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骂声”四起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伊丽莎白热情地招待了艾琳娜, 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椅子早早地等着她坐下,而桌面上,一套骨瓷茶具和热气腾腾的茶壶被摆得整整齐齐。茶盘里, 一小堆黄油饼干与几卷色泽诱人的果酱卷静静地躺着,香气扑鼻。伊丽莎白端起茶壶,熟练地为艾琳娜添上茶, 一边殷切地催促道,“珍妮看到结局就这个反应?”
……你对吃瓜的热情根本掩饰不住啊!
“我只听到她在房间里摔东西的声音, ”艾琳娜咬了一口饼干,“可能是枕头?反正不会是花瓶吧, 摔碎东西太费钱了。”
“她一定气坏了,”丽兹偷笑道, 之前艾琳娜给她看的时候, 她都被气死了, 那还是在她有心理准备的条件下。
“她确实很生气的样子,”艾琳娜心虚地道。
“要不在这里住几天, 等她气消了再回去?”丽兹提议说,“而且, 你看今天的小报了吗?”
“没有,”艾琳娜好奇地问,“小报有什么消息吗?”
“有个特别有趣的消息,”伊丽莎白说着, 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摊开的《晨报》递给她,“你一定要看看!”
艾琳娜很快就看到了所谓“很有趣的消息”,《晨报》上以一种很戏谑的语气谈及贵妇的读书沙龙上,女士们纷纷晕倒的场景, “参加者皆为本城最为体面的女士,但在某一本‘令人神伤的小说’章节读到关键之处时,情绪似乎难以自控,纷纷优雅地“晕倒”在周围。”
讲道理,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场面一度失控,房间里的沙发竟然被全部占满,甚至有几位夫人只能暂借邻座的膝盖作为临时倚靠!会场内的仆人忙得手足无措,冷水毛巾一度供不应求,有人甚至不得不将窗户全部打开,好让新鲜空气驱散‘悲恸的阴云’。”
这篇报道上还贴了一张女士们纷纷晕倒的简笔画。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个作者在讽刺?”艾琳娜嘴角抽动地将小报递回去。
在这个时代,晕厥被视为一种时尚——晕倒的女性如同娇嫩的花朵,轻易便能博得他人的怜爱与关注。尽管这其中很大程度上归因于束身胸衣的束缚,使呼吸困难成为常态,但不可否认的是,上一世纪流行的感伤文学也功不可没。这些作品偏爱塑造柔弱、多愁善感、泪眼婆娑、动不动就昏厥的女性形象,并将这种形象成功推广为淑女的典范和社交的标杆。
即使没有真正晕厥的感觉,许多淑女依然难以免俗地假装晕倒。毕竟,当身边的人纷纷倒下时,自己却啥事没有,反倒显得不够“合群”,甚至会被视为缺乏优雅。
因此,也有很多人嘲讽这种现象,认为这是一种社交表演。
“据我所知,她们就是在读《拉维妮娅》的时候晕倒的,”伊丽莎白宣布道。
“什么?”艾琳娜瞪大眼睛,嘴硬地辩解说,“是不是弄错了?不至于吧?是谣言吧?……”
丽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是我姐姐说的,绝对是真的。”
只能说,艾琳娜还是太低估现代发展成熟的虐文、对从没接触过这类小说的读者的刺激程度了。
这则报道的刊登,让许多人对她们所看的、能让她们晕倒的书籍生起了好奇,但也不乏有些绅士淑女认为她们只是在装模作样。
“我实在无法理解,”没过几天,怀特俱乐部里,乔治也看到了这则消息,“竟然有那么多女性都能在阅读一本小说时变得如此脆弱,老实说,那本小说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事实上,”他的好友耸了耸肩道,“那本小说你也知道,是《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那本浪子文学?”乔治惊讶道,“这有什么能刺激到女士们的?”
“我只能说,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好友嘲笑道,“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去社交?你一点都没跟上潮流。”
乔治的眉头微微皱起,顿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最近忙于安排夏季度假计划,琢磨着去哪个度假胜地,纠结于不同的线路和行程,所以在社交圈里的消息一点都没跟上。“所以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无奈地问道。
“《拉维妮娅》的作者最近已经如火箭般冲上了赌局的榜首了,”好友提醒道,“而它的赔率已经降到了最低,显然,大家都认为它能够一举夺得征文活动的冠军。”
乔治的眼睛瞬间睁大,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好像也投注了这本书,”他顿了顿,“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让它发生了那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记得之前大家的评价还不算特别高啊。”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好友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乔治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好友微微一笑——他当时就在那场读书会上,那是一个社区里每天晚上都会举办的活动,参与者们会推荐一些好的作品,大家轮流朗读讨论。就在《女士月刊》最新一期发布之后没几天,一位“慷慨”的女士,自告奋勇地推荐大家朗读这本小说,并称其为“她所看过的最好的作品。”
由于这本小说前面写得太吸引人了,所以参与者们都忍不住天天去参加,听完还会互相讨论,一开始讨论都带点“拉维妮娅就这么接受了求婚会不会太草率了?”“好吧,他们幸福就好。”但是越听到后面,他们越是发现——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以想像,在晋江如果一篇前面无比甜蜜,后面女主死掉、女配和男主在一起的虐文,却没有在文案上排雷,会有多少读者看到结局时痛骂作者。
他就是这么被前面的剧情骗了进去,觉得听一听也无妨,然后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爬都爬不出来的深坑。
在那位“慷慨”女士念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甚至都来不及生气,就得赶紧为气到晕倒的女士们寻找嗅盐。
由此可见这篇故事的“威力”,而那位“慷慨”的女士,最后也不知所踪——他严重怀疑那位女士就是自己被创了,就想要其他人都尝尝这种滋味。
怎么说呢……他现在好像能理解那位女士了。
“那绝对是一本让你记忆深刻的作品,”乔治的好友倾情推荐,“就算等你死了,在死之前想起这个故事,都没法闭上眼睛。”
“这也太夸张了吧,”乔治不可置信地道,“有那么优秀吗?”
“真的有,”好友那神情几乎让乔治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杰作,“相信我,一定得去看,看了之后,你会明白它到底有多厉害。”
乔治被他这么一番滔滔不绝的推荐,终于有些动摇了。“好吧,”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本书这么热衷,好吧,我会去看的。”
“我已经拿来了,”好友不知从哪掏出来几本厚厚的《女士月刊》,“从开头到结局,都在这里了。”
“你这是早有准备啊,”乔治吃惊地道。
“它值得,”好友深情地说。
乔治默默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好友自己走火入魔了,他倒是要看看,这本小说到底写了什么故事,让他能如此痴迷。
事实上,在这一期《女士月刊》刊登后,不到一周,杂志社的办公室就被如雪花般飞来的信件淹没了。
和上个月期待信和投诉信五五分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几乎全是愤怒的骂声。
那些被浪子文学的名声“哄骗”来阅读的女士们在信里大骂埃德蒙的冷酷、露辛达的伪善,更有读者对作者的残忍大发雷霆,甚至有人指责杂志社的不作为,觉得自己被彻底“欺骗”了。
“我真是气疯了!这简直是个噩梦,读到最后,我差点儿没晕过去。那个埃德蒙根本不配得到拉维妮娅的爱!看到她为了他死,我的心都碎了!我从来没看过这么让人气愤的小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感受,你们怎么能把这种小说推荐给我们?看完之后我都不敢再翻开你们的杂志了。”露西念着信,动容道,“说得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说的!”
“老实说,”也刚看完《拉维妮娅》的她叹了口气,“就连我都想给作者寄投诉信。”
一想到拉维妮娅带着对埃德蒙的爱意和报复死去,而埃德蒙和露辛达在拉维妮娅的墓前美美求婚,她就忍不住捏紧拳头,“我当时看的时候都气得想要摔打些什么。”
奥查特夫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前面的还好,我只是为拉维妮娅的死感到伤心,但那个后记真的把我气疯了,我现在想想都气得胸口疼。”
她拿起一封信,念道,“我简直要崩溃了!《拉维妮娅》这本书让我彻底失去了对你们杂志的信任。那种结局让我心情糟透了,拉维妮娅死了,埃德蒙却和露辛达一起幸福了?我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让人生气的小说,真是浪费了我所有的好心情。我请求你们认真考虑今后的推荐,请不要再刊登这样的作品了!”
“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奥查特夫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第一次觉得写投诉信的读者无比可爱。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男编辑,露西好奇地问,“你看过了吗?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说,你能代入到拉维妮娅的视角吗?”
“当然啦,”男编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我是男的,但我也是人啊,谁看了这个故事能不生气啊?”
拉维妮娅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埃德蒙,简直像他梦寐以求想要结婚的对象!所以,当埃德蒙辜负她的时候,他的怨气比那些女士们还重,类似于“能娶到那么好的夫人你居然还不珍惜,这不公平!”
尤其是看到拉维妮娅为了这个不值得的男士捐赠肾脏,最终死去的情节,他也非常愤怒!——埃德蒙和露辛达应该为她的牺牲承担责任!所以当他们逃脱责任,过得更幸福的时候,他真的气炸了。
回想起故事的情节,男编辑难掩自己的愤怒,“那个结局让我觉得恶心。拉维妮娅完全是为了那个埃德蒙牺牲了自己,结果他和露辛达在她的墓前笑得像是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奖品。难以想象,真是我看过的最糟糕的情节!”
露西深深认同,“没错,我这辈子就没看过那么让我生气的小说。”
她想了想,举例道,“当我被母亲冤枉说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气愤过。”
奥查特夫人和男编辑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很快,奥查特夫人就加入了话题,“确实,但被人冤枉和看拉维妮娅的故事,应该不太一样吧?”
“还好,最后发现钱是掉进夹缝里了,”露西开了个玩笑道,“我的冤屈得到了洗清,但拉维妮娅却没有得到一个公正的回报。”
男编辑拍了拍桌子,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你说的对,露辛达也没做出任何牺牲,她什么都没失去,而埃德蒙为了她背弃了拉维妮娅——她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虽然你说的很对,”奥查特夫人拿起一封信,“但是我们该工作了。
由于作者的地址被保护得太好,那些愤怒的读者只好给杂志社寄信,让他们转交给作者。
编辑们不敢就这么转交,肯定得拆开来看看信的内容——怎么说呢,就骂得作者狗血淋头的程度,看看这些话“把拉维妮娅折磨得这么惨,简直没有人性!你真的有良心吗?”“你对待爱情的态度真是令人作呕!你根本不配写爱情故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怎么忍心写出这些让人痛苦的情节?简直恶心透了!”
“有的我觉得说得很对,”露西一边拆一边感慨道,“有的我觉得也不至于吧。”
“那是因为你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男编辑吐槽道,“而这些信,明显是刚看完就写了的。”
“好像是的,”露西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如果我刚看完准备写信给作者,肯定会在信里痛骂她一顿。”
虽然编辑们对读者的愤怒非常有共鸣,但也不是所有读者都是来信骂人的。
有那么几封是来夸奖的,虽然夸奖中还带了几分责备,“我的女儿看了《拉维妮娅》后哭了整整三天!她不明白为什么美好的女主角会这么悲惨地死去,心情低落得很久。但是她决定再也不看浪子文学了,她说每次看到花花公子,她都会想起恶心透顶的埃德蒙,我必须得说,干得漂亮,只要不是那么激烈就更好了。”
从信的内容来看,这些夸奖的信件主人大概率没有自己看过这篇作品,不然他们肯定不会夸的。
除了这些单纯发泄情绪的信件,还有不少信件要求修改结局,让拉维妮娅“复活”,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甚至有一些男士的信件,要求将自己写成故事中的角色,来代替埃德蒙成为新的男主角。
“这有点疯狂了吧,”露西摇摇头,拿着一封信读道:“尊敬的编辑们,作为一名绅士,我深感《拉维妮娅》故事中的埃德蒙无法配得上如此优秀的女士。如果我能代替埃德蒙,与拉维妮娅共度余生,我相信她一定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哇,这个要求直接让人哭笑不得,”奥查特夫人无奈地摇头,“如果这些男士真想和拉维妮娅结婚,倒不如去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像埃德蒙——我是说,他一开始的表现也挺能迷惑人的。”
露西继续翻看信件,“看来抱着这样想法的男士还不少呢,看这封:’我真心认为,作为一名真正的绅士,我比埃德蒙更懂得如何去爱拉维妮娅。如果您能让我代替他出现在故事中,我一定会给她一个温暖的未来,让她忘掉过去的伤痛。’”
露西看向男编辑,“你也这么想的吗?”
男编辑挠了挠头,诚实地道,“其实我还真想过,但是我肯定不会写给作者,想想就够了。”
露西露出一副“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男编辑连忙为自己叫屈,“这是人之常情啊,你想一想,给拉维妮娅和埃德蒙互换一下性别,想象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士爱上一个无情的女人,能为她付出一切,而那个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留情地伤害他,难道你不会想着——要是我是那个女人就好了,或者,让我进到故事里,我能让他更幸福——吗?”
露西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果是这样的故事,我好像能理解了。”
不得不说,看到这些信件对改动结局的畅想,三名编辑都有点心动,男编辑试探性地问道,“这个结局……就没有一点可以改动的可能了吗?”
“这个结局……就不能改一改吗?”与《女士月刊》一样承受压力的,还有征文活动的主办方们,原本一场普通的征文活动,突然因为《拉维妮娅》的发布而成了舆论的焦点,虽然它发布才不到一周,但那些俱乐部的赌局已经将它视为本次活动夺冠的有力竞争者。
这原本是主办方喜闻乐见的,如果他们没有收到那么多骂声的话。
因为这篇小说是为了征文活动写出来的,所以,那些被气到的读者们,将征文活动视为他们痛苦的罪魁祸首,指责他们“没有眼光”“不顾及读者感受”,甚至有人把主办方与作者一起列为“加害者”。有的读者愤怒地表示,征文活动成了“让人痛心的催泪剂”。
主办方真想大喊一声“冤枉啊!”
一位编辑愁眉苦脸地补充道:“这本小说本应带来口碑和宣传的,现在一切都变了,读者们不再关心谁能获奖,谁能成为赢家,他们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被这样对待?’”
“其实那些投注的人们还是很关心谁能赢的,”另一位编辑补充道,“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拉维妮娅》让读者认清了花花公子的真面目,从此以后,”他读着其中一封信,“读者’每次看到浪子文学,我就会想起埃德蒙,他毁了我对浪子的所有期待‘,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呀!让女士们树立正确的择偶观!”
……是的,目标达到了,但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你不能既留着蛋糕又把它吃掉,”一位资深编辑安慰道,“哪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那么,它就是冠军了?”一位同事低头沉思,最后问道。
“从它带来的社会反响来看,”另一位回应道,“的确没有其他作品能和它相提并论。”
虽然活动尚未结束,但如果没有其他作品异军突起,那它的冠军地位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它的结局确实挑战了读者的底线。”曾读过《拉维妮娅》的编辑忍不住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与作者沟通,做个文字访谈,看看能否调整一下结局?毕竟如果这篇小说成为征文活动的冠军,读者们一旦知道,肯定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一本带给他们极大愤怒与痛苦的故事,竟然最终成为主流征文活动的荣誉象征——读者们肯定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
“有道理,”为了给自己减小舆论上的压力,编辑同意道,“其实我觉得拉维妮娅不死也可以,呃,虽然现在的医疗条件做手术——还是捐肾,不死很难,但是连露辛达都可以痊愈,作者也可以给拉维妮娅一个奇迹,对吧?”
至于拉维妮娅捐肾的情节,它堪称小说中最震撼人心的高潮部分,想要改动简直不可能。主办方只希望能稍微调整一下拉维妮娅的结局,让他们能够心安理得地把大奖颁给艾琳娜。
“但如果她活下来了,”另一位同事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担忧,“那是不是会让读者对埃德蒙的恨意减轻,甚至觉得他不再那么无情?”
“这就交给作者去决定吧。”资深编辑沉思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反正我们也没法替她做决定。如果艾琳娜觉得她的结局需要调整,那就修改;如果她坚持原本的设定,那也只能尊重。”
很快,他们草拟了一份文字访谈稿,详细阐述了读者的反馈和对结局的强烈反应,提议是否考虑适当修改结局。稿件通过《女士月刊》迅速寄往坎贝尔家附近的咖啡馆,随后由一位女仆取走,并小心地放在了艾琳娜的房间里。
“艾尔还不回来吗?”看到女仆从艾琳娜的房间里出来,坎贝尔夫人不禁诧异地问道,“她在丽兹家里也呆了好几天了吧?”
“她今天回来,”爱德华在她身后解释道,看了眼面无表情喝汤的珍妮,“我下午去接她。”
“好吧,”坎贝尔夫人点点头,问珍妮,“你好点了吗?亲爱的。”
“我好多了,”珍妮回答道。
虽然每次回想起那个故事的情节,她还是会忍不住生气,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深思,尽量不让它再影响到自己。
然而,这个故事的影响仍然挥之不去,那种对“纯爱”的期待,那种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在《拉维妮娅》的悲剧中被无情地摧毁了。珍妮再也无法回到曾经那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甚至显得有些天真的自己了。
尤其是她曾在阅读时把谢泼德代入埃德蒙的角色。如今,每当她想到谢泼德,心中便涌上一股烦躁的情绪,那种曾经对他无比欢喜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坎贝尔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我也看了那个故事,你那么伤心、愤怒,我都能理解,我看的时候,也非常生气。”
珍妮瞪大了眼睛——还好母亲不知道艾琳娜的马甲,不然她恐怕不止生气了。
“你知道吗,亲爱的?”坎贝尔夫人继续说道,声音轻柔,“我读完那本书后,心里也很沉重。故事中的那些不幸,看得人很难不心生愤怒。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想的去发展。”
珍妮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抬起头来看着母亲,“是啊,生活总是有太多无法预测的曲折,”她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些……被误导的感情,根本没有办法圆满。”
坎贝尔夫人温柔地拍了拍珍妮的手背,“你这么年轻,经历的事情还不多。感情的事,谁也不能强求。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段感情里,都保持清醒和理智,拉维妮娅她是一个多么热情、有勇气的女孩子,就因为她的爱太过执着,以至于最终无法承受那份痛苦。”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选择一个好的人结婚,”爱德华适时地插话道,然后被坎贝尔夫人瞥了一眼。
“她的故事虽然让人伤心难过,气愤不已,但也能让我们从中学习到一些道理,”坎贝尔夫人劝解道,“有些爱如果不能得到回应,最终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母亲,你说得对。”珍妮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学会更加理智地看待感情。”
“这么说,你还要感谢这个故事呢,”爱德华调侃道。
“闭嘴吧你!”珍妮没好声气地喊道。
第322章 请愿活动
在《拉维妮娅》迅速风靡社交界后, 各大报纸的文学版纷纷刊登对这部作品的评论,而评论家们的观点却出现了截然对立的两派,围绕这部小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拉维妮娅》是本世纪少有的文学瑰宝, ”评论家在《时代报》上撰文写道,“它以锐利的笔触揭示了人性的脆弱与爱情的无常。谁说文学的职责只是让人快乐?真正的艺术应当让人思考、让人痛彻心扉。这部小说让我们重新审视了那些看似光辉的爱情理想,堪称悲剧艺术的巅峰之作。”
来自《卢恩顿报》的评论家十分赞同他的观点:“这是对浪漫主义的致命一击, 也是对‘浪子文学’的一次必要反思。作者通过这部作品告诉我们,爱情并非永远美好, 我们必须正视它的不完美。拉维妮娅这个被爱情毁灭的女人,将成为一种不朽的文学形象。”
而《晨报》的专栏作家则毫不客气地批评道:“《拉维妮娅》根本不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 它更像是一场针对爱情的残忍实验。它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剥夺了读者对爱情最基本的期待。这样的小说能被称为艺术?它不过是用痛苦换取读者的注意罢了。”
她痛斥这部作品对爱情的描写冷酷而绝望:“拉维妮娅是被折磨至死的,她的善良与勇气并没有为她换来幸福。这样的结局是对读者情感的粗暴践踏。”
随着争论的升温, 一些报纸甚至刊登了评论家们彼此抨击的回信。支持和反对派在报纸上吵得不可开交, 一时之间, 就连不常阅读小说的人都对这本书生起了好奇心,然而, 当他们好奇地去翻看的时候,便会加入到怒喷作者和出版社的队伍中去, 甚至各大报纸还专门开设了专栏,刊登这些读者的来信。
——然后让更多人心生好奇,找来阅读,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看来这次征文活动的胜利已经毫无悬念了, ”一场文学沙龙里,哈代笑着对盖斯小姐说道。
“单就文学价值而言,”盖斯小姐皱眉道,“我觉得它可能没有太多的社会深度,而且有些情节过于戏剧化了, 但不得不说,它的文学影响力确实让人瞠目结舌。”
“是啊,”一位作家也凑过来聊道,“之前她参加野人俱乐部的文学研讨会,说自己要写一个女士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故事,对不对?”
“您记性还挺好的,”哈代笑了声道,“没错,这是她说的。”
“在《拉维妮娅》出现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作家笑呵呵地道,“如果是我,我应该怎么写这样的故事。”
“哦?”哈代先生好奇问道,“您会怎么写呢?”
“我可能会写女主角爱上一位外籍男士,”作家侃侃而谈,“但由于家族的期望,被迫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用一生的忍耐换取家族的安稳……我觉得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付出一切?”
“其实我也有想过,”乔治女士听到这里也插话道,“但是我想的是这位女士放弃一切去追求一位贫困,但真心相爱的男人,虽然她失去了家族的庇护,生活变得穷困潦倒……也算是付出一切了。”
反正,他们以为的“付出一切”,和艾琳娜所写的“付出一切”,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时候,沙龙的女主人带来了几位陌生的脸孔,就女主人的介绍,他们是来自弗兰西的著名诗人和作家。
女主人分别为他们介绍一番后,便笑着破冰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拉维妮娅》,”乔治女士回答道。
“我就知道,”女主人含蓄地用扇子遮住笑容,轻轻挑起了一个玩笑,“看来我们的沙龙可以改名叫‘拉维妮娅讨论沙龙’了。每次大家都绕不开这本书。”
她寒暄了几句,好让这些陌生的面孔能够更自然地融入沙龙的氛围,然后便转身去招待其他的客人了。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拉维妮娅,”弗兰西的客人主动地道。
“最近不管是沙龙还是茶会,”哈代先生应和道,“应该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不是在这种社交场合,”弗兰西客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传单,“其实是在来沙龙的路上。”
作家们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那张传单上面潦草地写着:“今日三点,考文特花园广场——《拉维妮娅》街头剧表演!”底下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一行显眼的小字:“特别演出:埃德蒙的悔恨与拉维妮娅复活。”
“哇……”哈代先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这还真是意想不到。”
与此同时,南希和斯蒂芬夫人去购物时,路过考文特花园的水果市场,也恰巧收到了同样的传单。
“女士,来看表演吗?”一个穿着略显破旧但精神十足的年轻人热情地招呼道。
看到宣传的南希目瞪口呆,“这部作品居然已经那么有名气了吗?”
年轻人听到她的感慨,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说道:“可不是嘛!之前我们表演过几场,观众反响热烈!甚至有人说,这就是我们这个街头剧团的巅峰之作!”他扬起下巴,为自己和伙伴们感到无比自豪。
斯蒂芬夫人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时间,“可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表演还没结束。”年轻人笑容满面地补充了一句,“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大结局呢!那可是最大的看点。”
不得不说,两人对这样的宣传还挺好奇的,眼看着年轻人跑向另一位路人继续分发传单,她们对视一眼,“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虽然她们对这种街头表演一向不感兴趣,但这时候,还真想去看看这部作品会被怎样表演出来。
两人顺着人群的方向朝市场中央走去。那里人声鼎沸,围观的观众几乎将小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南希踮起脚张望了一下,只见一片乱糟糟的帽子和头巾挡住了她的视线。
穿过人群后,南希看清了一群表演者正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哽咽的台词,演绎这部作品的高潮部分——“拉维妮娅捐肾”。
一位面容憔悴的女演员捂着嘴,向一位男演员悲壮地点点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我答应你,我愿意……”她夸张地哽咽了一声,“将我的肾脏,捐献给露辛达。”
拉维妮娅含泪的独白刚一结束,观众席中立刻爆发出啜泣声,一些年轻观众激动得难以自控,直接高喊:“别答应他!”“你会死的!”更有人忍不住跺脚,想要冲上台去,阻止这一幕的发生——还好被几个年轻人拦了下来。
接着,拉维妮娅躺在一个简陋木板上面,而“医生”——一位身穿白围裙、头戴旧草帽的演员——神色严峻,挥舞着手中的粗糙木制道具,口中念念有词:“不好!大出血!快止血!”尽管这些台词显得有些滑稽,但围观的人群却屏住了呼吸,仿佛真的在看一场手术一样。原本嘈杂的市场忽然变得异常安静,连远处小贩的吆喝声也似乎被压了下去。
随着医生的动作逐渐停下,他低下头,露出沉痛的表情,缓缓将手中的木制手术器具放在一旁,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姿势。随后,他轻轻拉上拉维妮娅身边的帷幔,象征她的生命已经终结,用低沉的声音宣布——“她走了。”
这一刻,市场瞬间沸腾。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失声痛哭,情绪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能让她死!”“这不公平!”一个年轻女孩甚至挣扎着想要冲进舞台,被旁边的人拉住才停了下来。
最前排的几位女士已经泪流满面,忙不迭地掏出手帕擦拭泪水。一些站在后排的男人也偷偷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南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斯蒂芬夫人低声说:“我真没想到,连这种粗糙的街头剧都能把人弄哭。”
然而斯蒂芬夫人并没有回应。她怔怔地望着那已经被帷幔遮掩的“手术台”,眼眶泛红,这场粗制滥造的街头表演似乎让她回想起书中内容,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剧情里。
南希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脸。
不过,后续的剧情并没有沿用原作中最让人愤怒的桥段——“露辛达和埃德蒙在墓碑前求婚”。如传单所说,这场演出加入了改编情节。
饰演埃德蒙的年轻男演员突然双膝跪地,紧紧抱住一块斑驳的假墓碑,开始捶胸顿足。他夸张地仰天长叹:“啊!拉维妮娅,我多么愚蠢!我不应该相信露辛达,拉维妮娅,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接着,他抬手抹了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埃德蒙真是太假了!”人群中传来嘲讽声。表演者立刻抓住机会,模仿观众的语气,指着自己喊道:“对!我就是个混蛋!”
南希忍不住笑了,“这种调侃倒是挺有趣的。”
斯蒂芬夫人也勉强地笑了笑。
最后的特别演出——“拉维妮娅复活”——引来了更大的轰动。拉维妮娅猛地从象征棺材的木箱中伸出一只手,伴随着一声气若游丝的呐喊:“医生!我还没死!”围观的观众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尖叫起来。
那位扮演医生的演员立刻手忙脚乱地挥舞起手术道具,做出一副紧张施救的模样。一阵滑稽的摆弄后,拉维妮娅从木箱里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气势汹汹地冲到埃德蒙面前。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死不了。”
说完,拉维妮娅转身潇洒地甩了甩长裙,一边离开舞台,一边挥手告别,而埃德蒙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拼命挽留,凄惨地喊道:“拉维妮娅,别走!我爱你!”还没等他起身,那位“医生”便狠狠踢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指着他破口大骂:“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贱人!”
观众席爆发出哄堂大笑,甚至还有人鼓掌叫好,“骂得好!”
被原作创到的南希也跟着微笑,但这开心中还伴随着失落,“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虽然改编得让人很痛快,但是这毕竟不是真的。
表演结束后,演员们纷纷走上台来,乱七八糟地谢幕退场。饰演埃德蒙的年轻男演员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转头问剧团的团长,“今天这场怎么样?看大家反应都挺好啊。”
“但是给的钱比之前少,”团长摇摇头道,“真是古怪,他们嘴上说着喜欢这样的剧情,结果一看完却不愿意掏钱。”
“比原作剧情表演还少吗?”男演员不可置信地问。
“是的,”团长点头道,“少得多。”
“之前表演的时候,我收到的钱好像比你们都多,”女演员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可能是之前观众们同情我这个角色,所以更愿意掏钱,改编之后,我已经自己’复仇‘了,他们就不愿意再花钱了。”
“有道理。”团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得演原版,只是……”他看向已经露出苦瓜脸的、饰演埃德蒙的男演员,“你得小心点,最后一幕别被砸到了。”他又对露辛达演员说,“你也是。”
两位演员沉重地点点头。
每次原版演到最后一幕,总有观众情绪激动到无法自控,愤怒地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砸向饰演埃德蒙和露辛达的演员。石头、果皮、坚果壳,偶尔还有摊贩的剩余水果飞上台。更有甚者,当找不到合适的“武器”时,观众竟摸出几枚硬币投掷。虽然被砸中确实疼得难忍,但那叮当作响的硬币最终也算“补贴”了剧团的收入。
赚钱可真是不容易啊。
然而,第二天,当一些熟面孔观众再度回到现场,看到剧团换回了原版演出时,立刻气冲冲地上前质问:“怎么不演昨天那种结局了?!”
此时的剧团也不敢说因为这种赚得多——这可是商业机密啊——于是只好将锅推到作者身上,“因为这个结局是作者原本设计的,”团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若贸然改编,很可能会惹上麻烦,甚至被追究责任。”
听到这个理由,观众半信半疑。毕竟,在这个时代,版权观念日益增强,知名作品的改动确实有可能引来作者或出版商的强烈抗议。
然而,对于这些流动性极强的街头剧团来说,这种法律风险的威胁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毕竟,街头表演本身就是法律监管的灰色地带,一旦事情闹大,剧团随时可以“风紧,扯乎”,换个地方继续演出。
不仅是水果市场,连公园、广场以及其他热闹的市集,也纷纷上演了各种改编版本的街头《拉维妮娅》。然而,这些剧团很快发现,改编的作品往往收益寥寥,无奈之下,只得纷纷回归原作版本。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充斥着观众们愤怒的叫骂声,“这剧也太折磨人了!”“这种结局真是让人睡不着觉!”然而,越是充满争议的戏剧,反而越能吸引更多人趋之若鹜。愤怒的叫骂,夹杂着好奇的议论,渐渐变成了免费的宣传,不少此前对《拉维妮娅》一无所知的路人也忍不住凑上前来看个究竟。
“到底是什么样的戏,能让大家骂成这样?”带着这样的好奇心,他们纷纷加入围观。
众所周知,当一个游戏拥有足够多的玩家,那肯定会有很多付费用户,街头表演也是一样,吸引的观众越多,遇到出手大方观众的几率越高,能拿到的小费就越多。
而剧团们,也在叫骂声中尝到了甜头。饰演埃德蒙和露辛达的演员已经习惯了在最后一幕熟练躲在墓碑后面,以防再度被投掷的各种东西砸到;饰演拉维妮娅的女演员则时刻准备着用可怜巴巴的神情博取观众同情——这效果总是百试不爽,甚至让他们获得了更多的赏钱。
“这些愤怒的观众简直是最忠实的观众。”剧团的团长心满意足地说道,“他们骂完还会带更多人来看,真是太棒了!”
这种奇异的现象自然也吸引了各大报纸的注意,他们纷纷报导“《拉维妮娅》风靡街头”的文化现象。
“就记者所调查,《拉维妮娅》已然成为街头表演的经典之作,每次表演总能吸引大批观众,原本表演哑剧的街头剧团,纷纷转行表演这部作品,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吸引了大量观众的青睐,乃至成为街头剧团争相模仿的对象?”威尔斯看到这篇报道,不由得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因为通俗易懂、情感激烈呗。”
他看了一会儿报纸,突然好像没听到妹妹的动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转头一看,妹妹正埋头苦写着什么,他伸长脖子,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只好小声问,“你在干什么呢?”
自从看完《拉维妮娅》之后,她大哭了一场,就变得情绪焦躁起来,仿佛一头倔驴,一不小心就戳到她愤怒的点,威尔斯等闲都不敢惹她。
妹妹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公开要求改动结局的请愿活动,我要把活动地点摘抄下来,到时候赶去签字。”
威尔斯“哇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的请愿活动通常是由几位起草人编写请愿书,内容往往会简洁明了,表达大众对某一事件的强烈意见。起草完毕后,发起者便会四处奔走,前往市场、咖啡馆、酒馆等社交场所,向路人征集签名,表示他们支持该请愿书。
签名收集完成后,请愿书便会提交至政府相关机构、议会成员,或其他拥有决策权的权威人物,有时一些媒体也会参与其中,为此事增加声势。
他们想要《拉维妮娅》修改结局,那就会把签名提交到杂志出版社或者作者……不过考虑到作者的神秘,杂志社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他们发现大众对结局有强烈的意见,可能会考虑根据市场需求来修改某些细节。
“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威尔斯心里直犯嘀咕,虽然他看了那本小说也非常生气,但是……呃,也不至于需要请愿吧?
这年头,因为想要改写小说结局而举办请愿活动——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不过想想,妹妹被这本书影响得更深,她的情绪波动肯定比他自己更强烈,好吧,如果这种请愿能让她好受一些,那签个名字而已,签就签吧。
“什么时候?在哪里?到时候我陪你去吧。”作为妹妹的监护人,威尔斯决定和她一起去。
“就在明天,考文特花园离得比较近,我们去那里。”妹妹显然已经打算好了,“你也签。”
“啊?我也签吗?”威尔斯呆呆地问道。
“人越多越好,”妹妹气呼呼地站起来,叉腰道,“难道你对那个恶心的结局很满意?难道你不想让作者修改一下吗?”
“好好好,我也签,我也签,”威尔斯不得不投降,他现在可完全不敢惹妹妹生气。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场小打小闹,最多也就几个爱看书的读者凑在一起抱怨几句。然而,等到第二天他们真的抵达请愿签名的现场时,威尔斯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考文特花园路口那片空地上几乎站满了人,连长椅和台阶上也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挥舞着自制的标语牌,有人激动地拉着朋友讨论,甚至还有街头艺人临时编了一首讽刺埃德蒙的小调,惹得人群哄堂大笑。
威尔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面,“这……这是请愿吗?我还以为我们走错地方了!”
其中还有不少工薪阶级男士,不是威尔斯对他们有偏见,但他们的外表确实和《拉维妮娅》的主要受众——女性读者或者文艺青年——有点格格不入。带着粗糙的手套,穿着工装,甚至还有几个肩上扛着工具箱的,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工地或作坊里出来的一样。
威尔斯忍不住腹诽:这些人能是《拉维妮娅》的读者?还是说,他们是主办人花钱请来的群众演员?但转念一想,这场活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主办人能掏得起钱的样子。
为了弄清楚,威尔斯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男士走上前去,“请问——”他试探性地开口,“你们也是来为《拉维妮娅》请愿的吗?这里应该没有其他活动了吧?”
那位男士闻言转过头来,眉毛一扬,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他拍了拍胸口,爽朗地回答:“当然是为了《拉维妮娅》!我们就是来挽救拉维妮娅的悲惨命运!”说到这里,他突然握紧拳头,高高举起,声如洪钟,“拯救拉维妮娅!绞死埃德蒙!”
“绞死埃德蒙!”周围顿时有几个声音应和道。
威尔斯大受震撼!
不是,你们真看过这本书啊?
不过再一聊天,他就发现,这些男士们看的并不是书,而是街头表演的低成本戏剧。
“我们真是看够了!”一位男士语气中满是怨念,掸了掸身上的木屑,显然刚从作坊里赶来。他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原本我们就只有那么点娱乐活动了,现在倒好,无论是水果市场、公园,还是酒馆外的小广场,演的全是拉维妮娅,拉维妮娅!”
尤其是,看这种剧情的戏剧,不仅不会让他们产生抗体,反而越看越生气,看得越多气得越多。
“是啊!”旁边另一位工人接过话头,脸上依旧带着工地留下的煤灰,“一场接一场,全是那让人生气的结局。原本想图个乐子,结果呢?越看越堵心!每次看到最后都忍不住想冲上去把埃德蒙拎出来揍一顿。”
刚才掸木屑的男士又开口,脸上的怨气仿佛能冲破云霄。“昨天刚在广场上看完一场,今天到市场又撞见,明知道剧情还是忍不住围过去,结果还是生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对!”煤灰男士猛地一拍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要么改结局,要么就别演了!不然看着都心烦!”
威尔斯听着他们的吐槽,想象一下——自己累了一天,想着白嫖街头表演放松一下,却没想到不仅没能舒缓心情,反而看得堵心。第二天好不容易换了个地方,结果演的还是那部戏剧。忍不住想再看一遍,结果又是同样的结局,简直让人抓狂……
就这样,一天复一天,一遍复一遍,情绪在压抑和爆发之间徘徊,越看越憋屈,越气越想看,恶性循环。想到这里,威尔斯不由得点了点头:确实,这种情况换成是他,恐怕也非得在请愿书上签名不可。
“我理解了,”他深有同感地道,“但是……要是作者坚持不改结局呢?”
“改结局?改结局是不可能改结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结局的,”虽然请愿活动还在进行中,但回到家里的艾琳娜已经收到了来自征文活动主办方的文字访谈稿,她一看上面列出的问题,就摇摇头,“拜托,我这是虐文耶。”
女主都死了,身体都凉透了,耶稣来了都救不活,她说的!
第323章 访谈引起众怒
“听说请求修改《拉维妮娅》结局的请愿书上已经有上万人签字了, ”威尔斯的经纪人朋友上门拜访时,好奇地问道,“你也去签了?”
威尔斯沉重地点点头。
确实, 他的妹妹最近对这场请愿活动异常上心。从她参加活动那天起,家里便充满了报纸、传单、和她滔滔不绝的讨论声。她甚至每天都要给威尔斯念几段报纸上的宣传——据说这是组织者自掏腰包刊登的广告。
组织者的行动力也让人佩服。他们分成好几批,专门挑选街头表演的广场、公园、市场, 甚至一些酒馆门前去宣传。
而他们选择的时机更是巧妙,每当街头演员刚刚演完《拉维妮娅》的悲剧结尾, 围观的观众正气得火冒三丈时,这些组织者就会走上前来, 语气殷切地问:“先生/小姐,您对这个结局满意吗?如果不满意, 为什么不签个名, 表达一下您的意见呢?”
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缺乏理智, 即便是原本对请愿毫无兴趣的观众,也会在那一刻觉得, “对啊,我必须做点什么!”于是纷纷提笔签下名字。那些围观群众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结果竟成了请愿的主力军。
一开始,签名人数还只是零零散散,每天不过几百个。但这么一番趁热打铁下来,每天不同地点的签名数加起来很快就突破了一千, 而短短一周多的时间,这个数字已经跃升到了惊人的一万多。
简直恐怖如斯。
闹到这么大的活动,终于引起了正规的新闻报道——不仅仅是组织者自己掏腰包购买版面,这些报纸以一种震惊且略带敬畏的语气写道:“……据不完全统计,请愿书上的签名数量已突破一万!这已不再是单纯的读者抗议, 而更像是一场小型社会运动……它向我们揭示了文学对公众情绪的强大掌控力,更深刻反映了当下社会对道德、情感与公平的新期待……”
这样的评价让组织者感到压力倍增。即便请愿活动的初衷不过是单纯想要修改《拉维妮娅》的结局,但演变到如此规模,他们自己也有些不敢继续推动了。于是,收集到的所有签名被仔细整理、分类并妥善包装后,送往了《女士月刊》的编辑部。
“天哪!”露西推开杂志社大门时,被眼前几卷扎成捆的长长卷轴吓了一跳,知道这是请愿书后,不由得感慨道,“这完全可以直接送去博物馆展览了吧。”
“不管怎么说,《拉维妮娅》肯定要在文学圈留下重要一笔了,”奥查特夫人也惊叹道,她拉开一卷卷轴,上面的羊皮纸签名字字迥异,有些是端端正正的全名,有些是潦草的缩写,甚至还有人可能并不识字,直接用煤灰在上面按了一个黑乎乎的指纹。
然而,还没等她们把卷轴细细展开欣赏,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一位同行记者兴奋地邦邦敲门,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听说你们收到了读者送来的请愿书!是真的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走廊里还传来更多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个人对这件事感兴趣。
舰队街位于卢恩顿市中心,向来是报社、杂志社的聚集地,编辑与记者之间彼此走动“串门”已是常态。然而,如此大规模的请愿书事件实在罕见,自然成了整个街区的热门话题。几分钟不到,《女士月刊》的办公室就挤满了人,甚至连对文学兴趣寥寥的时事记者都来了。
“真稀奇啊,”一位老记者感慨道,“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一次。这要是错过了,估计得后悔一辈子。”
另一位年轻编辑则兴奋地伸长脖子看那些签名:“这可真是历史性的一刻!今天,我们算是见证了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了吧!”
不过,只是签名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同行们来瞧个新鲜,便陆陆续续回去工作了。
奥查特夫人仔细检查这些卷轴里有没有夹带什么危险物品,然后便将它们重新绑起来,准备寄到作者的地址去。
没过几天,这一堆请愿书便顺顺利利地出现在了坎贝尔家的书房里。
虽然坎贝尔家知道艾琳娜马甲的哥姐两人都对最近报纸上的请愿活动持续关注,但他们之前都以半信半疑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的,好吧,珍妮可能要信得多一点,因为她看到这个活动的时候,真的有点心动了。
“我也想去参加,”艾琳娜从丽兹家里回家之后,珍妮和她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最终姐妹和解,真是可喜可贺,不过这并不妨碍珍妮的想法。
即便离她看这本小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可是,那种意难平的情绪依然在她心头盘旋,每每回想起埃德蒙和露辛达在拉维妮娅墓前求婚的画面,她就忍不住捏紧拳头,“必须让你看看我们可怜读者的呼声!”
在珍妮的恳求下,爱德华被迫带她去最近的请愿地点签名,而他自己也被现场的热闹气氛所感染,不知不觉就在请愿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打开那堆卷轴,没准还能发现珍妮和爱德华的名字呢。
不过,即便他们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确实没想到上面的名字会有一万多个,放在一些政治活动中,这个数字或许并不多——在工人们为争取政治权利而请愿时,那请愿书上足有数百万名工人签名——但在文学界里,这个数字真可谓恐怖了。
“真是太稀奇了,”爱德华和珍妮特都过来看,爱德华忍不住问,“艾尔,你真的不打算改结局吗?”
老实说,看到这么多签名,艾琳娜的心里确实有些发怵,不过,她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结局是我从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不会改的。而且,主办方寄来的访谈稿我都已经答复了,早就寄回去了。”
珍妮和爱德华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除了《女士月刊》的编辑,没人知道你的地址吧?”
“编辑应该不会出卖你吧?”
“不会的,”艾琳娜自信地道,“寄给编辑的地址,我也只写了附近的咖啡馆。”
就算是经常寄信回信的编辑,也不会知道她的真实地址。
“那就好,”爱德华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有一天早上是被石头砸窗户砸醒的。
不管编辑会不会出卖她的地址,但当主办方看完报纸上的“万人请愿”,甚至还去《女士月刊》编辑部的办公室凑过热闹之后,再收到艾琳娜的文字访谈稿,大家都有种天降大锅的不详预感。
“这访谈要是刊登出去,”一位出版商虚弱地说,“我们办公室的地址,好像已经公开了吧?”
他真的很担心读者会找上门来,毕竟,作者的地址不好找,主办方的地址就明明白白地刊登在数十家杂志和报纸上呢!
“要不,我们再拖一下?”一位编辑试探着问道。
“拖?这能拖多久呢?”一位资深编辑摇摇头说,“《拉维妮娅》已经成为全城讨论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回应。”
虽然这话在理,但是编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动作。
最后,还是资深编辑默不作声地拿过这份访谈稿,开始默默排版。
“有许多读者希望能够修改《拉维妮娅》的结局,甚至发起上万人的请愿活动(这是主办方后来补充的),请问,您有修改结局的打算吗?”在家里,南希正在看报纸,便注意到这一份访谈稿,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看来请愿活动的声势还是有用处的,这么快就让出版社有所行动了。
南希衷心希望能改掉那个该死的后记,她宁可让这个故事的结局停在拉维妮娅死去那一刻,也不想看到埃德蒙和露辛达在她墓前说说笑笑。
“我认为,如果改变结局,拉维妮娅的故事将失去其灵魂,”看到这里,南希已感到不太妙了,“当一位女士为了挚爱献出一切,却仍难以逃脱命运的嘲弄时,她的命运便不再仅仅属于她,而是映射出无数人的真实处境。若读者因此而愤怒不平,我愿相信这恰是拉维妮娅一生的意义所在——她像一面镜子,帮助大家更好地看待自己。”
南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敢情我还得谢谢你了?!
“您的作品《拉维妮娅》最近引起了广泛的影响,人们认为它很有可能会夺得本次征文活动的胜利,对此,您怎么看?”她正想深吸口气,把这份报纸丢到一边,就眼尖地看到了下一个问题。
“非常感激大家对《拉维妮娅》的关注,我想,我更看重的是作品本身能够引发思考和情感共鸣,而非奖项本身。我相信,如果《拉维妮娅》能够在这次活动中引起关注,鼓励更多的女性积极择偶,也鼓励更多的作者创作符合征文主题的作品,帮助读者们树立正确的择偶观和道德观念,那我就达成了此次参加活动的目的……”
南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行字,差点没尖叫出来,“你还想鼓励更多人创作这种让人愤怒的作品?!”
虽然艾琳娜原意说的是“符合征文主题的作品”,但《拉维妮娅》如果能获得这次征文的大奖,那就意味着,它是最符合征文主题的——也就意味着,那些作家们是真的有可能去创作类似的故事的!
天啦,有一部《拉维妮娅》已经够让人气得跳脚了,她还想要更多的?!
南希的脑海里开始浮现那些可怕的景象——今后市面上充斥着一堆前面甜甜蜜蜜的开头,将读者哄骗得心花怒放,然后情节急转直下,女主惨死,男主和女配在女主的墓前相拥大笑。无数年轻女性将满怀期待地翻开书页,却在最后心碎欲绝。想到这里,南希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南希在心里怒吼,“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起初,斯蒂芬夫人写信给杂志社控诉《拉维妮娅》时,南希只是愤愤地读过,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后来,当报纸上开始刊登“修改结局”的请愿活动时,她依然选择保持沉默。
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能接受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南希“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当天下午,南希便急匆匆去找斯蒂芬夫人,然后惊讶地发现客厅里聚集了一群女士,个个神情激动,有的甚至还带着笔记本在记录什么。
“是的,她们都是看了报纸的最新采访后来找我的。”斯蒂芬夫人端着一壶茶,笑容满面地向她走来,热情地招呼道,“我猜你来的原因,和她们是一样的吧?”
“的确,”南希愤愤不平地回答,一想到那篇采访稿,她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之前我记得你好像提到过……我是说,抗议《拉维妮娅》的俱乐部?”
“‘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对吧?”斯蒂芬夫人毫不掩饰地说出这个不太淑女的名字,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说下午茶的菜单,“是的,我是俱乐部中的一员。”
“我可以加入吗?”南希连忙问道。
“当然可以,我们欢迎任何志同道合的伙伴,”斯蒂芬夫人微笑着递给南希一杯热茶,“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
“你们打算怎么做?”南希叹了口气,追问道。
“事实上,我们仔细讨论过,”斯蒂芬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拉维妮娅》的确从某种程度上阻止了近期市面上浪子文学的热潮。这是不可否认的。就女性择偶观的影响而言,浪子文学的危害确实比《拉维妮娅》更大——虽然《拉维妮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南希默默点头。
相比那些让女士们迷恋不负责任、善于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的浪子文学,《拉维妮娅》确实警示了读者择偶的重要性——看看拉维妮娅最后的下场吧,真是一堂血淋淋的课。
“但是,她的结局实在让人愤怒得难以接受,”南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许,“而且,很多小说都是在杂志上连载的——如果是三卷本还好,至少读者能先翻开最后一卷,确认结局是否值得投入感情。但连载的作品,却用甜蜜的开头吸引读者,将他们一步步拖进情感漩涡,最后却抛出一个这样的结局——这完全是精神诈骗!”
“没错,这也是我们关注的核心问题,”斯蒂芬夫人点头附和,“所以我们必须明确诉求。严格来说,《拉维妮娅》的价值观导向并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甚至连后记中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情节,也并非毫无逻辑。”
埃德蒙会顾虑露辛达的名声,直到对方怀孕才会向她求婚——不得不说,这太符合埃德蒙这个冷血无情的个性了,虽然他看似很爱露辛达,但实际上,他只爱他自己。
“也就是说,除非作者愿意,我们很难从逻辑上让她修改结局,更不用说复活拉维妮娅,或者一开始就阻止她答应手术,”南希渐渐听进去了,“而且,因为这个故事非常符合征文主题,也不可能让《拉维妮娅》丢失它冠军的宝座。”
“就作者的态度来看,”斯蒂芬夫人耸了耸肩道,“就算没有拿到征文大赛的冠军,她可能也不会对此感到失落,更不会修改结局了。”
南希不明白了,“那我们的诉求是什么呢?”
斯蒂芬夫人微微一笑,“不论如何,埃德蒙用感情哄骗拉维妮娅走上一场注定死亡的手术,他绝对没有那么无辜,所以,我们的诉求就是——如俱乐部名字,让他去死!”
“等等,”南希完全愣住了,“你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去死’?”
“没错。”斯蒂芬夫人点了点头,坚定地道,“埃德蒙利用感情哄骗拉维妮娅接受一场注定死亡的手术,而他自己却安然无恙,这怎么可能符合读者的期待?所以,我们要求作者在后记中加入一个补充情节——埃德蒙因为自己的恶行被投入监狱,最终被判绞刑。”
“可是……”南希犹豫了一下,“这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怎么能让作者听我们的呢?”
“首先,我们会发起请愿,甚至举行游行。”斯蒂芬夫人铿锵有力地道,“仅仅‘修改结局’这个诉求太过宽泛,不够有力。我们要明确指出,《拉维妮娅》的某些情节不符合公序良俗,而埃德蒙的行为显然是蓄意欺骗、冷血无情。我们要打出明确的口号——‘绞死埃德蒙!’”
“这听起来还挺震撼。”南希瞪大眼睛,“如果不知情的人,或许以为埃德蒙是个真人呢。”
“我有一位法官亲戚,”一旁的一位女士突然插话,“我可以去问问他:如果一个男人骗自己的妻子接受注定会死亡的手术,这在法律上应该算什么罪名,能不能判处绞刑?”
“这……”南希渐渐被说服了,她用力点头,“确实,如果埃德蒙能被投入监狱,那我好像是可以接受这个结局了。”
“无论如何,埃德蒙的行为完全背离了读者对正义和伦理的期待,”斯蒂芬夫人郑重地道,“这种冷血的角色不应得到善终,必须让他承担应有的后果!”
第324章 游行抗议
“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的行动力无疑是惊人的, 考虑到请愿活动虽已举行过一次,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在一次激烈的讨论后,俱乐部决定采取更加直接的手段——举行一次游行抗议。
这年头的游行也是需要获得政府批准的, 而贵族阶层的影响力在这一点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毕竟,相比政治性的示威,像这样的道德抗议, 尤其是,还是一个文学角色形象, 显得无害且有正当性。在贵族的积极推动下,许可很快就被批准下来。
获得许可后, 俱乐部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他们迅速组织了资金筹集,用以购买标语、横幅、宣传材料, 并租用了马车以便游行期间使用。然而, 比这些物资更重要的是——招募参与者。
没错, 贵族女士们不会亲自参与游行,因为这太不“体面”了, 她们更愿意慷慨解囊,雇佣一批能为抗议活动提供人力的劳工:码头工人、无业游民、甚至街头的小商贩们……, 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召集一支足够庞大的队伍,撑起游行的场面。
在写标语的时候,斯蒂芬夫人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向之前说要询问自己法官亲戚的女士确认道,“所以,埃德蒙是会被处刑的,对吗?”
那位女士拿出皮质笔记本,翻到一个标记过的页面, 清了清嗓子念道:“是的,如果有证据表明这个男人故意哄骗妻子去接受一项他明知会致命的手术,而他的目的是希望妻子死亡,或者即便他没有明确希望她死,却依然让她去接受这项会导致死亡的手术,那他将被控谋杀。”
斯蒂芬夫人微微皱了眉,“可是,根据《拉维妮娅》里的情节,埃德蒙的意图并不是想让妻子死亡,而是……他要她的肾脏。这个行为也算谋杀吗?”
“是的,”女士翻开她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内容,“这个问题我也专门问过了。如果埃德蒙的行为是为了取得拉维妮娅的肾脏,而让她接受这种明知危险、极有可能导致死亡的手术,并且最终她死了,那么他完全符合谋杀的定义。”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斯蒂芬夫人的表情,继续道,“不过……”
她迟疑道,“如果他的辩护律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辩护律师——主张他并非故意让妻子死亡,而是单纯为了救露辛达或为了满足其他目的,那可能会判定为过失杀人,面临长期监禁,”她察觉到斯蒂芬夫人不太赞同的表情,连忙补充道,“不过,如果这一事件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公愤,公众的愤怒与舆论压力也可能让他面临死刑。”
斯蒂芬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总结道,“所以他肯定会被判刑,这符合这篇故事的逻辑。”
“当然,”女士郑重地点点头,“反而是他和露辛达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才会有逻辑错误呢。”
“也不能这么说。”斯蒂芬夫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思考,“毕竟,作者总是有很多办法可以圆回去。比如,外人并不知道拉维妮娅的死因,或者埃德蒙可能会谎称她是因重病去世。”她的目光变得坚定,“总之,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一点,让结局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走。”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一切流程都走得相当顺利,俱乐部还联系了各大报社和杂志——包括《女士月刊》,向他们透露有这么一场游行活动在筹备中,而媒体对这么大的新闻自然充满了兴趣——除了《女士月刊》。
“我的天啦,”《女士月刊》的办公室里,露西看着这张邀请函不禁哀嚎,“这次又是什么?”
先是请愿,又来游行……虽然她也觉得这个结局很生气,但是……没必要,真的没这个必要啊!
“让我看看,”奥查特夫人拿过那张邀请函,上面详细地写了游行的目的和意义——老实说,他们找的角度还挺好的呢,“如果不能让埃德蒙绳之以法,那会不会有更多冷酷无情的埃德蒙,欺骗他们的妻子,去接受一场必死的手术?如果埃德蒙在杀死拉维妮娅后,还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这又视法律为何物?”
“说得很有道理啊,”男编辑听了一耳朵后不禁赞同道,“确实,即便是《拉维妮娅》的世界,也应该遵守法律。”
“这个游行活动设计得相当专业,”奥查特夫人感叹道,“时间、地点和安排的所有细节都写在上面,甚至还会在游行后准备专门的茶话会,方便媒体交流、舒适地参与报道……”
收到邀请函的媒体们很快将这一事件报道出来,几乎整个卢恩顿看报纸的人都知道了有一场“要求处死埃德蒙”的游行事件。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问“埃德蒙是谁?”
“埃德蒙是谁?”在一次聚会上,面对这样的问题,威尔斯难得地愣了一下,他面对眼前这位并不关心文学作品的男士,不由诧异道,“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报纸上啊,”这位男士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份报纸,“你看,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可恶,他为了情人,欺骗自己的夫人,让她去接受一个换肾的手术——我从没想过肾还能换——结果她死在了手术台上,而埃德蒙却迎娶了他怀孕的情人,这实在太恶劣了!而他甚至都没有被抓起来。”
威尔斯一时语噎,接过那份报纸,翻阅着里面的报道。他不得不承认,从“没看过《拉维妮娅》的人”的角度来看,这篇报道确实会给人一种“埃德蒙好像生活在现实中的人”的错觉。
报社显然有意把报道做得更加引人注目,甚至是夸张地把小说人物和现实事件混淆,无法不让人猜测,这是否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比如报社为了吸引眼球,故意模糊了《拉维妮娅》的背景设定,或者是某位投稿者对这篇报道有影响力。无论如何,报纸中的人物介绍完全不像是一个小说角色,而更像是描述一位现实中的恶行累累的男人。
“呃……”威尔斯略显尴尬,“其实,这是《拉维妮娅》这本小说的男主角,所以他当然不会被抓起来,因为他根本不是现实的人。”
“哈?”这位男士瞪大眼睛,“这是小说的角色?什么小说?他还能当男主角?!怎么会有一个杀人犯男主角?!”
“这就是他们想要争取的,”威尔斯调侃道,“将这位杀人犯男主角绳之以法。”
“虽然有点荒谬,”那位男士的神情变得复杂,“但是好像……也能理解。”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毕竟,如果真是个现实中的人,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可能是因为报纸去除《拉维妮娅》小说背景后的人物介绍太过耸人听闻,也有可能是这件事本身太具戏剧性,反正当威尔斯离开这个聚会时,大家已经像讨论上流社会的八卦一样,纷纷热议着埃德蒙的所作所为。
这样广泛的讨论不仅吸引了文学圈的关注,甚至连那些通常与文学作品无关的领域,也开始关注这一事件。甚至连享有盛誉的科学杂志《自然》——没错,是另一个《自然》——也在其科普栏目中刊登了一篇文章,探讨了“埃德蒙编造的‘肾脏手术’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最近引发广泛关注的“让埃德蒙去死”游行事件中,所涉及的小说人物——埃德蒙,凭借其冷血的行为成为了媒体和公众讨论的焦点。”科普栏目如是说,“有一些人发出疑问,埃德蒙所说的‘换肾手术’,到底能否实现?在此,我们不得不澄清,在目前,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尽管人体中有两颗肾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地移除其中一颗而不带来灾难性的后果。首先,任何外科手术——无论是截肢还是伤口缝合,其死亡率都因为感染和并发症而极高。肾脏作为至关重要的器官,想要移除一颗并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更为重要的是,若我们不能忽视这一行为背后的伦理问题。冷酷无情的丈夫以自私动机推动妻子接受一项明知会致命的手术,以换取情人所需的肾脏。这种对他人生命的操控与剥夺,哪怕是出于所谓的‘怜悯’或其他个人动机,都是社会无法容忍的。”
“虽然换肾在现实中显得遥不可及,但若从理论上来看,若两颗肾脏具备相同的功能,或许将一颗肾脏捐献给需要的人,并非完全不可想象。但必须强调的是,任何医疗技术的应用都应严格遵循伦理与法律框架,以防止医学滥用和不正当行为的发生。”
当威尔斯看到这篇报道时,惊讶于《拉维妮娅》社会影响力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于作者的想象力。
“原来这年头医学界都没有所谓的‘换肾’,”不得不说,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前沿医学”,以前他在读《拉维妮娅》时,简直被那段关于肾脏移植的情节震撼得以为这是医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虚构的设定。
即便医学界已经澄清了关于“换肾”手术的不可能,但是这一耸人听闻的手术,还是让许多人引发了对于医学的担忧。
在卢恩顿的街头,常常能听到关于这场“换肾”争论的讨论。无论是茶馆的交谈,还是贵族沙龙的聚会,大家的议论越来越集中在“如果未来真的能进行肾脏移植,会不会有人被强迫或哄骗捐献自己的肾脏,就像拉维妮娅那样?”
而更令人担忧的,是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是否会利用这一技术去操控他人的生命,像埃德蒙那样,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冷酷地牺牲无辜者?
与此同时,一些普通民众也开始产生了对“人体器官移植”的担忧。市面上出现了一些关于“人体器官交易”和“黑市器官移植”的谣言。尽管并没有什么确凿证据,甚至连肾脏移植的技术都在遥远的未来,但那些想象中的恐惧却开始在民众心中生根发芽。
而这些想象中的移植器官几乎都是“肾脏”,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其他器官能不能换,但肾脏能换那是《拉维妮娅》写得清清楚楚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公众对埃德蒙的愤怒越发强烈。越来越多的声音高呼“绞死埃德蒙”,即便是那些从未读过《拉维妮娅》的民众,也纷纷将这个名字视作道德沦丧、冷酷无情的代名词。“埃德蒙”成了社会的敌人,成了众人指责、谴责和讨伐的目标。
这个名字已经不仅仅是《拉维妮娅》中的角色,它在现实中变成了象征:象征着那些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为私欲而不惜他人生命的恶行。
小报也毫不客气地将“埃德蒙”用作讽刺的工具,他们拿它来代指那些他们认为不道德、冷酷或贪婪的贵族,甚至在议会选举时,政客们互相攻击竞争对手时,往往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贴上“埃德蒙”的标签,用来暗示对方可能在暗中做出了不道德的勾当。
可以想象,随着这一场社会大讨论的蔓延,未来几年,新生儿的名字中,“埃德蒙”估计会大幅下降、甚至完全消失。没有父母愿意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个名字,因为它已经带上了浓重的负面色彩。
在社会的广泛讨论中,一些尖锐的社会评论家开始将埃德蒙的形象与现实生活中的男性进行对比。他们认为,埃德蒙的行为无意间放大了社会中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冷漠伴侣”现象。
“是的,”一位评论家在自己的专栏中写道,“埃德蒙并非完全冷漠,他不缺乏关怀,甚至在某些时候,他显得非常体贴,这恰恰是他可怕之处。每当他失约于拉维妮娅,或者让她感受到失望之后,他总会迅速采取修补手段,回到她的身边,以一种看似关爱的方式重新接触她。
然而,这种忽冷忽热的对待,使得拉维妮娅在感情中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全感。她的心情像是被牢牢操控在他手中,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他的善意或冷漠所左右,最终,这种情感的反复无常让拉维妮娅对埃德蒙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和不安。”
“拉维妮娅一开始是个勇敢且独立的女性,记得她在故事初期,勇敢地前往弗兰西,去寻求改变她婚姻的机会。然而,在埃德蒙的长期影响下,她渐渐变得软弱、沮丧,她的生命中开始被无休止的伤害、反复的失落和无法言喻的痛苦所笼罩。她原本可能有机会重新站起来,重新开始,但埃德蒙在情感上的控制和操纵,彻底压垮了她。”
“没错,就是这样的,”在“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里,看到这一段的南希吸了吸鼻子,这些话语她再次想起故事中的那些情节:护身符、小狗、葬礼……每一件事情都完美地契合了评论家所说的情感模式。
她还记得故事开始的时候,拉维妮娅多么有勇气、多么有决断啊,她怎么会变成最后那样的软弱、无力呢?
评论家进一步提到,“失去孩子对于拉维妮娅来说是一个决定性的创伤,而埃德蒙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仅没有给予安慰,反而将责任推卸给她,指责她失去了孩子。这种冷酷和指责无疑加重了她的痛苦,更让她产生了内心深处的愧疚和自责。然而,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结。埃德蒙又一次站出来,开始重新‘修补’她,弥补她的伤口。”
“是的,”南希根本不敢想那段流产的剧情,那完全是她的泪点,但看到这位评论家的话,她忍不住去回忆,最终发现……的确,尽管她被埃德蒙外套的香水味吸引了注意,但他确实先震惊地表示“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有了孩子?”
“最终,埃德蒙提出让拉维妮娅捐肾的要求。这种做法完全是建立在他对她情感的操控上。在这种情况下,拉维妮娅的决定并非完全出于理性,而是由一种挽留埃德蒙爱的渴望所驱动。她想要通过‘捐肾’这一举动来验证自己是否还能在埃德蒙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或许她认为,‘如果我能为他付出这么多,或许他会重新珍惜我。’”
但最后结果他们都知道了。
“怎么可以这样?!”她难以相信埃德蒙竟如此冷酷无情。根据评论家的分析,埃德蒙不仅从未真正爱过拉维妮娅,他一直在训练她、控制她,直到她的生命最终如棋子般被他轻易掌控。拉维妮娅的死,并非她自愿的结局,而是被埃德蒙操控得如此绝望,以至于她放弃了自我,最终走向了死亡。
“太坏了,”南希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是的,埃德蒙必须接受审判!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拉维妮娅的悲剧,他的行为早已超出了情感的范畴,变成了一场由操控和冷酷构成的谋杀。拉维妮娅的死并不是她的选择,而是被他一步步引向绝路的结果。
这样的角色根本不配活下去!
“你也看到那篇评论文章了?”见她默默流泪,她身边的一位女士递过来一张手帕,“真可怕啊,不是吗?这位评论家说得太一针见血了,我从没有想过《拉维妮娅》还有这一层含义,但回想一遍,它居然完美符合这位评论家的理论,简直让我不寒而栗了。”
谁能想到,一本看似普通的——好吧,也不是很普通,至少在挑动愤怒来看并不普通——小说,居然隐藏着这样的心理知识?这背后的心理操控,简直把读者的情感和思维都操控了一遍,原来,这就是《拉维妮娅》的真实意义。
“这位作者,到底是有意这么设计的情节?还是无意中设计的?”这个问题盘旋在所有看过评论文章的读者心头,如果是前者,“那真不敢想作者经历了什么。”如果是后者——应该不会是后者吧?这看起来就是精心设计的。
与此同时,坎贝尔家里,午餐后的爱德华也看到了这篇文章,不禁诧异地看了眼自己那正在埋头干饭的妹妹,开始反思自己——我曾经对妹妹忽冷忽热过吗?还是珍妮?母亲?父亲?都没有啊,难不成是伯克利?那看着也不像啊,毕竟艾琳娜和伯克利每次相处他都在一边盯着,可以打包票,伯克利一直都很热情,根本没有冷漠过。
那真是奇了怪了,她上哪去获得设计这样故事的灵感?
这篇剖析埃德蒙和拉维妮娅感情模式的文章,无疑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可以说,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坏的角色,埃德蒙的形象,不再是单纯的“花花公子”,而是一个控制和操纵他人情感的恶魔,这种对人类心理的深刻剖析让读者们彻底震惊了。
许多人在文章的启发下,重新审视了这本书。最初只是一些情感共鸣,而如今,讨论的焦点已经从“爱情”转向了“权力”与“操控”。埃德蒙的形象,瞬间成为了“冷漠伴侣”的代名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种“冷漠伴侣”现象的普遍性。许多人开始反思自己的关系,回顾过往是否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情感操控,是否曾在无意中成为过别人情感上的“操控者”。
虽然《拉维妮娅》已经非常有名气了,但这一次,人们诧异地发现,他们对这本书还知之甚少。
与读者们对故事和作者越发推崇相反的是,要求埃德蒙接受法律惩罚的呼声越演越烈。
这么一个狡猾、恶毒、将自己的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彻底激起了民愤,除了“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又随后涌现了一小批小型俱乐部,比如说“惩罚埃德蒙”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的成员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通过创作同人作品,安排埃德蒙遭受最为严酷的惩罚。在这些作品中,埃德蒙有时被流放到荒岛,靠双手劳动挣扎求生;有时被迫忍受各种肉~体折磨,最终彻底崩溃;有时,在故事的高潮处,他被直接处死,迎来“应得的结局”。
俱乐部会定期举办集会,成员们会朗读这些作品并展开激烈的讨论,讨论内容往往集中在“最符合公义的惩罚方式”上。毫无疑问,每个人心中对埃德蒙的惩罚方式已经有了统一的认识——那就是绞刑。
除了创作同人作品,还有人组织“虚拟法庭”,将埃德蒙作为“被告”公开审判,用剧场的形式重现故事情节,指控埃德蒙的“罪行”,也就是操控感情、抛弃拉维妮娅、直接导致拉维妮娅的死亡,由观众作为陪审团投票决定埃德蒙的命运,尽管这一过程看似正式,甚至严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埃德蒙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无论审判多么正式,结果始终不变——他将被处以绞刑。
有一位曾经是律师的议员在演讲的时候,还有记者采访他对埃德蒙刑罚的看法,而这位议员显然没有放弃他的专业知识,“埃德蒙的行为,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法律上,都是极其可耻的,是的,我认为他犯下了谋杀罪,他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第二天早晨,小报的头条上赫然写着:“议员直言:埃德蒙应被判谋杀,处以绞刑!”
在这样的声势下,当请愿游行这天来临,卢恩顿的街头顿时变得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挤满了观看的人群,游行队伍举起了“绞死埃德蒙”的标语,挥舞着长长的旗帜,上面写着“为拉维妮娅复仇!”和“让罪犯付出代价!”
而在队伍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绞刑架”模型,它的顶部挂着一张纸板,上面画着埃德蒙,他的长相画得相当英俊,非常符合小说里的形象,但是上面沾上了一些泥土和菜叶——可能是被愤怒的围观群众扔的。
“绞死埃德蒙!”的口号在人群中不断传开,从最前方传到最远的街角,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嘹亮,随着人群的推进,身边的路人也纷纷被卷入这场抗议的洪流中,许多人也跟着高喊,甚至一些本来对事件无感的旁观者,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逐渐加入了队伍。
在队伍的后方,几名年轻的男子举着旗帜,上面写着“正义必胜”的字样,还有些人拿着火把。队伍的尾部,则是一些跟着看热闹的普通市民——不得不说,尽管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个游行是一场闹剧,但现在看来,简直像一场公审一样啊。
“怎么样?大作家?”在伯克利倾情提供的一处房屋阳台上,艾琳娜正在和哥哥姐姐注视着这一场游行,爱德华调侃地问道,“害怕吗?埃德蒙可谓是引起众怒了,老实说,我真担心杂志社会被愤怒的人群砸。”
即便是一开始就愤愤不平的珍妮特,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劝说道,“实在不行就改改吧,不然我真担心有一天我们的房子会被人找到。”
尽管艾琳娜嘴上说着“改是不可能会改的……”但老实说,她确实有那么一点怂了。
第325章 后记二的诞生
谢泼德最近很烦躁。
作为卢恩顿小有名气的花花公子, 谢泼德本来过得挺好的——这年头,并不是生活放荡就能称为“花花公子”,至少, 得注重个人外表、举止优雅、有几个悠闲的爱好,依靠个人魅力受到追捧,如果能引领时尚潮流, 那就是花花公子的顶流了,至于八卦和绯闻, 那只是锦上添花。
谢泼德的“成名之路”可谓非常顺畅。他喜欢关注各种各样的小众知识,这总能让他成为社交圈的焦点。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感, 不少女士和夫人都对他投来了含蓄的好感,甚至有些贵族小姐也悄悄地表达过对他的钦慕。
而谈到绯闻, 谢泼德也绝不逊色。他曾与一位已婚夫人展开一段广为人知的恋情, 尽管这段关系仅持续了一年, 因为这位夫人选择了与丈夫一同离开卢恩顿,但这并未对谢泼德的社交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而后, 他虽然一再声称自己是单身,但小报对他的绯闻进行过盘点, 认为他至少还有两位情人。至于其他的私生活,外界也始终有各种猜测与揣测。
就算他是小报里的常客,这也没有怎么影响到他的生活,直到……那本《拉维妮娅》的出现。
“我真是太苦恼了, ”他向自己的好友们吐苦水道,“现在小报上整天都在讨论‘谁是卢恩顿的埃德蒙’,你们知道吗?有一位朋友偷偷跑来告诉我说,第一个被推举的人居然是我!这不公平,我认为伯蒂亲王怎么说都应该排在我前面吧!”
谢泼德的烦躁也是有原因的, 尽管之前他也听说过这本小说并找来阅读,但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浪漫爱情故事,即便是埃德蒙的接人待物、谈吐作风都与自己有些相似,他也只当作是这位作家在寻找灵感时,可能顺手将他作为了某种模糊的参照,或者……他也曾心血来潮地想过,或许这位作者是他的推崇者?
但是在新一期《女士月刊》发布之后,谢泼德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天杀的,哪位推崇者会把自己写得那么十恶不赦啊?!他真心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谁,或者说,是不是有某个敌人背地里暗中使坏,想要搞他?
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超出他的想象,为了自己的名声,谢泼德一直紧盯着事态的发展,一开始,只是一些杂志和报纸对故事情节展开激烈的讨论,这很正常,然后,街头巷尾开始表演这部小说的戏剧,他就有点不详的预感了,而后,上万人的请愿终于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意识到,这个故事的影响可能比他之前想的要大得多。
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向脱缰的野马一样,让他看得眼花缭乱,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埃德蒙”,几乎每一份杂志都在争先恐后地分析这个角色,甚至一些平时无关紧要的小杂志,也突然对这场风波发表了热烈的评论,越来越多的小型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更稀奇的是,连示威游行都出现了,那口号声喊得他在家里都能听见。
不得不说,到了这份上,他已经完全不再猜测“是不是有人要搞他”,真的,想要搞他没必要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就好像华国拿出六代机,只有米国会感到担忧,而如果华国有一天拿出歼星舰,那米国只会松一口气:这肯定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确实配不上那么大的阵仗哈。
尽管他觉得自己不配,但这场风暴还是不可避免地殃及到了他,谁叫他是那么有名气的花花公子呢?
“我真是不明白那些小报在想什么,”谢泼德气道,“我看起来很像埃德蒙吗?”
的确很像,但爱德华不敢说,他安慰道,“一点都不像。这事八成是个误会。或许,你可以花点小钱,把这些报道撤下来?总会有人乐意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谢泼德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已经这么做了,不然你今天就可以在小报上看到这则消息。”
然而,让他更为尴尬和不安的是,在那篇关于“心理操控”的评论文章刊登之后,就有朋友递给他看,声称“我觉得你必须要看看。”起初他觉得这里面的话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也是看过原文的,他敢肯定作者根本没有透露出这样的信息,一定是评论家的借题发挥,可能作者都不知道能有这样的解读呢。
然而,当他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种种片段,他的脸逐渐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用过这种手段。那是一种他从未深究、甚至认为天经地义的行为。他记得自己曾经有意无意地对暧昧的女士若即若离,时而展现出极大的热情,时而又突然疏远冷漠。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一种调情的游戏,甚至在看到对方因而表现出更多在意时,暗暗为自己的“技巧”感到得意。
不得不说,当他发现自己居然那么卑劣的时候,可把他给吓坏了。
“那位作者到底是不是认识我的人?”谢泼德胆战心惊地想,“如果是,她居然能仅凭我的外在表现,就窥探到我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内心想法,那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她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描写出类似我这种人的所作所为,那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发现自己真的用过这种手段之后,谢泼德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他随即决定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于是他提笔写信给那些曾和他有过暧昧关系的几位女士,郑重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他向她们坦诚,自己无意中可能利用了她们的感情,并为此深感后悔。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几位女士的回应大多出奇地平静。她们在回信中表示,并未真正因他的忽冷忽热而受到伤害,甚至有一位轻描淡写地说,当时的患得患失反而让她更能体会到暧昧的甜美。
这让谢泼德如释重负之余,却感到更加毛骨悚然——因为他意识到,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这种有毒的态度不仅仅让人痛苦,还会让人在痛苦中找到某种似是而非的满足感。
“我不是埃德蒙,”他只能这么说服自己,“当我意识到这是错误的时候,我就不会去做了。”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被挂上绞刑架。
“话说,”想到这里,谢泼德不由得问道,“游行昨天结束了吧,这件事情没有后续了吗?”
“似乎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他的一位好友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就爱德华所知,从游行结束回家,艾琳娜就一直呆在书房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改写《拉维妮娅》,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个机密说出来。
除了不知道在书房里干什么的艾琳娜,在这短暂的平静中,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便显得格外明显——尤其是那些“嘎腰子”之类的、广泛引起底层民众恐惧的谣言。
理所当然地,裁判所投来了视线。
“为什么这么离谱的传言还会有人相信?”诺曼疲惫地叹气,在裁判所加班的他显得格外冷峻。他随手翻开一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有组织地迷晕平民,割掉肾脏去换给贵族?这也太荒谬了!”
每日的排查工作已经让人心力交瘁,而这类无稽传言更是雪上加霜。诺曼知道,民众情绪总是随着外界刺激而波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生出莫名的恐慌,如果每次出现什么离谱传言就去调查,那十个裁判所都得跑断腿,不过,这种嘎腰子的传言显然已经流传得相当广,足以引起裁判所的警惕。
但诺曼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难道发展到他所不知道的情况了?这种明明很假的流言怎么会让那么多人相信呢?
他回想起以往的谣言,比如“葡萄酒桶里装着战死士兵的尸体”或者“半夜虫子会顺着耳朵爬进脑袋里”的说法——尽管荒诞,但至少切中了人们的深层恐惧,还算有迹可循。而眼下这“割肾”传言……就像精神病人的呓语一样荒唐,关键是居然还有人——还有很多人相信。
“就我所知,”他的助手立马凑过来为上司排忧解难,“这个传言似乎是从《拉维妮娅》中传来的。”
“拉维妮娅?”诺曼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
“是一部讲述女主角拉维妮娅为了男主埃德蒙,愿意捐肾给他的情人露辛达的爱情故事,”助手一口气把小说背景说完。
“埃德蒙……怎么最近好像老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每天工作的诺曼自然没时间关注外界的消息,他先是注意到男主的名字,才意识到这部小说的内容,不可置信地道,“为了男主捐肾给他的情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助手,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木然道,“看来这应该不是什么邪恶教派为了恐惧设计的了,他们可想不出那么离谱的剧情。”
“但是……”诺曼思忖道,“这个传闻没有人推波助澜吗?光凭这个荒谬的故事就能让传言在全城流传?”
“老实说,这个荒谬的故事还挺有影响力的,”助手简短地将《拉维妮娅》引起的轰动述说了一遍,“正是因为它如此出名,所以那个割肾的传言才会如此广泛。”
给诺曼一百个脑子,他都想不到这样的故事居然能轰动全卢恩顿……
一时间,他竟有种“是我老了吗?我怎么看不懂了?”的感慨。
“看来那位作者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沉默半晌,他才道,“看来她只是想为那个爱情故事增加一些波澜,才会想到‘捐献肾脏’,而又因为这个故事的名气和影响太大,让民众对所谓‘捐肾’的传言深信不疑。”
越整理思路越觉得:民众怎么那么蠢的吗?这种都能信?
“那我们是否要采取什么措施呢?”助手适当地询问道。
“采取措施?我们能采取什么措施?”诺曼瞥了一眼积极主动的助手,“又是请愿,又是游行,闹得满城风雨,再加上一个把作者请到教廷……”
那民众估计会以为正是作者道破了某种上流社会的秘密,才会被请来喝茶,然后让流言越演越烈。
“好吧,”助手有点点失望,他原本还想亲自见见那位作者,然后当面要求她修改结局呢。
至于谣言的处理……除了放置,或者等下一个谣言吸引公众的注意,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毕竟,就连医学杂志的科普都无法阻挡民众的阴谋论,他们也没法将所有讨论这个传闻的人都抓起来。
“反正我们只处理和邪恶教派有关的事务,”诺曼收拾收拾准备下班,“至于阻止流言的扩散,这和我们无关。”
在诺曼开开心心下班的时候,艾琳娜正在书房里思考怎么给埃德蒙一个绞刑。
没办法,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写了一篇普普通通的虐文,但她也没想到这时代的读者那么经不起虐,才捐肾呢就忍受不了了,要是他们来到现代,看到那些在城墙上挂三天的女主,岂不是得虐吐血。
眼看事态越发严重,她该认怂还是得认怂啊。
艾琳娜打算从后记往后写,就算是后记二吧。
剧情开始设计在埃德蒙和露辛达的幸福婚礼上,埃德蒙的一位远房侄子——如果他没有儿子,这位侄子将会是第一继承人——前来参加婚礼,对于埃德蒙的前任妻子突然病死(没错,埃德蒙是这么编的),侄子非常疑惑,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出于对家族财产的觊觎,他决定找人调查一下。
于是,他找到了毛利小五郎——哦不对,应该叫莫里侦探,莫里侦探在柯南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那位外科医生,查清了整个事件,加上在查案过程中了解的“埃德蒙几次抛下拉维妮娅去找露辛达”,莫里侦探认定这是一场谋杀案件。
然而,侄子虽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但作为贵族,埃德蒙享有一定的特权,这使得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将埃德蒙送上绞刑架。于是,他决定让这件事闹得更大一些。
他找到了一位著名的作家——也就是艾琳娜自己——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希望借助作家的力量将埃德蒙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埃德蒙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听完这个复杂的故事,作家虽然内心震惊,但却产生了一个更具戏剧性的想法。她决定将这一事件作为素材,写成一本小说,故事的标题便是《拉维妮娅》。
小说的发布迅速引起了轰动,尤其是在描述埃德蒙冷血无情的种种行为时,读者的愤怒情绪被彻底点燃。大家纷纷请愿要求修改结局,强烈要求社会给出正义的裁决,甚至在街头上掀起了激烈的游行,呼吁埃德蒙必须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在这种舆论压力下,侄子最终站出来指控埃德蒙,公开列出所有的证据和人证,要求严惩不贷。
舆论的声势如此浩大,埃德蒙的命运仿佛已经被注定。艾琳娜花费了一些笔墨描写他的“无辜”,面对死亡的埃德蒙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用尽一切方法想要脱罪,先是声称外科医生隐瞒了手术的致命性,他表示,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医生故意没有透露关键的信息,才导致了拉维妮娅的死亡。
然而,艾琳娜并没有让这个辩解有任何的波澜。正当埃德蒙的眼泪还在法庭上闪烁时,医生却拿出了手术同意书,那份文件清楚地写明了所有风险和预防措施。无可辩驳的证据一下子戳穿了他的谎言,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埃德蒙的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他转而改变策略,再次投向陪审团成员,泪眼汪汪地诉说自己对拉维妮娅的愧疚与后悔。埃德蒙在法庭上表现得无比痛苦,试图借此获得陪审团的同情,博取一丝可能的宽恕。他请求法官给他一次机会,甚至祈求公民们理解他的无奈与悔过。
然而,艾琳娜笔下的法庭显然并不为此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冷冷地注视着他,他的这番表演在真相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埃德蒙被捕入狱,所有的尝试与辩解都化为泡影。他被送上了绞刑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没有任何戏剧性的逆转,这个曾经给予拉维妮娅伤痛和死亡的男人,也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与此同时,露辛达在经历这一切的冲击后,也在激动中失去了她的孩子,而后不知所踪,有人说她离开卢恩顿去了弗兰西,有人说她流产时大出血死了,不管如何,埃德蒙和露辛达,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最终获得了属于他们的结局。
而在拉维妮娅的墓前,每年都有不少心生同情的读者悄悄摆上鲜花,怀念那位曾被爱情和命运伤害的女子。
“这下总行了吧,”艾琳娜写了两天,总算将后记二写完了,不过,当她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爱德华和珍妮特拿着一张报纸,激动得双手颤抖,“艾琳娜,你一定要看看这个。”
“什么?”艾琳娜一脸困惑地接过报纸,立马就被吓精神了,只见这张报纸头版刊登了一个巨大的标题——“女王对埃德蒙的结局表示极度失望。”
第326章 “埃德蒙之死”
不是, 我何德何能,让女王都感到失望啊?!
艾琳娜真有点诚惶诚恐了!
不过当她仔细一阅读这篇报道,才发现女王并不是在公开场合对埃德蒙表示谴责, 而是在和她的文化顾问私人交流的时候谈到《拉维妮娅》所说的。
文章中写道:“据知情人士透露,女王陛下在一次与文化顾问的谈话中提到,她对小说结局感到‘非常失望’, 尤其是‘埃德蒙在拉维妮娅墓碑前求婚’的情节。”
艾琳娜震惊道,“女王怎么会看《拉维妮娅》!”
“女王也是人, 她喜欢看小说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珍妮特忍不住笑道,“怎么样?女王都发话了, 你还不改结局吗?”
“其实我已经改好了,”艾琳娜叹了口气道, “该死的埃德蒙被送上了绞刑架……怎么样?这足够吗?我要不要再写个后记, 直接让拉维妮娅从坟墓里爬出来揍他一顿?”
最后这句明显是开玩笑的, 爱德华耸了耸肩道,“这就不用了, 我觉得你多强调几次埃德蒙被送上绞刑架的精彩细节,绝对能让读者们满意。”
不得不说, 女王陛下的态度确实有点吓到了《女士月刊》的编辑们和征文活动的主办方,他们齐聚一堂,匆忙展开紧急商讨“怎么让作者答应改结局。”
“其实我觉得没准她已经在改了,”奥查特夫人无奈地道, “虽然女王只是在私下场合说的,但是这也传达了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她并不提倡这种品格恶劣的男士逃脱法律的制裁,我想,作者女士应该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毕竟, 艾琳娜能够写出这样一部操控人心、引发读者强烈情绪的作品,想必她本人的敏锐度和理解力也不容小觑——不然怎能驾驭这样的作品呢?
“说的也是,”一位出版商也稍微放下心来,苦中作乐道,“不过,能被女王陛下点名表示失望的作品……一定能卖得很好吧。”
在座的出版人士都看到了商机!
女王的关注,无论是褒是贬,都足以让这本书的名字家喻户晓。
虽然表面上没人明说,但他们心里都已下定决心,趁着《拉维妮娅》在风口浪尖上,赶紧去恳请奥查特夫人转交他们的联系方式,说服艾琳娜将这本书交给自己所在的出版社来出版。毕竟,这本书有如此传奇的故事,肯定有收藏价值,至于能不能吸引读者就不知道了,他们其实挺怀疑那些被气晕的读者会不会再买三卷本。
而且,从街头表演的反响来看,这个故事改编成戏剧应该也不错——虽然不知道观众们会不会买票去看这么一部气人的戏剧,但如果结局真让埃德蒙被绞死了,那也算大快人心了吧?观众没准真会买票去看看埃德蒙被绞死的场景呢?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只有出版商们,当天晚上,艾琳娜将后记二寄出去后,在晚餐上,父亲便提到这部女王点名的小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争取这部作品的改编权。”
在外界又是请愿又是游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坎贝尔先生作为剧院经理,也密切保持关注,他也看到了街头戏剧表演的庞大观众群体,觉得搬上舞台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碍于结局的气人程度——他也翻看过书架上的《女士月刊》,不得不说,看得他眉头紧皱——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不过现在女王都发话了,想必作者应该会立刻滑跪,如果现在不提前准备,等结局真被改好发出来,那就抢不到先机了。
“啊?”爱德华明知故问道,“谁和您‘你们’?我可是欢乐剧院的。”
坎贝尔先生的手已经开始发痒了。
“这部《拉维妮娅》,欢乐剧院也很想要,”爱德华克制自己不去看艾琳娜,认真地道,“而且我们很有把握能拿到它的戏剧改编权。”
知晓一切的珍妮低头偷笑。
“呵,你很有把握?”坎贝尔先生冷笑道,“你哪来的把握?难道说……你认识那位作者?”
艾琳娜埋头干饭,不敢说话。
“我确实有途径能联系这位作者,”爱德华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剧院的剧作家——那位写《超人》的,就对《拉维妮娅》的作者相当熟悉。”
可不是熟悉嘛,都是艾琳娜。
坎贝尔先生一挑眉,沉着地道,“等会儿晚餐结束后你跟我来书房。”
等到晚餐结束后,目送着爱德华和父亲离开餐厅,珍妮立刻坐了过来,小声道,“爱德华应该不会被揍吧?”
“双面间谍也不好当啊,”艾琳娜也低声说。
如果她要将《拉维妮娅》交给一家剧院,那肯定是她自己的欢乐剧院,但是这样一来,父亲就会怀疑爱德华的“忠诚”,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告诉自己。
与其在之后暴露挨顿狠的,不如现在说出来挨顿轻的,可能爱德华这么想的?
不知道他怎么说(忽)服(悠)父亲的,反正后来,艾琳娜看到他时,他的走路姿态看起来很正常。
没过几天,《女士月刊》收到后记二后,简直大喜过望,虽然,还没有到下一期的发刊时间,但奥查特夫人准备提前印发,并急忙与各大报社联系,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拉维妮娅》新增了一则后记,埃德蒙最终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报纸向来比杂志的速度更快,霎时间,各大周报和小报编辑们便在夜以继日地排版和印刷,纷纷抢先刊登这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庆祝”埃德蒙的死亡。
“《拉维妮娅》总算修改结局了!”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南希更是一阵激动,她热泪盈眶地对斯蒂芬夫人开心地道,“我们赢了!”
“是的,我们赢了!”斯蒂芬夫人也按了按眼角,“埃德蒙的死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努力!”
“我们为拉维妮娅报仇了!”“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顿时洋溢着欢呼雀跃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后,各个和《拉维妮娅》有关的俱乐部纷纷像过节一样,翘首以盼《女士月刊》发售的日子,甚至推迟了自己的度假计划。
“我们打算在发售当日举办一个小型的、‘埃德蒙之死’主题宴会,”斯蒂芬夫人盛情邀请着俱乐部的成员,“在宴会上我们可以朗读《拉维妮娅》最后的章节。”
“当然,”南希痛快地答应了,她也想和自己的“战友”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我们要不要打扮成其中的角色,我想要当法官!”
“我想法官应该会很抢手,”斯蒂芬夫人幽默地道,“我可以准备一些服装,到时候如果有想要扮演的客人,就能派得上用场了。”
“或许我们可以发布一份通告,”一位女士提议道,“向那些为埃德蒙的死亡而斗争的读者致敬,感谢大家为正义所做出的贡献。”
“这是一个好主意!”成员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赞同道,南希更是决定:“我可以把这封‘通告’挂在我们的书店里。”
七月底,在艾琳娜准备去度假的时候,《女士月刊》迅速刊印完毕,翘首以盼的读者们纷纷在第一时间购入,威尔斯便是其中之一,当他一大早被妹妹催着去书店购买时,整个人又困又饿,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完全等不及邮差送货上门。
“好吧好吧。”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买下了杂志。
妹妹拿到杂志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当她看到一个觊觎埃德蒙财产的人开始追查拉维妮娅的死因时,她不禁皱了皱眉。“拉维妮娅死了,都没有人追究她是怎么死的,只有这个带着坏心思的陌生人去关注……而且他关注的,竟然不是拉维妮娅,而是为了埃德蒙的财产,真是太讽刺了。”
“确实有点讽刺,”威尔斯也在旁边附和道。
但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妹妹眼睛一亮。当她看到那位熟悉的名字时,惊喜地指着纸页,“咦,这里居然出现了莫里侦探!还有柯南!”
“柯南?”威尔斯也是每期柯南的读者,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禁凑过去看,“还真的是。”
妹妹兴奋地道,“我完全没想到作者居然看《柯南探案》!”
“作者嘛,书读多一点也很正常,”威尔斯趁机多看了几段。
接下来仿佛到了柯南的专场,为了确认拉维妮娅的死因,柯南竟然伙同少年侦探团偷偷去墓地,在阴森的环境中挖开了她的棺材,拉维妮娅躺在棺材里,静静地闭着眼睛,这一幕着实有点吓人,原本妹妹对所有对死者不敬的行为,都表示十分鄙夷,但是柯南是为了查明真相去的,这让她在害怕中又有种说不清的感动。
很快,柯南就从遗体的刀痕上判断拉维妮娅曾接受过一次手术——埃德蒙可没说她接受过手术,而另一边,莫里侦探也从埃德蒙的管家口中得知,拉维妮娅被埃德蒙冷落的种种事件,以及曾经有一位陌生医生为拉维妮娅诊断。
在莫里大叔和柯南逐渐接近真相时,妹妹的情绪也变得越发激动起来,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拉维妮娅是怎么死的了。”
果然,莫里侦探将调查出来的情况告诉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侄子,为了将埃德蒙送上绞刑架,他们找到了一位作家……呃?作家?
妹妹看着这个作家的名字,又翻到前面去,看《拉维妮娅》作者的名字,惊奇地发现这两个名字居然是一样的!
“好奇怪,”她骤然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这是作者在解释这篇故事的由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然后他的侄子找到了他?”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迫不及待地看下去,接下来,故事中的情节竟然开始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作家将埃德蒙的故事写成了一部小说,让无数读者为之愤慨,就连读者的请愿和游行都如出一辙。
妹妹瞬间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自己和书中的人物有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她不仅仅是一个读者,而是与这些虚构的角色一同经历过这些事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太奇怪了,”妹妹有种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恍惚感,既让她感到惊讶,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毕竟,人们普遍觉得小说和现实生活是分离的,小说中的人物、故事和事件属于虚构的领域,即便有什么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那也不是她的故事,但这一瞬间,原本以为是“故事”的东西,突然变得和现实紧密相连,这种精神上的冲击打破了她对现实和虚构的故有界限,让她有种强烈的、“非现实”感。
“好可怕的书,”妹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看下去,不过出于好奇心,她还是继续往下看,幸运的是,接下来的情节终于回归到了她所熟悉的小说轨迹。埃德蒙的事迹被侄子揭发出来——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故事的进程真和现实一样,那应该会有某个侄子跳出来,揭发自己叔叔的冷酷与罪行。但并没有,显然,这只是一个故事。
而后,经历法庭的审判——妹妹几乎不错眼地、满足地看着埃德蒙在法庭上的丑态,尽管这部分的审判过程相比那些“审判埃德蒙”俱乐部的同人作品相比要轻得多,那些同人作品还有当众鞭刑的呢,但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愉悦。比起那些改编版本,原作中的审判还是让她觉得十分过瘾,毕竟这是大家努力争取来的!
最后,埃德蒙如愿以偿地被挂上了绞刑架,而露辛达不知所踪……真是太棒了!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正义审判的满足感。她想起之前对作者的责怪和痛斥,尽管她曾因为结局的安排而不满,甚至愤怒,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一切等待都值得了。埃德蒙终于得到了应得的下场,而那些让她恼怒不已的情节,总算被彻底清算。她决定大发慈悲地收回之前对作者的种种咒骂。
而另一边,在“埃德蒙之死”的主题宴会上,女士们也在朗诵着激动人心的新章节,墓地开棺的破案过程确实给了大家一些不适,但那种阴霾的氛围很快被席间的欢声笑语所驱散。
当她们发现自己所尽力推动的游行也被写进了书里,可能是因为在场的人数众多,大家不觉得有任何“打破界限”的恐惧。相反,她们觉得自己得到了作者的认可。
“我们居然在这本书里留下了印记,”南希不禁感动地道,“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感觉还不错。”
“我现在知道那些历史上的人物得知自己被写进故事里是什么感觉了,”斯蒂芬夫人也一阵恍然,“那种感觉一定是与众不同的,就像自己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看来这位作者女士也将我们的努力看在眼里,”一位女士感慨道,“她其实是认可我们的行动的,对吧?”
“对,”南希也点点头,“我觉得,这像是我们为自己写了一段历史。我们曾为正义而站,而现在,正义也在书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一位出版商在场,肯定会把预估的《拉维妮娅》销量调高。
在庆祝胜利的钢琴声中,七月一晃而过,卢恩顿炎热的夏季揭开了帷幕,贵族们纷纷开始撤离市区,涌向乡村别墅或海边度假庄园,而《拉维妮娅》的影响力也在渐渐消退。尽管如此,这本小说依旧在人们的谈资中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在那些闲暇时翻阅小报的社交场合里。
不过,在这个时候,一个有趣的、甚至带点神秘色彩的问题悄然在各大小报上流行开来——“拉维妮娅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故事中的拉维妮娅和埃德蒙是以真实事件为蓝本的话,那么埃德蒙到底是谁?”
谢泼德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他没有一个侄子,所以被踢出了埃德蒙的候选人中,为此,他开心得灌了一大口酒。
尽管在大家的脑海中,提到“叔叔和侄子”的故事时,最著名的还是伯克利和他的叔叔之间那段充满传奇色彩的传闻,但他俩显然与《拉维妮娅》的情节没什么关系,伯克利的故事更加符合《王子复仇记》、尽管如此,仍然有小报开始悄然地提出各种猜测,并大肆炒作这一话题。
“你们不记得了吗?”某家小报的标题赫然写道,“B公爵的叔叔也曾有一位情人,而那位情人曾悄然离开卢恩顿……”
不得不说,伯克利看到小报上的这个猜测时,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他当即决定多给这个小报投点钱,“再说多点,说大声点。”
反正叔叔已经死了,不要客气地去败坏他的名声吧!
除了埃德蒙的身份,读者们对最后一段“不断有人在拉维妮娅的墓前献花”的描写也深有感触,于是在报纸上提议“为什么我们不去拉维妮娅的墓前献朵花呢?”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有没有这位女士存在,而她又被埋在哪里。
不过,有一些读者从故事中柯南挖墓一段的描写中捕捉到了线索,虽然当时小说中的场景阴森可怕,但对细节的刻画,却给了读者们一种直觉:那座墓地似乎并不是完全虚构出来的。经过一些调查和推测,几位细心的读者最终锁定了故事里描写的墓地地点——考文特花园的教堂墓地。
因为艾琳娜去鬼魂之旅体验的时候,对那个墓园的丧尸们记忆深刻,所以在写《拉维妮娅》墓地场景时,下意识地融入了这个墓园的细节。
尽管读者们翻遍了每一块石碑,都没找到一个名叫“拉维妮娅”的女士,也没有人知道是否真的有一个名叫拉维妮娅的女子在这里长眠,然而,这并未打消他们的热情。浪漫的卢恩顿人,怀揣着对拉维妮娅的深深同情与怜悯,决定不再纠结于她是否真实存在,或者她是否真正被埋葬在某个地方。
于是,几位读者和热心的市民联名购买了一块墓地,并在上面竖起了一块全新的墓碑,上面除了“拉维妮娅”的名字,还刻着一个充满感情的墓志铭:
“为了所有遭遇不公与不幸的灵魂,愿你们在这片土地上得以安息,拉维妮娅,愿你在爱与希望中永远自由。”
第327章 兽人的选择
步入八月, 坎贝尔一家正式前往伯克利的家族庄园拜访。
正好,八月是红松鸡和雷鸟狩猎季节的开始,多年以来, 卢恩顿的一些餐馆一直以能够在八月供应上松鸡而自豪,当天早上射杀的松鸡,会立即用火车运往卢恩顿, 简而言之,八月吃松鸡已经成为卢恩顿人的一种传统了, 如果什么时候八月没有松鸡,那人们就会询问“发生了什么?”由此可见狩猎季捕获松鸡的数量之多。
坎贝尔一家刚安顿下来没几天, 伯克利就热情地过来询问,“想试试狩猎吗?”
艾琳娜在祖父的庄园里没有这种活动——领地还不算大, 没有那么多猎物, 所以对此还挺感兴趣的, “怎么狩猎?用猎枪吗?”
“当然,”伯克利提议道, “我们可以去打一些松鸡,这个并不难, 或者,你也想试试拖猎?”
拖猎虽说属于狩猎的一种,但实际上更像是一项马术运动。骑手们骑马追赶一群猎犬,而猎犬则通过追踪人为制造的气味进行搜寻。拖猎路线与越野类似, 骑手们需要跨越或绕过各种障碍物。它既安全又充满娱乐性,深受贵族青睐。
“不过我们好像没有适合的猎装。”珍妮特显然也对这项活动产生了兴趣,但随即想到了她们随身携带的衣物——
“我们有。”坎贝尔夫人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为你们准备了社交季所有可能用得上的衣服。”
猎装最重要的部分是骑装外套,它不仅厚实耐磨, 还要足够长,能够遮住裙子。狩猎裙子比日常裙子要短一些,裙摆经过特殊加重处理,以防在骑马时被风吹起。除此之外,还需佩戴硬顶的狩猎帽,用来遮阳。
最后,当然少不了猎靴了。为了防水耐磨,靴子多选用皮质材料,并设计为高帮款式,以保护脚踝。
在正式去捕鸟之前,从前没体验过狩猎的人得先练习猎枪的用法,伯克利有一个专门收藏和保养猎枪的大厅,而在庄园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型靶场则用来进行练习——毕竟,太近的话总会担心误伤庄园里的任何人。
不过,今天已经有些晚了,大家在伯克利的帮助下挑好猎枪之后,决定约定明天再去靶场练习。于是,坎贝尔一家各自分开活动,坎贝尔先生和夫人决定去参观伯克利家族的珍贵藏品;珍妮则打算去阳台上写生;爱德华对酒窖更感兴趣;而艾琳娜——她还有任务呢。
在外出度假之前,赫尔曼先生特地来信提醒她“艾伦先生,菜菜,捞捞。”
被《拉维妮娅》弄得心力交瘁的艾琳娜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霍利维尔街的头顶上呢。
没办法,她只好先让女仆领她去书房。
说是书房,但其实它更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宽敞而整齐。书架上的书籍按照类别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也不需要艾琳娜自带写字台,书房有充足的笔墨纸张供应,不过,写作区域在另一个房间,原本艾琳娜困惑这样的安排,但是当她看到,女仆一转眼又推着摆得满满的下午茶小车进来,她顿时就理解了。
在小巧精致的茶点和浓郁的茶香中,艾琳娜一边享受着美味的甜点,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写些什么。
很快,她的脑子就不想动了,她决定暂时搁置其他念头,专心写下之前构思的“兽人世界”企划。她打算将这个世界观推向更原始的农耕部落,并且为了堵住那些可能借题发挥的模仿者,她决定为兽人们编造一个和神无关的起源。
“之前我好像在杂志上看到过《进化论》的讨论。”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话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人类是不是也进化过来呢?
艾琳娜想了一会儿,最终前往藏书室查找关于进化的资料。不得不说,分门别类的分类方式让她在寻找资料时轻松了不少。她很快就翻到了一堆有关《进化论》的科学杂志,并在其中找到了一些关于该理论争论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个世界真有神,但是人们对进化论争论的激烈程度甚至不如她穿越前的世界,好像很容易就被科学家们所接受了,要知道,在上辈子,直到近21世纪,进化论才陆陆续续登上米国的中学课本。
不过艾琳娜转而想到——确实,知道神真实存在、神眷用处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了,就像天上突然下金子了,大家肯定都是闷声发大财,绝对不会去提醒无关紧要的人。
“这么想的话,裁判所应该最希望看到进化论流行的吧?”她不禁思索道,“如果我在书中加入一些‘进化’的元素,他们是不是就会觉得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了?”
虽然她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畅想一番。
不管怎么说,为了消除“神”在霍利维尔街的影响,进化确实是个不错的途径。
“就写兽人是根据不同种类的动物进化来的吧,”艾琳娜在纸上写着,既然吸血鬼和狼人已经成了过去时,也是时候引入一些新的兽人了。
艾琳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建议的“蛇”和“章鱼”,但是转而一想——会不会太重口了?这个时代的读者承受得了吗?
“再加两个正常的吧,”她头秃地想,“唔……狮子?老虎?猎豹?”
然而,这三种动物都是猫科动物啊。她顿时停住了笔,回想起猫的一个特性——倒刺。猫科动物都有这一生理特点,而这也是为什么母猫在口口时总是痛苦不堪的原因。显然,这对她的故事设定来说,实在不太人道了。
“这三就算了。”她不禁摇头,将这三种动物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狗狗?”艾琳娜陷入沉思,“但是,狗是由狼驯化来的。”
这世界都是兽人,哪里有人去驯化狗呢?
“熊?”虽然同类们将它放在兽人备选单子上,但她对这种动物不太满意——熊太狡猾了,它们会模仿人类的声音,甚至伪装成人类敲门、招手,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会杀死动物再吃,是的,它们喜欢吃活的。
她就曾看到一个女孩被熊活吃的新闻,据说当时女孩还在和她的母亲电话通话,说熊在吃她,她好痛,而她最后一句话是“熊在吃我的肠子”。老实说,这真让艾琳娜毛骨悚然,她实在无法在看到这个新闻后还能将熊人设计为小说的男主角。
虽然兽人可以去掉这些特质,但是,兽人理应和兽类的性格特征相似,不然的话,只有生理特征是一样的,这就没有辨识度了。
“真是让人头疼,”纵然艾琳娜博览全书,等她真的下笔的时候,又有些无从选择。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她赶紧先把稿纸藏进没动笔的白纸里,才喊道,“请进。”
“嘿,”伯克利探出脑袋,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的,见没有其他人,才赶紧走进来,将门关上,“你想去看看我们的新伙伴吗?”
“啊?”艾琳娜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新伙伴?哪来的?”
“上个月,博尔德去斯格兰抓的,”伯克利小声道,“有一些吸血鬼是被当作祭品献给神的无辜者,有的是被迫试验仪式魔法的受害者,它们都被关在笼子里,趁裁判所袭击的混乱之际偷偷逃跑出来的,我们在调查它们的身世之后,觉得可以接纳它们为同伴,现在它们正在博尔德的庄园接受教育呢,离这里并不远。”
“接受教育?”艾琳娜困惑道,“它们之前没被教育过吗?”
这些新同伴难道之前都是一张白纸?
“我是说……”伯克利意味深长地道,“吸血鬼的教育。”
比如说,如何写口口小说写得又快又好啦……
艾琳娜秒懂,无语地说,“它们就这么接受了?难道它们不会……质疑吗?”
“虽然我们和它们长得不一样了,但是大家都是同类,”伯克利耸了耸肩道,“看到同类变得那么光鲜亮丽,它们怎么会质疑?讨好都来不及呢。”
博尔德打算先把这些新同类藏在他的庄园里,等它们变成正常人的样子,再放它们回卢恩顿,因为裁判所已经抓到了“血魔”,确认了这种物种的存在,如果将红皮肤的它们放回卢恩顿,那会给其他同类带来被发现的风险。
然而,除了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太妙的消息——通过这些幸存者,博尔德得知,裁判所已经抓住了好几只红皮肤的血魔——没错,它们依旧被称为血魔,但裁判所并不知道,还有两只血魔在转化过程中失去理智,成功从笼子里逃了出来,而博尔德也没有找到它们。
“裁判所不知道?!”艾琳娜小声惊叫道,“他们居然不知道?!”
“因为他们抓住的血魔都是高层的成员,而这些高层并不知道地牢的最新情况。”伯克利无奈地耸了耸肩,“你放心,得知这一消息后,我们立刻通过一些渠道向裁判所通报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而远在卢恩顿,炎热的夏天还得呆在这座城市忍受恶臭煎熬的诺曼终于迎来解脱。
“就我们获得的最新消息,有两只血魔逃走了,”他的上司眉头紧皱地命令道,“它们是在仪式魔法过程中被打断的,与那些仍保持理智的血魔不同。”
“去斯格兰,去找到它们。”
诺曼听着这句话,都有些感动了。
第328章 男主确定
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 地牢缓缓打开,坐在床上的血魔们立刻紧张地抬头望去,见到博尔德熟悉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今天的食物, ”博尔德简短地道。
虽然说是“地牢”,但作为乡村别墅而不是城堡这样的防御工事,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地下室, 这样的地方原本是用作酒窖或储藏室,而现在嘛, 它成了关押血魔的“地牢”。
这里的面积宽敞,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装了滑动闩锁,通往地下室的台阶狭窄而陡峭, 只能容许一个人出入, 地下室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堆稻草, 还有博尔德拿过来的薄毯子,另一侧则用木箱和帘布围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堆放着酒桶和水,以及旧布制成的简易毛巾。
跟卢恩顿的吸血鬼俱乐部相比, 这样的条件实在太过简陋了,博尔德打算找个时间问问伯克利,能不能将它们转移到之前吸血鬼们暂时居住的那座没有仆人的城堡,定时给它们送点生活用品, 总比住在地下室好多了。
“谢谢,”血魔们感激地接过。
它们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博尔德和雷金纳发现时的恐惧。当时,它们以为刚逃离魔窟,又即将落入另一场厄运。即便两“人”摆明身份, 它们都不敢相信,眼前如此光鲜亮丽的正常人类,居然是它们的同伴,直到触摸到对方的脉息,确认他们确实没有心跳……它们才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更不用说,他们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吸血鬼,听起来比血魔好一百倍,每次看到吸血鬼的容貌,血魔们都忍不住感慨:都是同类,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虽然它们现在还是见不得光,必须躲在熟悉的、阴暗的地牢里——庄园里有不少仆人,如果被他们发现多出来十几个一直不出门的客人,那简直是在向裁判所发出邀请。——但它们的心是充满希望的。
没道理其它血魔能做到,它们办不到吧?
所以,当它们一落脚,就立刻询问博尔德:“我们可以变成你们这样的正常面貌吗?”然而博尔德却一副犹豫迟疑的样子,“你们确定吗?要知道,所有的礼物都是有代价的。”
博尔德说得如此危言耸听,但也丝毫没有打消新血魔们回归正常生活的向往——能当正常人谁愿意整天躲躲藏藏啊?于是殷切地问道,“什么代价?”
是需要付出一大笔金钱?还是得背负什么恶毒的诅咒?
“就是这个。”博尔德从身后拿出一摞厚厚的书,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说,“只要写出类似这些的作品,吸引足够多的读者,你们变成正常人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血魔们满怀期待地接过书,纷纷翻开第一页。然而,就在它们开始细细打量内容时,博尔德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地牢门口。
“这书……”其中一只血魔狐疑地低声嘟囔,“怎么看着有点不太正经?”
它们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出于好奇,还是耐不住性子翻了下去。然而,随着翻页的进展,它们的表情渐渐僵硬,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当它们终于抬起头想要找博尔德确认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好心吸血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地牢里诡异的沉默和那摞令血魔们五味杂陈的书籍。
“怎么伯克利每次都把这种任务交给我?”博尔德溜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越想越气。
而此时的伯克利,正在自家的靶场,甜蜜地指导着艾琳娜的射击姿势。
受到“血魔外逃”消息的影响,艾琳娜对练枪燃起了巨大的兴趣,俗话说,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快又准,难得有枪在手,这不得赶紧练起来?
借着指导姿势的机会,伯克利离艾琳娜近了一些,一本正经地讲解着猎枪的用法,而其他人——自然有管家解说,再说,爱德华还在那边炫耀着自己几年前曾经参加过的狩猎活动呢,“我可是练过的。”
“恐怕你现在都忘光了吧,”珍妮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坎贝尔先生则是和管家谈起他年轻时从军的经历。一个贵族家庭,通常长子继承爵位和家产,次子进入军队或教会,三子选择法律、商贸或其他专业领域。坎贝尔先生也不例外,作为家中的次子,他被送入军队。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热衷于军旅生活中的血腥与暴力。
而那时,家族产业考文特花园剧院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德鲁里巷等一众剧院的激烈竞争让剧院接连亏损,短短三年内,坎贝尔家已经换了三位经理,却毫无起色——和现在的德鲁里巷剧院如出一辙。为了挽回家族声望,避免剧院倒闭或被迫转让成为笑柄,退伍返乡的坎贝尔先生便自告奋勇地接手这座濒临倒闭的剧院。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管家恭维道,“谁没听说过今年考文特花园剧院的大歌剧呢?”
坎贝尔先生哈哈大笑,心情颇为得意。大歌剧的成功不仅为剧院挽回了亏损,也让他个人的名声有所恢复——尽管剧院经理在普通人眼中是体面的职业,对贵族来说却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这个护木,在射击时要稳稳地握住。”就在坎贝尔先生与管家谈笑风生时,伯克利正专注地教艾琳娜。“还有这个枪托,要贴紧你的肩膀,这样后坐力才不会伤到你。”
艾琳娜认真点头,而伯克利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在讲解完之后,伯克利鼓励地道,“我们试试?”
艾琳娜点点头,按照他所说的步骤摆好姿势,瞄准靶心时下意识地三点一线,“砰”地一声,正中靶心。
“天哪!艾尔!”珍妮立刻跳了起来,“你竟然击中了靶心!”她得意地看向爱德华,调侃道,“看看艾尔!没练过都比你打得好。”
被点名的爱德华不甘示弱,拿起猎枪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对着自己的靶子就是一枪——
“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隔壁父亲的靶子。
珍妮几乎要捧腹大笑了,“难怪你就参加过那么一次狩猎活动!”
坎贝尔先生皱眉看着自己被打了一枪的靶子,失望地摇摇头。
等到了晚上晚宴时,珍妮仍然乐此不疲,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对着爱德华打趣:“你那一枪射得实在是太‘妙’了,说不定下一次狩猎你还能帮别人省颗子弹呢!”
爱德华哑口无言,只能佯装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惹得全桌人都忍俊不禁。
晚宴结束后,艾琳娜又回到她熟悉的藏书室,或许是白天玩得太开心了,她骤然有了两个不错的想法。
就伯克利所说,通常他们会在春季狩猎兔子,秋季猎鹿和水禽,冬季则是狐狸和野鸡,不过狐狸和兔子一年四季都可以狩猎……没想到狐兔cp这么早就出现了。
这下可以在她的新小说里,加上一个狐狸。
而最后一个她也有了灵感,就伯克利所说,庄园里还在饲养猎鹰——庄园怎么什么都有?——虽然猎鹰狩猎已经成为比较小众的活动了,但是传统的贵族家庭还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正好,艾琳娜已经集齐了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就差一个天上飞的了。
“说到天上飞的,”她思忖着,“果然还是雕吧?”
这样一来,新小说的四个兽人男主角就集齐了。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女主应该是什么种族呢?要是想要破廉耻一点的,那肯定得是兔子,但是如果想要更有代入感,那……呃……猴子?
一提到猴子,她就不自觉地想起了峨眉山那些打人抢劫的猴子,当然,金丝猴倒是要可爱得多……
“算了吧,”艾琳娜不禁头疼,“就算是金丝猴,也没什么代入感啊。”
她前世看兽人小说,每次看到女主自称是“猿族”,她总会想起博物馆里那些元谋人的画像——那还不如兔子呢。虽然人确实是和猿猴有同一个祖先,但是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考据了吧?
所以,女主设定为兔族人好了。
确定好种族之后,艾琳娜就开始写大纲。
按照之前的设想,一种未知物质会使得雄性变得愈加残暴和暴戾,而唯一能够安抚他们的,只有雌性。而在这个兽人世界里,四季的天气极为极端,只有春、秋会稍微舒适一些,夏季极热、多雨,冬天漫长又冷,所有部落只能像候鸟一样不断迁徙——这为女主遇到其他种族兽人提供了更多可能。
女主的第一个丈夫,艾琳娜下意识地选择了蛇,首先当然是因为蛇的生理构造,简直是天选口口小说男主角!尽管上一个这么说的是狼人,但是在两根面前,成结简直毫无胜算。
而且蛇是冷血动物,毛绒绒的兔族最怕热了,这时候蛇族丈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冰凉的体温为妻子里里外外降温。
另外就是,众所周知,蛇需要冬眠,在冬眠的时候,就可以给其它雄性趁虚而入的时机,而为了妻子的安全,蛇族男主也必须小心谨慎为她挑选第二位丈夫。
“在这里我还是第一次写那么贤惠的男主角呢,”她蠢蠢欲动地握住笔,“不知道那些男士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呃,应该不会诱发他们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第329章 狐狸的赌局
确定了男女主角的种族之后, 艾琳娜开始写大纲。
将蛇族排在第一任丈夫,她将男女主的遇见时间设定为秋季,每年春秋两季, 每个地区不同种族的部落都会聚集在一起举行“社交季”。
艾琳娜这次打算写一个坏脾气的女主,在“社交季”上,蛇族男主——原型是一条黑蛇——对女主一见钟情, 但是被女主嫌弃不够强壮,并非常刻薄地告诉对方自己才看不上他, 于是,男主在她的“刺激”下脱下衣物, 展示自己的肌肉。
然而,女主仍不服输地表示对方只是看起来强壮, 于是男主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证明, 就这样, 女主越是挑剔,男主越是要证明自己, 直到看到男主的两根,女主还嘴硬地说没准比不上别的兽人一根的。
这有谁能忍得了呢?蛇族男主当即身体力行地让她体会一下到底比不比得上。
即便如此, 女主哪怕累得精疲力竭、欲生欲死,也绝不会轻易认输。她的顽固态度反而激起了男主更大的征服欲,最终让女主不得不哭着求饶,承认自己之前的挑剔不过是逞强罢了。
然而, 此事并未因此结束。第二天,女主一觉醒来,立即翻脸不认兽人,满脸嫌弃地抱怨男主的技术不过尔尔,根本没什么值得骄傲的。男主听完后气笑了, 再一次将她按住,用另一种方式让她闭嘴。
不得不说,嘴硬女主的剧情真好写啊。
蛇族男主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女主的第一任丈夫,但随着冬天的脚步日益临近,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冬眠期间,他将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而在这个残酷的兽人世界里,没有伴侣保护的雌性很容易遭遇危险。因此,他必须尽快为她物色一个新丈夫。
思索再三,黑蛇想到了曾经与他们部落毗邻的章鱼一族。为了避免章鱼过于令人害怕,艾琳娜设定章鱼男主是一只粉色章鱼,于是,黑蛇带着女主动身前往海边寻找章鱼族。然而,在前往海边的迁徙途中,他们意外地与正在同一方向迁徙的狐狸一族相遇了。
因为之前《梦中奇旅》里的女主已经在梦境中和邻居、男主的好友都口口过了,所以这次艾琳娜决定另辟蹊径,将狐狸男主——一只红狐狸设计为黑蛇的宿敌,他们在一次大型狩猎活动中因猎物分配发生冲突,此后,更是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两人不仅言语上针锋相对,还经常动手打架,都想着“非得让对方服输不可”。
尽管黑蛇和红狐水火不容,但狐狸部落的其他兽人都并没有把这当回事,热情地邀请男女主同行,与部落一起行动自然比单打独斗安全一些,于是他们便暂时加入了狐狸部落,只不过,当红狐发现黑蛇身边多了一个新婚妻子后,他便想出一个邪恶的计划——
“艾尔,你在这里吗?”还没等艾琳娜写到这个邪恶计划,便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和珍妮的问话,她连忙将稿纸塞进空白纸张下面,才回应道,“我在,怎么了?”
“难得能来一次,”珍妮特热情地拉着她,“我们当然要好好逛逛。”
尽管伯克利家族有不少庄园,但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一栋是祖传的,也是每一任伯克利公爵都会长住的,说是庄园,简直像是一座建筑群宫殿,已经和女仆了解过庄园构造的珍妮,兴致勃勃地要去参观后面的花园。
或者说,她正是要去参观花园,路过图书馆,才想到艾琳娜会不会在里面。
在两人去花园的路上,正好被楼上的爱德华看到,于是他自告奋勇地充当两位妹妹的解说员。
三人一路向花园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一座气派非凡的桥。桥身宽阔,足以容纳三十多个房间,而桥下不过是三条小溪。如此巨大的桥梁与纤细的溪流形成了强烈反差,显得格格不入。
“这座桥的故事可有趣了。”爱德华站在桥中央,兴致勃勃地翻开手中的笔记,“据说它是上个世纪建造的,当时的建筑家坚持要建造‘最好的桥’,完全无视了公爵的意见,”他顿了顿,“后来一位作家说,‘小鱼从这座巨大的拱门下游过时,会喃喃自语,‘多亏了殿下,我们才看起来像鲸鱼。’”
说到这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说上一任伯克利公爵似乎有改造这座花园的计划,”爱德华合上笔记,遗憾地道,“可惜他刚刚找到理想的建筑师,就不幸……这件事就此搁置下来了,而现在这任公爵殿下,似乎不怎么喜欢住在这里。”
他揶揄地看了眼艾琳娜。
三人继续参观后方的花园。这个花园之大超出了艾琳娜的想象,各式各样的植物、人工湖、雕塑,以及隐秘的小径交错其中。即便逛了整个下午,他们也没能看完所有的景致。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染上橘红,艾琳娜才终于回到书房。刚推开门,她的心猛地一沉——临走前来不及整理的稿件不见了!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担心自己的大纲被好奇的仆人拿走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声音传来:“你是在找这个吗?”
艾琳娜转头,看到伯克利公爵正斜倚着门,手里拿着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我帮你把稿件收进柜子里了。”他将钥匙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地解释,“我没有翻看,只是出于谨慎,我不长住这里,也不能默认所有仆人都不会随意翻看主人的东西。”
“明天我会记得把写字台带过来,”艾琳娜接过钥匙,抱怨道,“珍妮出现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收。”
伯克利公爵看着她,笑眯眯地开口道:“难道是担心收拾的时候她会偷看吗?不过,我觉得,从《拉维妮娅》之后,她应该不会再对你写的任何东西有兴趣了。”
上次珍妮大发雷霆的时候,艾琳娜躲去了伊丽莎白家里,坎贝尔先生没忘给伯克利去信解释——说的是她去亲戚家做客了,不过他看到报纸上的《拉维妮娅》,就顿时都明白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艾琳娜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今天的情景。以前的珍妮对她桌上的任何书稿都会好奇地凑过来看,嘴里还会问:“你又在写什么新故事?”但现在,珍妮居然连瞄都没瞄一眼,甚至有意地回避她桌上的任何东西。
看来她是真的被虐文吓到了,艾琳娜忍不住轻笑,她大概是害怕不小心又看到那些让她抓狂的桥段,所以索性装作看不见。
但知道归知道,写口口小说怎么可以让家里人看到呢!一丝风险都不敢冒!
将伯克利赶走之后,艾琳娜继续编写她的大纲。
狐狸向来都是“聪明”、“狡诈”的代表,所以红狐心生一计,和黑蛇打赌看谁的猎物多,黑蛇当然不甘示弱,应战后便全力以赴,埋头去捕猎。而红狐呢?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趁黑蛇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他悄悄溜回部落,直奔黑蛇的妻子——女主而去。
女主向来不服输,而红狐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同样引诱她打赌“你不会输不起吧?”成功将女主骗上赌桌,“输一次脱一件衣服。”
女主这时候顿时醒悟过来,不过又被激将法赶鸭子上架——嘴硬女主真是太好写了!——气鼓鼓地答应了红狐的赌局。
红狐就这样引着她赢一局输一局,到最后,两人的裤衩子都输没了,眼见红狐又赢了一局,他故意皱眉,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嫌弃地说道:“你都没赌注了,算了吧,不玩了,今天算我赢了。”
女主怎么可能认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立刻表示她还有赌注,但是红狐什么都不要,最后才图穷匕见,“那你坐到我腿上来。”
女主虽然一边想着黑蛇说的“他是我的敌人,你绝对不能信任他!”一边又不甘心认输,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侧坐在对方的膝盖上。
接下来的红狐把把都赢,赢了就让女主坐近一点,直到他们彼此的口口紧密相贴,红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挪一下,这么坐着我不舒服。”
就这么挪来挪去,女主都气喘吁吁了,红狐还抱着赌局不放,“你都坐得那么近了,没有赌注了,你输了。”
“我必不可能输!”已经被撩拨得浑身软绵绵的女主只有一张嘴是硬的。
“好吧,”红狐皱眉道,“这样吧,那你输你就亲我一下,我输我就亲你一下。”
这次红狐放了个大海,将女主全身上下都亲了个遍,最后女主也顾不上什么“丈夫的仇人”了,直接和这位仇人酣畅淋漓地口口了一个下午。
好在兽人的恢复能力比较好,等到晚上黑蛇带着猎物回来时,女主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黑蛇诧异发现妻子今晚格外容易兴奋。
就这样,红狐白天骗黑蛇去外面捕猎,实际上和他的夫人偷偷打赌,就算在外面,兽人山兽人海的地方,红狐也会意有所指地说着“昨天和人打赌”的事情,黑蛇和女主都以为在说自己,一个冷笑一个不安,而当红狐的同伴问起“输了赢了?”红狐就会瞥一眼女主,“输了呢~”
被蒙在鼓里的黑蛇还得意洋洋,“是啊,你天天输,还要天天和我赌。”
女主更心虚了呢。
第330章 按摩手法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总觉得“黑蛇”和“狐狸”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不过她随即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继续写着她的大纲。
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的,黑蛇一次提前回家, 两兽人提心吊胆地躲着他口口,由于狐狸属于犬系, 也能“成结”,越着急越难以分开, 最终,黑蛇发现他们之时, 他们正好一起泄力, 黑蛇暴怒之下, 与狐狸大打出手,昏天暗地打了一场。最终, 才咬牙切齿地捏着鼻子默认狐狸加入这个家,从此开启了没完没了的修罗场生活。
狐狸的花样百出, 黑蛇的本钱雄厚,女主痛并快乐着。尽管她努力尝试“端水”,但嘴硬又不擅长应对狐狸的花招,总是被狐狸哄得团团转。黑蛇作为第一任丈夫, 眼看地位逐渐被狐狸抢走,心里不禁升起危机感。他暗自发誓,绝不能就此认输,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来压制这只可恶的狐狸。
于是它们按原定计划朝海边出发, 但由于狐狸和黑蛇互相拖后腿,还没到章鱼族的部落,冬天便已经来了,为此,它们和狐狸部落不得不先找个部落群度过寒冬,而黑蛇也陷入冬眠。
冬日捕猎不易,狐狸很放心地将她交给部落的雌性结伴而行去采集食物,自己则去和部落的雄性一起捕猎,这个时候,正好金雕男主经过,对女主一见钟情——口口文嘛,一见钟情就足够了,但是考虑到她还有正牌丈夫,金雕男主决定另辟蹊径。
他打听了一番女主的性格爱好,于是乔装打扮,告诉女主部落群有一个按摩店,可以在那里放松心身,尽管女主一开始抱有警惕“什么按摩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但是金雕男主使出激将法:“当然,这种地方一般是精明的人才会发现的。你如果不信,大可不必去——反正,只是给懂得享受的人提供服务。”女主便气呼呼地去金雕的住处一探究竟。
金雕解释按摩店的客人需要戴上皮毛眼罩,女主半信半疑,但出于赌气“您不会连按摩都没体验过吧?”还是接过眼罩戴上。随着眼前陷入黑暗,感官的敏锐度被无限放大。金雕从她的四肢开始,力道适中地按摩,渐渐地,女主感到浑身放松,竟不自觉地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时,金雕开始推荐他的按摩套餐,作为第一次踏入店铺的客人,女主可以免费体验。
女主觉得这家按摩店的手法确实不错,于是大手一挥,决定体验一番。
“等等,”写得越来越快的艾琳娜迟疑地停下笔来,思索着,“卢恩顿有按摩店吗?”
就她平时出门所见的,好像街道上确实没有什么按摩店啊……
但是艾琳娜又不想放弃她的按摩play,于是,为了更好地符合时代特征,她只好先将稿件收进写字台里锁起来,准备去问问珍妮或者爱德华。
“你是说,捶背之类的吗?”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正温暖,珍妮斜倚在藤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面对找上门来的艾琳娜,她沉思道,“唔,丽兹说她的贴身女仆会帮她按一按肩颈,这算吗?”
“应该不算?”艾琳娜迟疑地道。
“或许你可以看看医学杂志?”珍妮提议道,“我记得去年我好像有杂志说过,一位瑞地安的少校发明了一整套的理疗方法,但是还没等我看到是什么方法,母亲就把书拿走了,我再也没找到过,至今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想到图书室里琳琅满目的书籍,艾琳娜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医学杂志是吗?那我去找找。”
她立刻赶往图书室,站在高大的书架前,环顾四周,心里暗自叹气——图书室堆满了各种主题的书籍,从自然科学到诗歌散文,应有尽有。从一堆医学杂志里找到一篇关于按摩的文章,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她索性只翻看目录,快速筛查。一本、两本……很快,她便注意到一本期刊——《新约克医学杂志》。艾琳娜将它抽了出来,翻开目录,一行文字立即映入眼帘:“基于神经学的理疗新法——少校M的创新实践”。
根据杂志上所描述的内容,按摩在上个世纪以来就被视为一种医疗手段,最初,按摩师通常是外科医生雇佣的女性,她们的工作主要是通过手动揉捏肌肉和骨骼来治疗骨科问题。然而,直到前几年,一位瑞地安的医生才发明了一套按摩手法,这些手法与现代按摩技术有不少相似之处。
尽管如此,这种新兴的按摩疗法尚未得到广泛推广,目前仅限于医院和诊所提供。艾琳娜在翻阅杂志时,还意外找到了珍妮提到的那篇文章——就是她没来得及阅读、就被母亲匆匆拿走的那本。上面详细记载了一位瑞地安少校发明的一种特别的治疗手法,被称为“骨盆按摩”。
这里所说的所谓骨盆按摩,显然与现代的概念并不一样。根据文章的描述,它的理论基础是一种古老的生理学观点:子宫是女性健康的核心器官。他们相信,许多疾病是因为女性不生孩子引起的——啊?——没有孩子的子宫会在整个身体移动,导致头痛、疲劳、甚至情绪低落等症状。骨盆按摩的目的,就是通过手法将子宫恢复到“正常位置”,从而治愈这些疾病。
至于操作方法,则显得尤为直白且令人瞠目:医生将一只手的手指伸入患者的体内(文章用了一些相当隐晦的措辞,但不难猜出具体所指),同时另一只手在腹部外侧进行辅助按摩。这种手法看起来更像是某些口口小说中的设定,却堂而皇之地刊登在了医学杂志上。
艾琳娜越看越觉得荒唐,脑中浮现出珍妮母亲急急忙忙将杂志收起来的情景——完全可以理解。这内容确实少儿不宜,就连她也忍不住扶额苦笑:“怪不得这篇文章会让母亲那么紧张。”
这种骨盆按摩也太不正经了吧!艾琳娜不禁感叹,继续翻看那本杂志,结果越看越觉得离谱。
除了传统的手动按摩手法,有一篇文章甚至建议医生使用“振动器”来治疗所谓的“歇斯底里症状”——等等,这是我想的那个振动器吗?这时候居然已经有振动器了?
她带着怀疑看了下去。
原来,震动按摩器确实是最早发明的设备之一,甚至比许多现代人熟知的家用电器问世得还早。根据文章介绍,第一台家用设备是缝纫机,而震动按摩器则排名第五。艾琳娜不禁感叹了一声:“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发明史啊。”
至于为什么要发明这种设备,文章给出的理由居然颇为“实用”:医生们认为,使用振动器来进行骨盆治疗,不仅能大幅提高治疗效率,还能减轻手部的劳累。毕竟,这项治疗需要医生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手动操作既费力又耗时。
治疗的效果似乎也得到了“科学验证”。文章指出,许多女性患者在接受骨盆治疗后,脸色红润、情绪愉悦,表现得神清气爽。因此,医生们得出结论,认为患者因“歇斯底里症”导致的负面症状已经得到缓解。
更让艾琳娜感到错乱的是,这种治疗手法在当时的社会居然能被普遍接受,甚至被视为开创性的医学成就。这显然与当时保守的社会观念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能从这些文章里看得出来——人们似乎普遍认为,外部的刺激并不会与口口行为有关,只有进入体内才是。所以,人们并不觉得这种疗法和口口行为有关。
艾琳娜翻到文章的最后,发现上面还附上了一些广告信息,列出了几家大型水疗中心和诊所的地址。这些地方已经率先购置了震动按摩器,为患者提供专业服务。文章的语气显得相当骄傲,称这是“医学与科技结合的典范”,还鼓励患者放心前往体验。
“好荒谬的世界,”艾琳娜放下杂志,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地望着天花板,“这就是……文化冲击吗?”
不过,这些杂志确实给了她很多灵感,只是她有点担心——如果她将这种“正经”的按摩手法与自己想写的口口小说情节联系起来,会不会无意间为这种按摩手法染上一层暧昧的色彩,从而影响这个行业的声誉?
等等,好像这不仅不会影响行业发展,恐怕还能带动行业繁荣吧?
但问题是——如果某些已经接受这种治疗的夫人,因为这本小说被丈夫阻止怎么办?
等等,好像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自己上也说不一定啊?
再说了,这种按摩手法确实很口口啊!
不过,为了减少对医学界的影响,避免医学界的攻讦。艾琳娜还是决定金雕用他的“独门按摩手法”,就不要考据地写“骨盆按摩”了,免得引来医学界的不满。
至于按摩器……从文章中可以看出,患者需要坐在一张软垫桌上,桌上开有一个小孔,刚好露出下腹部,而振动球则通过这个小孔对患者的某个部位进行按摩。这种仪器体积大、重量重、价格昂贵,使用煤炭作为动力。
大不了,艾琳娜发明一个小巧的、可以握在手上的按摩器好了!名字也可以换成“快乐棒”什么的,这样就和骨盆按摩,震动按摩器什么的毫无关系了。
第331章 金雕加入大家庭
从杂志里吸收了“前沿”的医学知识后, 艾琳娜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她将医学杂志放回书架——现在她看这些医学杂志的眼神格外复杂,然后坐回书桌,继续写她的金雕男主大纲。
得到女主的同意, 金雕便开始用他的独门手法,给女主的上身进行“理疗”——还是另一个词“按摩”吧,毕竟, 用一个新词和医学界用的“理疗”分隔开来,就不会给现实的医疗行业带来影响了——手口并用, 女主在一片黑暗中的触觉格外灵敏,虽然感觉不对, 但在金雕的话术下“这是很正常的按摩手法,您不会是怕了吧?”女主硬是忍了下来。
在按摩完上身之后, 金雕用他的羽毛开始服务女主的另外一部分, 打着圈“按摩”她的“身体”, 这种“按摩”让她浑身发热,“舒适”得想逃, 但是被金雕抓住脚踝固定住,义正言辞地说着什么“别动, 这说明按摩手法见效了。您不会从来没体验过吧?”
女主当然没有这种离谱的按摩体验!但她倔强地不愿承认,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一切都很正常。
在她被“按摩”得浑身发软的时候,金雕男主拿出了他的独门道具——一个小巧的振动器,声称这能够帮助女主平缓情绪, 让她烦恼全消,这个道具有三种档位,金雕表示恐怕您第一次来只能尝试最低档。
女主顿时不服输地让他直接上最高档,不过金雕并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用最低档先行尝试——仅仅是最低档, 便让她忍不住全身颤抖,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床上,金雕只能抱歉地表示“看来最低档您就受不了了呢。”
女主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然而,金雕挑衅的语气激发了她的好胜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天……不,每天我都会来‘按摩’。我就不信自己扛不住最高档!”
金雕是一个耐心的猎手,他可以长时间地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观察猎物,因此,他并不着急将女主吃干抹净,而是慢条斯理地等待她放松警惕。
在经历了几次常规按摩之后,金雕创意地开发了各种不同的按摩手法,比如说,展开羽翼,将他们包裹在狭小的空间里啦,又或者他直接不着寸缕,从背后将女主拥入怀中,用温暖的身体为她驱散寒意,顺便熟练地操纵起按摩道具,为她提供无微不至的“特别护理”。
总而言之,女主确实一步一步放下了心防,任由金雕上下其手。
然而,这一切红狐却毫不知情。他正忙着奔波打猎,储备食物,所谓“偷人者人恒偷之”,或许正是这个道理。
最终,见时机成熟,金雕表示自己从其他兽人那里听说遥远的北方流行一种口口按摩,和他目前所用的按摩手法都不一样,问她是否有勇气体验这个他从没试验过的新手法。
女主这么一听那必须有啊!
于是,在平常的按摩手法结束后,金雕慢条斯理地脱下裤子,露出他自信满满的“天然按摩工具”,帮助女主进行按摩,为了让金雕更具竞争力——蛇有两根,狐狸有成结,金雕嘛,就设定它更翘一点吧,这样能够抵达其他兽人够不到的地方。
尽管女主一度察觉有些“不对劲”,但由于她的双眼被蒙住,加上金雕在耳边不时挑衅:“怎么?不会坚持不下去了吧?”她只得一边喘气,一边嘴硬地反驳:“这点小事,开什么档我都不怕!”
就这样,女主按摩了一整个冬天,整个兽人都很开心,直到冬天过去,黑蛇从冬眠中醒来,它们准备离开时,金雕才果断地揭露了自己的身份,提出要加入这个家庭。
“什么?!”黑蛇被气得尾巴直拍地面,埋怨红狐居然如此疏漏,红狐一开始也极为不满,但他转念一想,黑蛇是第一任丈夫,如果他不趁机拉拢金雕,那自己在未来的争夺中岂不是少了一个助力?于是,红狐咬咬牙捏着鼻子接纳了金雕,还主动表现出善意。
而金雕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见自己得罪了黑蛇,便立刻倒向红狐,机智地站到了红狐的阵营中。
真是勾心斗角的一家人呢!
就这样,黑蛇被红狐和金雕压制得死死的,一个时不时就要和女主玩打赌的小游戏,一个殷切地为女主提供按摩服务,就算黑蛇有两根,红狐和金雕还会一起上,两只兽人加起来也有两根,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好在,他们离海边越来越近,黑蛇也回忆着曾经的邻居们,思考应该选择那只章鱼做自己的盟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就在艾琳娜为粉色章鱼如何闪亮登场而苦恼时,卢恩顿的赫尔曼先生已经被另一件大事搅得心神不宁:那位曾让整个霍利维尔街闻风丧胆的教廷官员,居然不声不响地外出了。
“是的,”赫尔曼在自己家举办的“业内人士聚会”上透露这个消息,“毫无疑问,他已经离开了卢恩顿。”
“看来他真是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一位出版商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有贵族才能在夏季随意外出度假。”
“问题是,他曾给我们三个月的期限!”另一位出版商忧心忡忡地补充,“现在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或许,他会拖到秋天才回来?”
这似乎意味着他们的死线又向后推迟了一两个月,让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危机仍未解除。
“不太清楚他的行踪,”赫尔曼沉吟着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们的作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面对这场笼罩整个霍利维尔街的生存危机,不想失去饭碗的作者们已经默契地放弃了时下流行的设计路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春梦”。毕竟,“海上冒险”这种题材太难创新,而“春梦”虽然老套,却永远有人买单。于是,一时间,整条街的作品都在玩“复古风”。
但这并不意味着胜券在握。霍利维尔街的出版社转型得再快,也难挡外街出版社的竞争。那些出版社眼红《珍珠》杂志赚得盆满钵满,也纷纷开始悄然推出自己的口口杂志。不得不承认,这种中短篇形式的杂志确实填补了市场空白——发行速度极快,一个月一本,远比长篇小说的创作周期短得多。而像艾伦先生这种大师级作家,半年才可能交付一部新作。
“杂志真是追逐潮流的利器啊……”一位出版商无奈地叹息,“我们复古了,外面的杂志还在写异世界。这样下去,复古也救不了我们。”
另一位出版商接过话茬,愤愤不平地说道:“唉,刀子不落在自己脖子上,大家就都无动于衷。”
“艾伦先生是否有新的动作呢?”一位书店店长突发奇想地问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赫尔曼。他们显然都抱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期待——在如今这个风云变幻的行业里,如果还有谁能够扭转乾坤,那一定是艾伦先生。
赫尔曼矜持地抿了口茶,买足了关子,在众人急切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是的,在我的恳请下,艾伦先生已经在创作一部新的长篇小说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客人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恭维起来:“有艾伦先生出手,那真是万无一失了!”
“还得是艾伦先生啊。”
“如果有伊泽尔先生一起……”说着说着,有人如此畅想道。
“那不太可能,”赫尔曼摇摇头说,“伊泽尔先生正在忙《自然》吧,我是说,新版的那个。”
再说了,能踏入正经市场的画师,肯定不想再在地下市场混了,大家也都能理解,画家嘛,搞艺术的通常都有点自己的追求。
霍利维尔街的专业人士正在为口口行业的危机出谋划策,而另一边,博尔德的庄园里,单纯的血魔们也为自己打开的新世界大门而大受震撼。
他们之前作为人类生存在斯格兰的首府艾丁堡,那里可没有卢恩顿这么繁茂的口口出版业。
艾丁堡向来以严肃文学、学术著作而闻名,尽管老城区确实藏着一些隐秘的低俗小说书店,但那种“小打小闹”的隐蔽经营,与卢恩顿霍利维尔街的繁茂出版业完全不能相比。一方面是因为人口少导致市场小,另一方面就得归功于其更为保守的城市氛围。
有的女性血魔这辈子都没接触过这类文学,当她们看到上面露骨的描写时,简直惊慌得要晕过去了——但没有,血魔的体质太好了,根本晕不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一位血魔双手颤抖着合上书,声音因为惊慌而发抖,“难道……他的意思是,想要变成人类,就得模仿这些书里的桥段去服务他?”
“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太多了,”一位年轻血魔反驳道,“他之前说过,是要我们写出类似这些的作品,吸引足够多的读者。”
“我们?写这种作品?!”保守的血魔当即发誓道,“我就算死,死外边,我也不会写这些东西!”
但是,当博尔德照例来送餐时,看到他的那副英俊的脸孔,再低头看向水桶里的倒影,那一张狰狞的怪物脸孔,即便是最保守的血魔,也忍不住心生动摇,向前询问道,“写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吗?”
第332章 粉章鱼的出场
“所以, ”伯克利忍着笑意问博尔德,“它们最后还是答应了?”
博尔德微笑道,“我想, 但凡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血魔,应该都会突破内心的障碍。”
至于那些突破不了的,那就只能让它们出去自生自灭了。
“我听说艾琳娜小姐已经在创作一部新的作品了, ”他转而说道,“或许这些血魔能以更快的速度转化为吸血鬼。”
出于对身份上的切割, 吸血鬼们早已将自己与血魔完全切割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它们眼中,只有完成转化的吸血鬼才配称为同类, 而血魔…………只不过是未转换的怪物,是潜在的“预备役”。
“是的, 艾琳娜最近都在书房里呆着, ”伯克利苦恼道, “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我都不敢贸然打扰她。”
“那几只逃走的血魔, 裁判所还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吗?”博尔德转而问道。
伯克利闻言,神色稍稍一沉, 但语调依旧从容:“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过,我怀疑它们可能已经离开了斯格兰。”
博尔德微微皱眉,“希望它们别再给我们制造麻烦。”
这并不是他们杞人忧天,毕竟, 整个国家由四个地区组成,而他们所在的英戈兰只有华国的福建省那么大,况且,大部分乡村都没有火车,通讯全靠人力和马匹, 说不好听一些,就算有的小村落被血魔祸害了,他们短时间内也收不到消息。
加上逃走的血魔不止一只……它们虽然未必拥有完整的理智,却在极端环境下显得异常狡猾。它们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选择隐匿或逃跑,而一旦它们决定猎食,无辜的村民将毫无还手之力。可以说,血魔所到之处,极有可能留下一片腥风血雨。
老实说,要不是担心裁判所的人,博尔德都想自己去搜寻了。
但是思来想去,裁判所能调动的力量比它们多多了,再说,它们的身份也并不清白,贸然出现血魔的附近,很可能会被裁判所的人发现。即便博尔德再想将那些暴露在外的血魔干掉,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裁判所的资源确实比吸血鬼们好多了。
凭借强大的情报网络和裁判所的高效运作,没过多久,诺曼的手下便得出了初步的结论:斯格兰的各大村庄如今都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之对比,英戈兰却上报了几起家畜失踪的案件。
这些失踪案件看似平常,村民们推测家畜可能是因为摔伤死于深山,或者是被附近的贼人偷走。但细心的手下将这些事件联系起来,发现它们之间有着诡异的规律——这些失踪事件所在的村庄,恰好被串联成一条直线。更为蹊跷的是,这些报告的时间恰好都集中在半个月前。
这半个月,血魔的踪迹突然间消失了。无论是在斯格兰,还是在英戈兰,都没有再收到过明确的报告。不知道是它们已经钻入了深山老林,彻底消失在了外界的视线中,或者,更可怕的——它们已经将这些能够上报事件的村子彻底屠戮,避免了任何人留下线索。
英戈兰的地域范围更广,人口更多,更何况首都也在英戈兰,要是让血魔进入卢恩顿肆虐,那裁判所上下都以死谢罪吧。
没有人敢低估此种威胁,更不能冒任何的风险。诺曼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向裁判所申请调用A303探查道具。”
这个探查道具可以模糊地感应到所有非人类所处位置的范围,持续五天,每个月只能使用一次,而使用者会失去三个月的视力。
裁判所的战力本就有限,A303道具的副作用使得任何使用它的人都可能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影响后续任务的执行。尽管如此,面对如今的局势,使用这个道具的时机已经到了,必须在血魔进入更大范围之前,彻底找到它们的藏匿之地。
而在外界紧锣密鼓的时候,艾琳娜正在为粉色章鱼设计出场。
她思来想去,决定将粉章鱼男主设定为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可爱,这样就能和其它三名男主性格特征区分开来。
在女主一家人抵达海边章鱼部落后,章鱼们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到来,而黑蛇男主也开始暗中观察适龄的章鱼雄性,试图为自己找寻一个潜在的盟友。
他很快发现了因为自己是粉色而显得和族群格格不入的小可怜,尽管对他颇为同情,但黑蛇并不认为他可以敌得过金雕和红狐,原本打算放弃的他,却发现女主因为粉章鱼的可怜模样颇为好奇,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粉章鱼对黑蛇的找上门来也十分意外,当他得知对方的来意,当然一整个欣然答应,被族群隐约排挤的他实在太想加入一个新家庭了,于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黑蛇的建议。
接下来,黑蛇忍着内心的醋意,打听到附近的一个温泉山洞,便策划将红狐和金雕支开,带着女主前往这个隐秘的地方,享受一次放松的温泉浴。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带女主进入,而是偷偷让粉章鱼先进去,自己则找了个借口,留在山洞外面“看守”。
女主进入脱光衣服泡温泉,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兽人也在泡,一时间惊慌失措,但是粉章鱼得到黑蛇的教诲,对女主的性格十分拿捏得当,当下便气势汹汹地表示是他先来的,让女主出去。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女主当即又坐下来了,毫不示弱地和粉章鱼争论起来,最终两只兽人达成一致——一起泡。
泡着泡着,粉章鱼突然小声哭起来了,这让女主一整个惊讶住,连忙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结果听到粉章鱼说因为自己的口口实在太厉害了,让雄性章鱼黯然失色,都没有兽人愿意和他玩。
女主对此表示同情的同时,也有些好奇——到底有多厉害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兽人听到这种话不好奇吧?
她立刻表示“真的吗?我不信!”于是,粉章鱼为了证明自己,只好委委屈屈地展示了自己的特殊触手——他有八根触手,其中一根特殊触手是他的口口。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女主吓了一跳,但是她仍然嘴硬地表示“只是看起来比较长而已,但长也没有用啊。”
粉章鱼当即便要证明自己不光是长而已,问女主敢不敢求证,嘴硬女主当然不服输地答应了,于是,粉章鱼立刻就用触手缠上了女主的脚踝,攀沿而上。
而正在此时,门口观望的黑蛇看见红狐靠近,知道他心生怀疑,为了保证计划能够进行下去,他当即往山洞里走,假装自己在和女主泡温泉。
正耐心挑拨着女主的粉章鱼见他进来,当场惊得埋进水里,特殊触手也因此直接进入了,女主掩饰不住地深吸了口气,面对黑蛇,她难得有些心虚。
不过黑蛇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女主的不对劲上,他立刻脱下衣服,亲吻着女主的上半身,装作一副正和女主美美泡温泉的样子,而女主的下半身却正属于粉章鱼的触手。
在这种疑似“捉奸”的氛围里,女主越发激动,她快乐地胡言乱语,一边夸着粉章鱼,一边又赶忙找补说自己夸的是黑蛇,被夸奖的粉章鱼在水下越发卖力,女主最后甚至只能挂在黑蛇的身上才能勉强不滑落在温泉池中。
而在这么“快乐”的温泉里,红狐闻声而来,他冷笑看着“明面上”黑蛇和女主的亲昵,讽刺黑蛇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把他和金雕支开,黑蛇也不甘示弱地和红狐斗嘴,眼见两位丈夫都在,自己却和一只陌生粉章鱼口口,女主感到越发刺激,心跳加速,趁此机会,粉章鱼伸出了第二只触手。
红狐见她那么开心,气得眼睛都红了,当即就要加入他们——女主被这个要求震惊得神智都清醒了一些,这要是加入那还得了?连忙一边忍受着粉章鱼的“攻击”,整个兽人瘫软在黑蛇身上,一边支支吾吾地软语安慰,好不容易才将红狐劝走。
接着,又开始劝黑蛇帮自己“望风”,黑蛇虽然知道她自顾不暇,但还是故意要和她调情,甚至有所暗示,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才委委屈屈地出去了,等黑蛇出去,粉章鱼立刻从水里冒了出来,发挥自己八根触手兼吸盘的实力,让女主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快乐的女主甚至一度晕厥过去——考虑到兽人的体质有所加强,足以证明粉章鱼的实力了。当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在房间床上,黑蛇一副“你怎么泡温泉把自己泡晕”的无知模样,让女主庆幸自己躲过一关。
而后,在黑蛇的掩护下,粉章鱼时不时登堂入室,和女主偷情,女主并不知道黑蛇的放水,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丈夫们发现,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粉章鱼就这么在黑蛇的支持下加入了这个大家庭,红狐得知当天在温泉里的实际情况时,气得更是将女主翻来覆去地口口。
有了粉章鱼的站队,黑蛇更加确立了自己大丈夫的地位,即便金雕和红狐花样百出,也难以敌过章鱼的八根触手,只能说,数量达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质量可以弥补的了——再说,粉章鱼的质量也很高啊。
写完大纲,艾琳娜端详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我好像把这篇小说写成了“黑蛇巩固自身地位的奋斗史”?
“太可怕了,”她连忙将这个念头甩出大脑。
第333章 “逼良为娼”
写好大纲之后, 艾琳娜便按照大纲开始码字。
然而,写作对她来说并不单调,特别是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夏日里, 书房之外的生活也极具吸引力。
几乎每天傍晚,艾琳娜都会被兄姐以“散心”的名义拉出去,参加一些轻松的户外活动——散步、骑马、游园。作为庄园的主人, 伯克利通常也会加入他们,此外, 他们还会带上猎犬,与附近村庄的猎人一同到草地上去狩猎兔子。
兔子是一个十分容易繁衍的种族, 每年都需要对它们进行清理。而围猎兔子也并不难,贵族们会在兔子出没的地区布置专门的捕兔网, 再放出猎犬把兔子逼出它们的洞穴, 猎人们则等待着用枪射击目标。为了确保安全, 每个猎人负责的区域都被严格划分,射击时必须确保自己所面向的方向没有他人, 这种狩猎还挺像“打地鼠”的。
但对于艾琳娜来说,单调的射击和长时间的等待还是有点无聊的, 她更喜欢“拉兔子”,就是将猎人分为几组,每组围绕一片草地走动,用长棒驱赶兔子到布置好的捕兔网或者陷阱里。相比直接用枪射击, 这种方法效率就低得多了,每组成员都需要互相配合,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放跑兔子。
——每次艾琳娜捣乱、伯克利辅助、让爱德华放跑兔子的时候,珍妮就在旁边大声嘲笑,但是她从来不参与这项活动, 不给爱德华任何嘲讽回来的机会。
除了兔肉,松鸡也在他们的狩猎清单上,其过程和猎兔如出一辙,但它们栖息在地形复杂的荒野上,而不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上,难度相比也要高一些。
当天的狩猎结束后,“战利品”就会端上晚宴的餐桌,兔肉馅饼、烤松鸡……香气扑鼻,尤其是,在花园中间的用晚餐,闻着花园的清香和夏日的蝉鸣,就很放松惬意。
“没事,它们会在我的小说里活蹦乱跳,”艾琳娜叉上一块兔肉馅饼,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闲适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到月底,一天下午,伯克利突然神情凝重地找到艾琳娜,希望她半夜能顺着密道来书房来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家是每栋庄园都有密道吗?当她等到夜深人静,打着哈欠偷偷溜到书房,诧异地发现博尔德居然也在这里。
“是的,我布置的仪式魔法示警了,”当她过来的时候,博尔德正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恐怕裁判所正在使用那个道具。”
“那个探查道具?”伯克利思忖着,抬头看到艾琳娜套件晨衣就来了,“我忘记告诉你博尔德也来了。”
这年头的晨衣是一种类似浴袍的长袍,不过,它的材质是印花的棉布,就像现代的家居服一样,适合早餐时穿着或在家与家人们喝茶时穿,甚至可以穿着接待亲近的访客。但对于一些不常见的客人,尤其像博尔德这种与她并不太熟悉的人,艾琳娜穿着晨衣显得有些不够正式。
“抱歉,”博尔德连忙眼观鼻鼻观心,“是我来的太突然了。”
“没关系,”艾琳娜坐在伯克利边上问,“发生了什么?”
博尔德连忙解释,原来,在上次他们被裁判所撵得到处跑的时候,便痛定思痛,从仪式魔法的书籍中寻找到一个道具的制作方式,它的外形是一个普通的水晶球,功能很简单,就是感知到仪式魔法的波动,便会变成红色。
考虑到其它非人类生物要么在卢恩顿打工,要么躲藏得非常隐蔽,根本不会使用这么显眼的仪式魔法,那它会变红的原因也呼之欲出了——一定是裁判所为了探查血魔的存在,动用了探查道具。
探查血魔的位置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这也波及到吸血鬼了啊!
“从上次的经验,”博尔德眉头紧皱道,“它所能探查的范围虽然很广,但是并不精确,大概只能锁定一座小镇左右的一片区域。”
伯克利家的庄园附近就有一个小镇,事实上,所有的贵族庄园几乎都是依托在小镇或村庄的边缘建造的。一方面,贵族们可以方便地进行日常的供应和物资补给,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雇佣小镇上的居民为庄园提供服务。
而一个小镇大概有两三千个居民,这个范围确实不小,但如果将裁判所的人一直拖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给他们带来嫌疑,还会让外面的血魔逃离,毕竟他们转移了裁判所的视线。
伯克利叹了口气,苦中作乐道,“希望他们发现卢恩顿时不要太惊讶。”
博尔德勉强笑了笑,“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注意到我们,如果我们现在转移,就更可疑了,而且,也很难逃脱追踪。”
根据他们的推测,裁判所的探查道具就像是一张覆盖全国的地图,任何非人类生物的气息都会被标记出来。尽管它的探查范围很广,不过地图嘛,囊括的范围越大,精确度越低,特别是在寻找像血魔这种隐藏得更深的存在时,裁判所的人员只能依赖自己的调查手段。
但考虑到整个英戈兰也就福建省那么大,裁判所完全可以兵分几路,将除卢恩顿在外的标记点都调查一遍,事实上,也不用深入调查,只需要询问该地是否有牲畜或者村民失踪的事件就足够了。
伯克利当然可以肯定附近的小镇没有类似的事件,但假如其它“标记点”都没有,那裁判所肯定要深入调查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根本经不起深入调查。
“真是让人头疼,”艾琳娜也理解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等几天。”伯克利沉思道,“看看是否有外来人员开始调查。如果有,他们应该第一时间来拜访我,寻求协助。到时,我们再做决定。”
无论是哪一部门,只要需要调查贵族庄园附近的事情,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争议,调查人员通常都会先联系庄园的管家或者主人,尤其是那些在当地有着重要影响力的贵族。
“裁判所请求吸血鬼帮忙调查血魔,”艾琳娜觉得这真是一个地狱笑话。
不管怎么说,在几只吸血鬼的焦急等待下,裁判所的人员果然自己送上门了,来者是他们都很熟悉的人——诺曼男爵。
坎贝尔家看到这位男爵大人时,都有些惊讶,因为伯克利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会有客人到访。然而,诺曼男爵却依旧彬彬有礼地向他们打过招呼,随后在管家的引领下进入了伯克利的书房。爱德华和珍妮特见状,立刻低声窃窃私语:“他怎么突然来了?”
“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爱德华低声说道,“他从不在舞会上出现,也从不参加任何宴会,整个人看起来神秘兮兮的。”
“是政府职员?”珍妮特猜测道,“我之前听夫人们说,他似乎在教廷工作。”
艾琳娜默默观察着诺曼的背影,目光跟随他离开,心情沉重。
“亲爱的,你已经有伯克利公爵了,”爱德华轻声提醒道。
艾琳娜白了他一眼。
不久之后,诺曼便匆匆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整个坎贝尔家都感到颇为疑惑。当天夜里,艾琳娜卧室里的铃铛突然响起,她立即换上一条晨礼服——虽然叫做礼服,但实际上只是简单的见客裙子,然后顺着密道前往书房。博尔德已经在那儿等候。
“我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异常事件,”伯克利肯定地道,“他应该相信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博尔德询问道。
“他透露给我几个地址,几乎都是山林,”伯克利托着下巴,转而问向博尔德,“水晶球怎么样?”
“它红了三天,现在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了,”博尔德立刻回答。
伯克利当即决定,要亲自去找到那几只逃离的血魔,免得裁判所又回头来调查自己,博尔德提出和他一起——但是这样关在他地下室的血魔就没有人照应了。
“我已经给雷金纳寄信了,他应该两三天就能过来。”伯克利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先把他们放在我的庄园密室里,等风头过了,再转移到城堡。”
“这样你们就得耽误两三天了,”艾琳娜提议道,“要不,我来照看他们?”
现在时间紧迫,能早点把血魔逮住,当然早点比较好。
“那当然好,”伯克利惊喜地露出笑容,拖长了音撒娇般喊道,“艾尔……”
博尔德清了清嗓子,示意这里还有吸血鬼在呢。
方案定下来之后,博尔德迅速行动,连夜将血魔们带了过来。第二天,伯克利便声称接到博尔德的紧急邀请,要去帮忙处理一桩急事。
坎贝尔家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情况,但还是礼貌地祝福他一切顺利。爱德华却不太放心,他皱着眉头,煞有其事地说道:“难道这和男爵昨天突然来访有关系?”
“或许他是来通知伯克利,赶紧去救他朋友?”珍妮特猜测道。
等到晚上,夜深人静,艾琳娜已全副武装,穿好礼服,戴上面具,并喝下了一管蜂蜜味的魔法药水,令她的声音变得与平日截然不同。她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确认一切准备好后,便穿过庄园的密道,带着伯克利预先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来到了“关押”血魔的密室。
事实上,食物和水本可以更多一些,但考虑到血魔本来就处于刚被解救出来的慌乱状态,如果再等几天去查看,它们可能会更加失控,甚至可能会试图逃脱。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吸血鬼们才决定每天与它们保持一定的联系,至少能保证它们不会变得暴躁,或者在没人看管的时候做出无法预料的举动。
此时的血魔显得更加惊慌失措。昨天晚上,博尔德只简单地告诉他们一句“裁判所查过来了”,便将他们连同所有的东西打包带走,最后丢下了“会有人接手”的话,然后就匆匆离开。
它们有剩余的食物,肚子并不饿,反倒是精神上的焦虑和紧张一直没有缓解。
直到艾琳娜走到密室门前,血魔们才稍微松了口气。
艾琳娜轻轻放下手中的食物和水,从门上的小门推进去——不得不说,真的很像牢房探监——说道:“你们暂时安全了,不必再担心裁判所的追踪。我会在这里照看你们,直到局势平息。”
尽管隔着一扇门,血魔们依然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慰,几乎是同时,一些急切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七嘴八舌地开始问东问西。艾琳娜耐心地一一回答,尽量让它们安心。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尊敬的女士,请问……我是说,刚才我看到您的手,您也是吸血鬼吗?”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位女性——尽管从嗓音中实在很难判断出性别。艾琳娜停顿了一下,然后温和地回应:“是的。”
“那么……”那声音变得急切,“您也是创作了……呃……之前那位先生提到的那些作品,才会变回人类的模样吗?”
艾琳娜一时哑口无言——她能感受到,这些血魔显然还对博尔德的说法心存疑虑,在向他们所遇到的第二只吸血鬼求证。
沉默半晌艾琳娜最终还是无情地打碎了他们的期望,“是的,不只是我,所有吸血鬼都创作过这样的作品。”
话音一落,密室内顿时寂静了一瞬,而后血魔们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有的开始不安地走动,有的则轻声低语,不大的密室变得嘈杂起来。
仔细听听,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来他确实没有骗我们。”“我就说没必要用这种话骗我们。”“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真的要写吗?”“我不会写啊!”还有小声的啜泣,不得不说,这种沙哑的嗓音哭起来着实有些难听,而且,这一声声的啜泣似乎让其他血魔也有些受不了。一位声音稍微低沉的血魔小声喝止道:“闭嘴!别在这里嚎哭了。”
见状,艾琳娜微微叹了口气,试图用柔和的语气安慰道:“大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家,一开始也不会写的,”她劝说道,“但是,唔,熟能生巧,只要尝试着写下去,就有成功的可能呀~”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的既视感。
第334章 乡村题材
不管之前再怎么抵触, 面对眼前的现实,血魔们渐渐放下了内心的抗拒,开始认命。没过几天, 互相说服后,它们逐渐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向艾琳娜请教起关于“口口小说”创作的技巧和手法。
当然, 它们会说得相对隐蔽一些。
对于它们这种积极的态度,艾琳娜也十分耐心地给予指导, 对于它们所提出的任何问题,比如“市面上这种题材很多吗?”“如何处理人物间的关系?”“如何构建一个更有吸引力的情节?”……都解答得相当专业。
“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吸血鬼女士, ”在一天的送餐时间结束后,一位年轻血魔感叹道, “她对这方面的内容了解得十分深刻, 我觉得, 她甚至比那位黑先生更加擅长。”
由于之前博尔德每天晚上过来送餐,所以它们管博尔德叫“黑先生”, 而艾琳娜叫“蜂蜜小姐”——因为她的嗓音甜得像往嗓子眼里灌了杯蜂蜜一样。
“是的,”另一只血魔听了后, 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她的见解深刻且独到,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她绝对是一位相当专业的创作者。”
“我甚至怀疑她的著作隐藏在这一堆参考作品里, ”年轻血魔一边翻着博尔德给他们留下来的厚厚的书籍,一边好奇地说道,“真不知道她的笔名会叫什么,约翰?瑞奇?……不会是艾伦吧?”
尽管这堆参考书并不多,但博尔德还是努力挑选了市面上一些优秀作品, 艾伦的《梦中奇旅》当然也在其中,当即就让这些保守的斯格兰血魔们大受震撼——并不是因为它破廉耻的程度,其它书籍还有什么“同性”“鞭打”之类的情节呢。
主要是其文字的细腻程度和感情传达的丰富程度,加上相对保守的设定: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女主的梦境中。这种“虚幻”的框架让它们能够稍微接受那些情节,并且把它当作一种艺术作品来讨论。
血魔们不约而同地以这本书为蓝本,开始思考自己想要创作的故事。偶尔,他们也会互相探讨,“这些书籍大多数故事发生在城市里,或许是创作者本人就在城市生活,但就我个人的看法,乡村也是一个很值得写的地方。”
“确实。” 一位生活在乡村被掳走的血魔轻轻点头,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农舍、仓库、田间、荒野、草地……我总觉得,在森林的月光下相会,那个场景也非常浪漫。”
“是啊,”另一个血魔也深有感触地补充道,“乡下的丰收节、集市这些场合也很有潜力。尤其是当一位外来者踏入一个封闭保守的乡村社会,这种‘新鲜’的刺激,常常能激发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情感冲动,顺势演变成某种秘密的关系,或者更直接的,不忠行为……”
这句话一说出口,其他血魔们纷纷投向他敬畏的目光。年轻血魔小声感慨道:“你一定是我们之中,最先恢复人类样子的那个。”
“你看起来真了解啊,”其它血魔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上,我小时候见过我的父亲和一位教师小姐偷情,”那位血魔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回忆起这段往事,“但实际上,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在一片噤声中,它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没想到这奇特的经历,竟然能让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受益。”
深夜,艾琳娜带着一位新面孔来到密室——才去海边度假,又得赶回来接应的雷金纳。
“以后他负责照看你们。”艾琳娜简洁地介绍道。
雷金纳与博尔德曾一同解救过这些血魔,彼此早已熟络。艾琳娜也觉得,既然大家已经混熟了,她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于是,她默默离开了密室,给他们留足了空间。
血魔们纷纷向雷金纳询问那位“蜂蜜小姐”的身份,不过雷金纳只表示“她的地位很高,在出版界也享有盛名。”
惊叹了一番后,血魔们展示着自己思考的“乡村口口小说”成果,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让雷金纳都瞪大眼睛的特别题材,“挺不错的,尤其是你们有这样的类似经历。”
“不过,”他思忖了一会儿,透露道,“艾伦先生的新书就要发布了,所有读者都会期待着和它类似的作品,现在并不是一个创作乡村题材的好时机。”
接着,他说了几条自己写口口小说的经验,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紧跟艾伦先生的步伐,艾伦写什么,它们就写什么。
血魔们如获至宝地将这些经验当作金科玉律般铭记在心。
“还有一点需要避讳,”他交代道:“那就是不能提到任何神明,裁判所正在严格审查这一部分的内容。”
——而此时的裁判所,诺曼伯爵正在荒郊野岭搜寻着血魔的踪迹,由于使用探查道具的期限已经过去,而标记点所报告的小镇、村庄看似都很平静,在安排一些人员在可疑的村庄上驻留之后,他便带着仅剩的几名成员去人烟稀少的标记点搜寻。
“其实我觉得,”他的手下小声抱怨道,“不应该一味地相信那些贵族的说法,没准他们为了粉饰太平,故意欺骗我们呢?”
呆在小镇上守株待兔,总比在外面跑断腿舒服多了。
“应该不会有贵族冒这样的风险,”助理反驳道,“他们可比我们惜命得多,知道可能有杀人犯躲藏,估计比我们更想将他们揪出来。”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队友们都没有再继续争辩,沉默片刻后,另一名队员试图岔开话题:“我真没想到伯克利公爵也在那个标记点附近。记得他叔父——那个已经死掉的——曾经口口声声认定他并非人类。”
“他的叔父和他是死仇,互相都想致对方于死地,”助理擦了把汗道,“他也曾经指控是他的叔父买通了强盗,让他的父母丧生。”
“但是这有点太巧了,不是吗?”队友猜测道,“他那个叔父,该不会真知道什么吧?”
“一般来说,”助理思考道,“非人类生物都不会结婚生子,因为要避免自己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就像怀特一样,你看她露出吸血鬼身份,将她的丈夫都吓死了,如果伯克利公爵真不是人,按理说,应该也是非常谨慎的,不会轻易让身份暴露。”
“说的也是,”另一位手下不禁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之前他确实有些可疑,不过今年他和E小姐的恋情几乎登上了所有小报,甚至特地邀请了她的家人去庄园做客。这么看,可能真的是碰巧吧。”
“有没有可能那位E小姐只是他的挡箭牌?”队友不甘心地道,“她或许只是被伯克利公爵蒙骗了。”
助理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这位队友,“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谁能喜欢一位长相英俊,身世不凡的男人,”队友叹了口气道,“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或许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夫人了。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嫉妒他,怎么他什么都能拥有,连爱情也那么顺利。”
“也不是什么都拥有,”助理提醒道,“想想他的父母,如果可以换的话,或许他宁愿用这些去换回父母的生命。”
队友似乎被说服了,他点点头道,“这么说来,确实,至少我的父母健在。”
这个八月,裁判所在荒郊野岭搜寻血魔的踪迹,伯克利和博尔德也在用同类之间感应的仪式魔法,并悄无声息地观察裁判所的进度,而密室里的血魔,在雷金纳的照料下茁壮成长,甚至在他带来的《珍珠》的参考下,开始写一些短篇故事了,艾琳娜也时不时去看看它们的进度。
不得不说,吸血鬼俱乐部在经历了艾琳娜、薇拉、托马斯三任口口小说的“领导”后,已经变得格外熟练了,让雷金纳在血魔的培养上越发得心应手,每一任领导都在这个行业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在伯克利公爵利用隐形药水记录的“俱乐部历”中,清晰地记载了三任领导的贡献:
艾琳娜,作为吸血鬼的引路人,发现了口口行业这一让它们能大量获得神眷的途径;薇拉,想出了“先眷带后眷”方针,发明了“蹭热度”的方法,带领吸血鬼“共同眷顾”;托马斯,发现了口口画册,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吸引了更多读者的目光,提高了吸血鬼们获得神眷的效率。
现在,吸血鬼的眷顾获取已经成为一种高效的流水线,以艾琳娜为中心,实行多写多得的分配方式,只可惜,这一批血魔大多是普通中产阶级或者村民,没有什么绘画经验,就连最基本的上色都无能为力,口口画册是不用想了,只能说,还好它们识字。
九月中旬,当坎贝尔家都有点待得不自在了,伯克利突然送信回来,表示博尔德的事件已经处理完毕,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毕竟主人不在家,几天还好,时间一长,作为客人的他们也得开始思索“是不是该告辞了”。
不过,这天晚上,珍妮却突然敲开了艾琳娜的门,要和自己的姐妹“夜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艾琳娜只好让她进来。
而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艾琳娜惊得抱住了被子。
“伯克利公爵这次回来,会不会准备向你求婚了?”
第335章 弗兰西~弗兰西~
“老实说, ”面对珍妮突如其来的问题,艾琳娜双手叉腰,故作严肃地问道, “你是不是想把我赶出家门了?”
“没有没有,”珍妮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在这里你似乎更自在一些。”
这倒是……主要是庄园足够大,艾琳娜的私人空间比较多, 就算在写作室写一些少儿不宜的作品,也不用担心家人们突然推门进来。
“应该不会那么早, ”她表示,“我还是个孩子呢。”
“好吧, ”珍妮悻悻地道, “我也觉得不会那么快, 你要是订婚了,我就会很有压力了。”
反正来都来了, 艾琳娜便问珍妮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就跟与大学室友夜谈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一样——珍妮抱着被子,也是一脸迷茫。
“我不知道, ”经过《拉维妮娅》的“洗礼”,她确实对谢泼德这样的花花公子有了心理阴影,不过让她现在一时之间找到一个适合的丈夫模版,也太困难了, “我想,至少得是一个品德好、教养好,又有责任心的男士吧。”
简而言之,就是埃德蒙的对立面。
艾琳娜顿感欣慰,自己写《拉维妮娅》的初衷终于还是成功达成了!这就足够了!什么万人请愿、游行抗议、增加后记……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应该不难, ”她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至少母亲会对此把关的。”
“对,”珍妮点了点头,又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爱德华……他打算什么时候将《拉维妮娅》改编成戏剧?老实说,我真想看到埃德蒙被拖上绞刑架的那一幕。”
“他之前问过我,”艾琳娜回忆道,“虽然剧本是现成的,但演员、道具和场景都需要时间来筹备。好在《超人》的续集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爱德华可以集中精力处理《拉维妮娅》的事,预计大概年底,神诞节之前就能完成。”
“年底?”珍妮默默算了算,“年底是不是也是征文活动结束的日子?到时应该没人能和你争夺冠军了吧?”
征文活动从五月份开始,持续半年时间,算一算,差不多也在神诞节左右宣告结束。
“还有两个多月呢,”艾琳娜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她转移话题道,“好像自从爱德华去了欢乐剧院之后,父亲就很少在餐桌上说考文特花园剧院的事情了。”
考文特花园剧院今年因为大歌剧的成功而风头正劲,按理说,父亲应该趁热打铁,继续开拓大歌剧领域,进一步巩固剧院在卢恩顿的地位。可是,现在一片静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艾琳娜心中难免疑惑,为什么父亲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此时,她的父亲坎贝尔先生,正在卧室里拆开一封来自帕利斯歌剧院的信件。
坎贝尔先生的大歌剧在卢恩顿乃至整个英戈兰都取得了广泛的赞誉,一些来自其它地区的城市,譬如艾丁堡的剧院,也纷纷向他发出巡演的邀请,如此大的声势自然引来了大陆戏剧中心弗兰西的注目,他们向坎贝尔先生提出了引进的邀请。
与卢恩顿的百花齐放不同,整个弗兰西的首都帕利斯只有三家歌剧院,那就是帕利斯歌剧院、喜歌剧院和伊塔利歌剧院。
帕利斯歌剧院原本是国家经营的,但之后将其卖给了一位商人,这位商人与数位才华横溢的剧作家、作曲家长期签约,推出了多部大歌剧,深受弗兰西民众的喜爱。
这绝对是一个极具含金量的邀请了,卢恩顿的剧院常年引进伊塔利和弗兰西的歌剧,这还是第一次能将卢恩顿的剧目带到弗兰西。接到邀请时,可把坎贝尔先生高兴坏了,社交季的后半段,他都在和帕利斯歌剧院洽谈,自然没有时间去筹备新的戏剧。
直到今天,所有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双方达成了一致。信件中,帕利斯歌剧院的剧院经理向坎贝尔先生表示祝贺,并以一种私人而微妙的语气,询问他关于欢乐剧院的情况——“听说剧院经理是您的儿子。”
都是成年人了,这话有什么听不懂的?显然,这位经理希望他能够帮忙引荐欢乐剧院。
“我辛辛苦苦和弗兰西的剧院洽谈,结果欢乐剧院就跟在我后面摘桃子?!”坎贝尔先生登时不乐意了。
尽管欢乐剧院的轻歌剧与帕利斯歌剧院的严肃歌剧格格不入,理应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然而,曾在弗兰西考察过的坎贝尔先生知道,尽管当下弗兰西的主流风格是伊塔利音乐,许多剧院人还是希望复兴弗兰西传统的音乐悲剧,正好,欢乐剧院虽然名字轻松愉快,但它的悲剧作品却深得观众喜爱,更何况它手里还捏着一个《拉维妮娅》呢。
他很有理由怀疑,帕利斯歌剧院看中了欢乐剧院的怀特、埃莉诺甚至拉维妮娅,想要将它们改编成严肃歌剧,毕竟,它们作为轻歌剧在卢恩顿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
坎贝尔先生好心酸!
“你们弗兰西没有自己的剧作家吗?!”他十分生气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非要来卢恩顿买?!”
“什么?”正在梳妆台前护理皮肤的坎贝尔夫人疑惑抬头。
“没什么,”坎贝尔先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坐下来给对方写回信,“……欢乐剧院作为卢恩顿的一家独具特色的剧院,确实在诸多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您所提及的可能性,我会转达给爱德华……”
他最终还是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而爱德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掩饰不住自己的兴高采烈,在父亲想要鲨人的目光里,蹦蹦跳跳地去告诉艾琳娜。
“可能我需要提前返回卢恩顿了,”爱德华开心地说完这个好消息,“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想邀请巡演,还是想引进剧目或者购买剧本。”
虽然父亲认为可能是后者,但爱德华觉得巡演的可能性也很大。
说来惭愧,尽管欢乐剧院现在看似卢恩顿领头羊,但由于成立时间还不长,即便收到其它城市的巡演邀约,爱德华还是没有接受邀请,除去一些乡村的简陋露天剧院,也有运输成本太高、行程时间太长的原因,加上不少演员都在多个剧目中饰演角色,考虑巡演带来的成本和收益,还不如开发一部新戏剧呢。
不过,如果是弗兰西递来的巡演邀请,那肯定要郑重以待的,怎么说这也是“为国争光”,要是反响甚好,那更值得吹嘘了。
“如果是巡演的话,”爱德华想象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带上珍妮!”
反正现在弗兰西的战争结束好几个月了,新的皇帝已经上任,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问题。
艾琳娜想到自己签约的口口作品,也不由得点点头——据那边的出版社承诺,会尽力让那几本作品进入正经的出版市场,如果真能在正经书店里买到……那场面也太美丽了吧,她一定要去看看!
不过,出版社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你们上哪搞的这些作品?”弗兰西,一位专职审查的朋友,被出版社请来提前查看现有的翻译后的章节,看能否通过审查,这位朋友大受震撼,“你们居然妄想它们能通过审核?!”
露西的表哥叹了口气,“真的不行吗?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等等,”朋友看着这些被翻译后的开头,摸了摸下巴道,“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由于当时并没有专门针对口口小说的法律,这些作品的审查实际上是通过诽谤法来执行的。根据诽谤法的规定,必须针对特定的个人或政府,如果作品仅仅会导致社会风气败坏,那实际上很难被惩罚。
从这个角度来看,《梦中奇旅》已经提前规避了有关社会风俗的问题——毕竟一切都发生在梦境中,而《海上冒险记》肯定是无法通过审查的。至于《异世界》,尽管发生在另一个世界,而且涉及非人类生物,但也有可能过不了审查关。
“《梦中奇旅》或许可以试试,”朋友眉头紧皱道,“但是它可能需要删掉一些文字。”
“这对我们来说不能接受,”露西表哥当即反对,“看来,我们只能地下出版了。”
“公众出版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朋友也松了口气,“不过你们可以试试在一些书展上展览,这也不算公众,老实说,我对这几本书还挺有兴趣的,它们对于口口的描写简直比我见过最口口的小说还口口,但这位艾伦……我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是我们从英戈兰带来的,”露西表哥耸了耸肩道。
“英戈兰?!”朋友震惊道,“那么保守的国家,居然能诞生那么口口的小说?!看来他们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保守。”
“你想象不到这些书在卢恩顿有多么有名,”露西表哥忍笑道,“这位作者可能是英戈兰最有名气的口口小说作者,他还有一部画册,天啦,跟画册相比,这些文字都显得异常纯洁。”
朋友有些不信,“老实说,英戈兰的画册我也看过一些,但和弗兰西的比起来,不管是内容还是绘画……都没有任何可比性。”
“我敢用我的名誉保证!”露西表哥当即赌咒发誓,“下次我给你带过来!”
朋友顿时点点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道,“如果你们决定出版,能否给我预留一本?我是说,每本预留一本。”
露西表哥没想到这就订出去几本了,当即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当然没问题。”
第336章 《荒原之歌》
九月底, “失踪”多日的伯克利终于回到了他的庄园上。
“都处理好了。”虽然在外面“流浪”了半个多月,但他依然衣冠楚楚,看上去光鲜亮丽, 仿佛这段时间不是在抓逃,而是去度假——也许他确实在某个地方偷偷修整过。然而,站在他身边的博尔德却一脸憔悴, 眼眶下方青黑得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睡死过去。
简单地与坎贝尔家匆匆问候后, 博尔德便被仆人引去客房休息,只留下伯克利与艾琳娜私下接头。
尽管在仪式魔法的帮助下, 两只吸血鬼成功找到了分散逃跑的血魔,但这几只血魔早已失去理智, 不得不当场将其消灭, 最终, 裁判所自己只找到了一只,这显然和探查道具的标记点数量严重不匹配, 所以,他们大概率还会继续寻找, 等到下个月再次动用那件道具,才会停止。
不过,等到下个月他们发现标记点变少了——伯克利决定下个月就带着血魔吸血鬼们返回卢恩顿——肯定会怀疑有“第三方”的存在,加上他们动用那件探查道具时, 伯克利庄园也在标记点上……“接下来恐怕我会迎来一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了,”伯克利散漫地道。
“他们应该不会找到什么证据吧?”艾琳娜思考着说。
“放心吧,我特地带回来一具血魔的尸体,到时候博尔德会演一出戏,将它放在小镇边上。至少, 在明面上可以掩人耳目,”伯克利甜言蜜语地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
“对呀,我在关心你,”艾琳娜虽然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伯克利一时有些愣住了,仿佛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回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随即眼神变得水汪汪地、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然而,这一刻的甜蜜很快被艾琳娜的一句话打破:“这么说……我们家是不是也在他们的试探名单上?”
伯克利被这煞风景的问题逗乐了,失笑道:“还好,主要是我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之前我的那位‘好’叔父可没少给我泼脏水。”
总而言之,因为这场变故,他们最好在下个月就返回卢恩顿。
不过,不等伯克利开口提什么建议,几天后,坎贝尔先生便主动来辞行了。
他要和爱德华去卢恩顿,与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会面,考虑到只留下三位女士在伯克利庄园做客不太方便,加上坎贝尔夫人想早点回去搬家,冬天搬家实在太麻烦了,反正天气已经转凉,他们准备下个月就返回卢恩顿。
不得不说,坎贝尔先生对伯克利这个准女婿还是很满意的,话里话外都透着股亲热劲,伯克利立刻表示他的事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
“他真是爱极了艾琳娜,”夜晚,坎贝尔先生在房间里不禁向自己的夫人感慨,“简直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有没有可能,”坎贝尔夫人看不惯他这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他回卢恩顿是有正经事呢?”
“我觉得不是,”坎贝尔先生考虑片刻后,郑重地道,“我看那位博尔德先生的事情还没结束呢,他那么急着回卢恩顿,除了爱情,还能有什么原因?”
确实,如果博尔德先生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就没必要和伯克利回来了。这么一想,坎贝尔夫人震惊了:伯克利居然还真是为了艾琳娜赶去卢恩顿?
“老实说,我真不敢相信。”她坚定地摇摇头,“这里面肯定另有原因。艾琳娜……她就不像那种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好歹她也曾见过那些真正手腕高超的交际花,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带着风情,足以轻而易举地撩拨男人的心。而艾琳娜呢?虽然长得确实漂亮些,但在那些女士面前,她只能说像一朵小白花一样纯情。
“也说不一定,”坎贝尔夫人思忖着说,“没准伯克利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管他喜欢什么类型,反正他们已经在指挥着仆人打包行李,等到十月初,艾琳娜就带着快写好的口口小说回到了卢恩顿。
十月的天气已然十分凉爽,正好适合搬家,新房子由祖父资助,是一座宽敞的独栋别墅,比他们之前狭窄的半独立住宅要奢华得多。坎贝尔夫人终于如愿以偿,能够在这栋别墅里举办更大规模的舞会,而不再仅限于招待几位亲朋好友的小聚。
新家带来了全新的生活,也带来了更多的仆人。坎贝尔夫人聘请了两名管家:男管家负责账目清算与支付各类账单,女管家则主管日用品的采购与分发,并管理家中的女仆团队。除此之外,原有的两名家事女仆也被重新分配了职责。玛莉经过评估后,被提拔为珍妮特的贴身女仆,专门负责主人的衣物整理和梳妆打扮,而另一名女仆则转至厨房,立志通过努力成为主厨。
对于艾琳娜,坎贝尔夫人原本也考虑为她雇佣一名贴身女仆,但艾琳娜并不想要,也许是考虑到她可能明年就会和伯克利订婚,坎贝尔夫人也没有勉强,只是将艾琳娜的衣物管理一并交给了玛莉。
爱德华则没那么幸运,他被安排了一名贴身男仆。这位忠诚的侍者恪尽职守,总是紧紧跟随,这让爱德华极为不满。他向艾琳娜抱怨:“他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对有秘密要隐瞒的爱德华而言,这位贴身男仆的存在实在有些碍事。
除了他们,坎贝尔夫人大手一挥,雇佣了一位招待宾客、伺候主人用餐的听差,这位听差身高一米八——据说这个身高可以拿40镑的高年薪,如果只有一米六,那年薪开不到30镑。
怎么说呢……原来一米八的要求这个年代就已经有了呢。
家事女仆转职之后,家里的卫生工作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他们不得不紧急雇佣了三名新的家事女仆,负责日常打扫。面对日益壮大的仆人团队,艾琳娜忍不住感叹:“我们家是发财了吗?”
“祖父肯定给父亲涨工资了吧,”爱德华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一边答道,“再说了,你的未婚夫可是伯克利公爵,这场子总得撑起来吧。”
“还不是呢,”艾琳娜纠正道。
无论如何,这些新仆人的到来对艾琳娜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影响。除贴身仆人外,其余仆人仿佛“隐形幽灵”,从不在主人面前随意露面。
整整两周的忙碌后,全家终于完成了从旧宅到新家的搬迁工作。几十个大箱子被一一打包,其中装满了家具、书籍和生活用品,管家不得不雇佣好几辆马车才能将这些物品陆续运往新家。
当艾琳娜第一次踏进新家时,家具已经被妥善安置,几乎无需再费力收拾,完全可以直接入住。不过,要熟悉这个宽敞的新环境,她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打算举办一个小型晚宴。”新家的第一顿晚餐上,坎贝尔夫人微笑着宣布,“你们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过来。艾尔,你记得给伯克利殿下发一封邀请函。”
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那么郑重地要准备晚宴呢。
“这几天你们多练习一下最近流行的歌曲。”母亲随后补充道,目光扫向珍妮,“苏珊告诉我,珍妮,你的指法似乎有些生疏了。”
“好的,妈咪!”珍妮乖巧地答应,又转头问,“我们可以邀请伊丽莎白来吗?”
“当然可以。”坎贝尔夫人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赶在晚宴开始前,艾琳娜顺利地将口口小说结尾写完寄了出去。
与此同时,赫尔曼也正为即将到来的教廷大人规定的截止日期而焦虑。自从艾伦先生离开乡村度假以来,他便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只能就这么坐等艾伦的新稿件,这一天天盼不到头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他答应我会赶在截止时间之前发过来的,”赫尔曼面对同行的不断催促,只能无奈地辩解,“现在不是还有时间吗?那位大人,也还没有返回卢恩顿啊。”
为了打探那位教廷大人的行踪,他还给教廷对面的卖花女塞了一笔钱,告诉她如果看到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了,便立刻来找他汇报消息。
然而,这一切依旧不够让他放心。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教廷对面的街区转悠,确定对方直到十月份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几个月过去,如果他要回来了,肯定得把办公室清理一番,不然上面都是一层黑灰。
“如果艾伦先生的手稿寄过来了,”赫尔曼几乎要赌咒发誓了,“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将它刊发出来。”
就当他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堆焦急的同行后,门铃声忽然骤然响起。仆人的脚步声随之而来,接着传来那句熟悉的:“请签收包裹。”
赫尔曼猛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盯着仆人捧着的包裹。当包裹放到他面前的一刹那,他几乎忍不住要激动得跳起来——这正是他熟悉的,来自艾伦先生的地址。
“可终于等到您了,”他立刻将包裹拆封,从里面拿出一本手稿,“《荒原之歌》?艾伦先生的取名真是越来越……艺术了。”
虽然之前他知道这是一部描写“兽人”的作品,但猛地一看这标题,讲道理,他还真以为这是什么浪漫主义的、描写乡村田野风情的诗歌呢。
第337章 真正的创作精神!
几乎在赫尔曼收到艾伦书稿的这一天, 每天上门催促的同行就纷纷接到消息。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迅速传遍了霍利维尔街。
“听说艾伦先生又出新作了, 之前的作品还被带到弗兰西去呢,不知道这次的会不会也……”在和几个小伙伴的聚会上,欧文兴致勃勃地开口, “我真想看看弗兰西的读者会有什么反应。”
弗兰西,这个一直被认为是罪恶的深渊、享乐信徒的圣地, 是地下口口行业蓬勃发展的地方。许多著名的口口作品最初都是从弗兰西翻译过来的,欧文也曾翻阅过其中的几本, 但他对那些以虐待和变态为主题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尤其是在看过艾伦的作品后, 他更觉得弗兰西的那些作品不值一提。“我真是不明白, 弗兰西的读者是怎么能看得下那种故事。”
“或许能看得下的也不多吧。”一个小伙伴插嘴说道, “我觉得更大的误解来源于,游客们专门挑选那些极端的小说, 作为他们来过弗兰西的‘证据’。”
毕竟,游客们每到一个地方, 总会带点“特产”回去,而作为放荡者乐园的弗兰西,“大胆的小说”早已成为当地的象征。地下市场在这里比卢恩顿更加宽松,大街小巷都有小商贩出售这样的书籍, 游客们可以随便买上一两本,作为“曾经到过弗兰西”的象征。
久而久之,弗兰西那种开放的名声就这样被广为传播开来。
“也是。”欧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大学里有几个外国朋友, 放假的时候还特意想把艾伦先生的作品带回国呢。”
可惜,卢恩顿的口口小说与弗兰西相比就太隐蔽了,游客们首先得知道霍利维尔街的存在,而即便找到了这里,可能还面临着货源短缺的窘境,不然,欧文真想大胆畅想一番艾伦作品作为卢恩顿特色产品,被带到国外分享的画面呢。
聊了一番“伟大的艾伦先生征服了弗兰西”的梦想,几人又开始谈论起这部新作品,对于读者们的期待,欧文相反,还有些担忧呢。
“他实在是把读者们的期待拔得太高了。”欧文感叹道,“留言簿里的那些评论,都寄托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真担心,要是他写出来的小说只是平平无奇,会不会让那些读者失望,甚至生气。”
“他写过平平无奇的小说吗?”小伙伴挠了挠头道,“就算是那篇短短的马车故事,我也觉得实在是让人惊叹呢。”
“这么说……”欧文一时语噎,“好像是的哦。”
“而且我听说,最近许多口口小说作者都暂停了创作,”小伙伴说道,“《珍珠》甚至推迟了这个月的刊发,据说是赫尔曼先生正全力准备印刷艾伦的新作呢。”
事实上,不仅是小说作者们暂停了自己的创作,准备观察一下艾伦这位领头羊的最新风向,再决定修改或创作下一部作品,就连同行出版商们,这时候为了霍利维尔街的未来,也殷切地表示:“完全可以租用我的印刷厂。”
想要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改变霍利维尔街的流行题材,当然需要一部足够优秀的作品,而迅速将优秀作品散播开来,印刷厂的效率也是必不可少的,对于其它印刷厂——甚至可以说,印刷作坊——的请求,赫尔曼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那些作坊的质量未必能有自己厂子那么高,到底要不要同意他们的要求呢?
想到这里,他沉思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看看这部《荒原之歌》的内容。
他拿出一直被各种同行打扰,现在才有时间看的手稿,深吸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等等,”尽管赫尔曼对艾伦先生的创意已经有预估了,但是他确实没想到,刚看一个开头就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原始社会?”
这年头,大多数人对“原始社会”这种概念的理解都极其肤浅,甚至可以说是无知的。即使是那些略有了解的人,也通常只会把它看作是一个充满野蛮、落后与未开化的时代。他自己也一直如此,至于“进化”,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么高端的词呢。
“艾伦先生一定是个非常博学的人,”赫尔曼肃然起敬了,“原来动物会在自然选择中进化,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知识好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咦,这里标注说来自达文先生的《进化论》,”赫尔曼默默将这本著作记在心里,“居然是那么前沿的科学研究成果!”
这或许就是艾伦先生与其它口口小说作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吧,在大多数口口小说作者都围绕着生理描写展开,竭力满足读者那些低级的生理需求时,艾伦先生的笔已经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创造出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奇世界——赫尔曼忍不住感慨:“这种才华,用来写口口小说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话音刚落,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能叫浪费呢?口口小说没有艾伦可怎么活啊!”
开篇引入了一些看似十分高大上的生物知识后,很快进入了正题,兽人的世界、它们的“社交季”等概念徐徐展开,这丰富的设定让赫尔曼看得眼花缭乱。
“啊?一位雌性可以拥有多位雄性丈夫?!”尽管前面已经有关于兽人社会的铺垫,但这种设定仍让赫尔曼感到有些过于新奇与超前,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合理吗?”
他忍不住回到看了一下前面的设定,不得不承认,“还怪合理的咧……”
在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两股思想在激烈碰撞。一边质疑道,“这是不是太激进了?”另一边回击道,“拜托,这是口口小说啊!”不管怎么说,本能还是促使他带着新鲜和刺激的好奇心看了下去。
“唔,这个女主看起来和之前的女主角都不一样,”赫尔曼看着女主和黑蛇男主的斗嘴,忍不住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来,“似乎更容易冲动。”
而随后的情节更是让他大开眼界——不是,你这种不服输的精神是不是哪里不对啊?啊?他还真给你看了?等等!蛇居然有两根?!
两根?!
真的假的?!
他不禁呆立了几分钟,脑海一片空白,刚才对所谓“一妻多夫”的设定的质疑,已经瞬间被抛到脑后。此时此刻,赫尔曼的心里充满的只有一个问题:艾伦先生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艾伦先生对动物的了解……还真是……”赫尔曼低声喃喃,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惊,“真是不同凡响啊,”他终于找回了舌头,喃喃自语道。
他记得在艾伦的前作中,艾伦曾对“犬类”的生理和行为有过深入的描写,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艾伦对那些冷门的动物——比如蛇——也有同样深入的认识。
“他不会曾经钻研过博物学吧?”赫尔曼忍不住展开联想,“这种知识,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得到的吧?”
博物学在这年头算是一门相对冷门的学科,虽然有一些博物学家和自然历史学者通过观察和实验来积累知识,但这些知识通常是很专门、很技术化的,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接触到的。大多数人了解的生物学内容,也仅限于一些浅显的常识,比如“蛇有鳞片、有毒”,这些知识大多来自口耳相传,或者一些简单的出版物,至于深入的探讨,那几乎没有。
赫尔曼已经算是文学的从业人员了,平时也曾翻阅过一些博物学的书籍,像他印象中的那些博物学著作,基本上没有深入到解剖学层面,更不可能涉及到动物器官的结构分析。即便如此,赫尔曼也一直觉得,博物学的书籍已经足够让人晕头转向了,更不用提这么详细的描写——蛇这种冷门生物的生理构造,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口口小说中看到。
“蛇真的是这样的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怀疑,“该不会是艾伦先生自己编的吧?唔,那应该不会,犬类成结的知识已经被印证过了,如果艾伦能够掌握犬类的生物细节,那么对蛇这种生物的了解,恐怕也并非凭空捏造。可是,蛇的器官又没有犬类那么明显,他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在赫尔曼的记忆里,蛇这种生物向来都是一长条的,根本没有什么明显的生理器官——他甚至怀疑蛇是不是没有生理器官,更不用说两根这种细节了,这得有多了解蛇啊?
紧接着,一个更匪夷所思的怀疑涌上心头,“艾伦先生不会是为了写口口小说,自己探索了一番各种动物的生理器官吧?”
或许艾伦真的曾深入观察过动物的器官,甚至亲自去做过实验?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但又显得异常合理。不然,他上哪去知道的呢?
在一个信息流通如此闭塞的时代,能在口口小说中引入如此先进的生物学细节,在赫尔曼看来,这份知识的背后,肯定凝聚了无数日夜的研究与积累。而艾伦,居然为了写好一部口口小说,花费如此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等等,好像这部作品也没写多久啊?
“一定是从上部作品就开始钻研了,”赫尔曼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之前已经多次感受到艾伦先生的才华和博学,但他这次简直敬佩得无可复加——为这份深入探索的求知欲,“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创作精神!”
第338章 情夫视角
莫名其妙地燃了一会儿, 赫尔曼扬眉吐气地继续往下看。
既然都写到了黑蛇的生理特征了,那这两根的妙用自然也一一呈现,看得他面红耳赤——没办法, 这种玩法真的要天赋。
这和吸血鬼双胞胎的玩法有些不同,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名女士居然能够同时容纳两根。怎么说呢, 或许兽人这一族天生就具备如此非凡的能力吧。
尤其是女主已经瘫软成一团了,却依然嘴硬地说“不过如此”……赫尔曼甚至都感到一丝莫名的怒火, 恨不得亲自上阵将这个女主“教训”一番。
好在她最后还是哭着求饶了,不得不说, 看到这里的赫尔曼不禁有种不知道从哪来的成就感。
“这本书的女主性格……”一阵手忙脚乱后,他平静地躺在床上, 理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 “……简直是天选口口小说女主啊!真是太棒了!”
他觉得等这部作品出版之后, 市面上恐怕很快会迎来一堆“嘴硬女主”。
跳过几段黑蛇如何在女主身上“开发”这两根的描述——否则今天他恐怕连前面几页都看不完——赫尔曼终于迎来了第二个男主角的登场。而红狐的“宿敌”身份,令他眼前一亮。
“继‘丈夫的上司、朋友、邻居……’之后, 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身份吗?”他不禁感慨道,“在艾伦先生的作品里, 丈夫这个角色真是太不容易了。”
被人轮番着绿啊。
在艾伦之前,几乎所有的口口小说中,捉奸桥段都遵循着固定的模式:丈夫怒不可遏,冲动地向情夫发起决斗, 而结果通常是丈夫命丧当场,情夫不得不带着伤痕远走他乡,开启一段全新的“冒险”。偶尔,少数“仁慈”的丈夫会选择宽恕妻子,但条件是她与情夫彻底断绝往来。
这也不难理解。尽管贵族阶层看似放荡形骸, 但捉奸在床是对丈夫地位与尊严的公然挑衅,是任何男人都无法轻易咽下的屈辱。默许的情爱游戏可以暗地进行,却绝不能将这样的龌龊摆到台面上。
不过,艾伦先生的横空出世,让原本的捉奸戏码有了更离谱的展开,那就是霍利维尔街戏称的“瞎子丈夫”,妻子和情夫在餐桌下勾勾搭搭,丈夫却仿佛瞎了一样视而不见,甚至,三人还能睡在一张床上,当情夫和妻子大开大合的时候,丈夫会适当地梦呓一句,在书里的妻子和情夫、以及书外的读者都精神紧张之时,不耐烦地翻个身,继续打鼾。
不得不说,“瞎子丈夫”一出场,随即风靡了整个口口小说市场,再也没有作者写丈夫向情夫提出决斗这种过时的情节了,那些惯用传统套路的老牌作家,都不得不开始迎合潮流的转变。
如此惊人的统治力,却不过是艾伦深远影响的冰山一角罢了。
或许,在这本书出现之后,又会出现一个新的流派?赫尔曼一边看一边想,“贤惠丈夫”派?
与其说是丈夫,其定位更像是现实中的情夫。
尽管黑蛇已经相当“贤惠”,但是仍然管不住主动上门引诱的红狐,看到这里的赫尔曼觉得寓言故事里所设定的“狡猾”狐狸果然很贴切,这只狐狸比黑蛇可聪明多了,直接将对方引出去打猎,偷偷去勾搭他的妻子。
赫尔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夫视角”的口口小说呢,要说正经小说,也不是没有这种视角,不过那些正经小说写得也太过含蓄了,好像贵妇人只是看了男主角一眼,就心领神会一般,互相有了默契,这更多的像一场交易,地位较低的男角色期望通过与贵妇的关系获得权势和影响力,而贵妇则喜欢男主角年轻力壮的□□。
而手上这本口口小说,简直是“情夫勾搭他人妻子”的实用教程,先把丈夫骗出去的操作看起来像真试过的,只不过妻子是个“不服输”的角色,所以没有什么现实可行性——赫尔曼尽管对艾伦先生的作品大加赞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嘴硬”的女士恐怕只能存在于口口小说中。现实生活里的女士们,如果碰到这么简单的激将法挑衅,谁会轻易上钩呢?
赫尔曼正想着这些问题时,突然看到剧情的下一部分,顿时被震惊了:“等等……输一局,脱一件衣服?!”
这是什么浪荡子才能想出来的赌局啊?!
就算在赌博文化盛行的卢恩顿,他对这种赌局也闻所未闻——虽然说就算有,那也是发生在极为私密的场合,不过,男士向来都喜好炫耀,一旦有人发明出这种“赌局”,那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分享给自己的狐朋狗友。
赫尔曼回想起自己所听说过的最风流的赌局,也不过是那种模糊而含蓄的赌注:“输的人必须听从赢家的一个要求”。这类要求一般都会隐藏在暗示之下,留有足够的回旋余地。
但不得不说,这种直白到几乎令人羞耻的赌注,稍微一遐想,就觉得很是刺激呢。
他不禁感叹道,“现在看来,他应该有过一段十分放荡不羁的生活吧?”
不放荡不羁也想不出这么多花样啊!
瞧瞧这位可怜夫人遭受的“折磨”,红狐居然如此无动于衷,一边指挥着夫人光着身子在他的大腿上就座,一边十分不好意思地表示,“这要是被你的丈夫看到就不好解释了,要不我还是认输吧,赌局就算你赢了。”
即便要强的女主当然不肯要红狐拱手让人的“胜利”,红狐嘴上还表示,“我们这样不好吧?”“你好像弄湿我的大腿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不在意,”“你不舒服吗?要不就这样吧?”
在红狐看似宽解,实则激将的话语中,女主就这么一步一步掉入他的圈套,到最后甚至想出了“输一局亲一下”的赌注,看得赫尔曼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他甚至都没坚持看到女主输得一败涂地,就再次进入了无欲无求的状态。
“不行了,我不能再看了,”赫尔曼将书合上,感慨道,“不愧是艾伦先生啊。”
这部作品一经刊发,势必会引领口口小说的潮流,考虑到教廷大人的最后通牒,他还是下了决心,“租同行的印刷厂吧,尽快将这部作品推出市场,大不了分成不同版本刊发。”
至于他自己印刷厂所出的“精装版”,自然要定价更高一些,为了和那些小作坊的“简装版”有所区别,他下床拿起笔,写了封信,准备询问艾伦先生,看看是否能获得授权,制作一些精美的纪念明信片、卡牌之类的印刷品放在书里。
毕竟,如果只是装潢不一样,同样阅读一本小说,为什么要买更贵的呢?为了提升其收藏价值,那肯定要增加一些纪念品,这方面,他看“海伦卡牌系列”就做得挺不错的,到现在,收藏卡牌都隐隐成为一种爱好了。
不过,说到口口小说的收藏品,赫尔曼心里略有些犹豫,这种东西拿出去好像有些不太体面。
“都是口口小说了,”赫尔曼自言自语,“怎么会有人拿出去啊?”
大不了出两套卡牌,一套穿衣服的,一套不穿衣服的——老实说,他还真挺好奇,“两根”会被画成什么样。
“这得是SSR了吧?!”他不禁遐想起来。
在信里,他也十分隐晦地表示,“如果伊泽尔先生愿意绘制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的人脉圈足以找到不少优秀的画师,但说到口口小说最负盛名的画师,伊泽尔先生无疑是其中佼佼者。许多小说作者和出版商都渴望与他合作,却往往求而不得。考虑到他和艾伦先生是朋友,赫尔曼猜测,如果能通过艾伦先生牵线搭桥,他与伊泽尔的合作应该是有很大机会的。
“价钱方面……”赫尔曼在信里忍痛列出一个分成数字,“……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这封信很快被邮差递交到坎贝尔新家外的咖啡馆,被玛莉女仆熟练地取走,然后放置在梳妆台的托盘里,等待信的主人将它拆开。
此时,坎贝尔家正在举办新家的晚宴,珍妮特在弹着钢琴,伊丽莎白倾情演唱,几位长辈聚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气氛温馨而和谐。丽兹的姐姐与她的未婚夫、以及其他几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爱德华倚靠着沙发,和约翰堂兄一起起哄让伯克利邀请艾琳娜跳舞,伯克利笑眼盈盈地递过手去,艾琳娜瞥了一眼起哄的两人,无奈地挽着伯克利滑入舞池。
“多么般配的一对小爱情鸟,”坎贝尔夫人的好友感慨着问道,“他们的感情真好。”
“要是珍妮也像她妹妹那么顺利就好了,”坎贝尔夫人微笑着接话道。
“听说爱德华准备去弗兰西了,”贵妇人接着说道,“或许珍妮也可以和他一起去,说不定在那里能收获一段爱情呢?”
“我可不愿意这样,”坎贝尔夫人微微摇头,“弗兰西实在太远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爱德华要去弗兰西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呢。”
“小报上写的呀,”贵妇人嗔笑着,“你看你,都忙得差点忘了吧。说是弗兰西的帕利斯歌剧院经理与欢乐剧院的经理在克里特餐厅共进晚餐,猜测他们可能是在讨论巡演或者寻求合作——欢乐剧院的经理,不就是爱德华的上司吗?我想,他应该也有机会去的,不是吗?”
第339章 大事很妙
“我真不明白, ”帕利斯歌剧院的歌剧演员玛瑞站在欢乐剧院的大厅里,双手交叉,神情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我们现在应该在返回弗兰西的路上,而不是在这座陌生的小剧院里,观看一场名不见经传的演出。”
玛瑞是一位著名的歌剧演员, 她曾嫁给一位伯爵,但那段婚姻仅维持了一年便以分居收场。此后, 她与一位狂热的崇拜者在一起,还育有一个孩子。因生育的暂时缺席, 她原本在舞台上的领衔位置已经被新人取代,于是她开始悄悄与其他剧院接触, 当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计划前往卢恩顿考察合作机会时, 玛瑞便主动提议随行。
起初, 对异国剧院的好奇心让她兴致勃勃,但这种热情很快被无聊取代。考文特花园剧院的大歌剧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主角的精湛演技与芭蕾舞演员的“幽灵修女”群舞,让她一度刮目相看, 但其他剧目大多是老生常谈的莎比亚,或者自弗兰西或伊塔利引入——弗兰西也经常演出伊塔利的剧目,她早就看过那些作品了,有的甚至亲自演出过。
“你之前不是对考文特花园的歌剧赞不绝口吗?”剧院经理闻言, 不禁笑着回应,“要知道,欢乐剧院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他们才成立两年,但过去两年社交季的票房和评论都超越了皇家歌剧院。”
“是吗?”玛瑞狐疑地扫了一眼大厅内稀稀拉拉的观众,“可它看起来并不怎么热闹。”
“那是因为他们正在筹备新剧目, ”经理笑着解释道,“秋天到了,城市的居民和贵族们都回来了,这正是推出新作品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手招呼道:“嘿,爱德华,我们在这儿!”
一位年轻的绅士向他们走来,热情地向他们问候,“欢迎你们!”
然而,玛瑞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爱德华身上,而是被他身边的年轻女子吸引了。那是一位十分美貌、气质典雅的女孩。玛瑞下意识地猜测她的身份——是剧院的演员吗?又不太像。
“这是我的妹妹,艾琳娜·坎贝尔。”爱德华微笑着做了介绍。
艾琳娜本来并不想来的,完成新口口小说没多久的她本想休息放松几天,但却被赫尔曼的来信打乱了计划,对方所说的衍生周边确实让她有点心动,自从海伦卡牌之后,也已经有很久没有推出新的卡牌系列了。
为了寻找些灵感,她决定出门走走。
另外也是因为,爱德华特意提到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会带一位女演员同行。为了维护双方的声誉,他希望能有一位女伴在场,显得既正式又很有风度。于是,艾琳娜勉强答应,充当了一次兄长的“外交助理”。
在外人眼中,尽管欢乐剧院明面上的经理依旧是演员威廉,但凭借剧目《超人》一举成名的爱德华已经悄然取代了他的地位。威廉被排挤得不得不退居幕后,甚至回到了恐怖屋,重操起吓人的老本行。而爱德华却风光无限,不仅着手筹备《超人》的第二部,还几乎掌握了欢乐剧院的大部分权力,包括与弗兰西之间的交流事务。
虽然他的头衔仍然是“经理助理”,但在同行们的眼中,他早已是实至名归的“剧院经理”。他们嘴上恭维着“虎父无犬子”之类的赞语,暗地里却大肆嘲笑坎贝尔先生,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亲手培养了一位潜力无限的劲敌。
怎么说呢,爱德华最近在家总有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
帕利斯歌剧院的剧院经理这次来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番欢乐剧院的剧目,他在从前的报纸上看到不少关于过去剧目的报道,就他个人而言,还是更倾向于购买剧本。
剧本的出色自不必说,光看那些报道中的分析讲解便可管窥。不过,听说欢乐剧院最擅长的是通俗的轻歌剧和情节剧,这就让他十分疑惑了,毕竟,在他看来,戏剧表演一直是一种较为昂贵的娱乐形式,尤其是包厢的价格,更是普通中产阶级难以承受的奢侈消费。
剧院主要吸引的,当然是那些有钱的中产阶级和贵族,而这群人自然更倾向选择符合自己高雅身份的歌剧。因此,他很想知道,欢乐剧院究竟是如何将这些通俗的剧目搬上舞台,并吸引足够多的观众,甚至压制住了考文特花园剧院的风头。
“如果在弗兰西的效果也不错的话,”他想着,“或许能走出一条和‘大歌剧’不一样的路线呢?”
大歌剧的确能带来耀眼的名气和丰厚的收入,但它的高风险同样令人望而却步。昂贵的剧本、作曲费用,复杂华丽的布景和道具,以及调动剧院的明星演员进行数月的排练,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资源消耗。如果票房收入未能达到预期,即便是像帕利斯歌剧院这样的庞然大物,也难以承受两次以上的失败。
相比之下,如果一部戏剧无需如此高昂的成本,却能吸引观众并取得不俗的票房成绩,这样的模式自然更为诱人。就算没有那么高雅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期待这部戏剧很久了,”他微笑着对爱德华说道,适时奉承道,“听说这是一部既有艺术价值,又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剧目,甚至击败了考文特花园剧院的同档期作品。”
他说的是《午夜少女》。
这些已经演出过很久的剧目,通常只会每周、或者每两周表演一次。
“确实是一部优秀的作品,”爱德华趁机推销道,“我相信它会让你大开眼界。”
而另一边,玛瑞也和艾琳娜谈论着这部新剧,作为一位歌剧演员,她更在意演员的表演,“听说这部戏的女主角从未有过表演经验,是这样吗?”
“是的,”艾琳娜点了点头,“据说这是剧院经理威廉先生亲自从海外发掘的普通人,虽然她没有任何表演经历,但她的外表十分符合女主角的设定,再说,这是一部情节剧,唱段并不多。”
这年头的歌剧演员可不是瘫着脸在镜头上念1234就行了,得表演、唱歌、跳舞,堪称三位一体,在这其中,唱歌又至关重要,表演可以出差错——反正舞台那么远除了自带望远镜的很难看清楚所有细节——但在歌唱上出现瑕疵、跑调或破音,那可是整个剧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位素人演员刚出道就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简直像一个传奇了。
他们来到伯克利公爵的包厢——艾琳娜借的,没办法,视野好的包厢都租出去了,就连剧院经理也没法腾出来,至于视野不好的,那更拿不出手了。
当他们走近包厢时,弗兰西的剧院经理一抬头便看到了包厢门上镶嵌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西奥多·伯克利”几个字,当即瞳孔地震。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在小报上看到的传闻……那位B公爵和E小姐之间的绯闻。细想之下,艾琳娜的名字也正是以E开头……这让他不禁开始猜测这位艾琳娜小姐是否与这些传闻有关。
然而,他没有时间多想这些了。由于途中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终于来到包厢并坐下时,正好迎来了《午夜少女》的开演。
两位客人第一时间就被舞台吸引了注意,艾琳娜无所事事地看着这部她已经看过的戏剧,思考着《荒野之歌》的卡牌要怎么设计。
就赫尔曼所说的,似乎很想要角色卡牌,作为精装版口口小说的赠品,但艾琳娜考虑的是,如果按照海伦系列来定,如果有读者想要收集全部的卡牌,那花费简直不要太多,再加上概率……口口小说本来就非常昂贵了,这得多有钱才会这么收集啊?
一旦收集不了,那读者肯定会抱怨的,购买小说的欲望肯定会锐减。
“不如直接送一套?”艾琳娜思考着,“反正男女主角也就五张卡,大不了提高价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虽然这样一来卡牌就显得不太值钱,但是,他们设计卡牌也不是为了靠卡牌挣钱,而是想把书卖高价格,所以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每套卡牌都穿上衣服,然后每本书里随机塞一张不穿衣服的卡,这样,如果想要收集的话,购买个五六七八本也能收集到了。
艾琳娜的脑海里飞快地勾画着卡牌的样式:黑蛇和金雕的形象十分明显,画起来倒是很简单。可对于红狐,她就有些犹豫了,这种平时看不出来该怎么画呢?还有粉章鱼……这画出来不会掉san吗?
“这是让人头疼,”她看着舞台上的埃莉诺和男主角的表演,心里灵光一闪,“要不搞个双人卡面呢?”
虽然成本肯定会上升,但是对艾琳娜来说,这可比不穿衣服的角色好画多了,黑蛇可以显露他两根的威力,金雕也可以展示他按摩的手法,红狐自然选择他的赌局,粉章鱼的触手也可以掩盖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点圆圆的、可爱的吸盘触手。
“我简直是个天才。”艾琳娜不禁为自己感叹,“算算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今天回去就开画!”
还好她新家里的房间足够大,能放得下自己的画架,只要把门一锁,比之前要方便多了。
等艾琳娜连画面构图都想好了,《午夜少女》也正好落幕。两位弗兰西客人目睹着埃莉诺离去,已然红了眼眶,轻轻叹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这部剧能这么受欢迎了。”
爱德华向艾琳娜递了一个眼神:稳了稳了,弗兰西的巡演大事很妙!
第340章 艾伦新作读书会?
最近几天, 玛瑞仿佛中了欢乐剧院的魔咒,无论哪部戏剧上演,她都要去看看, 几乎每晚都能在观众席上看到她的身影。
“你真是太着迷了,”帕利斯歌剧院经理调侃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新奇的戏剧,”玛瑞坐下说道, “天啦,你能想象吗?那么多的小矮人在舞台上跑来跑去, 我却对此毫无察觉!”
“确实,”想起观看《超人》的场景, 经理也不得不承认,“在谢幕之前, 我一直以为那些演员的身高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说他们是从哪找到那么多小矮人的?随便挑一个出来, 放在畸形秀团队里, 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难想象这部戏剧居然能压着大歌剧的票房了,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确实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就算他对剧本内容一无所知,也会冲着视觉奇观去涨涨见识。
“可惜, ”想到这里,经理不禁摇头叹息,“为了完成这部作品,欢乐剧院的舞台几乎被彻底改造, 再加上那些庞大的道具装置,这些震撼场面恐怕难以带到弗兰西了。”
观看过欢乐剧院的所有戏剧之后,他简直什么都想搬到弗兰西去,作为艺术之都,弗兰西对这种戏剧本身就抱着开放的态度, 他能想象这些剧目一定会大受欢迎。
然而,现实却并不如他所愿。到目前为止,爱德华只同意了《灰姑娘》、《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几部作品前往弗兰西巡演。至于《鸦羽之宅》,爱德华直接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万一那些从未接触过这种风格的弗兰西观众被吓晕了甚至吓死了,那可是外交事故!”尽管经理再三保证:“弗兰西人的神经比你想象的更强健。”但爱德华仍然不为所动。
开玩笑呢,热衷哥特题材的卢恩顿观众都被吓晕了好几个,弗兰西那些浪漫至上的人,得吓成什么样啊?
至于“谜题晚宴”,这种需要“推理”的创新戏剧,爱德华觉得可能会在弗兰西水土不服。
主要还是文化上的差异。工业化使得卢恩顿的识字率迅速提升,这直接推动了中产阶级成为文学消费的主力。加上卢恩顿人对神秘、悬疑的故事有着天然的兴趣,这为推理戏剧的出现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相比之下,弗兰西的戏剧市场更偏向精英文化,观众多为知识分子和上流社会,推理这种“通俗”的戏剧类型,恐怕很难撼动这片艺术之都的审美传统。
经理只能承认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就剧目达成一致之后,双方便开始进入讨价还价环节,爱德华便开始整日早出晚归,艾琳娜也锁在房间里画卡牌,让坎贝尔夫人都忍不住疑惑——“他们两兄妹怎么整天都不见踪影。”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已经画过画册的艾琳娜很快就找回了手感,穿着衣服的男女主角们都非常风度翩翩,为了彰显它们的身份,黑蛇的腿画成了蛇身,不过为了不吓到读者,她在蛇身周围画了几丛郁郁葱葱的灌木,将这部分若隐若现地掩藏起来。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以为他只是个贵气十足的绅士。
红狐则戴上了狐狸耳朵,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他悠闲地把玩着几个骰子,整个人神秘又狡黠。金雕的设计更为华丽,他拥有一对闪耀着金光的白色羽翼,手戴白手套,站姿端正,看起来彬彬有礼。
至于粉章鱼,艾琳娜费了一番心思才找到合适的表现方式。她将章鱼的下半身隐没在水中,从一个仰视的角度描绘他的形象。水中的阴影勾勒出触手的轮廓,诡异而又迷人。
最后是女主角兔子小姐。艾琳娜为她画上了一双可爱的兔耳朵,搭配一副自信满满、斗志昂扬的表情,“嗯……很不错嘛!”
由于赫尔曼租用了其他同行的印刷厂全力印刷,留给艾琳娜的时间并不多,她花费几天时间勾勒出草稿,便打算将这五张正经卡牌丢给上色助手们,自己专心准备不穿衣服的版本。
由于新血魔的补充,对上色没有兴趣、只是出于对艾琳娜的尊重来帮忙的吸血鬼总算可以解脱了,除了几只为了薪酬工作和对绘画感兴趣的吸血鬼,其他同类都不怎么接这个活儿了。
好在有这几只固定吸血鬼就足够了,再加上他们能第一时间接触到伊泽尔先生的作品,其他吸血鬼也很是羡慕,纷纷向它们打听。
“是的,一个新的任务,”雷金纳兴致勃勃地去领了一张卡牌回画室上色,“看起来似乎是艾伦先生的新作品。”
“我也听说了,”跟随而来的吸血鬼好奇问道,“是主角的卡牌吗?”
“看起来是,”雷金纳大方地展示着这张卡牌草稿,背面还附有艾琳娜写下的注意事项和简要的人物设定,以及每个部分应使用的色卡。“唔,是一只红色的狐狸。”
“狐狸!”吸血鬼们恍然大悟般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狐狸在卢恩顿的形象大多是狡猾和机智的象征,它们经常在寓言、童话故事里欺骗其他动物;在文学作品里,狐狸偶尔被用来形容那些不正当手段的人物,总体来说,大多数狐狸的形象都有些负面,与阴险、狡诈的特质联系在一起,几乎都是反派角色。
要是换成其他吸血鬼,是绝对不会用“狐狸”这种动物的,就像古早小说将狐狸精视为反派一样,很难想象他会成为一个口口小说的男主角,但是,真要将他放上去,好像也不是不行,甚至可能更加吸引人。
“狐狸确实很适合啊,”已经有吸血鬼在思考着,“但是它好像除了狡猾,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特征了?”
“狐狸我记得应该是犬科吧?”一位博学的同类询问道,“这么说来,它和狼其实是同一家族的。”
“原来如此,”吸血鬼们倒是都接受了这个原因,“所以说,这就是狼人版本的替代品?”
“但是……”雷金纳凑近线稿,仔细端详着这个人物,“它好像并不像狼人那么强壮。”
“或许是因为它穿着衣服的缘故,”吸血鬼开玩笑道,“不知道其他男主角会是什么动物。”
闲聊了一会儿,上色工辛勤地工作起来。
而另一边,被博尔德运到卢恩顿地下俱乐部的血魔们,也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赫尔曼寄来的样本。这本样本书在艾琳娜的亲自审阅之后,才被发送给血魔们,以及那些尚未完全转变为吸血鬼的成员们。赫尔曼这样做是希望他们能抓住机会,赶在书籍发行之前,创作出类似的作品,并借此热度获得神眷。
博尔德拆开样本,将其中几部分分发给吸血鬼们,随后转向托马斯说道,“它们的创作就辛苦你帮忙盯着了。”
作为口口小说的“三代目”,托马斯点了点头。
新来的血魔们开始纷纷发出疑问,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兴奋。淡红色的吸血鬼们忙不迭地开始为他们解答,整个大厅顿时热闹了起来。
“……角色的设计,”一位皮肤最浅的吸血鬼开始侃侃而谈,吸引了大部分同类的注意,“采用的姿势、交流的地点……这些可以选择性地参考,但绝不能一味照搬。读者们希望看到的是同样类型的作品,而不是再看一遍艾伦先生的小说——如果只是简单的重复,写得还远不如原作,那不如去读原作。”
“原来如此。”听着这些话,血魔们连忙点头。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位吸血鬼耸了耸肩道,“有时候,看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开始动手写作时,才会发现困难重重。其实我建议你们先从短篇作品开始,投给《珍珠》、《牡蛎》或者《闺房》这些杂志。它们特别需要时效性,只要我们写得足够快,他们对质量的要求就会放宽不少。要我说,还是投给《牡蛎》最合适。它价格便宜,发行量大,比你们自己刊发要好得多……”
血魔们屏住呼吸倾听前辈的教导,恨不得将对方的心得体会逐字记录下来。
“这是你们绝对不能错过的机遇,”吸血鬼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艾伦先生很可能会在今年或者明年完成他创作的最后一部作品。如果你们错失这次机会,就算有天赋,凭你们的努力,可能也得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有机会成功。”
听到这样的危言耸听,血魔们也是噤若寒蝉,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我们也会尽力帮助大家的,”托马斯听到这里,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在吸血鬼们的鼓励下,血魔们逐渐变得斗志昂扬,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但光是流程进行的第一步,都让他们有些难以面对。
“啊?公开探讨艾伦先生的作品?”几只女性血魔已经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了。
“没关系的,”一位浅红吸血鬼女士安慰道,“会用帘幕隔开男士们,托马斯先生也会在一旁监控,大家都只是学术性地探讨该怎么汲取艾伦先生的经验,创作自己的作品。”
她展示着自己的红色皮肤,失落地道,“我之前就是太过害羞,不敢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其它同类都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而我还留在这里。”
虽然这种“读书会”对新来的血魔们未免有些太超前了,但看到吸血鬼的现身说法,血魔们也不得不咬牙点点头,“我们……我们会去参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