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暴君黑化前 > 第20章【VIP】
    第20章第20章她想看什么样子,他便可……

    苏皎倏然怔住。

    谢宴低头,冰凉的手攥住她的。

    “抖什么?”

    苏皎这才发觉自己拽着他胳膊的手都在颤抖。

    她张口,慌乱地喊他。

    “吐出来,谢宴,吐出来!”

    苏皎脑中瞬间便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毒药?哥哥不是说昏迷的药吗?

    她急切地去拍他的背,始终却不见他吐,苏皎蓦然转身踉跄往后走去。

    “回水凝露丸呢,是不是还有一颗,在哪?”

    “那样的药以后留着给你不好吗?”

    谢宴偏头笑着攥住了她的手。

    苏皎情绪几近崩掉。

    “你会死的!”

    “死?”

    谢宴依旧攥着她的手不动,苏皎却仿佛觉得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

    她心急如焚,又推了谢宴两次。

    “让我去拿药,在哪?”

    谢宴静静看着她。

    “我瞧你方才是要出去么?可有什么要紧事别耽搁了,永宁殿内哪有什么毒药。

    大哥送来的东西,皎皎吃得了,我自然也能。”

    苏皎蠕动了一下唇,眼中已急得要落泪,眼见谢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蓦然低头,照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手腕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却依旧攥得死紧。

    “谢宴,真的会死的。”

    她仰着头,眸中几分闪烁的泪光,那泪目里映着他的倒影,谢宴忍不住伸手去抚。

    “皎皎真漂亮。”

    他手伸出去的刹那,苏皎趁着这空隙推开他退后两步,朝着床榻边跑去。

    她从榻边翻找出那日留下的金针,到了此时什么医术什么不能暴露全被她抛诸脑后,她几乎是三两步奔到他面前,手中的针朝着他的穴道扎去。

    这一下几乎毫不拖泥带水,谢宴身子一僵,片刻垂下头将那一颗褐色的药丸吐了出来。

    苏皎倏然吐出一口气,全然瘫软在了地上。

    大起大落之后,她眼中的泪几乎控制不住地落下,她在闻到那阵清香的时候便知道了是什么。

    剧毒之药,吃下半个时辰内便会暴毙而死,与她将要吃的假死药会呈现出同样的症状。

    却会痛苦百倍。

    “有没有觉得哪……哪疼,或者不舒服的地方,你还有没有吃别的药……”

    她眼神慌张地落在谢宴身上。

    他似乎犹是无知无觉的样子,蹙眉为她擦泪。

    “怎么哭了?不是要出去吗?”

    他稍一用力,苏皎娇小的身子便被他抱进怀里。

    她哈着气,眼中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用力地攥着谢宴的手臂,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拔不出来,也没有答他的话。

    谢宴便笑着,似是心情很好,手上沾满了她的泪,他便垂着头,用冰凉的唇去舔舐。

    她脸颊因着焦急而变得发烫,骤然沾着了他的唇,便被激得瑟缩了一下。

    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

    他垂下头,吻落在她脖颈,细细密密,又带着发痒的酥麻和一丝刺痛。

    稍一用力,一道齿痕和他手腕上的相映衬,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谢宴终于满意地抬起头。

    苏皎始终没有说话,只有眼中的泪一点点滴落下来。

    *

    天将明,宫外一直没有等到来人。

    苏惟眼中闪过焦灼。

    他的妹妹一向听话,昨晚他晓之以情,这世上唯独他们是最后的亲人,妹妹一向想要出宫,这次他将最后的犹豫都斩断了,她没有理由不出来。

    “必是谢宴挡住了她的步子。”

    苏惟喃喃了一句。

    昨晚看到谢宴之时,他便猜着这件事不会很顺利,那男人心机深沉又狡猾狠心……

    苏惟蓦然闭上眼。

    “按第二步计划行事。”

    天边最后一抹暗光落下,朝霞洒进了窗棂内,映着屋内衣摆交缠在一起的两人。

    苏皎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和缓,她呆滞的目光移到谢宴身上,还未说话——

    “皇子,皇子妃,奴才奉命送来今日的膳食。”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殿外走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谢宴颔首任对方进来了。

    太监将托盘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却没直接离开,反倒将那一蛊热气腾腾的鱼汤端来。

    “这是今日膳房特意做的鱼汤,皇上吩咐了给殿下补一补身子。”

    太监躬身站在他面前,谢宴正要抬手去接——

    “谁让你送的?”

    他怀中的苏皎直起身子,目光刹那落在太监身上。

    太监与她对视,轻轻一笑。

    “皇子妃,自是皇上的命令。”

    苏皎蠕动了一下唇要去端那鱼汤,太监却不经意地避开,腰间令牌一晃而过,苏皎刹那僵直了身子。

    “皇子殿下,请。”

    她不再动,太监便以为是默许,端着鱼汤再次递给谢宴。

    谢宴抬手欲要去接,苏皎蓦然打翻了他手中的托盘。

    鱼汤从碗里洒出来,哗啦倒在了地上。

    也溅了那太监和谢宴满身。

    “皇子妃?”

    太监的语气已带了几分试探。

    小姐明明已看到了他的令牌,该知道他是来帮她的。

    谢宴也看过去,浅浅笑道。

    “怎么了?”

    “失手。”

    如是说着,她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

    “你出去。”

    “什么?”

    太监错愕地抬起头。

    “我说你出去,不必再送汤了。”

    地上浓郁的汤汁让苏皎看得遍体生寒,她颤着声又重复了一遍,那太监只得弯身。

    “是。”

    才退开半步,瞧见谢宴偏头给苏皎顺背,那太监眼中闪过几分精光,匕首从袖中脱手而出,闪着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谢宴的背。

    苏皎抬头顿时瞪大了眼。

    “谢宴!”

    她下意识要挡在他面前,却不及谢宴反应的速度更快,苏皎只觉腰间一紧,谢宴揽住她转了个弯,地上碎掉的碎片飞向太监割喉毙命,同时他闷哼了一声,浓郁的血腥味便弥漫开。

    苏皎没想到那太监那样大胆,心中亦是骇然,急忙从他怀里出来去扒他的衣裳。

    “怎么样?你怎么样?”

    谢宴将外衫脱去,原本孱弱的脸上更苍白,苏皎心中的愧疚一时如潮水般涌上来。

    “快来人,长林,去拿药,去后殿拿我的药!”

    长林推门进来,瞧见这一幕也是吓得不行,他连忙应了一声往外跑,越出门槛,瞧见在殿外一角面无表情守着的长翊。

    “你怎么能让那样的刺客混进去给殿下送饭?”

    他又怒又急,忍不住斥道。

    长翊面无表情抱剑站着。

    “你以为殿下不知道吗?”

    “什么?”

    长林再问,他已不吭声了。

    从那太监执意要进来的时候他便知道了此人不对劲,站在窗子外请示主子,这人是苏家的人,自然不能放进来。

    可牵扯着皇子妃,他便想请示是直接杀了还是赶出去。

    谁料主子看罢他的暗示,嘴

    角却扯开几分笑意。

    “放进来。”

    他无声地朝长翊开口。

    “他的那碗毒汤,和他的匕首,都放进来——”

    *

    衣衫褪去,苏皎看到那背后极深的伤口,又是一震。

    她抿着唇,一点点将背后的伤口清洗好,又上了药。

    经此一事她几乎是心神俱疲,莫说走路,便连说一句话都疲惫得厉害。

    她的哥哥,她赖以信任,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她头一次,这样看不懂他。

    娘在后山的坠崖他绝对撒了谎,紧接着娘亲去世,他便提出要她假死出宫。

    可那样凑巧,在他开口说离宫之事之前,娘在他的院子里就留下了字迹不要她出宫。

    娘为何未卜先知?

    还是说……她提前知道了什么?

    心中原本就倾轧难抉的答案在此时又闪现出,不远处那太监的尸体已被长林拖出去了,苏皎无声地看向门外。

    她知道,那里依旧有人在等。

    只要她不出去,就会一直等。

    苏皎目光落在谢宴身上,他上了药,此时正伏在榻边,似乎睡得正好。

    这是个……极好的时机。

    泠泠作响的环佩声由床边及至门外,身影消失的刹那,伏案睡着的谢宴蓦然睁开眼。

    依旧是后殿外的那长梯处,苏皎才站到下面,墙沿上便探出一道身影。

    “皎皎。”

    “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苏皎显然没想到来的是他,眼中闪过错愕。

    苏惟将她上下打量了遍,焦灼的神情才算散去。

    “那太监失手了吗?你可有恙?”

    他张口提及那太监的事,苏皎眼中情绪复杂难分。

    “你不是说……给谢宴的是昏迷的药吗?”

    “我……自然是昏迷的药,皎皎以为是什么?”

    苏皎的医术是学了个皮毛,苏惟知道以如今她的医术绝对看不出端倪的。

    他目光定定地看过去,正如他说苏母坠崖心绞的那天一样澄净又平缓,若不是苏皎是重活一世,并且已经知道这是毒药,那她多半又会被再骗一回。

    苏皎滚动了一下喉咙,张口想要拆穿此事,可话到了嘴边,知道他再不会对她说实话,她便又沉默。

    “太监带进去的是什么?”

    她仰着头,兄妹两人目光落在一处,苏惟面色不改。

    “和那是一样的药。”

    “没再让他做别的吗?”

    那匕首和药她都看得清楚,苏惟是真想要谢宴的命。

    为何?就为了她出宫?

    她看着苏惟,想若是他此时对她坦白,将她所有的困惑都解开,她便……

    “没有。”

    短短两个字落下,她呼吸一窒。

    她看着这个认识了两世却又无比陌生的哥哥。

    也蓦然觉得出宫这两个字犹如一个套好的圈子,不动声色地摆在她面前引诱。

    他朝她伸出手。

    “走吧,皎皎,将药吃下去,出了宫便是你一直盼望的自由和娘临走前最后的心愿,你不会再被束缚,不必留在这里做什么皇子妃,往后天宽地广,你做什么,哥哥都陪你。”

    这番话戳在她心头,苏皎看着那双手。

    这是她从小到大无比信任的哥哥,是娘亲走后她最后的亲人,他带着她最渴望的自由朝她伸手。

    而背后,是他费尽心思的筹谋,甚至连娘亲之死都不曾守灵也要日夜忙碌,他那般想帮她出去,为此不惜对她名义上的夫婿下手。

    喉咙滚动,情绪不断翻涌,终于在他的手到她面前的刹那止住。

    她阖上眼,开了口。

    苏皎再回去的时候,谢宴依旧在方才的桌案上睡着,连姿势都不曾变动一下。

    她站在门边,久久地,久久地看他。

    许是她的眼神太专注,睡梦中的人渐渐睁开了眼。

    目光对视,谢宴露出一个笑。

    “怎么了?”

    苏皎没说话。

    她往前走,到了谢宴跟前,蓦然腰肢一紧,她落进了他怀里。

    “别动。”

    才挣扎了一下,谢宴便开口。

    她感受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

    是打量,又似探寻。

    苏皎的心骤然提起。

    地上的鱼汤和药丸还没人收拾,他会问吗?

    问她那会为何要出去,问她怎么知道那药中有毒?

    亦或者……会即刻让人去查那太监的身份?

    她攥紧了手,脊背在他怀里绷直。

    一刻,两刻,苏皎手心冒出了汗——

    “手好凉,我暖一暖。”

    她的手心骤然被掰开,塞进了两只冰凉的手。

    苏皎思绪彻底被拉回,错愕地看着将头埋在她脖颈叹息的谢宴。

    “怎么了?”

    谢宴反问。

    目光对视,她摇摇头。

    心中的担忧却还没放下。

    谢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前几日在苏家累着了吧,今天回来便能好好歇一歇。

    永宁殿不比苏家需要应付那么多的来客,只要你不出去,这儿便只有我们两个,想清净多久都可以。

    背上的伤你不用担心,养几日便好了,快到了早膳的时候了,你说还会有人给我们送饭吗?”

    苏皎的弦一直绷到了最后,谢宴也丝毫没有提及药丸和鱼汤的事。

    她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她这样奇怪的表现,他就没有丝毫想问的吗?

    “你……”

    她张口,谢宴偏头亦看过来。

    “怎么了?”

    苏皎蠕动了一下唇却又说不出话。

    谢宴拢起她垂落在鬓边的一缕散发。

    “有些乱了,我去梳一梳吧。”

    苏皎匆匆夺走发丝,从他怀里出来。

    背影格外慌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眼前,谢宴嘴角的笑才消散了。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余温。

    她愈不安,他越不问。

    借口梳理发丝,苏皎在后殿冷静了许久。

    她在苏惟朝她伸手的时候,开口说了不。

    她知晓兄长也许做的许多都是为了让她出宫,甚至也许娘亲的死和这件事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出宫两个字实在是个太大的诱惑,甚至这样的理由都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可再大的引诱,她也必须说不。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她的哥哥,她相处了十多年,在娘亲灵堂都不曾守过一天的哥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从后殿回去,她看着在桌边坐着一切如常的谢宴。

    从灵堂开棺椁,到连夜去护国寺,到回水凝露丸如前世一般毫不犹豫给了她,苏母的这场死和苏惟的不对劲,似乎成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隐秘一般。

    苏父是必然不能倚仗的,娘亲去世,她如今在永宁殿,进则入了圈套,退则永远查不出娘亲的死。

    一环环一圈圈,似乎将她逼入了死角,事到如今,她能面对的好像只有这个人。

    他未曾逼问哪怕一句,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给了她仅有能喘气的机会。

    哪怕是刻意保留的一分假象呢……

    镜花水月也不需在此时戳破。

    苏皎阖上眼。

    “谢宴。”

    桌边的身影看来。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唇角无声地弯起。

    “好啊。”

    他应道。

    *

    一场大雨冲刷了所有苏母留下的痕迹,苏皎在永宁后殿又抄了佛经为她祈福,休养了将两日后,总算缓过来些劲。

    苏惟自那日后再也没来找过她,谢宴整日也安安静静地在殿内养伤。

    苏皎总于心有愧,便难得顺着他,亲自陪着包扎上药,午后两人在廊下歇晌,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写在殿内一半的书信,却不知去哪了。

    “谢宴。”

    她忽然开口,语气带了几分不明显的紧张。

    “你在屋内见过一封信么?”

    那时她尚且在犹豫是否要出宫,便写了一封关乎护国寺那日大皇子的信,信写到一半谢宴便吞了毒药,那封信也一直搁置在那。

    后来她忘了收拾起,如今想起来,才发现已许久没见了。

    想起信上的内容,苏皎心中的弦又绷紧。

    若是他看到……

    “什么信?”

    谢宴偏过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

    “若说的是你前

    日在殿内写下的,那送来的鱼汤将上面都打湿了,我瞧也没法用了,便让长林一起收拾了。

    是上面写了什么重要的事么?”

    “不,没有。”

    听他这么说,苏皎显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是说着,她还是站起身,决定自己再去看一眼才算安心。

    谢宴将手搭在椅子上,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声扬眉。

    信么……他的确是看到了,也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可他怎么会给她能说出的机会呢?

    他垂下头,唇角弯起一丝不明显的笑。

    屋内检查了好一圈,没再看到什么,苏皎才放心地走出去。

    谢宴依旧躺在椅子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眉眼,受了伤的谢宴比以往更温顺些,如同一只慵懒的大猫一般,让人放松警惕。

    可腿上还没全然愈合的伤口,胸腹包扎的纱布,还有那苍白的脸色,怎么瞧都是一副臃肿又病猫的模样。

    苏皎前世从没见过那位杀伐果敢的暴君有这么孱弱的时候,重生回来却见了一次又一次,忍不住觉得有些新鲜。

    “怎么?”

    谢宴偏头看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有些忍俊不禁。

    “没……就是觉得……你这样的模样也挺好看的。”

    不能将心中真正想的说出来,苏皎便随意捡了两句好听的。

    心中有愧,便连话都真诚了几分。

    谢宴难得从她嘴里听几句不敷衍的,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

    “皎皎。”

    他拿着正经的腔调喊她。

    “嗯?”

    苏皎心中一颤。

    他前世其实并不怎么用她的小字喊她,甚少的几回是在床榻上。

    “以后便这样说话。”

    总比前世在病榻上要死的时候,还说他头上有顶高高的绿帽子气死他要好听得多。

    苏皎不知他心中如何想,却觉得这人实在喜欢听些好听的。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她从回来到现在,但凡喊夫君的时候,便甚少有难办成事的时候。

    苏皎忍不住歪头。

    “夫君?”

    谢宴偏头,年轻的女子一身浅绿色罗裙,身后绿叶枝丫疯长,交相映衬,愈发衬得肤白如玉,盈盈笑语间也是尽态极妍。

    十七岁的苏皎委实有一副太好的面容,又惯说些甜话。

    “嗯?”

    谢宴语调放缓,眉目都跟着舒展。

    “是这样么?”

    她从廊下站到他面前,明媚的笑在阳光下晃得他失神片刻。

    一句话将他问的哑然,他抿唇不说话,耳侧却悄然红了。

    苏皎觉得惊奇,忍不住又喊。

    “夫君?”

    “夫君。”

    一道道一声声,如同清脆的风铃敲在心尖,谢宴蓦然别开眼。

    “想要什么?”

    “嗯?”

    这回却换苏皎怔愣了。

    “想要什么自己去拿,少说些这样的话……吵嚷。”

    他阖上眼,再不提方才要她以后都这样说话的事。

    是从前说这样的话时她总要求点什么,是回水凝露丸,是护国寺为蒙混过关,以至于如今她喊出来,他便觉得她有所图?

    可这回她当真无辜。

    苏皎眨了眨眼,故意开口。

    “回水凝露丸也可以吗?”

    前世剩下的那一颗是在她做皇后的那一年给她的,今生误打误撞,其中一颗给了她服下,剩下一颗还在他这。

    谢宴指尖一顿。

    果然还是为了这些。

    他不再看苏皎,声线冷了几分。

    “随你。”

    苏皎轻笑一声正要说话——

    “主子。”

    骤然出现在院内的身影吓了苏皎一跳。

    谢宴睁眼。

    “说。”

    正是他派去在苏府外的长翊。

    长翊面无表情躬身禀告。

    “前日开始,苏大公子去了苏夫人陵墓一次,出来后去往皇陵,再之后每日前往皇陵一次。”

    苏皎蓦然正色。

    “当真?”

    “属下一直跟随,不曾有误。”

    “可查到为何去皇陵?”

    谢宴继而问道。

    从前苏惟去皇陵,他知道是因为有那人在,可一日一去,总有些不对劲。

    长翊看了一眼苏皎。

    “不曾,大公子每次都消失在皇陵附近,属下只知道他去了皇陵,具体进了什么地方便不得而知了。”

    哥哥去皇陵做什么?

    还每日一去?

    因着他说为了出宫事宜忙碌了好几日的事,苏皎下意识便觉得去皇陵也和这件事有关。

    何况他还去了娘亲的陵墓。

    “还有……苏公子昨儿命人将苏夫人的东西都带走了。”

    “带走了?带去哪?”

    苏皎起身。

    “也是皇陵附近。”

    苏皎呼吸霎时便急促起来。

    娘亲已经去世,那些东西按着规矩,要么留作念想,要么入殓陪她,怎么就值当哥哥带走放去皇陵的地方?

    皇陵到底是有谁在?

    “可有办法再探皇陵?”

    她看向长翊开口。

    皇陵葬着历代皇亲,外面更是重兵把守,苏皎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为了她娘,也必须做。

    长翊看向谢宴。

    不是不能,而是当时大皇子的事殿下都没让他探皇陵,如今又怎么可能为皇子妃的娘便贸然前去,万一打草惊蛇了呢?

    “谢宴!”

    苏皎偏头抓住他的手。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喊。

    “夫君!”

    若知道她哥哥将东西带去是为何,便能知道……

    苏皎攥紧了手,眼眶微红。

    若这件事当真和她哥哥有扯不开的关系……两人都是她的至亲,她想不到哥哥这样做的缘由。

    心中越想越急,眼泪顺着眼眶落了一滴,恰好落在谢宴的手背上。

    他本阖着眼,指尖一顿。

    “去。”

    长翊错愕。

    “殿下?”

    若为此打草惊蛇那位,可属实不划算。

    谢宴又沉了声音重复。

    “去。”

    长翊素来没有质疑主子的习惯,听了第二道命令便躬身。

    “是。”

    “还有……能否再探我娘的陵墓?”

    死人的物件何须再带走?还带到皇陵那样的地方。

    苏皎心中隐约升起几分不对劲。

    若是……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长翊再次看向谢宴。

    他几不可见地颔首。

    长翊起身退开,苏皎攥紧谢宴的手,喉咙涩的说不出话。

    一抹阴云压在心头,苏皎长舒出一口气,廊下再无言。

    谢宴身上的伤需得每日换药,苏皎放在后殿的药还是上次从苏家带回来的,如今却正好全用在了他身上。

    已是晚间,一堆瓶罐摆在面前,外衫褪去,露出精壮的脊背和上面凶猛狰狞的伤口。

    再次看到,苏皎还是有些缓不过神。

    那太监是抱了必要他死的决心,动手的时候便没想过苏府满门吗?

    只是她离开这件事,值当哥哥搭上苏家所有人的命吗?

    如今想起那碗鱼汤和匕首,苏皎依然觉得惊心动魄。

    久久看着,她不动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脊背,谢宴骤然攥紧了手。

    “苏皎。”

    开口的腔调有些不沉稳。

    背后依旧没有动静。

    又轻又重的呼吸使得他脊背弓起,又忍了片刻,谢宴猛地回头,一把捉住了苏皎的手腕。

    思绪回笼,她撞入一双暗沉深邃的眸,其中似乎夹杂着苏皎看不懂的情绪,她一惊。

    “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

    开口的声音已经带了沙哑,谢宴说了一句便感觉不对劲,清了清嗓子又道。

    “上个药走什么神?你摸好地方,我来上。”

    他摁着苏皎的

    手抚上了脊背,肌肤相碰的刹那,却不知是谁又颤了一下。

    手搭在他伤口处,他的手沾了药,就着她摁的地方涂抹,因为瞧不清楚,几次三番地与她的指尖撞在一处,温热柔软的手在背上乱动,越发使得他呼吸急促,额上也因这样上药的动作冒出细细的汗珠。

    到了此时谢宴才后悔这样做,可箭在弦上,他总不能掩耳盗铃地说再换一种方式,便只能闭着眼,强自忽略掉那些不该有的反应和感触,就着她手碰的地方上药。

    一小块伤口,却上了足足一刻钟时间的药,谢宴将手一收,指尖药的清香扑在鼻翼间,竟使他有些头脑发涨。

    “好了,我去端水。”

    苏皎也收回手舒出一口气。

    一盆水端到跟前,谢宴却拿了一方薄毯盖在了膝上。

    “你净手的水别溅上了。”

    苏皎说着就要拿走那薄毯,反被谢宴扣住了手。

    “就这样。”

    滚烫的指尖落在她手腕,苏皎疑惑地抬头。

    “好好的毯子放这儿做什么?”

    她再度伸手去拉,谢宴又摁住她,如是纠缠了两三回,谢宴额角一跳,蓦然松了手。

    薄毯轻而易举地被抽走。

    “这不就好……”

    苏皎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位置。

    “你……”

    她脸上刷地从上到下红了个透。

    “满意了?”

    谢宴扬眉看她。

    “你你……”

    苏皎红着脸将毯子扔了回去,顿时转头往外去。

    身后谢宴认命地舒出一口气。

    重生回来,这已经是……

    第三回了。

    看来委实是太久没有过了。

    苏皎站在殿外,春夜的风都吹不透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她记得前世此时的谢宴也没有这么……贪欲的时候。

    为何重来一回反倒不一样了?

    前世他们圆房是在成亲将半年后,后来也算琴瑟和鸣地过了一年多,到他登基后出了那些事,两人便几乎不在一起住过了。

    算起来已经有……近三年了。

    她一个重生的还没谢宴那般贪呢。

    如是腹诽着,苏皎一直在外面站了将有小半个时辰,直到屋内传来声音。

    “打算站一夜?”

    她这才起身往屋内去。

    内室似乎还飘着若有似无的味道,窗子开了,无声的风卷进来,谢宴就坐在床边。

    才发生了那样的事,苏皎入了屋子脸便又红起来,可前殿后殿只剩下一张床,她眼一闭,只得往前去了。

    跌跌撞撞地差点撞在床沿,谢宴抬手扶了一把。

    “闭着眼打算当瞎子?还是……怕看到不该看的?”

    语气满满带着几分调笑,苏皎忽然睁开眼。

    “谁说我不敢?”

    一睁眼,两人目光对视,她又匆匆别开。

    往常熟悉的床榻今日睡着格外别扭,身侧沉稳的呼吸更让她想躲开,辗转了三五回之后,她的手腕被人扣住。

    “再动就下去。”

    苏皎挣扎出来,没理会他。

    她再动,他真能将她赶出去?

    折腾了这么一会苏皎便又觉得热,忍不住又动了动。

    “啊——”

    手腕被一道气劲带过去,腰间一紧,她已落入了谢宴怀里。

    “安分点。”

    苏皎瞪圆了眼睛要挣扎,反被他将手剪到背后,彻底箍在了怀里。

    于是就这般睡了一宿。

    许是白日说到了回水凝露丸的事,苏皎这夜半梦半醒,便梦到了前世她得这药的时候。

    彼时有一颗已经给了她娘续半个月的命,那是做皇后的第二个月,午后天晴,她在御书房陪着谢宴研墨。

    宫中内外正是肃清异党的时候,乾清宫外每日便拉出去许多人,鲜血染了大半个皇宫,惨叫更是不绝于耳,少不了有许多人,瞧着九族都到了不保的时候,便撕破了脸皮凶狠地骂他,口口声声说他死后要入地狱,或者总有一日被异党诛伐。

    那些骂的话传进她耳朵里,苏皎已经开始皱眉,一侧的帝王还坐的稳如泰山,手下朱笔不停。

    “这样骂你,你不生气吗?”

    她支着脑袋。

    “气又如何?如今坐在这个位置的是我还是他们?”

    “皇帝也不一定是长久的呀。”

    那会的她远比后来要大胆,什么话想说便说。

    “万一哪天真有人……你这样残暴,可不得多备些灵丹妙药。”

    她真情实感地在担心,台上的帝王凉凉看来一眼抱怨。

    “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笑盈盈地找补。

    “我说我自个儿呢,皇上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可万一那些人杀不了皇上,反倒来杀我怎么办?”

    她可惜命了。

    谢宴一早便直到她的德行,瞧她苦恼地在那想了又想,半晌道。

    “想保命?”

    “那可不,皇后的荣华富贵得来不易,不能轻易丢了。”

    瞧他问的模样便知是有好处许给她,苏皎索性扔了砚台,到他怀里抱怨磨得手疼了。

    他也不拆穿,轻轻给她吹着,半晌说。

    “许你个好物件吧,明日拿给你。”

    下了早朝,他去和鸣殿,苏皎正在后院侍弄药草。

    骤然闪现出来的明黄衣袍吓了她一跳,往后仰的时候下意识扯住了人。

    谢宴抱着她倒在了地上,她恼他突然出现压坏了药草,他也不急,在她抬手打他的时候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天下只余一粒的药,保你的命足够了吧?”

    她顿时抛了恼去拿药瓶,看了一眼便知是当年娘亲用过的药。

    “只剩一粒,给了我你怎么办?”

    “不是说皇上洪福齐天?朕在一日,便保一日你的命。”

    两道欢笑声响彻了整个和鸣殿,他们就这样笑倒在沾满晨露的草地上。

    *

    她睡得极不安稳,谢宴被反复吵醒了几次,瞧她在睡梦中也蹙眉,便伸手去抚。

    至夜半,长翊从宫外回来,敲响了门,他起身出去。

    “探了,苏夫人的陵墓有动过的痕迹。”

    谢宴惺忪的眸刹那清醒。

    “人活着,还是死了?”

    “属下不知。”

    谢宴摆手。

    “白日禀给皇子妃。”

    “请示主子,是要直说,还是……”

    陵墓动过也并不一定便是活着,若最后一场空欢喜,如今又何必告诉皇子妃?

    经此一事,他已知晓主子对皇子妃的重视。

    谢宴滚动了一下喉咙,眸光隔着窗棂望向榻上的苏皎。

    药丸,苏惟,皇陵,她一步步,向他走近。

    可他知道,她依旧不曾放弃离开的心。

    “自然是……该如何禀,就如何禀。”

    她那般信他,他可不想让她失望。

    谢宴轻笑一声,夜色里,他的目光如同看着一步步踏进陷阱的猎物一般。

    皇陵只有皇家有,若苏母在皇陵,不管怎么样……

    她都要留在这了。

    谢宴无声弯唇,看她在屋内睡得纯熟,已不见白日里的紧绷警惕。

    “实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皎皎。”

    “不就是这样的模样吗……”

    她想看什么样子,他便可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