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天半黑不黑,谢霁才拿了车钥匙出门,等她到达目的地,四面的路灯都亮了。
高楼大厦上霓虹灯管闪烁不定,对接的广告屏光彩变幻流离。谢霁不太喜欢这种亮,可能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所以看到更胜一筹的酒吧时,谢霁不觉得它的灯光阴间了。
裴兰因她们在贵宾包厢。
谢霁不知道是她的主意还是谁的,反正她没有坐在大堂的癖好,搭讪的人,愁没浇透,火先扬了起来。包厢私密,而且灯光也可以自由调节。
谢霁来得不算晚,她只跟裴兰因很熟,一两个就记得个姓,还有干脆是完全陌生的。在裴兰因的介绍下,大家稍微熟悉了些,互相打了声招呼。
组局的人没在,谢霁听裴兰因说她去外头接朋友了,也没太在意。
“周熙之的朋友是谁啊。”裴兰因本来跟人玩牌,一听专门出去接,就开始八卦。
谢霁没说话,她不认识组局的“周熙之”,更不可能知道她朋友是谁。裴兰因跟她说什么“人脉”,可实际上对方不是她们这一行的,跟服化道只有“服”字一样。将一下子压过来的裴兰因推开,谢霁嫌弃皱眉:“一边玩去儿。”她兀自喝了一杯酒,一段时间没出来玩,她需要时间来习惯这种喧嚣。
想跟她搭讪的人有,圈子里的都听说过她的名字,就算没听过,光靠着裴总朋友的名号,也值得交往。但谢霁的神色太冷,眉峰一扬,明艳的眉眼像一把顽艳的刀子,没人上去自讨无趣。只裴兰因锲而不舍,被推开了又凑上去,非要将谢霁拽到俗世的热闹里。
“是她大学校友?”又有人说了句。
谢霁漫不经心地抬了下酒杯。
门开了,周熙之响亮的嗓音越过嘈杂传了过来:“抱歉,晚了些。”
谢霁不管周熙之晚不晚,她的瞳孔一缩,心像是被火焰烫了下。
先前拒绝与她碰面的扶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带着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几乎将那本就单薄可怜的记忆,尽数磨灭。
没了厚刘海,也没了老式的黑框眼镜。
岁月没将她刻画成幻想中的温柔似水,而是海风碧云,涤尽尘襟的一丸冷月。
项灵椿形容她说春云浮空,一身仙气,没有说错。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上酒吧来?
谢霁又朝着扶音看了两眼,她穿了件浅色的衬衫,腕上带着表,其实并没那么像山林中走出来的隐世仙人。
四面安静了下,注意力都集中在周熙之带来的朋友身上。
周熙之落落大方地给人介绍扶音。
而扶音温和地跟新朋友问好,视线从谢霁的头顶飘过,像是看到了一团空气。
很有礼貌,不是不懂人际交往。
噢,只是没看见她。
“扶、扶——”一旁歪在谢霁身上的裴兰因再度被推开,她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视线跟着扶音走,眸中的震惊和惊艳不加掩饰。
谢霁没接腔,她闷了口酒,垂着眼睫,周身冷气更甚。
多少人啊,这一圈介绍很久吗?怎么还没轮到她?是因为周熙之也不认识她吗?
“谢小姐。”
耳畔清泠泠的嗓音响起,对比别人冷了个度。
扶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谢霁,她知道周熙之会喊些朋友,可谁能想到这样巧,关系还能牵到谢霁的身上去。
她看了谢霁一眼,就行云流水地收回目光。
只是个陌生人。
没人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谢霁摩挲着酒杯,将它放下的时候,撞出一道不轻不重地磕碰声。
她的语调并不生疏,朝着扶音扬眉一笑,昳丽的眉眼顿时溢出缱绻深情。她说:“好巧啊,扶小姐。”
周熙之惊诧:“你们……认识吗?”
谢霁刚准备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扶小姐才将手稿寄给我”,但被裴兰因抢先了一步。
“认识啊。”裴兰因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得浑身乱颤,“老同学了。”
谢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