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还朝后  火葬场 > 21、玉葬火海
    帝辇之下灯火长明,碎琼乱玉簌簌落于琉璃瓦间,迎来入冬后第一场雪。

    太监弓腰慌忙穿过宫廷小道,不过一个转身,便被人捂住口鼻在黑暗中“咔嚓”断送了性命。

    角落是用尸身堆积成的小山,足有一人之高,死相百怪血流满地,实为可怖。

    与此同时,皇宫各处无一不是上演着此番场景,叫人破胆寒心。

    男人坐在高位低睨着闯进宫殿的一行人等,朝堂上有头有脸的文官武官皆在其中,而为首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是先前突发恶疾的太后。

    逼宫之势不言而喻。

    团团包围,面面相觑——

    梁易萧环视一周,极为突兀地笑了:“母后带这么多人来,儿臣真是受宠若惊。”

    太后冷笑:“你龙位已坐多年,如今也该退位让贤,早些休息了。”

    “儿臣以为时辰尚早。”梁易萧不以为然倒了两盏茶,掀起眼皮看向太后,慢悠悠道,“母后喝点茶提神如何?”

    太后傲然屹立,甩袖:“这茶还是皇帝留给自己喝吧,现下裴璟早已带兵出城,又指望谁能救得了你,此举无非是在拖延时间,自取其辱罢了。”

    如今皇宫内外都遍布了她的人,区区一个皇帝插翅也难逃,皇位更是手到擒来之物。

    梁易萧抿了口茶,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母后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太后背过身不语,反而是跟随她的臣子们齐刷刷埋头下跪,异口同声高呼:“请陛下退位!”

    烛火抖动,打在这位年轻帝王脸上半明半暗,他狭长双目微眯,不由映照出几分怒意。

    “哀家要你心甘情愿让位给永安。”太后终于说了埋藏在心底的话,“他才是哀家的儿子,而皇帝只不过是所谓的垫脚石罢了。”

    养儿终归比不上亲儿。

    “朕要是不让呢……”他冷静自持,“太后难不成想弑君夺位,背负大不道恶名?”

    “自然不会。”太后摆手,势在必得道,“若是迟迟不让位,那哀家便每过一刻杀一位宫中大臣女眷,杀完宫内还有宫外百姓,皇帝觉得意下如何?”

    听闻,一众臣子栗栗危惧又止不住地磕头:“请陛下让位!”

    梁易萧龙袍下拳头攥紧,目光发沉,不再言语。

    *

    屋内寂静无声,未曾有人点灯。

    白玉蜷缩在床榻前,怀中抱着的是蒲欢亲手所缝制的护膝。裴璟离开将军府几日,她就被困在这四角院落中多长。

    她一阖眼脑海中满是蒲欢死在自己怀中的场景,还有裴璟居高临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自那日后,白玉院落周围被裴璟派人严加看管,就连琦儿照顾她时,也常常有双眼盯着。

    仿若是养着的笼中鸟,生害怕她一不留神就自寻短见。

    白玉现下不过单凭一口气吊着,自己还未完成蒲欢留下来的遗愿,等给她兄长临科考前送对护膝,之后就能安心去了。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姑娘你好些时间没吃东西了。”琦儿端来碟糕点才放下片刻功夫,就有人拿银针试毒,动作再熟练不过。

    没听见白玉搭话,琦儿习惯性拿起火折子,去点燃烧过半截灭了的烛,反反复复,才终将把屋内照得亮堂了些。

    忽而,琦儿看清了白玉埋在暗中的面容,不过短短几日人瞧着消瘦不少,她发丝凌乱披落肩头,神色空洞呆杵在床前,模样憔悴不堪。

    活脱脱像换了个人似的,沉默不语。

    半晌,白玉似乎想到了什么,长睫一颤,声音虚弱低如蚊蝇:“可否帮我寻些纸钱过来……”

    琦儿为难:“姑娘,大晚上的哪里去找。”

    “可今日是蒲欢头七,我该送送她的。”白玉撑起身子踉跄几步,走到琦儿面前抓着她的手,“倘若没有就寻些黄纸来。”

    琦儿自知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出去了。

    夜色茫茫,高墙外有黑压压一片人驻足,腰前刀鞘微启,手掌边溢漏出阵阵寒光。

    太后亲侄高坐于马上,汹涌的火光打在他侧脸刀疤愈发狰狞:“宫中有令严查叛贼,请裴府开门让我等搜查,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府门一开,出来的人是时酒。

    他持剑挡在其间:“裴将军不在,恕在下不能由着各位进去。”

    太后亲侄拉起缰绳,身下马蹄在将军府前踏了两下,声音异常响亮,他以上位者的姿态说道:“哦?尔等蝼蚁也敢违背宫中的意思。”

    时酒剑指前方,眉眼毫无惧色:“究竟是宫里的意思,还是你等逆贼的意思?”

    “大胆!给我杀!”

    霎时间刀剑相撞,短兵接战。

    反观高墙内隔着火光,惶恐不安,有丫鬟三三两两结队收拾着细软逃窜。

    琦儿刚走出院落便被这阵仗吓得脑袋空白,正想着寻个人问问出了什么事,扭头就看见了柳尔蓉身旁侍候的嬷嬷。

    “你要去何处?”

    见嬷嬷目光阴狠,琦儿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如实说道:“姑娘要奴婢寻些纸钱来。”

    “纸钱?烧给她自己的吧。”嬷嬷看了眼周围,耳语道,“你回去告诉那边的守卫,说府门前力不能及,需要人手速去相助。”

    琦儿迟疑:“这不好……”

    “啪”一巴掌扇过她的脸,接着就听见嬷嬷在耳边威胁道:“想活着就得听话。”

    琦儿捂脸泪眼婆娑,狠狠点头:“是,奴婢知晓。”

    见琦儿得命往回走,嬷嬷也不做停留直接拎着钥匙向后门去了。

    *

    门“吱呀”被外推开。

    琦儿回来,捧着一小把黄纸跪在白玉身前与其平视,她小心翼翼道:“姑娘,奴婢只寻见这些。”

    “有劳。”白玉见眼前人心神不宁安慰道,“很多了,谢谢你。”

    耳闻,琦儿瞬间起身支支吾吾道:“时辰不早,奴……奴婢先退下了,姑娘歇……歇着吧。”

    看向丫鬟仓皇失措的身影即将离开,白玉不禁唤道:“琦儿。”

    “啊?”琦儿搭上门的手顿住,她一个颤音,“姑娘……有什么事吗?”

    “外面天寒,你多添点衣衫才好,顾好身子莫要着凉,那桌上的药膏拿着回去敷过,脸上红肿应当就下去了。”说着,白玉声音越来越弱。

    琦儿握着膏药眼眶一红,回眸看到那抹清瘦的背影,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闭眼退出了屋子。

    出来时院中把守的人已然全部支走,她按照嬷嬷的吩咐,缓缓从外锁紧了房门。

    白玉坐在火盆前无暇顾及旁的,她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盆中碳火,攥着黄纸出神。

    回忆着往事种种,一个苦字难了,脑海中为数不多的甜竟离她那般遥远。

    一路走来,她跟在裴璟身后受了委屈,无非是自个儿暗暗找个蹩脚的理由圆过去。

    拼了命的在不爱中找细节来证明,不停说服裴璟心中有她,到头来连白玉都深信不疑,可笑到分不清真假。

    圆了一个又一个谎,以此来说服她凭着一腔热忱坚持下去,像选了条不归路,怎么走都是错的。

    转瞬即逝,碳火烧得旺了。

    暖意包围着她全身,白玉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反而冷得厉害,渗人皮骨。

    她往盆中投进黄纸,随后一股脑儿窜起的火苗带起灰烬飞在空中,仿佛要把人活生生吞噬。

    今晚注定不能安眠。

    有人悄悄打开了将军府后门,几个丫鬟抱着包袱往外逃窜,想寻得一线生机,殊不知外头才是血雨腥风。

    来不及后悔就变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而后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闯进了将军府。

    好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同时,有人衣着华贵在白玉院落中放了把火,兴致盎然观赏眼前自己得意之作。

    柳尔蓉笑声凄厉:“儿啊,为娘要将军府给你陪葬!”

    不多时,火舌蔓延过窗舔着墙面,灼烧感紧追不放,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焰光冲天将天际染了通红。

    那点微弱从小至大,倏地在墨夜中漾起层层光影,而后悄无声息化为灰烬,似要将人一同吞没。

    柳尔蓉面容狰狞,将人性的恶无限放大,她用帕子掩着鼻,手搭嬷嬷手背步履从容走出院落。

    踏出半步,嬷嬷“扑通”倒地,一袭黑影裹着寒凉,负手而立。

    黑暗中,一道金丝划破柳尔蓉脖颈,鲜血蓦然溅过月夜雪地,零零点点凝结成冰,细看神似梅花,味道带了股淡腥,不好闻。

    男人长指缠满金丝,丝勾着尸身往前走,迎头是窜天烈焰,光焰迸射过他面容,明灭可见……

    *

    战马嘶鸣,一支利箭划破苍穹,城门随即大敞。

    玄袍裘马一路飞踏,惊得街上尘土飞扬而起,男人手中长枪卷着冷冽风雪,拂过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来。

    纷纷退避。

    细碎的雪落在裴璟肩头,很快化作一滩温热,他望着前方拦路之人神情微冷,杀意尽显:“识相的便退下,本将军从不斩求降者。”

    有人叫嚣:“裴将军,早听说你武功举世无双,何不今日痛快一场?”

    “尔等鼠雀之辈,岂敢放肆!”

    裴璟话音刚落,他掌持银枪斜向一指,身体凌空而起,步步紧逼招式迅猛刁钻,直冲而去。

    顷刻之间,对面叫嚣者头颈相离,满是错愕的脸一歪就坠了地。无疑增添了裴璟一方的士气。

    “众将士听令,随我击杀叛贼。”

    短兵相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之战……

    皇帝身处高堂,手边茶未动已然沾了凉,宫殿外是大臣女眷泣不成声,陆浅意亦跪在其中,她发髻松散哪里又有贵女高高在上的模样。

    “父亲救我!”陆浅意话才喊出,就有刀架立马在脖上,她是第十三个将死之人。

    陆大人见状恳求道:“太后,陆家为你忠心耿耿,何故要杀我儿。”

    太后坦言:“要怨就怨你们皇上优柔寡断,不肯让位。”

    梁易萧瞥见远方绽起焰火,眉眼舒展,抬手一指:“朕不让又如何?”

    太后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当机立断:“给哀家杀了皇帝!”

    梁易萧轻嗤:“恐怕来不及了。”

    转瞬间,裴璟带人杀进皇宫,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殿前回荡:“臣等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局势逆转,太后一派尽数关押。

    裴璟走出皇宫,额间毫无征兆一跳,他下意识抬手擦过脸上血迹,却发觉腰间系着香囊绳子突然断了。

    “啪嗒”一声猝不及防浸在血泊中,惹了腥味不太好闻。

    裴璟见状眉头紧蹙,他蹲下身伸手才捡起香囊,就听到一阵不太规律的脚步声跑来。

    来人是裴府侍卫,他浑身带血大口喘粗气,匆遽禀报:“将军府着火了,死伤无数,白玉姑娘我们也没能救回来……”

    闻言,裴璟手中沾血香囊忽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