美丽的女士,不可能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不是吗?”
这位同事深感赞同,虽然他的生命中并没有多少美丽的女士,但这不妨碍他脑补一些手把手教学的香艳画面,“这么说来……《异世界》里的学者用羽毛笔,在那位夫人的身上专心教学的场景,恐怕艾伦先生也是亲身经历过啊……”
第367章 帕利斯最不缺悲剧!
来帕利斯半个多月的时间里, 艾琳娜拿回护照之后,和伯克利几乎把所有景点都逛了一遍,从笼罩在晨雾中的博物馆, 到铸铁骨架撑起玻璃顶的拱廊街,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好奇地参加了一场公共化妆舞会。
帕利斯的公共舞会大街小巷都是, 有的门票十分便宜,只需要十法郎, 有的则昂贵无比,而伯克利的弗兰西管家兼导游并不赞同这一对未婚夫妻去那些场合。
“去那里的, 都是一些头脑发热、钱多得快疯了的年轻人。”那位老成的管家皱眉道,“还有些没有任何约束的女孩, 简直是各种罪恶的温床。如果你们真打算去参观, 最好的办法是定一个包厢, 不要混入那些过于活泼的群体里。”
伯克利也没去过那种热闹的场所,不过看未婚妻一脸好奇的模样, 他还是舍命陪君子,定了一个昂贵的公共舞会的包厢。
然而, 到了舞会现场,艾琳娜才真正意识到弗兰西的世界究竟有多么浮华——这简直是一个成人版的万神节。
舞厅穹顶悬着一个巨大的镀金鸟笼,机械夜莺正用簧片歌唱着,旋转楼梯下方的管风琴声迷幻宏大, 扮成百夫长的男士正向舞池里的众人洒着香槟,水晶菱镜将楼下的群魔乱舞折射成无数碎片,男男女女不管他们平时的身份是什么,都混在一起大笑着、跳着时兴的康康舞。
艾琳娜对此敬而远之,老实说, 穿着开档的裤子跳这种高踢腿的舞蹈动作,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海上冒险记》实在太适合弗兰西了,”她在楼上,透过面具看着舞池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那种疯狂、充满诱惑与放纵的氛围……简直像是为帕利斯量身定做的。”
而在她倚靠着栏杆好奇地张望的时候,也有不少男士注意到她的身影,伯克利不得不在旁边游刃有余地为她阻挡着那些男士的跳舞邀请。
回程马车里,伯克利从艾琳娜发间摘下半片金箔,那是从某个舞者假发上脱落的战利品。塞纳尔河正在窗外流淌,水面倒映着点亮一整晚的、绿荫大道两边的煤气灯,波光粼粼。
参观完帕利斯充满诱惑的一面,另一面也让她刮目相看,那就是“犯罪大道”。
他们特地去观看了这条街影院最有名的谋杀情节剧,艾琳娜确实没想到,帕利斯人对这种戏剧也如此喜爱,原以为只有卢恩顿的人才会对那些洒满血浆的犯罪小说情有独钟,
但有一个著名的景点,艾琳娜却迟迟没有去,也永远都不可能去——那就是帕利斯的“停尸房”。
“帕利斯人的脑子坏掉了吗?”听到这个景点的介绍时,艾琳娜不可置信地道,“我以为卢恩顿人看外科手术已经很离奇了。”
帕利斯有不少塞纳尔河溺亡的、自杀的、被杀的尸体,由于身份难以查明,这些尸体常常无人认领,于是,政府在教堂后面的广场开设了一间停尸房,专门供人辨认尸体的身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一个“公共展览”,每天免费开放,不知名的尸体放置在像病床一样倾斜的大理石桌上,静静地面对着游客。
“这还是一个相当热门的景点,”弗兰西管家介绍道,“每天有超过四万人前来观看展览,受到许多外国游客,尤其英戈兰游客的欢迎。”
“这我就丝毫不意外了,”艾琳娜喃喃道,英戈兰人确实喜欢看这些。
“而且并不是每天都有尸体可看,”管家解释道,“想看尸体还得碰运气呢。”
“……这个景点就算了吧,”艾琳娜把头摇成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拒绝。
伯克利看她这副表情十分可爱,忍不住过去和她贴贴。
在艾琳娜深度游帕利斯的时候,欢乐剧院的巡演宣传已经如火如荼地铺开了,在帕利斯歌剧院经理的指导下,他们准备先进行《午夜少女》的首演,“答应我,拉维妮娅一定要放在最后,不然我担心你们走不出帕利斯。”
而在怀特和埃莉诺中,剧院经理选的是埃莉诺,“这位饰演埃莉诺的女演员有一种弗兰西的气质,我有预感,她会大受欢迎的。”
可不是嘛,听到爱德华转述的艾琳娜在心里嘀咕,“她就是从你们弗兰西挖来的亡灵。”据说还是一位公主呢。
不过,这位公主亡灵对重回故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除去对剧目挑选的指导,这位经理还建议他们在戏剧中间插一段芭蕾舞。
“我们有足够的芭蕾舞演员可以帮助你们完成,”经理十分诚恳地道,“对帕利斯来说非常重要,这是一种习俗。”
而实际情况是,一些富有的贵族绅士——大多是赛马俱乐部这一最负盛名的私人俱乐部成员,习惯在戏剧第一幕时吃晚餐,然后在芭蕾舞剧表演时抵达观看。
“他们认为自己是芭蕾舞剧的鉴赏家,”经理耸了耸肩道,“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芭蕾舞演员的鉴赏家。”
那些被宠坏的兄弟会成员,还会在表演结束后到后台和芭蕾舞演员“混在一起”。
这么看来,一段芭蕾舞似乎必不可少,爱德华和艾琳娜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将芭蕾舞剧安插在戏剧开头——也就是赛马俱乐部吃晚餐的时间段。
“在埃莉诺和她的亡灵同伴出场的时候,可以来一段幽灵芭蕾舞剧,”爱德华振振有词,“这是剧情需要。”
“但是这样一来,那些贵族就得选择是在俱乐部吃晚餐,还是来看芭蕾舞剧了,”对爱德华的坏心眼,经理也是哭笑不得。
爱德华耸了耸肩道,“我想,你们剧院应该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
另外,弗兰西剧院和卢恩顿剧院最大的不同之处,还在于“付费掌声”。
“我们得提前付钱给鼓掌团,这部分资金需要从票房收入中扣除,”经理解释道,“鼓掌团的喝彩声会让演出更加成功,如果不付钱,他们就会大喊大叫、吹口哨、在剧院打闹来破坏表演。”
简而言之,就是已经发展成一种流派的“托”。
而这些托还有不同的分工,他们在“掌声领队”的手下工作,有一些“委员”会熟记乐曲,并在两幕之间向邻座的观众解说戏剧的亮点,“笑者”听到笑话后放声大笑,“哭者”通常是女士,会在悲伤的剧情用手帕捂住眼睛假装流泪,有时候还得用盐来催泪——这是另外的价钱,“逗乐者“在戏剧无聊时给旁边的观众说笑话,最后是在尾声鼓掌并大喊“Bis”(再来一次)的“Bis者”。
艾琳娜听到的时候也万万没想到帕利斯剧院的托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这分工简直堪比《我是歌手》的观众们。
“这很重要,”经理严肃地道,“如果我们不交钱,他们就会扰乱演出,其结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好吧,”爱德华只好入乡随俗,被迫支出这么一笔费用,“每个剧院都得交这笔钱吗?”
“如果是小剧院的话,”经理耸了耸肩道,“那大概是不用的。”
帕利斯歌剧院显然不是什么小剧院。
随着传单、报纸、社交活动的发力,很快,《午夜少女》便吸引了许多目光,由于他们比其他剧院更早推出新剧目,加上帕利斯歌剧院良好名声的背书,以及弗兰西人对卢恩顿戏剧的好奇心,首演刚一开卖便售票一空。
“听说是从卢恩顿来的,”露西表哥的弗兰西同事问道,“你看过吗?”
“什么?”不明所以的露西表哥看了眼对方递过来的传单,诧异道,“欢乐剧院居然来弗兰西了?!”
“这个剧院据说在你们那里很有名,”同事翻看着报纸上的介绍文章,“真的假的?”
尽管露西表哥每年只在神诞节和工作需要才会回一趟卢恩顿,但此时他格外肯定地道,“当然是真的。”
他的表妹露西也会时不时给他寄信联络感情——主要是希望他能从弗兰西寄最时兴的帽子、配饰回去——由于两人从事的行业有所交集,露西总会在信里吐槽一些行业内的事情。
在这半年里,几乎他收到的每一封信都在担忧一本名叫《拉维妮娅》的小说,甚至还隔着海峡给他寄了一本,不得不说,看得他脾气涵养如此之好的人,都忍不住想摔书,足以见得表妹肩上的压力。
不过,在欢乐剧院开始上演这部戏剧之后,露西的压力就随之转移出去,开始幸灾乐祸地在信里谈论那些扔在舞台上的洋娃娃,并感叹这部戏剧的票房有多高。所以,对于欢乐剧院的名声,露西表哥还是能够给予充分肯定的。
“那确实可以去看看,”同事对他的眼光还是比较信任的,随即查看起传单上的信息,“首演的票已经售空了,不过下周的票可以提前预定。”他的眼睛在字上扫过,眉头轻轻挑起,“看来还是挺受欢迎的。”
露西表哥思忖片刻,略带提醒地说道:“不过你最好还是提高警惕。据说,欢乐剧院的戏剧作品结局都不怎么好。”
“哈哈哈哈,可别小瞧一个弗兰西人的神经,”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帕利斯的戏剧作品最不缺的就是悲剧。”
然而,不到一周,露西表哥就收获了一个眼睛红肿的同事。
“埃莉诺她实在……”同事想到她和男主角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场景,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太可怜了。”
露西表哥:……你不是说弗兰西最不缺悲剧吗?
第368章 失业边缘的鼓掌团
当帕利斯有名的浪荡子阿尔贝先生, 照常在赛马俱乐部楼下的歌舞咖啡馆喝咖啡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上次咨询他所谓“药方”的绅士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在歌舞咖啡馆看到这位绅士, 阿尔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虽然这里叫做“咖啡馆”,但和帕利斯其他提供咖啡和餐食的正经咖啡馆不同, 这里的歌舞表演相当开放,歌手们说着一口外国口音的弗兰西语, 编造着自己动荡的过去或者与上流社会情人之间的浪漫情事,她们同样是鼓掌团的雇佣者, 会有几名托来营造她们的名声。
而舞蹈演员们最擅长的就是康康舞,由此可见, 这种咖啡馆可不算正经, 自然也不会吸引正经人来观看。
几句寒暄之后, 这位绅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好奇地问道, “我听说,那位艾伦先生将一本签名作品赠给了您, 这是真的吗?”
阿尔贝微微一笑,“确实是真的。”
“由此可见您在帕利斯的名声非凡,”绅士适当地恭维道。
阿尔贝却笑而不语,他可不会说, 在听到艾伦先生签名书这个消息之后,是他主动写信向那个出版社索要的——说起来,出版社明明手握艾伦的三本著作,却只愿意寄送据说最普通的一本《梦中奇旅》给他观看,在知道还有其他两部作品的存在之后, 他着实有些恼火。
所幸在他提出索要之后,出版社很快表达了歉意,并寄来一本有着艾伦先生签名的《海上冒险记》,不得不说,这部作品让他大开眼界,如果说前一本女士的梦境还只是在试探社会的接受程度,那这本海上手记的玩法简直让富有经验的他都目瞪口呆。
他甚至还翻到扉页仔细打量这位艾伦先生的签名,这华丽的签名让他认为艾伦应该是同道之人,又或者说,对方在这条道上走得比他远得多了,虽然阿尔贝一直骄傲于自己在帕利斯的风流名声,但他看到艾伦所写的各种玩法,也不得不甘拜下风,承认对方的放荡不羁远胜于自己。
“这位艾伦先生真的是位卢恩顿人吗?”每次看到那本书,阿尔贝总会想起这个疑问,“他看起来比弗兰西最有名气的花花公子还要放纵得多,甚至还专门写下这么几部书来记录自己的玩法……这得有多浪荡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在评选“谁是帕利斯最有名气的浪荡子”时,榜首候选人的支持者都争论不休,始终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答案,现在他觉得,这个名头确实非艾伦先生莫属。
见阿尔贝似乎不愿意多说,绅士适时地转移话题,“快到晚餐时间了,我想我得先行离开——我预订了帕利斯歌剧院今晚的演出《午夜少女》。”
“我以为你会在俱乐部吃晚餐,”阿尔贝诧异地道,对方毫无疑问也是赛马俱乐部的成员,上次沙龙的时候他介绍过自己,只是俱乐部的成员太多,他们一直没有怎么接触过。
“这部戏剧的芭蕾舞时间正好撞上了晚餐时间,”绅士耸了耸肩道。
“什么戏剧那么大的胆子?”阿尔贝皱眉道,一股怒气涌了上来,“这是在挑衅我们吗?”
“一部情节剧,”绅士连忙解释道,“从卢恩顿来的巡演团队,我想他们可能并不了解我们的传统。”
“情节剧啊,”阿尔贝顿时放松下来——情节剧没有芭蕾舞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还是外国团队,事实上,这个从卢恩顿来的团队能将芭蕾舞放进戏剧里,态度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既然都放了,为什么不干脆放在第二幕,”阿尔贝不解地问。
就在此时,绅士的朋友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便插嘴道,“因为剧情的缘故。这部情节剧的结构非常紧凑,除了第一幕,其他部分没有足够的空隙来插入芭蕾舞,否则会破坏整部剧的连贯性。”
“我从没听说过剧情还有连贯性,”阿尔贝开玩笑道,和这位绅士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这么说来,您去看过这部戏剧了?”
朋友爽快地点了点头,“我首演时就看过了。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是一个相当凄美的爱情故事。女主演的气质也相当不错。”他说着,语气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欣赏,似乎对那位女主角产生了几分特别的好感。
阿尔贝挑了挑眉——如果剧情好看,他大概只是微微一笑便罢,但当他说到女主演,他的兴趣却立刻被勾起了:“真的吗?那我想我也应该去看看。”
“据说首演刚结束,送给女主演的花束都堆满了整个舞台,”朋友感叹道,“她饰演的是一位亡灵少女,我得说,她的演技真是出色,仿佛她就是一位真正的亡灵。”
“看来帕利斯又多了一位著名的女演员,”阿尔贝半信半疑地道。
“剧情也十分不错,”这位朋友仿佛欢乐剧院请来的宣传员,大力夸奖道,“我之前在帕利斯歌剧院看到几次鼓掌团的‘哭者’,我得说,她们哭得从来没有那么真情实感过。”
那位绅士笑着揶揄道,“他对谁都这么说,本来我对这部戏剧没什么兴趣,都被他说得想去看看了,帕利斯歌剧院真应该给你发一笔钱。”
“能让‘哭者’真的哭出来?他们没有额外付钱吗?”这下,阿尔贝决定要去观看这部戏剧,“哪怕是观摩‘哭者’的演技,我也得去看看了。”
鼓掌团自然得有职业操守,收了钱就会去干活儿,但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活儿居然能干成这样。
“‘委员’,”掌声领队皱眉道,“我记得你们的指责是在幕间提醒观众,抓住戏剧的亮点,是吧?但剧院经理告诉我,你们整部戏剧都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发挥你们的职责!”
委员们微微低头,显得十分羞愧。
《午夜少女》没有雇佣笑者,因为确实没有什么笑话,领队开始批评“逗乐者”,“你们在戏剧无聊的时候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吗?”
一位逗乐者略显尴尬地试图辩解,“但确实没有什么沉闷的时候啊……观众们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剧情上,没有无聊的时刻。”
领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道:“扣钱!”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一群“哭者”,语气一下子变得和缓,“不过你们倒是做得非常好,剧院经理说,你们的表演完全达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事实上,我没想到你们能完成得这么出色——我记得我提前和你们说过,剧院并没有付给你们‘真哭’的钱。”
领队还挺诧异的,毕竟像他们这种职业托,已经非常专业了,绝对不会让剧院赚走不该赚的钱,说假哭就是假哭,真哭绝对是另外的价钱——现在,居然不付费就真哭了?你们开始做慈善了?
“Bis者的表现也很好,”领队继续夸奖道,“听说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喊‘Bis’,甚至还登上了报纸。你们这次的表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做得这么好。”
领队的手下有好几个小队,他自己分身乏术,自然不可能每个剧院都去看一遍成员的表现,全靠剧院经理的反馈和报纸上的消息判断任务完成情况,当然,效果不好是不可能退钱的,只可能扣成员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哭者和Bis者面面相觑,怎么说呢,他们确实只打算拿一份钱干一份活,但无奈那部戏剧和其它歌剧不一样啊,其它歌剧他们还得先看剧本才知道该在哪里哭,在哪里结束,但这部戏剧……实在太通俗易懂了,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能这么完美地完成任务,说到底,都是真情流露啊,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对你们的表现整体上并不是很满意,”领队皱着眉头总结道,“他们打算在下一部戏剧《怀特的故事》里只雇佣‘哭者’和‘Bis者’,但是我说服他们雇佣几名‘委员’。”他说着,眼神冷冷地扫过委员们,“希望你们不要再辜负我的期待。”
“你们平时表演得都不错啊,”说着说着,领队又叹道,“怎么这次的表现那么差呢?”
委员们确实看戏剧看入迷了忘了自己要进行解说的职责,此时也只能赶紧点头。
不过,尽管鼓掌团的效果不错,但爱德华在犹豫等《拉维妮娅》上演的时候还要不要雇佣他们了,他的理由很简单:“演员们已经习惯了台下的嘘声了啊。”
演员们很清楚台下的嘘声给的是谁,是角色埃德蒙、露辛达、或者写小说的作者,总而言之不可能是演员,甚至,嘘声隐隐成了一种检测标准,如果哪一场观众的骂声不够大了,爱德华就会开始反思“是不是埃德蒙的演技退步了?还是露辛达被求婚的时候笑得太小声了?”
“所以,要不要给演员们营造一个熟悉的环境?”爱德华有些焦虑地说道,“如果没有卢恩顿那些熟悉剧情的观众,少了那熟悉的嘘声和扔到舞台上的零碎物品,演员们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表演了。”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帕利斯歌剧院经理面无表情地道,“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埃德蒙布娃娃的事情吧,观众未必会买这个丢到台上,我想,我们应该为他们准备一些免费的纸团,你也不想你的演员被鼻烟壶、望远镜之类的东西砸到吧?”
第369章 演员的忠诚
《午夜少女》首演结束后, 帕利斯的各大报纸便开始刊登这部来自卢恩顿戏剧的评论文章,与其首演在卢恩顿时所引发的反响相比,这次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除了剧中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焦点更多地集中在女主演的表现上。
“她简直像一位真正的亡灵,”《费加罗报》的戏剧评论板块上详细描述了此次演出的剧情, 并对女主演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形容她在舞台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寂气质, 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世的惆怅和凄美。
《新闻报》、《戏剧评论》这些报纸和杂志,也在夸奖她的演技精湛, 就像一位彻头彻尾的弗兰西人。
“他们的眼神怪利索的,”看到这些评论的口吻, 威廉吐槽道, “居然能一眼认出你就是弗兰西人。”
饰演埃莉诺的亡灵只扯了扯嘴角。
她最近感到非常疲倦, 不仅因为这场巡演只有一组班底,无法像往常那样有备用演员为她分担负担, 还因为那些热情奔放的弗兰西人。每当夜幕降临,后台收到的信件就堆积如山, 信封里是来自不同社交圈的邀请函、求爱信,还有些浪荡的花花公子,送来价值不菲的礼物表达自己的喜爱,企图与她发展一段浪漫关系。
“就算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这位货真价实的弗兰西公主亡灵,面对这“熟悉”的一幕,不禁有些感叹,“弗兰西人还是老样子。”
换一个半路出道、没见过世面的戏剧人类演员,被那么多鲜花和诱惑包围, 肯定会飘起来的,可惜,亡灵们什么没见过?说不好听一些,只要足够大胆,能隐身的亡灵都可以享受女王一样的待遇了。
再说,她本来就是一出生就获得全国所有最好东西的公主,这点鲜花和礼物,还不放在她的眼里。
不了解的爱德华却不像亡灵们那么轻松,他时刻担忧着自己的演员们会留在弗兰西——他可不是不知道,自从玛瑞被罗西亚的歌剧院挖走之后,帕利斯歌剧院经理就对他的演员们虎视眈眈。
“他真是太奇怪了,”爱德华忍不住向自己的老板兼妹妹吐苦水,“明明我们的演员都不符合帕利斯歌剧院的要求。”
唱歌虽然花钱请了老师来教,但也只是平平无奇,除了个别演员比如说威廉,绝大多数演员的演技只足够扮演符合个人气质的角色,还不如扮鬼吓人时的演技精湛——爱德华曾经体验过一次恐怖屋,差点没被当场吓死,真的,见识过他们吓人的技术,再看看他们在台上的演技,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实说,如果不是艾琳娜情节剧的剧本对演员的要求足够低,他们连进剧院后台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表演歌剧这么高门槛的艺术了。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演员,居然被帕利斯最大、最有名气的歌剧院看上了?
“他肯定想发展情节剧,”爱德华笃定地道,“所以他才想要我们的演员。”
不可能有第二个理由了!
“没事,他可挖不走我们的演员,”艾琳娜安慰道,“他们可没有恐怖屋,就算有,弗兰西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参观,他们满足不了演员的爱好。”
爱德华一时语噎,“真的吗……”
转而一想,确实,他可是知道这些演员有多么喜欢在恐怖屋里当演员,要不是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演员们恐怕还不想出来巡演呢。
但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恐怖屋……真的有那么强的吸引力吗?”爱德华半信半疑地道,“那可是帕利斯歌剧院呢……”
堪称大陆艺术中心的明珠了,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进来啊?可以说,能在帕利斯歌剧院工作几年,以后去什么剧院都有可吹嘘的了。
事实上,恐怖屋就是那么强。
“又是一位想要挖人的,”结束一天的表演,回到伯克利的公寓,埃莉诺扮演者在亡灵同伴的帮助下拆着观众们送来的信件,威廉拆到一封其他剧院经理混在邀请函中的信件——按理来说,这种信件爱德华和助理会先排查一遍,但信件太多的时候难免会有遗漏——上面的薪资待遇优厚得足以让任何一名演员心动,但威廉心如止水地递给了亡灵公主,“条件还挺不错的,是这一批里最好的。”
“直接扔掉吧,”埃莉诺摆摆手,忧心忡忡地道,“你的神眷还够用吗?”
在临行前,他们和恐怖屋的亡灵们调换了班次,狠狠地刷了一波神眷,才敢离开卢恩顿那么久,饶是如此,她也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神眷消耗殆尽,在舞台上当场变成亡灵。这可能就是“神眷不足恐惧症”。
就像现代人拿着一台充满了电、但极易耗电的手机外出一整天,没有带充电宝,街头又没有任何充电的设施,尽管它还勉强能用,但每次查看电量,它就往下掉一格时,那种强烈的焦虑感就油然而生——还要呆一整天呢!电量真的够用吗!
“不用担心,”威廉看了眼四周,确定都是自己亡灵,才小声地道,“我让道具师那一批人把《鸦羽之宅》的服装道具都带来了。”
虽然布景太多太大没法带,但有服装道具,神眷实在不够用的话,完全可以当场表演《鸦羽之宅》,他相信如果他们坚持要演的话,爱德华肯定不会反对的。
“哇!你真是太聪明了!”其他亡灵纷纷夸道,“确实,有这部戏剧的话,我们完全不用担忧什么了。”
在亡灵们为威廉的机智纷纷点赞的时候,那些尝试挖角的弗兰西剧院,也在困惑着——“为什么这些演员就挖不走呢?”
“埃莉诺也就算了,”帕利斯三大歌剧院——喜歌剧院的经理在戏剧俱乐部和一堆同行抱怨道,“为什么饰演小角色的演员,也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难道我们开的待遇还不够优厚吗?”
“他们的忠诚确实让我很惊讶,”伊塔利剧院经理也接话道,“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还有用钱搞不定的演员。”
“卢恩顿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他们?”一位剧作家好奇问道,“你们难道没有打探过吗?他们回绝的时候,没有说明理由吗?”
“他们只说不愿意离开卢恩顿,”伊塔利剧院经理摇摇头道,“我想我们收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吧。”
“真让我觉得好笑,”一位经理冷笑一声,“他们有的甚至不是卢恩顿人……埃莉诺的演员,据说她是一位真正的弗兰西人,却说着这样的话。”
就算是故土难离——好歹也得是故土吧?你一弗兰西人,卢恩顿算什么故土?
对于那些曾经见过更辉煌舞台、享受过更丰厚待遇的演员来说,钱和名声本应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可卢恩顿,这座远离帕利斯的城市,居然能成为他们难以割舍的家园,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在剧院经理们的抱怨声中,《怀特的故事》作为欢乐剧院的第二部巡演作品正式推出,继《午夜少女》之后备受关注。得益于前作的热烈反响,《怀特的故事》首演时的成功可谓是水到渠成,但与前一部的轰动效应相比,这部较为哥特化的故事并没有引起同样的热烈兴趣。
这也在爱德华的预料之中。
尽管如此,剧院依然保持了强劲的势头,尤其是《午夜少女》的成功为他们赢得了大量观众的关注,也让人们对即将上演的《拉维妮娅》充满了好奇和关注。
“报纸上似乎都在找《拉维妮娅》到底说了一个什么故事。”爱德华一边向艾琳娜汇报着最近的动向,一边皱眉道,“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到。”
现在他有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挺想看看弗兰西人面对这个故事会有什么反应,一方面,又担心剧透的内容让他们反感,毕竟,如果他在没看书之前看到内容梗概,也会“这是什么东西?!”
“要不,我们提前上演吧?”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爱德华不禁有些焦虑。
“可以让报纸只刊发《拉维妮娅》引起的轰动,不涉及具体内容,”一边旁听的伯克利提出建议。
对于伯克利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爱德华一开始还有些抵触——拜托,我们说的是商业机密耶,不过,在知道克莱尔夫人投给欢乐剧院的钱其实是伯克利的事情之后……投资人竟然就在我面前?!
不过,随即,爱德华又开始为克莱尔夫人和伯克利之间的关系感到担忧。能这么随便挥洒大笔资金的,克莱尔夫人该不会真是伯克利的情妇吧?而且,之前小报上疯传的消息,更是让他心生疑窦——小报推测,克莱尔夫人是在某段特定的时间离开卢恩顿,而那段时间恰好就是伯克利邀请艾琳娜跳舞的时候。
小报疯了似的,一片哗然,甚至有说法认为,这一切都证明了B公爵对E小姐的真爱,毕竟,人家“情妇”都被发配边疆了。
伯克利怎么可能看不出爱德华的担忧呢?他跟艾琳娜笑过好几回了,才大发慈悲地告诉对方,关于克莱尔夫人的事情,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小道消息,根本不值一提。
而聪明如爱德华,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相信他,要不是看他都和自家妹妹订婚了,不好和妹妹说他的坏话,恨不得天天给他上眼药。
“报纸能那么听话吗?我们想刊登什么,他们就刊登什么?”爱德华非要抬杠。
“所有报纸都一样,”伯克利轻描淡写地道,“只要给的足够多。”
第370章 认识吸血鬼,了解吸血鬼
当《怀特的故事》开始上演, 歌剧院外的栗树结下奶油色的花穗,裁缝店的橱窗摆台换上轻薄的衣裙,紫罗兰的小贩热情地叫卖着, 混杂在运煤驳船汽笛的轰鸣声中,配合着洗衣妇捶打衣物的节奏——帕利斯的春季来临了。
全国最有名气的书展也即将开始了!
露西表哥这几天忙得团团转,帕利斯最大出版社的成员们肩负着接待来访的作家、诗人、书店老板以及外国出版商的重任。几乎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接待任务, 他和学徒负责接待几位从莱茵地区来的出版商。尽管这些出版商们并不是第一次来帕利斯,但每一次的行程安排都需要细心策划。
在书展开始之前, 他带领着这几位出版商先逛了帕利斯的著名景点、博物馆和艺术展,并参加了一次出版社组织的文学沙龙。
“明天我们将去歌剧院观看《怀特的故事》。”在一天的艺术展参观结束后, 露西表哥兴致勃勃地向莱茵客人们介绍道,“这部戏剧最近在帕利斯颇受欢迎, 是由卢恩顿来的戏剧团队演出的。”
“卢恩顿的戏剧……”除了莎比亚的经典作品, 英戈兰在戏剧这一行并没有太多声誉, 出于谨慎,一位莱茵客人询问道, “这部戏剧我好像从没听说过,有它的剧本吗?”
按照普通人观看一场戏剧的流程, 就像后世看电影一样,在决定观看一部陌生戏剧之前,得先浏览报纸上的评论文章,看看是否有推荐的评论, 再通过海报、传单了解剧目的大致的情节和主题,这样一来,他们便能决定是否花上几小时,甚至半天的时间,去观看一场他们感兴趣的演出。
但对于文化工作的从事者, 他们会提前购买剧本或者从剧院借阅剧本,来事先研究角色和情节,一方面是因为有时候不看剧本真的不知道台上在演什么,就像不看歌词听歌不知道在唱什么一样,另一方面是了解剧情之后,就能更关注演员的演技和导演的艺术手法。
“当然有的,”这年头,剧本就像剧院的周边产品一样,花钱就能买到,但露西表哥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我建议最好不要预先观看剧本。”
“哦?”客人们好奇问道,“为什么呢?”
“我认为,这部戏剧还是挺简单易懂的,而且唱段也不多,”露西表哥解释道,“如果先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反而会破坏观剧体验。”
这也是帕利斯的评论家们在观赏《午夜少女》和《怀特的故事》之后得出的共识。两部戏剧虽然主题各异,但都拥有相似的效果:一旦提前了解剧情,观众的情感投入就会减少,反而失去了那些有趣的不确定性。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观剧体验,是让自己在不知情的状态下,随着演员的演绎和剧本的进展,逐步揭开剧情的面纱,直到最后一刻的震撼。
“那么奇怪的戏剧吗?”这一套说辞无疑让客人们有些犹豫,毕竟那么多年他们都习惯先看剧情了,不过,在露西表哥的强烈建议下,他们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一建议。
不过,其他的步骤还是要走的,如果将他们领进剧院,却不知道即将上演的是一部什么样的戏剧,那岂不是太可怕了吗?
“当然,”对于这一想法,露西表哥表示非常理解,“在你们的公寓书架上有不少最近的报纸和杂志,以及,”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张传单,“这是《怀特的故事》宣传单。”
几位客人好奇地打量着传单,阅读着上面的文字,若有所思地道,“看起来是一个悲剧故事。”
“确实如此,”露西表哥耸了耸肩,“我想弗兰西的喜剧并不多。”他顿了顿,又道,“我想你们应该带了雨衣?不带也没有关系,帕利斯歌剧院可以租借。”
回到公寓后,莱茵的几位出版商各自有不同的安排。有的前去洗漱放松,有的则出门游览这座城市的风貌,而也有的翻阅着书架上的报纸和杂志,准备提前了解明日要观看的戏剧。
“看来他说得没错,”一位高大的莱茵客人点头道,“这个《怀特的故事》确实很有名。”
报纸上都在说什么吸血鬼(吸血鬼是啥?)与人类的浪漫故事、化身蝙蝠(这个有点厉害)与教士的激烈战斗、暴风雨的舞台设计(真的假的?)带来前所未有的视觉效果和听觉冲击……不得不说,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宣传语,甚至连所谓的“雨衣”都有温馨提示“敬请做好充分准备,务必穿戴雨衣以防暴风雨的冲击,确保全身干爽以享受这场精彩纷呈的戏剧盛宴。”
“所以,”客人翻阅着杂志,“吸血鬼到底是什么?”
他很快在一堆评论文章里找到了答案:“原来是这两年在卢恩顿突然流行起来的怪物,我就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位客人阅读着上面的科普,“长相英俊、美丽,吸食人血——居然有这种生物?这也太可怕了吧?这是怎么在卢恩顿流行起来了?!居然还有专门关于它的戏剧?”
看了半天,他得出一个结论“看来卢恩顿人疯了。”
不过,除了《怀特的故事》,报纸上还频频提起这家卢恩顿团队的另外两部《午夜少女》和《拉维妮娅》,客人仔细观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午夜少女》是几周前上演的戏剧、现在还在表演中,颇受好评,与怀特不分高下,而《拉维妮娅》则是即将登场的戏剧,就报纸上的评论文章来看,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那么厉害吗?!”莱茵客人震惊地低声说道。他看到了一条关于这部戏剧的报道,标题上赫然写着“万人请愿”,“游行示威”,“女王失望”,“被迫修改结局”,这几组词语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部戏剧作品——哦不,应该是小说原著,居然能引起卢恩顿如此强烈的轰动?这个故事到底讲了什么?怎么都没写故事梗概?!”
他疑惑地将报纸翻来翻去,几乎寻找遍了所有细节,才看到一位评论家的叹息:“这部小说作品尚未翻译成弗兰西语,能读懂英戈兰语的编辑也对书籍内容三缄其口,声称不愿破坏观众的观剧体验。”
不是,你们弗兰西什么时候那么在乎观剧体验了?
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继续将所有近期的报纸,包括那些小报,翻了一遍,却惊讶地发现,没有一家报纸能够清楚地阐明这部引起巨大轰动的戏剧到底讲了什么。唯一能找到的,只是几家小报信誓旦旦地声称,看过的某某名人将书当场给撕了,面对这一沓报纸,莱茵客人不禁摸了摸下巴,“这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当然不对劲啦,因为在爱德华采纳伯克利建议后使用了“钞票攻击”!用足够的封口费让报纸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反正投资人是伯克利,爱德华也不给他省钱了。
总而言之,这一番寻找下来,莱茵来客完全忘了怀特,反而对《拉维妮娅》充满好奇。
“下周开票,”这位客人看了下日历,决定先看看明天的怀特怎么样,再考虑要不要下周去购票。
第二天,在一天的行程过后,莱茵客人们在露西表哥的带领下来到帕利斯歌剧院,他们坐在一个包厢里,如同以往一样,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戏剧开演,即便开演之后,也聊得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音乐响起之后,外面的聊天声便慢慢安静下来,煤气灯也调成了昏黄的样子,莱茵客人们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看向舞台,才发现戏剧一上来就上了重头戏——芭蕾舞。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舞台上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蕾丝舞裙的芭蕾舞演员,其中混杂着一个白裙和一个墨绿色舞裙的舞者。她们像一阵风,轻盈地在舞台上旋转、跳跃,莱茵客人们来过数次帕利斯,知道这边的戏剧传统,看到这么一部情节剧将芭蕾舞表演放在开头,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情节剧也需要芭蕾吗?如果需要的话,为什么不放在第二幕呢?”
真是奇奇怪怪的。
而这群芭蕾舞演员的表演也和他们印象中的大不相同,配合着音乐的急板,她们时而围着白裙,时而围着绿裙,像是在劝阻什么似的,但白色舞裙的首席女舞者一个完美的32圈挥鞭转,裙摆飞扬间露出特制的尖头舞鞋——那鞋尖闪着金属的冷光,昭示着她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钟声响起,舞台上的一切突然戛然而止。所有舞者在慌乱中静止不动,舞台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舞台中央那盏孤灯,将舞者们的剪影投射在穹顶的壁画上。那些影子在光影交错间诡异地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群振翅欲飞的黑影,消失在舞台的阴云之中。只留下那唯一的白色与墨绿色身影,在阴影的笼罩下,静静伫立。
“哇哦,”莱茵客人不由得感叹道,“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芭蕾舞表演。”
接着便是一段旁白,解释着台上的芭蕾舞演员是吸血鬼,从来不参与人类的生活,她们希望白裙和绿裙不要去卢恩顿,但就像舞台上表演的那样,并没有成功,于是她们放弃了劝说。
“吸血鬼是什么?”这个问题让莱茵客人们一头雾水,但不管怎样,这个开场确实让他们专注了一会儿,然后再也没有转移注意力。
他们看着白裙的怀特和男主角一见钟情,看着他们新婚、教士从中作梗、怀特变成了蝙蝠翅膀的原型,配合着阴沉的音乐,当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这就是吸血鬼,”莱茵来客打了个寒颤,“真不愧是来自卢恩顿的产物,和那座阴沉的城市简直是绝配。”
原本没见过世面的外国人还有些害怕,但看到医生男主角被吓死——呃,虽然造型师有点可怕,但也不至于被吓死吧?——他们又觉得自己胆子好像还挺大的。
直到看到怀特为了救他、怀着身孕去和湖中仙女打架、又因丈夫被教士欺骗,不得不打上门去,结果误伤村民,被抓住把柄,关在教堂底下……
“这是吸血鬼?”台下的观众不禁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分明是我素未谋面的妻子!”
第371章 如何成为贵妇人的情夫
“没想到英戈兰居然能出产那么优秀的戏剧作品, ”看完怀特的故事之后,莱茵客人们一整个赞不绝口,“只有像卢恩顿这样的城市, 才能孕育出这样阴森可怕、又浪漫传奇的故事吧。”
不得不说,就“哥特”这一主题,因着卢恩顿得天独厚的天气, 堪称遥遥领先,堪比口口作品在弗兰西的名气, “确实,卢恩顿在这一块做得相当出色。”
“这么说, 好像《午夜少女》也是卢恩顿的戏剧团队?”一位客人想到之前从报纸上看到的介绍,“那部作品怎么样呢?”
“那一部也相当优秀, ”接客人们回到公寓的露西表哥推荐道, “它没有这一部那么哥特……女主角是一位美丽端方的亡灵女士, 深受弗兰西人的喜爱。”
“能否将这部作品的观看放入我们的日程?”客人们纷纷想要一探究竟,就像读者看了作者的一部作品, 就会想看看对方的其他作品一样。
“当然可以,”露西表哥爽快地答应道。
作为全城最大的出版社, 他们自然有能力轻松借到一间包厢。
“老实说,刚看到‘吸血鬼’露出原来模样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有些可怕,”一位客人感慨地道, “但是没想到后面越看越顺眼了……不知道弗兰西是否有类似的小说作品呢?”
“弗兰西并没有,”露西表哥耸了耸肩道,“但卢恩顿有不少关于吸血鬼的文学著作,既然《怀特的故事》已经引起了如此大的反响,我想, 肯定会有不少作家受到启发,开始创作类似的故事,或者会有出版社主动接洽卢恩顿的作家们,将那些作品翻译成弗兰西语。””确实,吸血鬼这种生物,感觉更适合卢恩顿人来写,“莱茵客人赞同道,“弗兰西的气候太明媚了,反倒难以呈现那种阴暗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
说到这里,露西表哥想起艾伦先生的《异世界》——这不就是那种正宗的吸血鬼主角小说吗?
“说起来,”他迟疑地说着,不知道这些客人们对地下作品的包容度如何,虽然就他看来,凡是男人,就不可能不会对口口小说失去兴趣,不过他还是决定隐晦一些,尽量不让话语显得太过直白,“我们有一部作品里就有一位吸血鬼男主角,但是它可能不是你们明面上能看的那种小说。”
几位莱茵客人意味深长地交换了眼神,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当然,大名鼎鼎的‘弗兰西特产’,我们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其实是来自卢恩顿的翻译作品,”露西表哥连忙解释道。
莱茵客人们愣了一下,突然,他们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激动又压抑着激动的神色,他们互相交换了几句莱茵语,其他人都自觉地离开了客厅,只有一位莱茵客人似乎带着全村人的希望低声询问道,“难道是大名鼎鼎的‘卢恩顿药方’?”
啥?卢恩顿药方?艾伦先生的小说现在已经被叫成这样的名字了吗?
露西表哥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道,“对……就是……卢恩顿药方……”
“其实,”这位客人心潮澎湃地小声说,“我们来帕利斯的第一天,就听说这个药方了,不瞒你说,我还特地去药店开了一副药呢。”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我真没想过,那个药方那么有效,可惜,它只有那么几页。”
“……这个药方已经那么有名了吗?”露西表哥五味杂陈地想,“连刚来帕利斯的客人都听说了?”
“我记得,那个药方说明将在帕利斯书展上销售,”莱茵客人殷切地看向他,“难道……就是你们出版社的作品吗?”
“确实是的,”露西表哥承认道,“如果你们想要先睹为快的话,我这边还有几本样本的额度。”
“当然!”客人激动地搓了搓手,“能帮我介绍一下吗?我记得,药方似乎有不同的版本。”
“这个嘛……”露西表哥始终没有这个勇气光明正大地介绍艾伦的作品,只好拿出一份简要的介绍文件,“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莱茵客人赶紧接过这份介绍文件,仔细地查看一番,上面简单地写着艾伦先生的三部曲作品——虽然听说他的第四本《荒原之歌》已经在卢恩顿售卖,但杂志社决定现将三部曲推出市场再去洽谈第四部——的名字、梗概和评分,已经观看顺序。
就上面的文字来看,《海上冒险记》由于其破廉耻的程度排在观看顺序最后一名,《梦中奇旅》推荐给所有第一次接触艾伦作品的读者,《异世界》则由于其艺术性处于不上不下的中间部分。
“另外,”露西表哥迟疑地道,“我听说在拉丁区那边开了一家书店,专门售卖‘卢恩顿药方’的周边商品,如果你们看过样书感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
“这还有周边商品?!”莱茵客人目瞪口呆地感叹道,“还是你们弗兰西人会玩啊。”
“……那是来自卢恩顿的书店,”露西表哥作为卢恩顿人出于朴素的爱国情怀强调道,然后突然“为什么我要强调这个?”
“都有什么周边商品?”莱茵客人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是可以说的,”拉丁区,吸血鬼开设的“卢恩顿药方”周边商店,表面上看完全是普普通通的咖啡馆,咖啡馆的店长和新来的客人对了个暗号,确定对方是懂事的人,而非误入的游客,才让对方通过暗门来到真正的周边商店。
是的,虽然他们一开始只想卖书,但后面发现想买“周边”的人太多了,为了扩大艾伦的影响力,好好蹭一笔热度,便改造成了周边商店。
“这是今天售卖的商品清单,”代理店长雷金纳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由于他们买的小印刷厂产量不足,有的商品太过热销可能就会被一扫而空,所以压根没有固定的商品。
新来客人——阿尔贝好奇地查看着这张清单,看到上面端正的花体字,不由得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充当店员的雷金纳。
收到艾伦先生签名书籍之后,阿尔贝一整个大看特看,日子过得相当颓废,所以,当一位浪荡子说起这家商店之后,怀揣着好奇心的他立刻就出发了。
想要进入真正的商店并不简单,首先,必须得通过隐秘的社交圈,或者是私人聚会中的同道中人介绍,才能得到这家店的进入密码。其次,还得找到一家外表平凡无奇、但招牌旁总会放置着一盆红色郁金香作为标志的咖啡馆。而最关键的一步,是要和“看门人”对上暗号,只有这样,才算是完全进入了这个禁忌的世界。
阿尔贝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对这种需要过三关斩六将才能进入的店铺完全没有什么好奇心,但那位浪荡子将这家店铺的商品说得实在太诱人了,所以,阿尔贝不辞辛苦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它到底卖些什么。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商品清单的字迹,看起来好像接受过书法训练一样,加上代理店长雷金纳的良好礼仪,让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家店是一位上流社会的人士创建的?
“不管是谁,都谢谢你了,”阿尔贝在心里嘟囔着,“一位上流阶级甚至可能是贵族,居然开设这样一家店来造福群众,和做慈善没什么区别了。”
放在后世,这就是大方分享小本子片源的大好人。
揣测了一番店长的背景,阿尔贝才将注意力集中在清单上。
上面有一部分是其他作家写的、和艾伦先生小说类似的作品,据说也是从卢恩顿漂洋过海运过来之后翻译印刷的,然后是一些书中提到的道具,比如说用于捆绑夫人双手的红色条纹丝巾——看得阿尔贝大受震撼。
“书上提到的所有有细节的物品,这里都有啊……”他抬头张望了一眼,不大的店面确实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件,他也看到了那条红色条纹丝巾,不得不说,确实让阿尔贝想起了书中的某些情节。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为看过本书的浪荡子量身定做的啊!试问,看了书谁不想更有代入感呢?
想必就算现在不需要,那些看了太多遍,对书中的情节和细节已经如数家珍、难以刺激的中年绅士,日后也会需要这样新鲜的代入感吧。
惊叹了一会儿店铺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东西,阿尔贝才继续往下看清单。
接下来是他的浪荡子朋友强烈推荐的商品:“如果想要增进自己的口口技巧,这本书必须得深入研究!”
那是由一系列指南混合制作的《三部曲指南》,详细描述了书中的各种姿势、动作、技巧,甚至包括一些未在小说中直白提到的细节和暗示,全面提升了读者与书中世界的互动感。书籍本身也提供了许多读者“真实的感受”,不乏一些亲身经验分享——甚至还有“如何成为贵妇人的情夫”这样充满吸引力的标题。
“……以保守著称的卢恩顿居然有那么实用的书籍?!”阿尔贝瞳孔地震,“弗兰西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开放和口口?这个名头应该让位给卢恩顿啊!”
不得不说,光看这个标题,阿尔贝都有点想买了,虽然自己并不想成为一名情夫,但是这种干货满满的标题,任谁都想看一眼吧。
可惜,很不巧,已经卖断货了。
第372章 帕利斯书展
“是的, 那本《指南》简直供不应求,”结束了营业后,雷金纳回到了博尔德的那座大别墅——为了更方便行动, 吸血鬼们几乎都住进了这座位于帕利斯郊外的房子里。今晚,雷金纳与其他几位吸血鬼聚集在客厅,借着温暖的壁炉光线, 他兴致勃勃地向大家谈起了自己的店长体验,“我本以为要等到帕利斯书展开始后, 才会有一波买家,结果没想到, 从今天开始就络绎不绝了。”
“其实,抛开艾伦先生的书不说, ”一只吸血鬼表示能够理解, “《指南》的内容也很有实用价值。”
这本指南是他们与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合作之后, 从留言簿的文章中精益求精挑选出来的,他们也曾让俱乐部询问这些留言的作者, 准备付一笔钱买下出版,然而, 并没有人认领。
这也是很正常的,谁愿意为了一笔小钱就敢在俱乐部承认“是的,那个开发了各种姿势和技巧的人就是我”“那个上位情夫的就是我”……呢?这事一旦公开,再正经的绅士那名誉都得毁掉。
没有作者愿意认领, 这笔购买版权的费用便只能归属于俱乐部,用在购买图书馆藏书等日常事务上了,也算是反哺俱乐部成员吧。
既然是从留言簿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文章,那都是整个俱乐部的心血啊,卖得好那是情理之中。
“是的, 我们需要多备一点货了,”雷金纳说到这里,不禁催促着博尔德,“印刷厂的负责人和书店店长还没有找到吗?”
由于他们来得比较匆忙,又担心自己开书店的事情被传回卢恩顿,连管家都不敢透露,人手不足只能一边苦哈哈自己先顶上,一边赶紧在帕利斯寻找合作伙伴——他们迟早要回卢恩顿的,弗兰西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个足够靠谱的人来管理。
“还在找呢,”博尔德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你先顶几天吧。”
雷金纳嘟嘟囔囔地道,“最好能在书展开始前找到,不然我担心……”
书展开始之后,他可能就忙不过来了!
“伯克利怎么说?”他不由得催促道,“他在弗兰西应该有足够靠谱的人手吧?”
“有是有,但他似乎在查另外的事情,”博尔德耸了耸肩道。
“另外的事情?”雷金纳困惑,“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是贝克夫人的事情,”另一边,伯克利也向艾琳娜解释着最近在弗兰西都忙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我叔父的情妇?”
被他这么一提醒,艾琳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花展上用恶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女人。她微微点头,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我记得,你曾说过她来到了弗兰西,并且和她的丈夫汇合了。”
自从听说之后,伯克利就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之前他没来弗兰西,加上这么一个小人物,也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不过既然来了,那肯定要顺手查了。
“她失踪了,”伯克利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说道,“她的丈夫早就离开了弗兰西,据说她在送行回程的途中遭到了袭击,但停尸房里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艾琳娜瞪大眼睛,“啊?”
“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已经死亡,”伯克利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情况可能已经非常严重了,估计凶多吉少。”
这个消息说不上是好是坏,艾琳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应该是一月份吧。”伯克利无奈地说,“弗兰西虽然暂时结束了战乱,但治安的恢复却没有那么快,尤其是乡村地区。城市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乡下……很多地方都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秩序。”
这年头,如果说卢恩顿的治安还行,那弗兰西除了城市,偏远乡村地区都处于完全崩盘的状态,尤其是那些还没有被政府控制的区域,绑架勒索有钱人、贵族、官员的事件堪称家常便饭,还有许多强盗团伙——就跟《水浒传》的梁山好汉一样,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这么乱,也难怪吸血鬼们偷偷往弗兰西运血魔。
老实说,要不是巡演地点都是城市,队伍里有狼人、宁芙、亡灵、人鱼……她肯定不会答应爱德华来那么危险的地方巡演。
“失踪……下落不明,”艾琳娜突然想到,“这和你之前的经历好像啊。”
“事实上,我也在怀疑她是不是变成血魔了,”伯克利琢磨着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裁判所……弗兰西的裁判所能让她有一个好归宿吧,”对自己有恶意的人,艾琳娜可不会抱有什么廉价的同情心,她转移话题道,“明天是帕利斯书展开展的日子,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伯克利也收回思绪,蓝眼睛流露出笑意,“我的荣幸。”
在众人的期盼中,帕利斯书展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为全弗兰西最大的书展,举办地点位于帕利斯市政厅,这里除了日常的市政事务,它还常常承办一些重要的庆典活动。例如,为了迎接英戈兰女王的到访,帕利斯曾不惜将九条街道夷为平地,专门开辟了一条气派非凡的女王大道。
开展当天十分热闹,一排排精美的木质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新鲜的墨水味、温暖的木材香和一点点灰尘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光线透过高高的玻璃穹顶洒在石板地上,出版商们站在各自的摊位后,热情地向路过的客人介绍新书,不乏有各种打扮的绅士淑女在书摊前停留。
除了书摊,坐在桌子后面的还有知名的作家,签名赠书给等待的读者,让露西表哥心生羡慕,“要是艾伦先生来,排队的队伍能排到市政厅门口。”
展览的更远处是中心区,那里设立了一个小型的讲座舞台,作家们可以在这里向读者分享自己新书的创作灵感与心得。然而,今天的讲座舞台空空如也,讲座还未开始,热烈的讨论和互动也尚未上演。
乔治表哥也来到了自己的摊位。作为此次书展中最大的出版社之一,他们的摊位位置非常好,靠近入口处,方便大多数客人第一时间看到。然而,与其他高大上的摊位相比,他们的摊位显得有些小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将所有书籍展示出来。
清晨他们就早早布置好了摊位,安排了工作人员在后面的书架上摆放好书籍。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式入场的时刻。随着外面的客人陆续走进展览馆,同事跃跃欲试,“我们要去发传单吗?”
“不着急,”乔治表哥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笃定地道,“先等一会儿。”
没过多久,客人们便开始陆续进入,络绎不绝地浏览着各个摊位上精心摆放的书籍。轻柔的脚步声、低声的讨论和偶尔响起的纸页翻动声交织成一幅典雅的画面。有些读者停下来,仔细翻阅摊位上的书籍,有的则向摊位后的工作人员询问价格和详细信息,走走停停地滞留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乔治表哥的摊位前。
“你这里卖的是什么?”一位打扮精致的淑女好奇地问道。
“一些私人书籍,女士,”露西表哥微笑着迎上去,彬彬有礼地回答。
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开了这个摊位。
“我真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书,”没走几步,这位淑女就和陪伴她的贴身女仆小声说道——由于是书展这种文艺气息浓厚的地方,大家交谈的声音也放低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去购买一本?”
她一边说,一边望向那个摊位,突然,她看到那位书摊后面的摊主似乎在和自己的女同事交谈着什么,紧接着,那位女士点了点头,他们开始搬动摊位。
“你说得对,”露西表哥的女同事将两张桌子拼成的摊位分开,然后站在另一张桌子后面,“确实有一些女性读者会对这类书籍感兴趣,她们同样也是我们的客户。”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客人,”露西表哥笑眯眯地道,然后殷切地看向那位在一边和女仆嘀嘀咕咕的女士——她似乎没有完全失去兴趣。
果然,这番改动之后,淑女看在眼里,步履轻巧地走向女同事,看了眼看似很忙在整理摊位的露西表哥,小声问道,“你们卖的私人书籍……是哪种类型的?”
“这些书籍属于私人收藏,女士,内容有些……较为私人,适合寻求特别阅读体验的读者。”女同事轻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补充道,“内容涉及情感与人际关系的深层次探索,或许能为您带来些不同寻常的感受。”
好高大上的样子!
淑女和女仆顿时被震住了,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更加好奇的眼神,“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您愿意,”女同事轻轻笑了笑,“您可以翻阅其中的一两本,亲自体验其中的风格。我们很尊重每一位读者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一番说辞确实让淑女跃跃欲试,她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么,请给我一本看看吧?”
“当然,”女同事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梦中奇旅》,“但是这本书,需要私人的阅读体验。”
简而言之,就是只能一个人看。
“当然,”淑女点点头,朝女仆递了个眼神,女仆会意地退下一步,她才翻开这本神秘的书籍。
第373章 参观书展
看到第一页时, 这位淑女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开头像极了普通的爱情故事,然而,当她翻到第二页, 顿时如同被烫了手一般,猛地合上书本,脸上瞬间爬上了深深的绯红。她抬起头, 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可以公开售卖的吗?”
桌后售卖的女士依然微笑着,表情平和, 对于顾客的惊讶毫不意外,轻声回答:“亲爱的, 这是私人收藏,完全可以在书展上售卖。”
毕竟, 书展的持续时间很短, 展出的书籍并不算“公开”, 也没有被正式列入商店销售的范围,这样的书籍与大众流通的作品有所不同。
“这样啊……”淑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桌上的书上, 手指轻轻触碰了封面,却迟迟没有再翻下去。她的贴身女仆站在一旁, 疑惑地望着她,又偷偷地瞥了一眼那本书,难以理解主人为何会如此反应。
而站在桌后的女士依旧面带微笑,神情淡然, 她没有丝毫尴尬的表现,好像这些书籍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又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售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书。
在这位女士的淡定面前,原本有些局促的淑女渐渐放松下来,她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她轻咳一声, 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缓缓地开口询问:“那么……这本书的价格是多少呢?”
——而与她所想的很不一样,这本看似不厚也普普通通的书籍价格十分昂贵。
“那么贵?!”女仆倒抽一口凉气,看向书籍的目光充满敬畏:“难怪是私人收藏,果然不一样啊。”
桌后的女士微微一笑,“是的,这本书来自一位非常有名气的作家。他的作品在卢恩顿广受欢迎,我们特地亲自前往卢恩顿与作家洽谈,拿下了他的翻译版权,整个帕利斯,甚至整个弗兰西,只有我们这里有售。”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书展结束后,恐怕这本书只能通过一些秘密的俱乐部或者私人途径才能买到了。”
她紧接着又摆出两本,“这三本都是他的书籍,是一个系列的‘三部曲’,”她问这位意动的客人,“您需要再翻看一下吗?”
“不用了,”淑女连忙摆手,眼看着其他客人开始向书摊靠近,在稀缺性的价值引诱下,淑女横下心来,红着一张脸吩咐自己的女仆将它买下来,“都包起来吧。”
不愧是拥有那么华丽衣裙的女士,出手就是格外大方。露西表哥眼看第一场交易成功,忍不住在心里欢欣鼓舞,他的女同事接过女仆手上的法郎,熟练地用带有压花图案的花纹纸将书籍包得严严实实,不忘给丝带打个结固定,这下,只要不拆封,谁也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书籍。
将书籍交给女仆,女同事目送着这位大方的淑女走远,然后听到一位先生犹豫地询问露西表哥,“这里就是售卖‘卢恩顿药方’的地方吧?”
在出版社忙个不停的时候,艾琳娜也和伯克利来到了书展门口,因为吃了早餐才来的,正好撞上了书展人流量最多的时候,许多书摊上都有好几个人翻阅、询问着什么。
但就她所看到的,有一个书摊仿佛拥有什么默契一样,桌前仅有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并未多做停留,每次翻开书籍仅看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购买了,然后匆匆离开,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离开之后,立刻又会有客人替补上去——显然,想要购买书籍的人不少,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在摊位前排队逗留。
尤其是当一位女士好奇地靠近摊位时,正购买的男士几乎是立刻就离开了……
艾琳娜留意到这一幕,又看到熟悉的出版社名字,已经猜到那个摊位卖的是什么书了。
“我们去看看吗?”她促狭地对正在翻看一本弗兰西小说的伯克利说。
伯克利放下书,看向那个奇怪的摊位,唇角微勾,“当然好呀。”
两人目标明确地向那个摊位走去。
眼看着一对未婚夫妻靠近——眼尖地看到了女士手上的订婚戒指,摊位后的露西表哥和他的女同事都有点麻爪了。
“天啦,我们该怎么介绍!”女同事忍不住小声尖叫,“那位绅士难道不知道我们卖的是什么吗?为什么要带未婚妻来我们摊位啊!”
“我不知道啊!”露西表哥也低声叫道,“谁会带未婚妻来买这种书啊!”
然而,就算再怎么崩溃,客人都到眼前了,也不能赶走,只能带着勉强的笑意开始接待。
“你们卖的是什么书?”伯克利明知故问道。
露西表哥深吸口气,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女客人,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传单,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精美的传单,强作镇定地递给客人,笑容有些僵硬地说,“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然后拼命给这位先生使眼色,眼睛都要挤抽筋了。
艾琳娜拉了拉伯克利的袖子,假装要去看传单的内容,女同事深吸口气,立刻招呼道,“小姐,要不您来这边看看?”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用来掩人耳目的正经爱情小说。
眼看两人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艾琳娜不觉有些好笑,她顺意地来到另一张桌子前,“好吧。”
而伯克利这边,露西表哥注意到对方一看就很贵的服装和珠宝配饰,立刻想起自己还没送完、打算提价售卖的最后几本签名书籍,于是,当伯克利询问时,他立刻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小声推销起“卢恩顿赫赫有名的作家的签名书”。
“签名?”伯克利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真的假的?”
露西表哥立刻拿出一本签名书给眼前的客人验证真伪,他的手指略微颤抖,心里默默祈祷这次推销能成功。
看到这个签名,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有钱客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尽管露西表哥还在“???你在笑什么?”但一听这笑声:错不了,这肯定是个超级有钱人。
另一边还在听女同事推销正经书的艾琳娜,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有多少本这样的书?我都要了,”伯克利甚至没等露西表哥再多说一句,直接让随行的仆人过去结账。
露西表哥喜从天降!
花了一笔小钱的伯克利不紧不慢地走到艾琳娜身边,扫了眼桌上的正经书,“有什么想买的吗?”
“算了,”艾琳娜看了眼他身后的仆人,“你买了什么?”
“几本书,”伯克利无辜地说。
“你的书还不够多吗?”艾琳娜意有所指地问道。
伯克利笑眯眯的,“那可是弗兰西语的,我还没有买过呢~”
艾琳娜瞥了他一眼,“那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目送两位客人离开摊位,露西表哥将书籍打包给仆人带走,才激动地向女同事分享,“我们的签名书都卖出去了!”顿了顿,他又兴奋地叫道,“那位客人居然连数量和价格都没问!”
他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拿起一件东西价格都不问就结账,虽然他现在的薪资不低,一些小玩意儿随手都能买,但是不问价?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不仅要问,还要货比三家!找到最便宜最划算的!
“他只看了签名就买了?”女同事也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他是艾伦先生的忠实读者?”
“或许是?”露西表哥迟疑地说,“看起来他不像一个弗兰西人,没准是从卢恩顿来的,早就听说了艾伦先生的名气?”
就男士而言,英戈兰人和弗兰西人不管是在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上都有不同之处,简而言之,卢恩顿人的着装偏暗色系,发型常常是梳理规整的短发,气质优雅含蓄,而帕利斯人有精致的领结和腰带,发型蓬松,有的还会留长发,性格更加外向热情,很容易就能区分开来,尽管那位客人的弗兰西语相当流利,但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卢恩顿人。
不管如何,书展没开始多久就有了那么大的成果,两人都很高兴。
“不知道艾伦先生会不会来,”说起艾伦,露西表哥又想起来对方寄来的信件。
“肯定会来的,”女同事笃定地道,她留意着那些身穿暗色系服装的绅士,“他既然在帕利斯,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书展?说不定他早就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我们摊位呢,甚至可能假装成普通读者,前来购买他的书籍。”
露西表哥眼睛一亮,有了一个新想法。“有道理!如果他真是这样做的,那我们可以猜猜他是哪位客人,挑哪本书来买。”
他准备等书展结束后就寄信给艾伦先生,问他有没有来参加,以及,什么时候来的,他想这种小细节应该会透露一下吧?
“或许他就是刚才那位蓝宝石袖扣的客人呢?”女同事突发奇想地说道。
“不可能,”露西表哥立刻摇头道,“蓝宝石客人看到签名……我觉得,他更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字迹,那种诧异又有些好笑的反应,或许,艾伦先生是他的朋友?”
不过,没等他们接着往下猜,又来了几拨客人,两人顿时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中午换班,才有时间喝口水。
“药店的药方居然有那么广泛的宣传效果吗?”露西表哥心有余悸地坐在后面休息,“我感觉我的手指都要打结了。”
“这才是第一天呢,”以同事的经验,“等口碑发酵后,没准明天的人更多。”
两人面面相觑。
第374章 莱茵客人大受震撼
在帕利斯书展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各大文学沙龙和文学俱乐部也在讨论书展上的新书、作家签售和讲座,而其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一些地下作品。
这与卢恩顿不同, 卢恩顿只会在特定的俱乐部里讨论,在外面,大家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但在帕利斯,只要是艺术家和作家的聚集之地, 拥有自由开放的氛围,人们都不会避讳谈论什么口口作品——当然, 过于直白的还是得稍微遮掩一下。
“是的,我在书展上买了不少有趣的书籍, ”一个书展主题的文学沙龙上, 阿尔贝听一位成员自吹自擂地道, “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要说在书展上淘一些地下作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书展上那么多摊位,总不会有人逐一询问, 地下书籍也不会挂个横幅或者招牌大大方方地展示,这时候,就得看读者对出版社的熟悉程度,以及对自己的人脉关系。
像是这位成员, 就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在书展上的淘宝经验,这样其他人都能按图索骥地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是以,当他起了个头,其他站着坐着、看书弹琴唱歌的, 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首先当然是阿谢特出版社,”提到这个帕利斯最大的出版社,这位成员说道,“他们所推出的地下书籍,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卢恩顿药方’啦,这个摊位很好找,就在入口附近,和拉鲁斯出版社相邻的书摊,有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接待。”
“他们所售卖的是一位名叫艾伦的先生所写的书籍,”成员详细地分享道,“一共三本,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了。我粗略翻看了一下,确实……”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如果你们在整个书展上只想买一本地下作品,那就从这三本中挑一本吧。”
“但是我听说,塞伊出版社的作品也相当不错,”一位中年男士发问道,“你看过他们所说的书吗?我是说,那个艾伦毕竟是从英戈兰来的,那可是一个相当保守的社会,我不是怀疑你的推荐,只是……会不会被一种宣传手段误导了?它真的有那么好吗?”
阿尔贝微微一笑,他认得这位中年男士——这人曾经向阿谢特出版社投稿过几次,却被无情地拒绝了几回。于是,在沙龙和聚会上,他对阿谢特出版的书总是心怀不满。
分享的成员显然也明白对方的心结所在,他耸了耸肩,“它们好不好,你们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接着,他便开始说起其它出版社的地下书籍。
而另一边,露西表哥所招待的一位莱茵客人,也提着刚从书展上买来的热乎书籍回到公寓。
莱茵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在外人眼中,莱茵人总是那样克制、冷淡,几乎没人会相信他们与“口口”之间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然而,只要在莱茵待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个国家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
莱茵人有着一种独特的自然主义,在公园里、湖泊边、海滩上,莱茵人可以□□地悠闲漫步,而没人会投以异样的眼光。只要公共场所没有明文禁止,几乎所有人都能在那些地方自由展现自己的身体。
此外,莱茵人还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流浪癖,喜欢户外“运动”,许多莱茵人还幻想着童话色彩般的口口,比如说,在童话故事中被女巫锁在房子里口口——这并不奇怪,他们拥有世界上最著名的童话故事。
简而言之,莱茵是明面上的保守,内里实则极为极端。
但和社会风气不一样,他们的口口作品比英戈兰还含蓄保守,一些口口描写仅存在于哲学探讨和医学研究著作,至于小说文学,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口口描写,甚至连卢恩顿那样带有鞭笞元素的小说都找不到,简直像是一片净土。
所以,当他们听说《异世界》和《海上冒险记》的大致内容——老实说,完完全全戳在了莱茵人的xp上。
游轮、小岛上光明正大的口口,莱茵客人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而充满童话色彩的吸血鬼、狼人、精灵、人鱼……也仿佛是为莱茵人量身定制的。
可惜,这两部的样本太过抢手,露西表哥也没法拿出多余的来,只能画个大饼,拍胸脯保证绝对是真的。
因此,在书展开始的第一天,这位莱茵出版商便赶紧去将另外两本偷偷摸摸买回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仔细看看,但凡它们有宣传中的一半,他都决定将书籍引入莱茵。
“只可惜是女士的视角,”他先从《海上冒险记》开始看起,看到女主角出场,他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当学者出场,船长宣布游轮规则之后,他便瞪大了眼睛,一整个面红耳赤——“什么?这么大胆的吗?!”
虽然规则让他难以置信,但是怀着最基本的理智:不可能吧?这种规则不可能有人遵守吧?
“作为一个有自尊的人,”他一边想着一边翻页,“怎么能为了生命牺牲自己的尊严呢?”
然而,下一页就让他瞳孔地震——“你们这么听话的吗?!”
“等等!你们完全是陌生人啊!自我介绍几句就可以口口了?!”
“这么正经的舞会,当着那么多人,就开始口口了?!”
作为一个严谨的、规矩的、体面的莱茵人,看到这一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有一角悄然碎了。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就上这种难度,老实说,这一瞬间,他的教养都在呼唤他赶紧把书扔掉。
“你们……怎么能口口得那么熟练啊?!”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能看的吗?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吗?!”
虽然对书中的发展不敢置信,但他的生理反应还是很诚实的,在这样的刺激之下,根本掩饰不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书合上,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想其它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不可能是卢恩顿的作品!”去过几次卢恩顿,见识过那边阴沉、潮湿的天气,深沉、体面的市民,他觉得莱茵人和英戈兰人还是挺像的,同样内敛,同样保守,同样鄙视弗兰西人。
这么相似的卢恩顿人,现在摇身一变,变得比弗兰西人还开放,委实难以接受。
就算是他在弗兰西见过的最口口的小说,一开始总要铺垫一下感情,要么是认识很久的家庭教师、仆人,要么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情妇……总而言之,总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这本书,男女主角才见过一次,刚开始自我介绍,就突然口口起来了,甚至还玩上了扮演……这也太猝不及防了,他还想着得多看几页才能到正题呢!哪有人那么快就……
此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莱茵人此时悄悄地碎了。
然而,出于一个出版商的本职职责,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看过,”他说服着自己,重新将书翻开,“我就扫一眼,看看里面在说什么。”
是的,当务之急是查看小说内容,而不是细细品味,于是,这位可怜的客人只能强忍冲动,扫一眼便赶紧翻开下一页。
一个又一个性格各异的男性角色出场,一个又一个规则和游戏的设计,让他简直难以自拔,尤其是看到他们在草药园里、树上、马场、船上……这些户外场所进行时,他完全没想到,这些场景对他的震撼完全是翻倍的。
虽然没有细看,但光是浮光掠影般的一瞥,他便已经被书中的描写冲击得整个脑子都塞满了黄色废料。
一顿忙碌之后,这位兴致勃勃的绅士变得无比平静。
此时,他看向那本书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本书了——“难怪他们说这是来自卢恩顿的药方,”他感叹道,“确实很有功效啊。”
在没见过世面的莱茵人翻阅着艾伦的书籍时,吸血鬼们也在忙碌地接待着来自书展的新客人。
“不好意思,这个已经没货了。”雷金纳一边忙着为客人包装书籍,一边苦笑着安抚着那些焦急等待的顾客。由于前来的人实在是太多,手写的商品清单根本来不及更新,很多热门书籍的库存早已售罄。雷金纳本就忙得焦头烂额,顾客的蜂拥而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幸好,吸血鬼们早就预测到书展期间的这种情况,提前招募了几名店员来帮忙。尽管如此,雷金纳依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每当他忙完一位顾客,迎来下一个等待的面孔时,就是眼前一黑。
没时间,根本没时间休息!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诺曼的感受了!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也不是吸血鬼干的!
在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之后,饶是吸血鬼的体力,都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怎么会突然来那么多人?昨天书展开始也没见那么多人啊。”
几名店员互相交换着眼神,一名店员站出来解释道:“好像是因为有位浪子先生在交际圈里炫耀自己的能力,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由于书店空间狭小,客人的谈话声大多都能被店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雷金纳一时沉默,作为男人,他不难理解这种公孔雀般的炫耀心理,尤其是在涉及到这种私密话题。
“这边还有一些客人留下了自己的名片,”一位店员捧着满满的工作量来到雷金纳面前,“他们希望可以有邮购订阅的服务。”
雷金纳深吸口气,决定等下就去催博尔德找个靠谱的店长。
这个代理店长他是当不下去了!
第375章 风靡弗兰西
当莱茵人被来自卢恩顿的书籍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 随着口碑的发酵,即便口口文学极为发达的弗兰西,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样的作品。
弗兰西向来都是最开放的, 上个世纪,在放荡主义的潮流影响下,整个贵族阶层都在享受纵情声色的乐趣。国王身边有着一系列情妇, 名义上都是别人的妻子。在国王的带领下,贵族们也纷纷加入了这一场声色犬马的盛宴。他们每天都在精心研究勾搭要领, 甚至总结出理想情人的标准,争先恐后地追求着别人的妻子和名声显赫的交际花。
与此同时, 贵妇们也不甘示弱,普遍拥有着自己的公开追求者, 大多也是别人的丈夫。
这时候的联姻, 是真正的“用婚姻维系两个家族的利益”, 婚姻只不过是婚姻,并没有爱情的参与。
为了应对社会的需求, 教会甚至设立了一个独特的机构,专门对男性的“能力”进行检查, 将结果公开公布,毫不隐瞒,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去检测自己的能力拿出来炫耀——虽然这个制度在如今早已被废除,成为一段历史的尘埃。
到本世纪, 普通的口口已经满足不了弗兰西的贵族们,药物、鞭笞、以及刺激的口口小说成为了新的潮流和热门话题。
如果说在卢恩顿,贵族们还需要顾及家族的体面和公众形象,那么在弗兰西,这一切都已经放到了台面上。
对弗兰西的上流社会来说, 《梦中奇旅》这类作品的描述似乎还有些过于谨慎了——去掉那层梦境的设定,剩下的不过就是和现实生活别无二致的直白描写而已。
不过,虽然贵族的私生活无比开放,但不得不承认,口口小说文学却并未与之同步发展。原因很简单,开放的只是贵族,社会整体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道德约束,而且,弗兰西人普遍认为,直接的口口描写十分粗鄙和低俗,诗意的语言、象征性的文字和暗示性的描述,才显得更为高雅,更有深度。
“我们真是错得离谱,”夜里,不知道有多少看过“卢恩顿药方”的帕利斯人感慨,“口口小说要什么高雅和深度!”
“我之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书展开始第三天,艾伦先生的现货小说便已经被预订大半了,除了零散的客人,更多的订阅者来自大大小小的书店、塞纳尔河边的众多小书摊、流通图书馆、各大俱乐部……总而言之,从这天起,露西表哥再也不像之前大手大脚、随意挥霍着样书,不得不时时关注库存,计算存货,确保满足需求,生怕出现断货的尴尬局面。
“我之前到底在大方什么啊?”露西表哥不禁自嘲道,“居然把那么多书送了出去,虽然效果确实很好,可现在看看,存货根本不够用啊。”
他那时候可真是太过自信了。想当初,他听说艾伦先生的书在卢恩顿常常出现断货的现象,而那些书只能靠预订,甚至还得等上几个月,那时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书籍飞速减少,他心里顿时一阵焦虑,忍不住想起了卢恩顿的赫尔曼前辈,明明有前车之鉴,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觉得艾伦的书不会卖得那么快啊?!
同事们看到露西表哥这么焦虑,也安慰他说:“并不完全是你的错,我们也没想到三部曲会这么畅销。我原本还以为,这种书可能会因为文化差异,稍微受些阻碍呢。”
他们的观点并不无道理。以往从卢恩顿引进的那些正经书籍,往往因为背景和文化的不同,在弗兰西并未获得太大的热度。即便有些书籍在卢恩顿很受欢迎,但一旦到达弗兰西,便没能引起太多的共鸣,很多时候它们只能以少数知识分子的圈子为目标读者群,且销量不高。
即便换成口口小说,他们自己看过,感受过,也难免带着某种刻板的印象,觉得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可能会“水土不服”。
但实际情况是——
“恐怕比卢恩顿还要受欢迎啊!”计算了一番订货的数量,露西表哥忍不住惊叹道。
这也不难理解,卢恩顿的社会相对保守,口口小说的读者群体就那么多,圈子就那么大,即便能吸引一些圈外的读者,数量也是有限的。而弗兰西,尤其是帕利斯,读者的基数显然要广阔得多,更不用说,来自外国的出版商纷纷涌入,带来了更多的需求和供应。
再加上赫尔曼的小印刷厂与弗兰西最大出版商的印刷能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读者没有买到书籍,进一步给订书数量打了折扣。
因此,露西表哥和团队本着“文化差异”的预期,谨慎地在订货数量上做了一些保守估计,考虑到可能的“水土不服”,还少算了一些。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一巴掌——订货数量的增长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简直是杯水车薪。
“必须得开始第二批的印刷了,”露西表哥深吸口气,头疼地道,“卢恩顿的读者有耐心,可以等几个月……帕利斯的读者,让他们等几个月,怕是能把出版社砸了。”
而与此同时,弗兰西有名的口口小说作家,也大多注意到了这几部在书展上颇为流行的作品,而当他们好奇购买一览时,不禁也大受震撼。
“这才是口口文学真正的打开方式,”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在给自己的朋友信里写道,“弗兰西的口口文学完全是误入歧途,口口小说的真正精髓,应该是能够引发读者欲念的细腻描写、情感的挑逗与诱惑,而不是那种通过虐待、鞭笞甚至酷刑来刻画人性,依靠暴力和血腥来换取关注。我们,应该努力将口口文学带回正确的道路上。”
“是的,这才是我们期望看到的小说,”在回信中,这位朋友也无比激动地写着,“我们不能再继续迷失在□□的折磨和对痛苦的迷恋中了。“
不过,当弗兰西作家后知后觉地准备更改自己的创作方向时,一种全新的、类似“卢恩顿药方”的小说体系,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弗兰西的市场上。
虽然书展开始还没有几天,许多读者尚未看完一本,但已经被艾伦的书迷得神魂颠倒的读者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与其相关的任何产品,吸血鬼的小书店就这样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这里不仅有一系列仿写的口口书籍、书中提到的小道具、小装饰,连读者心得都出了书,这下,弗兰西人是彻底相信了这些作品在卢恩顿的有名程度——如果没有足够的名气,怎么会有那么多读者总结出如此丰富的经验呢?
《三部曲指南》更是被炒得热火朝天,尤其是关于“情夫”的攻略——要论想要成为情夫的人,弗兰西人可比卢恩顿人多多了,如果说卢恩顿人还有点放不下自己的面子,那弗兰西人根本不带一点犹豫的。
除了想要成为情夫的,一些喜爱攀比的浪子,也在四处搜寻这部书籍。
在私生活混乱的贵族阶级,贵族们就像《绯闻女孩》里的男女主角一样,ABCD随机配对,不可避免地,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对比”。
男士们常常炫耀自己在床上的“战绩”,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和能力,而女士们则不甘示弱,频频提起情人们的“天赋异禀”,似乎她们的情人越是与众不同,她们也就越是能够赢得羡慕的目光。某位伯爵因一夜六次的表现而名声大噪、获得不少贵妇人的青睐,口口小说中的男人更是一天十八次——已经是完全不科学的数字了,由此可见弗兰西贵族们的攀比已经蔚然成风。
而当“卢恩顿药方”来到弗兰西后,攀比逐渐从次数扩展到了姿势和花样,读者们钻研着书中的描写和细节,争取成为这个新“比赛”中的冠军。
由此可见,《三部曲指南》这部记载着读者心得的书籍有多么重要。
“阿尔贝,你的朋友真的不能借我看看吗?”阿尔贝的堂弟央求着他道,“我只需要看一天,一天就够了。”
阿尔贝耸了耸肩,“他说已经有许多人排队借阅了。要真想看的话,建议你让你的仆人去那间书店蹲守,恐怕还会更快一点。”
“那家书店的预订名单比你朋友的排队名单长得多,”堂弟无奈地叹道,转而又问道,“你去过那家店,我是说,你和那家店长有没有什么交情呢?”
“我只去过一次,”阿尔贝扶额苦笑,这时候他确实有些后悔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及时预订,当时他觉得自己拥有足够的本钱和经验,没必要购买一部口口小说的周边商品,现在想买已经完全买不到了,“能有什么交情?再说,那家店已经换了一个店长了。”
是的,雷金纳终于从苦海中解脱了,伯克利的人马调查完贝克夫人的事件之后,便及时接替了雷金纳的职位。
由于店面太小,想要购买的客人太多,博尔德已经打算将店面扩大一些,或者,开个分店。
“总不能让客人们在外面排队吧,”博尔德叹道,“这样还有什么隐秘可言呢?”
艾琳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阵无语。
她真没想到这家吸血鬼们随手开的小店,竟然要做成连锁的了。
第376章 删减结局的提议
“听说艾伦先生的书在帕利斯十分受欢迎, ”卢恩顿,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欧文和自己的记者小伙伴骄傲地说, “我就知道弗兰西人肯定没见过这种世面。”
虽然地下书籍难以登上正经的报纸杂志,但密切关注帕利斯进展的读者们,此时也各显神通, 首先就是赫尔曼先生,因为他的牵线搭桥, 很容易接收到露西表哥出版社的一手消息,其次, 便是那些家有亲戚在帕利斯的人们,尽管他们没有内部人脉, 但是, 也能从通信中一窥弗兰西的盛况。
“我看留言簿上说, 有不少读者收到了来自帕利斯亲戚的信件,询问‘卢恩顿药方’的事宜, ”欧文分享着他的所见所闻,“希望能够从卢恩顿寄送过去, 还询问艾伦先生的其他书籍——没想到他们的英戈兰语居然那么好。”
“周边商店的生意也很好,”记者小伙伴也分享道,“俱乐部似乎也想在这里开设一个商铺。”
“唔……会有人买吗?”欧文对此表示怀疑,毕竟, 帕利斯和卢恩顿的文化和氛围都不一样,“卢恩顿人可是很讲究体面的。”
“卡牌都能收集了,”记者小伙伴耸了耸肩,“所以他们觉得,还是有利可图的。至于商铺的形式, 估计不会光明正大地开设,而是采取邮购订阅的方式。”
邮购订阅就是让人们根据目录选择商品,通过邮局汇款给商家,然后将商品汇给客户,就和订阅报纸一样,对居住在偏远地区的人来说很是方便,但在城里,就显得麻烦多了,在繁华的街道上,大家总能直接走进商店,方便快捷地买到商品。
所以,邮购这种方式放城里,大多都是购买一些普通商店里找不到的“特别”物品——比如地下书籍。
“看来弗兰西那边应该赚了不少,”欧文感慨道,“不然俱乐部也不会那么眼馋。”
说着说着,小伙伴不忘问道,“话说,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是的,欧文马上要从大学毕业了,他学习的是大学的传统核心专业:经典文学,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去当教师、作家或者神职人员、公务员,但是……
“艾伦先生的忠实读者,去从事那些职业,那也太奇怪了,”小伙伴腹诽。
“我也不知道,”欧文迷茫地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做什么样的工作。”
尽管欧文家庭算得上富裕——不然他也没法那么大手大脚地花自己的零花钱,但毕竟不是可以躺着吃老本的贵族,工作肯定是需要工作的,他的哥哥已经在帮助父亲打理产业了,自己虽然也有选择的空间,但究竟能做什么,他心里并不清晰。
“确实得好好想想,”欧文叹了口气,转瞬又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听说《拉维妮娅》下周就要在帕利斯上演了,不知道那边的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报纸上肯定会刊登,”小伙伴不以为意地道,对于这种“扬我国威”的事情,戏剧报纸还是会密切关注的,之前《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上演的时候,戏剧报纸和杂志就详细转载了帕利斯的报纸评论——都是一些赞美表扬的说辞,也不知道是没有负面评论,还是没有转载过来,但卢恩顿人看得很开心。
但是《拉维妮娅》就不一样了,可以说,这个故事从小说诞生之初,就是在腥风血雨中生长出来的,报纸的批评、读者的抗议、剧院的“糖果雨”……
“验证报纸转载有没有说谎的时机到来了,”欧文开玩笑道,“如果那些转载的报道没有一句骂声,那肯定是卢恩顿的报纸自己写的。”
“我倒想看看弗兰西人被气死的场面,”小伙伴也不禁遐想道,“我要是有钱,都想直接去帕利斯当场观摩了。”
身为观众可以毫无顾虑地看热闹,但对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和爱德华来说,这热闹可没那么好看了。
越发深入了解弗兰西的爱德华已经为《拉维妮娅》担忧了许久,尤其是在这部戏剧所表达的价值观可能与当地社会有所冲突的情况下。在卢恩顿,从上流社会到下层民众,没有人会站在埃德蒙那一边,而在弗兰西,却不一定如此,爱德华真的担心,这部戏剧会激起那些浪荡子们的强烈抗议。
尤其是,浪荡的贵族们可是赛马俱乐部的主要成员,同时也是歌剧院的常客——“他们会不会以为这部戏剧是来嘲讽他们的呢?”
面对爱德华的担忧,经理叹了口气,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位合作伙伴会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担心,“你到底对弗兰西的花花公子有什么误解?”
不至于,他们真的不至于代入到埃德蒙这种冷酷无情的形象中去。
“你放心吧,”经理安慰道,“如果现实中真有像埃德蒙那样的浪荡子,别说其他贵族,就是他们自己都恨不得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无论是在戏剧里,还是在现实中,像埃德蒙这种人,最终都该上绞刑架。”
经理思考了片刻,又补充道,“当然,可能会有一小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能与埃德蒙的行为产生某种共鸣的花花公子,他们会理解甚至认可这个角色。但我相信,当他们看到观众对于埃德蒙的厌恶和憎恨时,最终一定会打消他们的这些念头。你听说过吗?你们那边已经有人把那些道德败坏的人称作‘埃德蒙’了?你看,这就是这部戏最有价值的地方——它能够揭示这种欺骗性人物的真面目。”
这话倒是让爱德华陷入了几天的深思。
虽然经理的分析听起来颇为理性且很有道理的样子,但真正让爱德华重新审视局面的是妹妹的这番话语:“拜托,我们又不是弗兰西人,又不在弗兰西扎根,过几个月就回卢恩顿了。那些浪荡子要是真的抵制帕利斯歌剧院,关我们欢乐剧院什么事?”
不得不说,艾琳娜一出手,直接让他豁然开朗:就是就是,我一个卢恩顿来的巡演剧团,就算《拉维妮娅》惨遭观众抵制又怎么样?我们拍拍屁股就回卢恩顿了,只可惜帕利斯歌剧院——但人家经理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那还担心什么呢?
爱德华心里的沉重一扫而空,心态瞬间放松了不少。
“既然这样,”彻底解放思想的爱德华大胆地向经理提议道,“那我们干脆把埃德蒙上绞刑架的那段结尾去掉吧!直接用埃德蒙向露辛达求婚作为结局!”
经理先是一愣,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已经懵掉的脑子迟疑地分析出这话的意思,顿时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
“天啦!”他几乎要尖叫了,“你是不是想搞死我!你想搞死我就直说!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爱德华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点,小声地说道,“反正,你不是说,那些浪荡子观众也不会在意。”
经理气得直接爆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过《拉维妮娅》!你以为我不知道埃德蒙上绞刑架的结局是怎么来的吗!你可真敢想啊!这个结局逼得体面的卢恩顿人都上街游行了,你猜猜弗兰西人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众所周知,在这片大陆上,保守内敛的英戈兰人已经算好管的了,弗兰西人平时看似浪漫奔放,但有事那可是真上啊。
爱德华连忙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弱弱地道,“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改结局,还是得看你的决定。”
经理的脸色依旧红扑扑的,双手在桌子上猛地拍了一下,怒斥道:“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我不想!我不想了!”爱德华立刻安抚道,“我们就按原计划来。”
经理这才慢慢冷静下来,给爱德华扔去一个刀子眼神,显然被他的话吓得气都没消,爱德华意识到情况不妙,只好迅速解囊,邀请经理前往弗兰西最有名的“皇家宫殿”餐厅,试图用一顿美味的饭菜平息经理心头的火气。经过一顿丰盛的晚餐,经理的面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紧接着,怕爱德华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一般,经理立刻开始马不停蹄的宣传,发传单、邀请评论家……而报纸和杂志也都关注到帕利斯歌剧院的新动向,特别是在《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取得了如此巨大成功的情况下,这部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无疑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在强大的宣传力度下,第一周的票被一扫而空,当露西表哥难得放一天假,不用去书展站桩,便看到他的女同事乐呵呵地,准备和闺中密友一起去看《拉维妮娅》,还对他强烈推荐,“虽然是卢恩顿来的戏剧,但你应该没看过吧?”
“确实没看过戏剧,”露西表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剧透的事情说出口,只能旁敲侧击地提示道,“这部戏剧,似乎是个悲剧,你可得带上手帕。”
“当然,”已经有充足的观看欢乐剧院戏剧的经验、在剧院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同事,早就准备好了手帕,“这可是观看欢乐剧院戏剧的必备用品。”
露西表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嗅盐也最好带上。”
露西在给自己的信件里,特地描写了女士们生气晕倒的景象,嗅盐一度供不应求。那场景虽然他没亲眼看到,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望着女同事远去,露西表哥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她明天能照常来上班。
第377章 花花公子风评受害
在《拉维妮娅》首演当天, 爱德华特地邀请了艾琳娜和伯克利去帕利斯歌剧院观看,出于“看看弗兰西人是什么反应”的心态,她立刻答应了下来。
不得不说, 帕利斯歌剧院确实要豪华得多,剧院经理得知他们对这座歌剧院的兴趣,立刻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带领他们参观各个区域,向他们讲解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歌剧院的设计特地举行了一场比赛, 选择优胜者的方案来施工设计,但是, 在施工后我们发现,地下水位出乎意料的高。”
他们穿过一条条装饰着天鹅绒和金色雕饰的走廊, 最终来到歌剧院的地下室。这里的气氛与上方的辉煌景象截然不同, 地下室宽敞而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地面上铺着厚重的石板, 没走几步,几人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混凝土蓄水池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一条幽深的地下水道相连,水面上泛着微弱的波光,映照出四周石壁的轮廓,
“这就是我们的蓄水池。”经理指着池水,得意地说道,“我们不得不对地下部分进行特殊设计,才使得整个结构得以稳固。”
爱德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由得惊叹道, “没想到那么华丽的歌剧院下面居然有那么大一个水池。”
“哈哈,是的,”经理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所以外界都在流传着歌剧院建在地下湖上的传言。其实我觉得,这样的设计更适合卢恩顿的气质,这里看起来多么哥特啊。”
爱德华略微一愣,“哥特风格?这倒是个好主意,”他随口一说道,“你不如将这个传说改编成一部戏剧,或许可以吸引更多人来参观。”
经理瞪大眼睛,不自觉地说道,“这个提议……确实……”
“毕竟其他剧院的地下没有那么大一个水池,这可是你们的独家景点,”爱德华感叹道,为什么欢乐剧院没有这样的得天独厚的设计呢?“如果观众们在看完戏剧后,发现这一切居然是由现实中的地下湖泊改编而成,一定很有代入感。”
“很有道理,”经理有些心动了,他转而看向爱德华,笑呵呵地问,“哥特风格可是你们卢恩顿的特色。如果将来有什么适合改编的剧本,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爱德华顿时想到《伊莲和兰伯特》,但不幸的是,这个剧本与帕利斯歌剧院并没有任何联系。即便想改,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转而看了眼正挽着伯克利小心翼翼张望,似乎在看水有多深的艾琳娜,“当然,要论哥特风格,那可是欢乐剧院的招牌。”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提议激发了经理的兴趣,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帕利斯歌剧院的可怕传说,比如说“竣工时一根电线被烧断,导致数人受伤,一人死亡”“一位舞台工作人员上吊自杀,原因是因情所困,变成鬼魂在剧院里徘徊。”……
“看来无论在什么国家,歌剧院的鬼魂传说都挺多的,”听了一耳朵的艾琳娜心想。
参观完帕利斯歌剧院的地下湖,几人来到光辉灿烂的大厅,都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经理特地给他们借了一个位置好的包厢,然而,除了普通的装饰和节目单外,包厢里还另有一件不寻常的物品——一个小篓子。
看到里面的纸团时,艾琳娜哭笑不得,“爱德华,这是你的主意吗?”
“当然,”爱德华洋洋得意地道,“咱们总得以防不时之需。”
而观众席,露西表哥的女同事,也和闺中密友注意到了放在坐席上的一袋纸团。
“奇怪,”拎了拎这袋东西,她还特地拿出来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写了一堆不认识的公式,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奇怪的地方捡来的,“这是什么?”
“我这里也有,”她的密友也打量着这个第一次见的东西,拾起座椅上的节目单,上面的注意事项上写得很清楚,“请准备好嗅盐,除了袋子里的纸团,请不要抛掷任何其他物品。”
“真是奇怪的注意事项,”看到这行字,密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今晚的演出可能会和我们想的完全不同。”
“说起来,”女同事立刻想起露西表哥的提醒,“我一位来自卢恩顿的同事也说,让我准备好嗅盐。”
两人面面相觑,头上满是问号。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两人也只好胆战心惊地坐下来,等待这部神秘的戏剧开场。
在她们落座时,歌剧院为了以防鼓掌团捣乱雇佣的“委员”、“哭者”和“Bis者”也来到自己相应的位置,作为剧院的“托”,他们自然提前看过戏剧的剧本。可是,正因为提前了解了剧情,今天他们的任务反而让他们感觉有些迷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哭者还好,光是看拉维妮娅的死亡,不用上手段都能泪流满面,没有任何科技和狠活,但为身边观众讲解剧情的委员和Bis者可没那么轻松了,Bis者担心自己在结束后喊“再来一次”会让愤怒的观众当场暴走,甚至被轰出剧院。而委员更惨,为了确保观众留下来观看整场戏,他们还被集体培训说“要让观众们放松警惕”。
“也就是说,”委员们还记得剧院经理的培训内容,“在观众们对埃德蒙的行为生气的时候,要让他们平息下来,最好让他们相信埃德蒙是有苦衷的,当观众们开始对拉维妮娅失望,甚至觉得她太软弱不争气时,要让他们相信,拉维妮娅只是个太在意爱情的小女孩。”
听完经理的培训,再看看剧本的剧情,委员们从来没觉得这笔钱那么难拿过。
“那要是看到拉维妮娅将……”一名委员还弱弱地发问,“肾脏换给露辛达,死在舞台上呢?”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经理呵呵笑了一声,说出让他们心寒的话,“那就努力向观众解释,虽然她失去了生命,但是她收获了埃德蒙的愧疚啊。”
委员们看着下一幕紧接着埃德蒙就向露辛达求婚的剧情:……
愧疚?!你跟我说这是愧疚?!
“我们真的不会被观众打吗?”剧院里,一位即将落座的委员忍不住哭丧着脸问他们的领队,“干这一行的风险也太高了吧。”
特地赶来控场的领队昧著良心摸了摸口袋里的法郎,“……好好干,给你加钱。”
委员们听到加钱,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但也不禁暗自琢磨:加钱能挽救得了自己的小命吗?
而此时,观众席的观众们已经坐好,屏息凝神,带着一份忐忑的心情,准备迎接这部声名显赫的戏剧的揭幕。包厢里的贵族们则还在轻松愉快地和各自的女伴调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即将上演的戏剧。
作为赛马俱乐部的成员,阿尔贝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位女伴,在包厢里与一群浪荡名声的朋友们聊着天,偶尔还在酒杯间碰撞几声,享受着美酒和晚餐的滋味。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直到——
“开始了。”女伴轻轻提醒道。
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灯光变暗,观众席的聊天声渐渐平息,包厢里的贵族们在外人面前还是讲些体面的,见外面都安静了,也将聊天声放低,看向舞台。
第一幕毫无疑问,是一场芭蕾舞剧,在舞曲中,白天鹅般的舞者们优雅地跳着舞,出现了一位灰扑扑的舞者。她笨拙地加入,却始终无法融入那群优雅的白天鹅中,显得十分孤独。
当芭蕾舞结束,戏剧正式开始,即便是对这种爱情故事不感兴趣的阿尔贝,也不由得看了进去。
“单就开场而言,”他看着男女主角相识的剧情,不由得有些失望,“似乎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爱情故事。”
他的朋友,坐在旁边的那位也是个惯常见多识广的贵族,不禁轻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花花公子男主角”
这年头,浪子角色已经成为各大文学作品和戏剧中固定的反派角色,然而,作为男主角的浪子倒是第一次出现,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
尤其是,这位浪子的形象似乎还挺正面的,虽然求婚那里有些过于冲动,但当他们甜蜜地在弗兰西定情,连抱有警惕的贵族们,都开始怀疑“我们的名声要好转了?”
“他们的爱情真美好,”女伴的声音羡慕中带有一丝落寞。
阿尔贝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也产生了几分温暖的情感。可惜,这种甜蜜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剧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迅速急转直下。当露辛达的身影一出现,整个戏剧的节奏就猛然改变,拉维妮娅便开始承受埃德蒙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阿尔贝顿时安心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文学作品中的浪子。
“等等,就算是反派角色,这种塑造也太过分了吧!”旁边的贵族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这个家伙简直在败坏花花公子的名声!”
这话说的,阿尔贝都投去震惊的一瞥:你在说什么啊?花花公子的名声还需要败坏吗?
然而,当他看到怀孕的拉维妮娅在舞台上痛哭流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再看到刚刚与露辛达甜蜜约会的埃德蒙,匆忙赶回后却毫不犹豫地指责拉维妮娅,哪怕他心中早有些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就算是花花公子也做不出来啊!”
“真是太没有绅士风度了!”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第378章 拱火的“委员”
浪荡子说戏剧角色没有绅士风度,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在弗兰西,他们可要比普通绅士更注重形象。
这并不难解释, 因为他们要掩饰自己放纵、享乐的内心,所以更需要一个端庄、体面的外表,几乎每个浪荡子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在穿着上精雕细琢, 甚至在说话时也会特别注意语调与措辞,力求显得风度翩翩、优雅从容。他们还会在每个清晨, 对着镜子反复想象即将到来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何在舞会上、晚宴上、社交场合中展现出完美的姿态, 毕竟,如果没有这样的付出, 那女士们凭什么会从一堆贵族中倾心于名声放荡的自己呢?
就像埃德蒙会为被孤立的拉维妮娅解围一样, 浪荡子们也会做出类似的行径:向贫苦人家伸出援手、救助遭遇歹徒袭击之人……目的是博得女士们的青睐, 甚至赢得她们的芳心。这些浪荡子从不是真心仁慈,而是知道只有展示出某种“绅士风度”, 才能在上流社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阿尔贝完全有立场指责埃德蒙!
“这就是卢恩顿的花花公子吗?”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与台上的埃德蒙割席, 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假装温柔的男人,手段熟练地安抚着流产的妻子。他冷笑道,“这种假惺惺的作态,真是让人恶心。”
“确实恶心, ”旁边的贵族纷纷附和,在外人面前,他们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私底下,在包厢这种私密的场所, 他们可不会克制自己骂人的想法,“他的脑子里指定有什么毛病。”
女伴们的反应则各有不同,有的出神地看着台上的戏剧,似乎想象着自己成为拉维妮娅的悲惨未来,有的倒在男伴怀里,可怜巴巴地问:“你不会这样对我吧?”然后得到一个“当然不会。”——因为根本不会和你结婚啊。
阿尔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耐着性子看下去,这种抹黑浪荡子名声、毫无逻辑的戏剧,放在平时他早就走人了,可是这部戏剧似乎有什么魔力,莫名其妙地吸引着他,看到那个可怜的女孩被一个虚伪的花花公子反复伤害,他一股无名火升起,但他居然不仅不想走,反而被困在剧情里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后续。
仰头灌了一杯威士忌,他看到拉维妮娅并没有轻易被埃德蒙打动,一直冷着对方,皱着的眉头才松开,但没过多久,埃德蒙的弗兰西礼物一送上,拉维妮娅立刻就原谅了他,那股刚熄灭的火又窜上来了:“这女人的脑子也不好使。”
观众席中,尽职尽责捧哏的“委员们”深吸口气,一副被感动至深的样子,用不小的声音感慨道,“埃德蒙心里还是有拉维妮娅的。”
“是啊,他们还是很相爱的!”
“没事的拉维妮娅,孩子还可以再生的。”
一边听到这番话语的露西表哥女同事和她的密友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忍耐。
“我真是受不了她们了!”密友呼吸急促地捏紧拳头,“本来台上的戏就足够让人生气了。”
那两个观众还在那里拱火,真的是火上浇油!气上加气!
好在这时候宣布中场休息,密友拉住女同事,“我得把束腰稍微松开一些,不然我担心真的会被气晕过去。”
女同事想到的是露西表哥的忠告——难道嗅盐是用在这里的?
“当然,”她应承道,“我也要松开一些,这里的空气流通实在太差了。”她刚才看的时候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来到戏剧的休息厅,在专门的更衣室互相帮忙松开束腰的系带,又喝了杯杜松子酒,吃了几块点心补充体力,还没等她们吐槽几句剧情,短暂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工作人员提醒她们回到座位上去。
坐到原位的两人瞥了眼那两位“恋爱脑”女士,密友忍不住抱怨道,“她们怎么还在这里。”
女同事只好微笑不语,“她们刚才就看得很起劲,应该不会离开的。”
顶着好几道视线的委员们低调地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小声哀嚎,“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这并不是个例,很多时候,中场休息时,观众会选择提前离场。有的是因为戏剧过长,观众开始感到疲倦,有的是因为他们对前半场的剧情毫无兴趣,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选择离开。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但就欢乐剧院所上演的戏剧来说,几乎没有人中途离席。
一方面是剧情紧凑、节奏明快,表演时间控制得非常得当,不给观众留下疲惫的空间;另一方面,因为怀特和埃莉诺的剧目几乎没有中场休息,而且他们总是把最有看点、最引人入胜的剧情安排在最后,所以观众们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反正整场演出也就两个多小时,既然演员们表现得那么出色,剧情那么精彩,干嘛不看完呢?
不得不说,当其他人都没有离开,就算某些观众心中有些许的不满或疲倦,也会不自觉地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这部戏剧就有那么好看?那我也留下来看看?
对戏剧来说,这当然是观众们的认可,但对鼓掌团的托来说,这可太煎熬了。
一想到后续剧情会怎么发癫,而她们还得在下面捧哏……委员们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没人走呢?人少一点的话,挨骂几率就小一点啊!
可惜,委员们内心的哀嚎没人能听得到,帷幕缓缓拉开,后续的剧情没温情多久就给了观众一巴掌——拉维妮娅又双叒叕被埃德蒙冤枉了。
一股熟悉的怒火再次在弗兰西的观众心中燃烧起来。
“我真是服了,”阿尔贝都被气笑了,“埃德蒙不长眼睛,拉维妮娅不长嘴巴,真是天作之合,绝配。”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看这种癫公癫婆的爱情故事?!
尤其是,为什么剧情那么癫,他还看得那么起劲?!
阿尔贝一阵迷茫和不解,心底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怒气,却又无法停止自己继续注视着舞台。那种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想看到这场爱情故事如何继续发展。
“我累了。”看着埃德蒙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和拉维妮娅再次和好,旁边的贵族不禁叹道,“这部戏看得比我打一场马球还累。”他轻轻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都要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委员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能和好真是太好了。”一位委员说着,仿佛这剧情多么地真实动人,让她多么地感动。
“是啊,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另一位委员也附和着,满足地在为台上的角色们送上祝福。
女同事看了眼旁边想站起来的密友,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伸手按住她,“那么多人呢,别太冲动了。”
“我真想让她们闭嘴,”愤怒得像只炸毛狮子的密友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她已经受够了那对男女主角和旁边那些话里带着溢美之词的观众们。台上埃德蒙几乎每次都在伤害拉维妮娅,最终却通过一小段和好戏码轻松化解,而台下的观众却似乎对这些的行为浑然不觉,反而为他们的“爱情”欢呼,这实在让她无法忍受。
还好,没等两人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台上的剧情再次反转,露辛达重病在身,埃德蒙急着照顾对方,拉维妮娅看在对方命不久矣的份上没有阻拦,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好像只等露辛达病死,埃德蒙就能回归家庭,和拉维妮娅和好如初。
“真这么发展我也能接受,”阿尔贝感觉自己已经被这部戏剧pua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恶毒地期待过:“让露辛达赶紧死掉吧。”
然而,故事并没有按照他的期待走下去。当埃德蒙找来了一位医生,医生用一串阿尔贝听不懂的复杂医学术语解释露辛达的病情时,他突然有种一股不祥的预感。当医生冷冷地宣布:“露辛达需要拉维妮娅的肾脏”,阿尔贝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他的耳朵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但却完全理解不了它们的意思。
“什么叫……需要拉维妮娅的肾脏?”旁边的贵族也被这一惊天的消息震惊到,愣愣地站起身,走到栏杆前,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上。
观众席也是一片哗然,各种窃窃私语,不过始终没有盖过台上医生冷酷的说辞——是的,露辛达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拉维妮娅手中,她必须捐出一颗肾脏,否则露辛达会死。
然而,捐献这颗肾脏,拉维妮也有极大的可能会死。
“什么?!”阿尔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荒谬了吧?!”
“这剧情……”连向来对戏剧不感兴趣的一位浪荡子也不禁震惊得站了起来,“有点东西啊。”
“肾脏也是可以捐的吗?”台下的观众则是下意识地怀疑起这个医生的用意,“他该不会是露辛达雇佣来的,想要让拉维妮娅这个妻子死掉吧?”
不管他们说什么,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拉维妮娅不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医生明确表示,捐赠肾脏的手术极其危险,可能会导致捐赠者丧命,这种选择无论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埃德蒙的请求、露辛达的“我死了,他就会念着我一辈子,你们的爱情永远有一根刺”的“威胁”下……拉维妮娅居然答应了!
“她答应了?!”阿尔贝深吸口气,有种想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
“她怎么能答应呢?!”台下的女同事震惊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这么做……是想要让埃德蒙后悔吧。”委员们分析道,“如果她死了,埃德蒙一定会痛苦,毕竟她为了他放弃了生命,那个男人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中。”
台上的拉维妮娅也确实如同委员们所说的那样,唱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尽管绝大部分观众依然茫然困惑,但经过前面剧情之后,似乎也能理解这个陷入无望爱情的女人的内心想法。
但包厢里的浪荡子们都陷入沉凝的气氛——浪荡子最懂浪荡子,他们确实难以相信埃德蒙会为了拉维妮娅痛苦一生。
“如果我的妻子为了我最爱的女人牺牲,”阿尔贝不禁代入到自己身上想象起来,“我应该会无比感激,十分愧疚和感动,但是……”
痛苦一生?那应该不至于吧?
第379章 弗兰西的愤怒
拉维妮娅最终还是死了。
她死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 死在了手术台上,医生拉上了帘子,低沉的声音宣布了她的离世。尽管前面医生已经说了极大可能会死, 但观众们依然无法相信,这么一部戏剧的女主角就这么“草率”地死掉了。
他们还一直等待她冷酷地对待埃德蒙,期望她能抛弃这段无望的爱情, 最好养一个情夫,让埃德蒙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幡然悔悟,离开露辛达, 痛哭流涕地请求得到她的爱。
但他们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让他们感觉空荡荡的, 仿佛一个故事写到一半突然落幕, 又好像一个亲密的朋友突发意外而离去。
“她真的死了吗?”女同事愣住了,在煽情的音乐声,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她……怎么会死得那么轻易?”
或许是弗兰西民众比卢恩顿人要多愁善感, 或许是“哭者”的落泪带动整个剧场的氛围,在包厢里端坐的阿尔贝看见几乎整个剧院的观众都真情实感地感到悲伤,他们的女伴们似乎更加共情这名可怜的女士,一个个泪流满面。
其他声名浪荡的贵族也都表情各异, 神色复杂。虽然他们喜爱女人,但并没有真正爱人的能力,只是在追逐女性中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向往着真挚的爱情, 只是并不奢求降临在自己身上。
当男主角埃德蒙是一位浪荡的花花公子,他们很容易就代入到其中的角色,看到拉维妮娅为了埃德蒙的爱牺牲自己,在这段痛苦的爱情中,他们反倒能看见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曾经渴望的纯粹爱情——那种为了爱而甘心付出一切的无畏。
“如果有这么一个痴情的女士爱着我,”他们不禁心想着,“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委屈。”
观众席中,女同事和她的密友用手帕擦拭着泪珠,正当她们唏嘘着看到这一幕的帷幕合拢,来自“委员们”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是让人感动的爱情,可怜的拉维妮娅……”
听到这里,密友承认她们还是说了句人话。
“虽然她失去了生命,”另一名委员接着道,“但是她收获了埃德蒙的愧疚啊。”
女同事:???
这什么超绝恋爱脑发言?!
“埃德蒙一定会为此感到后悔的,”前一个声音道,“他失去了一个如此爱他的女士。”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女同事还没仔细想到底哪里怪,就听到旁白补充后续剧情——露辛达活了!
女同事:什么?!
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帷幕重新拉开,露出天气晴朗的墓园和一座小小的墓地,而她所厌恶憎恨的埃德蒙和露辛达带着欢声笑语,举止亲密地来到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大家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两名演员在台上嬉戏打闹,在拉维妮娅的墓前笑着说出怀孕的消息,像是高高兴兴地在庆祝一场胜利。
“WTF!”阿尔贝瞪大了眼睛,爆出一声粗口,其他浪荡贵族也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两人怎么回事?!还跑到拉维妮娅的墓前炫耀?!”
“还在她的墓前求婚?!” 另一位浪荡子也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台上的露辛达银铃般地笑出了声,她的笑声洋洋得意,带着胜利者的不屑和骄傲,观众席里,终于有一名观众忍不住破口大骂,拿起座位上的纸团就朝舞台上丢去,这一举动让其他出离愤怒的观众立刻照葫芦画瓢,剧院准备的纸团总算迎来了它们应有的下场。
阿尔贝还不至于拿起纸团往前扔——主要是离舞台太远了根本扔不过去,但看到这一幕,听到观众们愤怒的咒骂,他感觉这声音从未如此动听过。
在一众弗兰西语的骂声中,包厢里的艾琳娜感叹道,“看来弗兰西的观众比卢恩顿人更沉得住气呢。”
求婚的时候才开始骂,卢恩顿人那可是从头骂到尾的。
爱德华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妹妹:“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反应过来。”
暴怒的观众们并未在纸团雨过后平静下来,直到后续剧情揭开,埃德蒙的远房亲戚终于登场,将对方的罪行公之于众,揭示了他对拉维妮娅的无情与狠心,并将他送上了绞刑架。那一刻,剧场内的怒气才慢慢散去,观众们的情绪终于趋于平静,剧场恢复了短暂的沉默。
当演员们出来谢幕时,剧场内只传来零星的掌声,气氛冷淡而沉闷,显然并没有任何观众会为这样一个结局感到欣慰。然而,当拉维妮娅的扮演者走上舞台时,掌声骤然变得响亮起来。甚至不少人高声喊着“再来一次!”老实说,当时阿尔贝都瞪大了眼睛,“谁还想再来一次?!”
“这种戏剧看一次就够了,”他的浪荡朋友们瘫在沙发上,累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故事竟然这么荒唐?” 一位贵族苦笑着摇头,“卢恩顿的那些人,嘴也太紧了吧。这样的戏剧,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精疲力竭的观众们拖着疲倦的身体缓缓离开了帕利斯剧院,而《拉维妮娅》在弗兰西产生的轰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书展依旧热闹如常。女同事按时到达展会现场,毫不客气地凑到露西表哥身边,神色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拉维妮娅的故事内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晚上回去越想越气,做梦还像走马灯般梦到拉维妮娅可怜的一生,不过在后面,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能操控梦境,恍惚间梦到露辛达的女仆正在喊埃德蒙去为露辛达解围,她上去就给女仆一巴掌,露辛达两巴掌,埃德蒙更是降龙十八掌。
可惜,梦里打得越爽快,醒来就越是怅然——回想起故事剧情,更是越想越气,看到露西表哥,想到他的“忠告”,气上加气。
“啊?”露西表哥顿时装傻道,“什么?我不知道啊?”
女同事的怒火显然无法轻易熄灭,她冷笑了一声,“没看过是吧?”她递给露西表哥一张票,“那好,我请你看。”
露西表哥惊恐地看着这张票,仿佛在看一瓶毒药。
按理来说,像《拉维妮娅》这种充满气人情节的戏剧,应该没有什么人愿意再次观看。然而,奇怪的是,票房却出奇的高。尽管故事情节极具煽动性,剧中充满了各种失望、希望、再度失望的情绪起伏,但居然有不少观众像是在寻求自我折磨一般,反复二刷、三刷。
“鞭笞、口口虐待和口口变态能在弗兰西流行果然是有理由的,”听到《拉维妮娅》的票房比前两部还高,艾琳娜不禁想道,“别的不说,单就找虐而言,帕利斯人可真是没得说。”
各大报纸和杂志也纷纷加急报道这一来自卢恩顿的“惊人作品”,有报道称它为“激情与背叛的震撼之作”,有的则称它为“情感的炼狱”,更有评论将其誉为“挑战人性极限的艺术形式”。
当然,也有不少报道称其“太过戏剧化”、“煽动恐慌”,但毫无疑问,这部戏剧已然成为这段时间的“必看作品”,上流社会讨论的热点话题,仿佛不说几句埃德蒙的坏话,不感叹几句拉维妮娅的可悲,就无法融入到谈话中去,像是某种社交义务,这成了每个贵族圈子里必谈的共同话题。
不过,与卢恩顿人对“埃德蒙”的厌恶和反感不同,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应有的法律制裁,帕利斯的观众似乎更偏向于同情并喜爱“拉维妮娅”。几位浪荡公子哥在沙龙、聚会中公然宣称,自己最喜爱的女性角色便是拉维妮娅。而那些风头正劲的交际花们,也迅速模仿了起来,为自己取上了“妮娜”或“薇薇”之类的昵称,仿佛叫着这个名字,自己也成了一个痴情、渴望真爱的女孩。
出于社交方面的需求,即便对报纸上对这部戏剧的报道有种种阴影,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亲自体验一番这部热门戏剧的“魅力”。
“再不去看看,我都要落后于潮流了。”阿尔贝的一位朋友苦笑着说道。平时他对戏剧毫无兴趣,卢恩顿巡演的喧嚣他也从未关注过,然而现在局势不同了,沙龙里、聚会中,所有人似乎都在讨论他听不懂的词汇,纷纷讽刺某人像“埃德蒙”一样冷酷无情,又在争论谁才是他们心目中的“拉维妮娅”。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个土包子,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被忽视的状态。
尽管他在报纸和杂志上已经看过不少关于这部剧的剧透,基本了解了剧情的走势,但他仍然感到忐忑不安,于是决定去拜访阿尔贝,这位已经亲自体验过首演的朋友,想要了解一下他真实的感受。
阿尔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才说道,“我建议你……准备好骂人的词。”
由于骂人词汇的储备过少,当他义愤填膺地想融入到观众的骂声中,才发现自己反反复复都在骂那几句,这种“没有发挥好”的感觉让他彻夜难眠。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竟是他在剧院内那份愤懑的懊悔——明明自己已经如此生气,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自己的语言能力给拖了后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朋友,郑重地说道,“相信我,你会用得上的。”
第380章 平淡的卢恩顿,热闹的弗兰西
当《拉维妮娅》火热上演之时, 四月中旬,卢恩顿的社交季也拉开了帷幕,上层社会的沙龙、宴会和聚会接连不断, 街道上贵族们的马车穿梭,弥漫着一股奢华与权势交织的气氛。
在音乐厅经理临时代班的情况下,《伊莲和兰伯特》依旧井井有条地筹备着。失去了中流砥柱的亡灵演员, 剧院不得不从恐怖屋的表演者中挖掘新人,被抽调的恐怖屋顿时变得冷清了一些。
“听说因为欢乐剧院的巡演带走了恐怖屋的很多演员, ”在恐怖屋对面的“鸦羽之宅”咖啡馆里,欧文召集了自己小队里的所有伙伴, 激动地对大家分享着自己的消息,“你们懂吧!‘探灵’和‘逃脱’的难度肯定会下降, 这是我们积攒积分的最好机会!谁知道欢乐剧院下次出去巡演会是什么时候呢!”
欧文的小团体已经有八个人了, 他们的积分达到了白银段位——因为小队里任何一个人闯关成功, 都会给队伍加分,理论上来说, 只要人数足够多,即便是躺平, 也能被带到更高的段位,只不过这种做法没有个人奖励。为了保持竞争力,欧文严格控制着正式成员的人数,其他随便参与的“混子”只能充当预备队员。
乔治就是混子中的一个, 他一听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顿时眼睛一亮,“说的有道理!我真讨厌威廉,他走了可太好了。”
出于“全世界的恐怖屋玩家联合起来”的朴素心态,咖啡馆里特意留出了一面墙, 专门用来张贴玩家们的心得和攻略。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笔记和信息,包括每一个“亡灵”演员的详细资料。
尽管这些演员在工作时总是披头散发,面目模糊,但凭借玩家们的敏锐观察力,他们还是能从身高、鞋码、甚至某些细节动作中,推测出鬼魂们的身份——就像粉丝们凭着一点点微弱的线索,能辨认出玲娜贝儿的“中之人”,并准确地分辨出她们。
其中,“威廉”毫无悬念地排在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位置,被誉为T0级别的恐怖演员。他的吓人技巧可谓五花八门,几乎无人能在他的手底下生还。玩家们纷纷表示,如果真的碰上了威廉,那就得祈祷自己能保持清醒,不至于被吓得晕过去。有些玩家甚至愤愤不平地说:“他一定是因为被自己的助理架空了,怒气无处发泄,所以才以吓唬我们为乐。”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出演过《鸦羽之宅》的亡灵演员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这部恐怖戏剧中获得了足够的经验,一个个花招频出,对付一些新手玩家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最后,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其他亡灵演员,尽管在恐怖屋里磨练了不少时间,但论吓人程度,对比前辈们还是稍显稚嫩。
此外,“怀特”和“埃莉诺”也会随机出现在恐怖屋里,她们同样十分可怕,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很好辨认,只要叫出她们的名字,就可以走一段剧情,成功通关,甚至还能和她们聊聊天呢——这可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拥有的机会。
反正,欢乐剧院将最吓人的“亡灵”都带走之后,就连一向谨慎的欧文,都想着趁这样的大好机会打上黄金段位,惊艳所有人。
“不过,按理来说,”一位聪明的、智囊担当的小队成员,凝视着墙上张贴的最新攻略,陷入了深思,“欢乐剧院的巡演应该不需要那么多演员吧?但据大家标明的情况,差不多有一半的亡灵演员都离开了恐怖屋,难道……”
“他们被其他人挖走了?”欧文最先想到这个可能性,但随即又自我反驳道,“那也不对啊,谁还能挖走他们呢?”
虽然恐怖屋确实风靡一时,但现在,普通的观光路线也就不温不火,不像鸦羽之宅,开发出夜间活动来来吸引更多游客。同行也想照猫画虎,可实在拿捏不准可怕的那个限度,毕竟他们聘请的演员可没有亡灵们那么丰富的吓人经验——再加上鸦羽之宅有一系列的“排位、积分、排行榜”体系……欧文实在想不到,那些已经是最大最有名气的恐怖屋的演员,还能被谁挖走。
“我记得,好像有这样的传闻,”那位智囊队员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是这些亡灵演员在恐怖屋磨练他们的演技,关键时刻,他们也会被调去欢乐剧院表演戏剧。”他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难道……欢乐剧院在准备新的戏剧了?”
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欧文本来也不信的,哪个好人家为了磨练演技去吓人玩啊?但当他在恐怖屋里频频遇到欢乐剧院的演员——甚至还有下午刚表演结束,晚上就赶来当亡灵的演员,不得不说,他还真有点相信了。
“也有道理……”尽管半信半疑,但他也不禁顺着这个思路遐想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欢乐剧院的下一部戏会是什么样的呢?社交季都已经开始了,他们还能赶得上吗?”
“如果是真的,那肯定能赶得上的,”一位对戏剧很熟悉的小队成员说道,“一部情节剧,筹备时间大概五六个月,如果布景和道具可以重复使用,还能节约更多时间,整个社交季都持续四个月呢,从其他人的指南和时间推算来看,”他找到第一个说演员变少的攻略,“应该是三月份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大概也只能在七八月份上演,”欧文算了算时间,不由得兴奋地道,“正好赶上社交季的尾巴。”
在这个欢乐剧院缺席的社交季,实在有些无聊,卢恩顿的上流社会往常总能观看那些新颖而震撼的剧目,而今年,没有了欢乐剧院令人叹为观止的舞台效果和格外新奇的剧本,其他剧院的演出便显得格外平淡,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平静的日常。
考文特花园剧院,上演的是一部来自伊塔利的歌剧,这部戏剧确实不错,但总有美中不足之处——为什么不是我们本土的戏剧呢?德鲁里巷剧院在换了一个经理之后,回归莎比亚的经典剧目这个一向不出错的选择,尽管演员们依然技艺精湛,但观众们已然对这些老生常谈的剧目产生了些许审美疲劳。
至于其他剧院,也在努力迎合观众的期待,上演了一些轻松的喜剧来带动气氛,平常,这类喜剧的幽默对白足以在各大沙龙和聚会中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然而今年,它们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仿佛味道淡了些许。虽然笑声不断,但那种欢快的气氛总让人觉得不够热闹。
“是去年太热闹了,”对于好友斯蒂芬夫人的抱怨,南希耸了耸肩道,去年的大歌剧和《超人》,让卢恩顿的每个晚上都充满了讨论和期待,不论是在宴会桌上还是舞池旁,大家都能热烈地谈论起那些场景和角色,更不用说那本横空出世的《拉维妮娅》,几乎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对比起去年,今年确实枯燥得多,大家不断循环着过时的时尚议题、听了好多遍的喜剧段子、家族继承的争执,甚至连伦敦街头那些偶尔出现的奇闻异事,也成了聚会时常谈的话题。
“我都有些想念《拉维妮娅》了,”斯蒂芬夫人笑了一声,“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得依靠弗兰西的报道来找乐子。”
《拉维妮娅》在弗兰西上演的这段时间,卢恩顿的报纸也在积极转载着隔壁国家的评论和报道。在这个充满乏味的社交季,观看弗兰西人对戏剧的各种破防言论,成了卢恩顿人平淡生活中的一丝新鲜点缀。
而弗兰西那边也不甘示弱,积极转载着卢恩顿去年的报道,尤其是关于“换肾”情节的澄清。弗兰西的观众,显然也如去年卢恩顿的观众一样,开始流传各种离谱的谣言。而这些澄清的报道,再次被卢恩顿的报纸转载回来——简直像是一个循环。
“你看,”斯蒂芬夫人展开《镜报》,“有两位评论员在针对去年报纸上所说的‘操控手段’互相攻击,甚至有沙龙准备以这样的手段为主题,邀请两位评论员展开辩论。”
“有这种事情?”南希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看起来可真热闹啊。”
“正方辩手是一位花花公子,”斯蒂芬夫人轻声念道,“他认为,这不过是埃德蒙本能的反应,在伤害了对方之后,当然要去弥补,才显得有责任感。”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而反方辩手是一位女作家,她认为埃德蒙是故意使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拉维妮娅,毕竟,既然知道会伤害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呢?这种反复的行为,显然并非单纯的本能反应。”
“这么说……”南希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沙龙中去,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像两方辩论都很有道理。”
“还有一个沙龙,”斯蒂芬夫人带着羡慕的语气念道,“一位外科医生宣扬肾脏不可能更换,但另外一位医学教授认为,未来也不是不可能实现。这个沙龙围绕医学主题展开,会有许多有名的医生参与。”
她越发想去帕利斯现场看看了,“怎么我们去年没有那么热闹呢?”
“因为我们都在强烈抗议那个结局,等改完结局,已经是社交季的尾声,我们都打算去度假了,”斯蒂芬夫人提醒道,“而当我们度假回来……”
注意力早就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