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第一机场,东北角。
一艘飞船已经做完了飞行前的所有检查和准备。从这艘飞船身上的标志可以看出,这艘飞船并不属于安德鲁公司。在机场的工作人员对飞船做了全方位的安检后,这艘飞船被批准启航。启航时间在半小时之后。
这里是第一机场的边缘。由于第一机场全部由安德鲁公司出资修建,安德鲁公司的飞船占据了百分之九十。所以剩下的小公司,只能挤在第一机场的边角处,同时接受第一机场的全面检查。但是时间久了,总会有漏洞,这也就成了林柯绕过安德鲁公司离开贝塔星的一个方式。
为了避免被发现,不能打乱原本的飞行安排。按照佩格的说法,如果今天不离开贝塔星,那就要等一周之后了。
飞船外,这家公司的私人休息室内,林柯站在屋里焦急地踱步。佩格坐着轮椅,三一俯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两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透过休息室的大窗户,能看到停靠在飞行场内飞船。飞船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面开启,做好了飞行前的准备。
休息室的门被拉开,林柯猛地扭头看去。
是乔逢时。
乔逢时是被佩格星盗团的人送到这里的。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哪怕在这座机场里面走,也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怪不得安德鲁公司通缉佩格这么久,也没能抓到她。
乔逢时看到林柯,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
而林柯看到乔逢时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乔逢时额头有一处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胳膊上还有红肿的痕迹和细碎的伤痕。这些伤口都不深,当乔逢时躲在高楼中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流血,乔逢时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没有再在意。
“乔。你这身上。”林柯冲了过来,拉着乔逢时左右的看。
“我没事。”乔逢时任由林柯摆弄自己的胳膊,检查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问林柯道,“真的不继续调查了吗?”
“不调查了。我们乘坐这个飞船回去。”林柯用目光示意乔逢时看向一边准备好的飞船。
乔逢时顺着望去,正好看到一旁气定神闲的佩格。佩格笑着伸手冲她打了个招呼。
乔逢时看到佩格,脸色并不算好看,她点头回应佩格的招呼,示意自己要和林柯单独谈谈。
佩格摊手,示意乔逢时自便。
乔逢时将林柯拉到了一边,用背影挡住了佩格的视线。
“为什么?林柯,我拿到了更关键的东西。只要继续调查,一定可以查到。”乔逢时想问出林柯的心里话。
林柯摇了摇头,没有想改变主意的打算,“不用再找了,够了。”
乔逢时打开光脑,想要将手中的资料给林柯看,“你看,我发现……”
“真的够了!”林柯的声音猛地拔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乔逢时的动作停住,“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佩格吗?”
佩格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不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死。也怕你死。只要能调查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让真相沉冤昭雪,我就已经满足了。我没办法和这么大的公司对抗。我放弃了。”林柯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乔逢时无法拒绝的理由。
“乔,我们回去吧。”
乔逢时的眉头紧皱,脸色紧绷,身体没有动。
林柯看得出乔逢时的犹豫,“乔,你又在犹豫什么呢?我放弃了。”
乔逢时拉着林柯坐下,拍了拍林柯的头顶,“没事。我先去找佩格谈一谈,等我。”
林柯想要起身阻拦,乔逢时已经从光脑调出来一个光屏,大步向佩格走去。
佩格耸了耸肩,看着乔逢时越走越近。
三一的表情第一时间变得紧张。他一个箭步,挡在了乔逢时和佩格中间。
乔逢时脚步停住,空气中弥漫着僵持的味道。
佩格用手背拍了拍三一的屁股。
“佩格!”三一露出了些许恼怒的神情。
佩格倒是被三一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她摆摆手,示意三一不用挡在自己身前。
林柯坐在原地,从远处,紧张地盯着乔逢时和佩格之间的动静。
“你跟林柯之间说了什么?”乔逢时质问道。
佩格做了一个将嘴巴拉上的手势:“别这样,我对林小朋友已经够友好的了。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我可没有对她怎么样过。我还对她有求必应,要飞行器给飞行器,要飞船给飞船。我可从来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三一清了清嗓子,正要从两人之间走开,却被乔逢时阻拦。
“不用动,我找的就是你。”乔逢时将一个光屏抵在了三一的面前:“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三一看了一眼,瞳孔紧缩,眉头紧皱,他侧身回头看了一眼佩格。
佩格坐在轮椅上偏着头,从下方看到了乔逢时放出来的光屏。
佩格看清了乔逢时光屏上的内容,从喉咙深处冒出几声笑,“这谁知道呢……也许只是长得像呢?”
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共有六个人。这六个人中,有一个人年龄偏大,站在其余五个人的前面。剩余五个人围着站在他身后。这五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互相勾肩搭背,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而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梳着利落的发型,已经能看到花白的发丝,一手伸向前面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自信的表情。
在他们的身后,还漂浮着一张用光屏组成的横幅。
而这五人中的一人,在乔逢时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她就可以确认,这是三一!
佩格挥挥手,三一走到了佩格身后,不再挡在两人中间。相比于佩格的淡定,三一的脸色难看的惊人。
佩格将光屏拉到了自己面前,啧了几声,对乔逢时说,“这份资料也发我一份。”
“三一到底是谁?你又是谁?”乔逢时将光屏向后拉回,“你们和安德鲁公司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安德鲁公司不对付。”
佩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脸上带着笑意,“这点事情好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离开之后,安德鲁公司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何必告诉你。”
乔逢时眯眼,脸上闪过不快。佩格这是在点她吗?佩格一定知道些什么。
乔逢时将照片放大,放大到能看清横幅上的一个图案。这个图案由中间的方框和沿着方框向外延伸的弯曲线路组成。方框的中间是空心的,里面有着两个柳叶的图案。
这是一个熟悉的图案,乔逢时见过这个图案,在她的侧腰上。
“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乔逢时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佩格脸上的笑意过于明显,她勾了勾手,让乔逢时凑到她的头旁边。
佩格和乔逢时说了一句话。
乔逢时内心巨震,呆愣在了原地。
林柯已经按捺不住站起身,眼中满是对佩格毁约的怒火。佩格用口型隔空对林柯说,‘我可没说。’
飞行场内,飞船发出第一声滴的响声。这预示着还有十分钟飞船就要起飞。
林柯走过来拉住乔逢时的手,“乔,我们快点走吧。”
乔逢时没有动。
她犹豫了。
林柯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她确实不该查下去了。如果林柯放弃了调查案件,就跟她没有关系了。她从此放弃,回到泽塔星。也有了公民身份,也有了自由,就能过上如同地球一般安稳的生活。就算背后还有过往、有更多的秘密又如何。这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但是……
佩格在乔逢时耳边说:“这是那所被烧毁的研究中心的标志。”
乔逢时脸色大变。她不是震惊于这个标志和研究中心之间的关联。在安德鲁的核心中找到的数据,和安德鲁的某个分支高度相关,本就是可以预见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标志会出现在她的后腰上?
她自己,和研究中心……有关联?
林柯不明白乔逢时为什么犹豫,她看向佩格。佩格摇摇头,用口型说道:‘我真的没说。’
“林柯,我要在这里再留一下。”乔逢时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这么危险!”林柯简直要疯了,为什么?
“不,我不会有事。我有事情想要搞清楚。”乔逢时知道,她必须去搞明白,研究中心和自己的关联。她的存在、穿越,究竟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的事情被卷进来了。”林柯有些崩溃,“你之前那么拼命的偷渡逃离贝塔星,现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乔逢时叹了一口气,“不会。你已经放弃,我没有继续调查的理由。林柯,你还记得吗?你之前问我一些关于贝塔星的事情,我总是推脱说我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林柯的情绪平静了些许,她点了点头。
“有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现在想搞清楚。”
“一定要搞清楚吗?”林柯不死心的问。
“嗯,一定。”
“可是我很担心你。”
“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拿到了泽塔星的身份,我未来要在那里好好的生活呢。”乔逢时说道。
林柯沉默了几秒,说道:“别忘了,你还说要跟我做邻居呢。”
“一定。”乔逢时许下了承诺,“不用担心我。你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比较担心你。”
林柯笑了,对乔逢时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我马上要回到泽塔星了。那里可是艾拉总领的地盘。安德鲁公司的触手可伸不了那么长。”
林柯说的有道理,这乔逢时的担忧缓解了许多。以艾拉对星球的掌控程度,如果安德鲁公司再派人来,这可就是平白向艾拉手中送把柄了。
“快走吧。别耽误这次的行程。”佩格在一旁提醒林柯道。
佩格转过头来也跟乔逢时说:“我会派人跟着林柯,你不用担心。”
林柯依依不舍的看着乔逢时,“你真的决定留在这里吗?”
乔逢时点了点头,“别担心,快走吧。”
林柯咬着唇开始搜寻身上有用的东西。她将这些东西全部给乔逢时留下,登上飞船离开了。
第82章 第 82 章
林柯乘坐的飞船按照预定的时间起飞了。
休息室的灯光随着飞船的起飞而关闭。乔逢时站在休息室内,目送林柯的飞船飞向高空。
佩格没有走,她将轮椅推到乔逢时的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乔逢时的样子。
乔逢时瞥了一眼佩格。佩格脸上的笑意实在是过于明显。
“你满意了?”乔逢时问道。乔逢时的目光追随着飞船,直到飞船彻底飞出视野。
佩格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是自然。如果你离开,那实在是太过于没趣。”
“林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乔逢时再次逼问佩格。
佩格伸出手指,在嘴前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乔逢时冷哼一声。
佩格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和林柯之间有某种约定,但是很明显,她并不打算将来龙去脉告诉乔逢时。
不过没关系,等她调查完这边,解开身上的谜团,就可以回到泽塔星。那时候如果林柯有需要,她可以再帮她。
“那个研究中心里面遍布警报装置。你要去看看吗?”佩格饶有兴趣地问道。
乔逢时嗯了一声。
“好。”佩格咯咯地笑起来,她上半身往椅背上一靠,摇晃着身子开始哼歌。
在佩格嘶哑的嗓音中,这首歌听不出来任何的音调,只能从模糊的曲调中,听出点高低变化。
三一单膝跪地,蹲在佩格身旁,仰头注视这佩格这难得欢快的样子。
休息室内只剩下佩格哼歌的怪异音调。
乔逢时满脑子是那个标志,她将自己从穿越到苏醒的所有经历全部都想了一遍。也没有搜寻到任何和研究中心有关的东西。
直到她缓过神来,才意识到佩格的歌声已经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乔逢时伸手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动作恍惚间觉得这个曲调有些熟悉。
在哪里听过吗?
“佩格,你这首歌……”乔逢时皱眉,犹豫着开口:“很耳熟。”
佩格像是想到了什么,笑意逐渐消失,目光逐渐放空,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佩格,你想要的是什么呢?”乔逢时轻轻开口,像是在问佩格,也像是在问自己。
佩格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被恨意沁过,“我想要那些人……”
佩格没说完就住了口。
“那些人?安德鲁公司的人吗?”乔逢时问。
“这谁知道呢……”佩格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情绪过了,她又开始含糊其辞。
“坦诚是合作的关键。”
面对乔逢时的提醒,佩格却丝毫不在意,“嗯嗯。”
乔逢时将那张三一的照片再次放在佩格的面前。她已经看出来,不管三一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佩格是三一的所有话语人。
“三一究竟是什么人?”乔逢时问,“你们和研究中心是什么关系?”
既然后面的横幅上的标志是研究中心的标识,三一定然和研究中心关系颇深。
“你真的不知道吗?”佩格没有回答乔逢时的问题,反而问道。
“嗯?”乔逢时皱眉,她应该知道吗?
“你有方法进入研究中心不被发现吗?”佩格问乔逢时。
“有。”
“那你去看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佩格意有所指——
佩格给了乔逢时一辆无人驾驶小型飞行器。
这艘小型飞行器内只能容纳一人乘坐,只要和光脑连接,便可以通过光脑向飞行器输入目的地。由于这艘飞行器长宽都极窄,飞行器便可以随便降落在一块空地中,不用像其他飞行器一样,要找固定的地方降落。
这给了乔逢时极大的便利,也方便乔逢时避开追踪。
乔逢时一进入飞行器,系统便在乔逢时脑海中出现。
“果然飞行器内有监控装置。需要我接管吗?”系统的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味道。
“接管。”乔逢时在脑海中回答。
下一刻,佩格的车上。
三一快步走到佩格身边,递上光屏,“乔逢时的飞行器失去联系了。”
光屏内是乔逢时失联前最后的画面。乔逢时坐在飞行器的乘坐仓,目视前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下一刻,飞行器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佩格笑了,“我知道了,不用管。乔逢时可不是林柯。”
飞行器内。乔逢时对系统说,“先去公寓,我要徒步进山。”
公寓指的是乔逢时和林柯两人寻找的落脚点,在乌兴昌的公寓附近,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在科弗代尔的门前让林柯逃跑时,乔逢时便想让林柯先回到这里躲藏,等待她脱困之后,两人再在这里见面。谁知道林柯联系了佩格,在那之后要回到泽塔星。
而她,因为研究中心的调查,反而先回到了这里。
系统按照乔逢时的吩咐修改飞行器的目的地。乔逢时的光脑一响,是佩格发来的消息:“使用愉快。”
乔逢时将光脑收起来,没有回复佩格。
系统操控飞行器以刁钻的轨迹飞行。
乔逢时无暇关心系统的操作,陷入了沉思,试图将所有的细节全部整合到一起。
佩格希望她留下,告诉了她那个标志是研究中心的标志。这说明,佩格早就知道研究中心的存在。并不是通过林柯。
佩格希望她能留下来,继续调查林安风的案子……?
不、佩格知道林柯想要回去,自然知道林柯会对她说什么。在林柯全面放弃调查父亲的案子后,乔逢时没有立场自己调查。在林柯离去之后,佩格完全没有跟乔逢时提过当初的约定,那个要求她们找到当年林安风的调查目的的约定。
所以希望她留下,还是希望她继续调查林安风当年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不!不对!不是林安风!佩格知道她会因为那个标志留下来!
佩格……知道她身上的印记?
乔逢时想到这里,只觉得愈发不通畅。不管是佩格的态度、还是林柯的转变,包括自己腰上的印记,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让她想不明白。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这样不行。
不光是佩格,就连系统……也在推动她前往研究中心。在调查乌兴昌家的时候,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被烧毁的建筑。那么在科弗代尔说到研究中心的时候,她也不会去追根究底。正是因为她一直在刨根问底,所以当身上的印记和研究中心出现关联的时候,她再也按捺不住前往研究中心的冲动。
而此时,系统也解决了研究中心的警报,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从另一个角度想,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张照片,真的是偶然吗?林柯要离开,而这张照片,成为了她留下来的目的。
乔逢时垂眸,她知道系统听得到她的想法。此时的系统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存在在她的脑海中。
系统还说过,当她再次见到身上的印记的时候,就会告诉她,它出现在她身上的原因和目的。但是到现在,她没有主动问,系统也没有说。很明显,这是要让她去到研究中心内部看看。
这里是解开她心中谜团的钥匙。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令人不爽。乔逢时咬了咬后槽牙,希望研究中心,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天之后。
乔逢时站在山脚下,在脑海中跟系统说道:“给我一个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路线。”
“已在光脑中标注路线。”
很快,系统就在光脑中标注了路线。这座山没有任何开发,也就没有修建道路,在茂盛的植物中间,只有动物踩踏冲撞形成的空间。系统精准找到了每一处缝隙,指引者乔逢时的方向。
“系统真的是对这里很了解啊。”乔逢时在心中想。
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猛咳。
乔逢时没有继续追问,她和系统之间维持着微妙的默契。
越往上走,植被越密集,看来这里很长时间都没人靠近了。
直到再往上走,乔逢时从远处看到被烧的漆黑的建筑。
建筑的旁边的植物顺着墙壁向上蜿蜒,在被熏黑的外墙上点缀着特有的颜色。建筑的外围,一圈植物都被烧毁,地上满是化成碳的各种木条。外圈的植物长势比更外层更低一点。
此时在建筑外围,还有着几个球形的机器人在围绕着建筑飞行。乔逢时相信,只要她一靠近被发现,立刻就会被机器人上报。
“不用担心。”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出声,带着点展示的味道。在他在乔逢时脑海中说过这句话后,球形机器人发出一声嗡鸣,纷纷从顶部飞回了建筑内部。
乔逢时迈步准备向前走,目光却被建筑的另一侧的植被吸引住了视线。
在这种自然生态发达的地方,植物会带着很多痕迹。冶铁市天气寒冷,植物生长慢,一旦植物被摧毁,很长时间都长不回来。而那边,正好有着植物被摧毁后重新生长的痕迹。
乔逢时走过去观察了植被的痕迹许久。这不是自然力量的摧毁,而是武器。被摧毁的痕迹也并不是只有这里,远处也有相似的植被痕迹。这些痕迹,形成了一条通向深处的路线。
这是……有人逃跑后被追杀的痕迹?
乔逢时回头看向了这栋被烧毁了的建筑。
第83章 第 83 章
这是一栋非常方正的工业结构建筑,依托山形而建,建筑左侧几乎嵌在山体内,建筑的前方有着一片能容纳中型飞行器的广场。
乔逢时站在这里,抬头仰视整栋建筑。
这座建筑有四层高,只有最下面和最上面有着窗户,这两排窗户的中间只有一些几十厘米的通风孔。此时的建筑,经过烈火的焚烧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
这面墙的最底层的正中间有一个大门。这扇门泛着金属的光泽,哪怕整栋楼外墙都被浓烟熏黑,到处都是破洞,但是这个门依旧立在那里,没有变形,没有被熏黑,一如当年的模样。
门旁边没有任何的标识和门牌。也就是说,这个研究中心没有名字。
乔逢时走近了建筑,戴上了手套,轻轻抚去墙壁外的黑灰,透出本来的暗绿色。看起来这栋建筑建设时所采用的是星际材料,这种材料具有很高的耐火性。经过大火的焚烧之后,整栋楼的基础框架全部都在,并且保留了原来的颜色。
门旁边的墙壁上就有一个破洞。破洞周围的墙壁结构紧实,没有松散的迹象。
这么说……也是武器吗?乔逢时退后一步,伸手指点了点能看到的所有破洞。
这些破洞从三楼向下,不成规律,但是每个洞口的大小相差无几。再加上身后的植物重新生长的痕迹。这些加在一起,乔逢时几乎可以断定,有人试图逃离这里,在逃离过程中,研究中心不惜损坏建筑也要杀死逃跑者。但是从植物的痕迹来看,逃跑者很有可能已经顺利逃脱了。
那么研究中心的火灾,是这次逃跑行动导致的吗?
乔逢时拍了拍手套上的灰。那么进去看看吧,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栋建筑的金属大门上没有任何的门把手,一看就是通过光脑操控。这也在意料之中,乔逢时走到了旁边的一个窗户外,双手撑在窗沿上,翻了进去。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屋子。屋子内似乎有着两排到大腿高度的架子。乔逢时轻轻落在窗户后的架子上。虽然系统已经能够掌控这里的所有警报和监控,乔逢时还是在尽力减少自己产生的痕迹。避免在离开后,被人发现异常,产生额外的麻烦。
乔逢时落地,打开光脑内的照明功能。现在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内的东西照的一清二楚。窗户的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两扇门,这两扇门已经完全被烧毁,透过门框向内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乔逢时集中了光脑产生的光束向内照了照,里面似乎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需要将灯打开吗?”系统的声音在乔逢时脑海中出现。
“这里的灯还能亮?”乔逢时一愣。
“嗯。我刚刚排查过一遍,有些灯还可以打开。”系统很快将一份标点图发给乔逢时。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还能亮的灯光的点位。
“干得好。”乔逢时不由得赞叹。
“嗯。”系统憋了许久,回了一个嗯字,尾调带着一丝丝的上扬。
乔逢时将灯光的点位翻看一遍,灯光的分布往往和房间有关。通过灯光来看,这栋楼这几层的房间分布完全不一样。看来还是得实际看看。
“先将这里面的灯光打开。”乔逢时指了指深处的黑暗处。
“好的。”随着系统的应声,里面的灯“啪”一下亮了好几盏。虽然灯光依旧昏暗、亮度不均匀,但是已经能够让乔逢时看清里面的内容。
那是……游乐设施?
什么东西?乔逢时皱眉,无法理解这些设施为什么出现在研究中心内部。
这时候,乔逢时才把目光又收回到身处的屋子中。她这才发现,这屋子里面的架子不对劲。
这架子不是两排,是一个个单独的长方体,只是相邻的长方体离得太近,从远处看就像是两排一般。有些上面,还有着一团已经完全被烧成焦炭的不明物。
这些长方体,是金属制成的框架,全都和地板焊接固定,经过大火的焚烧,也没有丝毫的变形和位移。宽度大概在六七十厘米,长度在一米五左右。
这不是架子。
这是床。
那么,那些焦炭状的不明物……
在距离乔逢时五六个床位,便有一团焦炭状的不明物。乔逢时走近了几步,看清了这团不明物。
是……被烧焦的人。
乔逢时瞳孔紧缩,没想到会如此之快的直面尸体。这就是科弗代尔进来后看到的东西吗?
这人的身形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被烧成焦炭,完全无法看出样貌。他的一只手臂失踪,身体卡在两张床之间,身体呈拳斗姿势,在他的腹部,还能看到燃烧后胸腹腔破裂,内脏脱出,后又被燃烧的痕迹。
这个人旁边的架子上,绑着一条铁链,铁链的末端的圆环内,有着一截烧焦的手臂。
乔逢时在此处驻足良久。
科弗代尔说,看到了很多燃烧后的尸体剩下的焦黑。乔逢时想当然的以为,只是留下了痕迹,在火灾中死亡的人总要被安置。哪怕这里都是残酷的人体实验,他们总要掩盖痕迹吧。
竟然……这样吗?
就这样放着?
安排了全套的警报设备,全天候的巡逻机器人,但是这些尸体就这样放着?
这里到底在研究什么?
乔逢时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房间的角落处,还有一团黑色焦炭,乔逢时心中已经知道这会是什么,还是走了过去。
果然,又是一个烧焦的人。
这个人的身形看起来比上一个人还小,哪怕经过火焰的高温作用,尸体内的水分会蒸发,会导致躯干和四肢收缩,这个人的身形也太小了。
这是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碳化程度没有上一个人那么高。乔逢时还能依稀看到他的皮肤和压在他身下的一点衣服。
乔逢时停在这个孩子面前许久,留下了一声叹息。
乔逢时将屋内所有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后,走出了这间屋子。
到了内部,乔逢时瞬间明白了第一层的布局。这一层的中心,有着一个“游乐场”。里面像是一个幼儿园的游玩区,有着滑梯、沙坑、秋千。这个区域很大,游乐设备就放在这个区域的中心。
这一层的房间,贴着四周,环绕着“游乐场”一圈。
这里有着三间休息室,每个休息室都有两排床。乔逢时在心中数了一下,这三间休息室加起来足以容纳六七十人。
乔逢时沿着内部的道路,逐个路过每个房间的门口。从门口向内看,时不时就能看到焦炭状的存在。
这里还有着有长桌的房间,长桌外固定着一圈椅子,椅子的数量基本与床铺的数量一致。
乔逢时脚步一停,这是食堂吗?
旁边房间,像是一个洗衣房,里面挂着一些杆子,杆子上放着金属的衣架。乔逢时仔细打量,发现衣架的两边有一些被烧的变形,这在其他的房间的金属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将这一层走过一圈后,乔逢时在心中数了一下,这一层能看到的受害者大概有二十多位,从身形大小来看,什么年纪的人都有。小到七八岁的孩子,大到成年人,发现不了他们寻找试验者的标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这些人的尸体都是高度碳化的。
这一层没有小房间,没有手术台,也看不到什么医疗器械,这些人好像过着集体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活动,这里就像是一个群居生活的大型幼儿园。
那么这么多人究竟从哪来的?研究中心将这些人放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难道一层是这些实验品的“宿舍”吗?
但是……
乔逢时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环绕四周,目光再次落入基本上每个房间都有的烧焦的尸体上。尸体已经完全无法分辨样貌,很多已经支离破碎……
不!这不对!乔逢时突然意识到了违和感。
这栋房子的修建材料,都是耐热材料,整体的框架都没烧毁。这个房屋内的床又是金属。就算发生了火灾,屋内也没有足够的助燃材料。按理来说,不至于会烧成这样。尤其是屋内的受害者的烧伤程度,这都已经成焦炭了。就算他们被大火包围,直至烧死,也不至于会到这种程度。
“是因为这些衣服。”系统听到了乔逢时心中的疑惑,“这种材料,不粘灰尘、不粘脏污、易燃、耐烧。一旦接触到火星,无路可逃。”
乔逢时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怪不得洗衣房的衣架上有变形的痕迹。
乔逢时回到了进入的第一个房间,只有这里看到过没被烧毁的衣服材料。
乔逢时弯腰伸手,想要用小刀取一些衣服材料留证,却在这个孩子衣服旁仅剩的一点能看到痕迹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她也有个同样的图案,在后腰上。
乔逢时的手抖了一下,之后动作不停,取了一片衣服,放入了证物袋中,将数据封存在光脑内。
她站起身,走到了其他的尸体面前,以更加仔细的目光,审视每一处可能的痕迹。
许久之后,乔逢时站起身。
“这是研究中心的印记,对吗?”乔逢时在脑海中出声。乔逢时没有说“这”代表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系统知道她在说什么。
“对。”系统终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每个进入研究中心的实验品,都会有这个印记,对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对。”
第84章 第 84 章
乔逢时站在屋子里,光透过窗户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与屋内的焦黑重叠。
时间泞滞在此刻。
系统本以为乔逢时会继续追问,但是他等了许久,乔逢时也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
在系统回答“对”的那一瞬间,乔逢时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震惊吗?好像也没有。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甚至说,在她知道这个标志是研究中心的标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过很多猜想。
她在台风天被砸中,陷入昏迷,等她再度醒来,她便已经在飞行中的货船上。她的身体依旧是自己的身体,相貌、年龄,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唯一的奇怪之处,便是身上这个印记。
因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穿越时间,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和这个时代有什么联系。她只是接受了自己的穿越的事实,接受了自己要在这个星际的时代活下去。
但是当这个标志出现在“实验品”身上后,乔逢时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或者说,自己关于地球的那些记忆,真的是可靠的吗?这会不会,是一种臆想?如果自己如同这些焦尸一样,也是在研究中心中被做实验的一份子,那么这些记忆,会不会是实验的后遗症?
自己真的是一个穿越时空的地球人吗?
自己的记忆、经历、人生,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脑海中的虚假幻想?
乔逢时的心逐渐下沉,眼前的焦尸的惨况好像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幸存者”。她的心中对自身存在的怀疑在不断扩大。当一个人存在的意义都变得模糊,那么她赖以相信的一切,又该何去何从?
乔逢时忍不住检查脑海中的每一处回忆。
她发现自己清楚地记得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记得每个人生转折的每个节点、那些节点的痛苦和快乐。她记得自己的父母、记得地球的生活、记得那些年地球科技的变化。也记得,自己的逃离。
她在出生的时候还不叫乔逢时。她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初,那是一个人类社会思潮动荡的年代,外出打工致富的传说、上学改变命运的事例,冲击着每个偏远乡村的人的心里。每个人都在旧思想和新思想中摇摆不定,包括她的父母。
小时候,她一直在听到父母爆发着关于她的争吵。新思想的风潮再怎么吹入这座小乡村,也吹不散笼罩了数代人“儿子才是根基”的思想钢印。这足以成为踩高捧低的原因。贫困的生活、村里的“风言风语”,压得一家人抬不起头来。配合无时无刻存在的微妙眼神,最终压垮了她的父母。
最后他们逃离一般离开,将她丢在了老家。小时候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后来她明白了,也许是太痛苦,他们想逃避痛苦,就只能逃避她这个痛苦的源头。
“乔不时”这个名字,就这样伴随她走过十年。她在老家上学学习,那里的教学资源极差,她依旧努力成为了所有人中的佼佼者。
父母像是愧疚一般,给她尽力提供了上学的所有资源,但是从来没有提出将她接离那个地方。她知道,自己是他们不愿意面对的错误。他们无法做到完全不管其他人的言语,无法压抑心中的痛苦,最终只能逃离。但是逃离之后,他们又觉得自己背负了抛弃孩子的罪恶,陷入新的痛苦。唯一让痛苦的消失的方法,就是假装痛苦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想了很久,最后全都明白了。
她知道,后来他们又有了孩子,一个他们期待的孩子。他们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到老家,成为一个被人艳羡的“幸福人”。他们也终于开始讨好她,想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想要再将她拉回他们的“幸福”生活。
但是她已经不愿意了。她是鸟,终于要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给她起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叫起这个名字的声音、向来是恶意的、嫉妒的、鄙夷的。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后来她遇到一个老师,老师感叹,她出生在这里,出生在那个时候,实在是太“生不逢时”。
她听到了,第二天她去改了名字。
一个包含了她对自己所有期待的名字。
她会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只是在那个台风天,她再次醒来,出现在了那艘飞船上。脑海中多了系统存在。
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自己逃离那一刻的喜悦,只是一场脑海中神经活跃的臆想吗?那些成长中的痛苦,也只是她神经发送的信号吗?她也是在这个研究中心里面,侥幸没有被烧死的一员吗?
乔逢时在这里待站了许久,直到她将脑海中的细节回忆一遍又一遍。成长的痛苦在反复的咀嚼中逐渐淡化,细节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经历塑造了完整的你。”系统在脑海中出声,打破了乔逢时内心无休止的自我追问。
乔逢时没有回答,心中因为系统的话找到了些真实感。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了。系统是一定知道些什么的,从他最开始的说“再见到这个标志,就会告诉她,系统的目的。”到后面的“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系统知道的信息远比她多,它能够给它一个答案。
是时候了。
是知道系统为什么存在的时候了。
乔逢时离开了这间休息室,回到一楼大厅的正中间。在这个不透光的、昏暗的“游乐场”中,乔逢时是唯一的玩客。她径直走到了秋千面前,坐在上面,开始了她对系统的询问。
坐在这上面,乔逢时却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眼前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她需要找到开始的那根线。
“系统,我也是实验品,对吗?”
“是。”系统的声音,脱去了平日里的轻佻和游离。
乔逢时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环绕在“游乐场”外围的房间上,建筑外的光,穿过这些房间,再到最里面,只能看到门框形成的光柱,不能点亮建筑的中心。如果她是实验品,她当时也如同这些人一般吗?靠着如同圈禁的游乐场,成为实验生涯唯一的乐趣,夜晚再被圈禁在床上,直到大火来袭,也无法逃脱,只能被活活烧死吗?这是她差点经历的结局吗?她的记忆是怎么回事?系统又为什么非要她回来再次目睹这一切呢?
“系统,你准备好告诉我一切了吗?”
“我将告知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系统做出了承诺。
乔逢时垂眸,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的记忆,是虚假的吗?我……是乔逢时吗?”
这个问题,系统似乎很难回答。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发出了犹豫的鼻音,“我不会说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我不确定。”
相比于之前的藏着掖着,此时的系统出乎乔逢时意料的坦诚。
系统洞悉了乔逢时的心中的诧异,对乔逢时说道,“我知道,坦诚是合作的关键。”
这是乔逢时对佩格说过的话,却被系统在这个时候拿了出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我无法理解你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但是同样的,我也不认为这是实验产生的。”
“为什么?”是什么让系统做出了这个判断?
“因为地球的文明已经全部失传了,那已经是一个传说中的时代。实验就算想要往你脑海中灌输新的记忆,也得生成这部分内容。人不可能创造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吗?”
乔逢时撑着下巴思考系统的话,她打开光脑,在星网的现有的资料库中,搜索地球的资料。果然,如同系统所说,现在对于地球了解,只剩下只言片语。
既然如此,她的穿越是真实存在的?
乔逢时忍不住回忆穿越前的细节,她依然能够想起那些清晰的、模糊的,她与那个世界产生关联的瞬间。正如系统所说,她的经历塑造了她这个人,塑造了她不停反抗、不停逃离,想要做的事,永远不会放弃的性格。
这些是真实的。她的感受,她这个人,她的想法,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瞬间,乔逢时认定了这一点,肩膀上被压着的石头终于被卸掉。
乔逢时吐出一口浊气,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她的穿越是真实存在的,那她身上的印记又是怎么一回事?研究中心在五年前就已经被烧毁,如果她是研究中心的实验品,那么在研究中心被烧毁后的五年内,她在哪里?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艘星际飞行的货船上?
乔逢时抽丝剥茧,如果她的穿越是真实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穿越了,只是穿越到星际时代的时间,不是最近,而是更早之前,至少在五年之前。在这五年内,系统进入了她的脑海,并且和她达成了某种“合作”。这才是系统说他俩之间“目标一致”的原因!
只不过,她又因为意外,失去了这段记忆,所以她才会以为自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的。
在这段失去的记忆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5章 第 85 章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她在进入研究中心之前,在贝塔星有身份吗?有社会关系吗?
这些被抓进来的实验品,又都是些什么人呢?
乔逢时想起,当时乌兴昌第一次提出,这个建筑里有人在做人体实验的时候,艾拉对她们说的话。
那时候,艾拉告诉了她们一个传言。在那个时候星际上流传着货运公司绑架人口的说法。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要做实验,自然要有实验对象。
纯靠绑架,绑这么多人吗?光死在这一层的人,就有二十多位,按照床位来说,这里足以容纳六七十人,实验中心至少在这里了五年,五年内,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如果算上在实验过程中死亡的,人数只会更多。
乔逢时皱眉,这些实验对象全靠在星际运输时绑架,岂不是太过显眼?虽然对于安德鲁公司的势力来说,可以用钱打发一切。但是他堵不住流言。这向来是人最为津津乐道的内容,那时候安德鲁公司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对他们发展的打击太大了。
按照艾拉的说法,人口失踪的传言流传最广的时期,和乌兴昌开始杀人是同一时期。也就是十年之前,那时候安德鲁公司还在发展,克莱夫也没有当上联邦总统,他们无法动用官方力量掌控舆论。
如果是她,她绝不会采用这种形式选实验对象。除非……这个实验对象,有不可替代性。
“如果你是安德鲁公司,你会怎么找实验对象?”系统出声,声音带着探寻的笑意。
“无家可归、穷困潦倒、没有社会关系的人。这些人失踪时不会有任何波澜。”乔逢时顿了一下,“甚至可以开一个收养福利机构,专门接手帮助这种人。”
这些话,她在林柯面前,不会说的如此直白。乔逢时想起林柯,嘴角扬了扬,林柯现在应该已经接近泽塔星了吧。
系统轻笑,“你说的没错,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乔逢时眯眼,“所以,他们开设了福利机构?”
“是。”
“他们的福利机构叫什么名字?”
很快,一个名字和坐标出现在乔逢时的光脑上。乔逢时看了一下,这是一个以收留孩子为主的福利机构,平时也会做很多流浪汉的接济工作。而这个福利机构的现在的状态是……续存中。乔逢时眼中闪过冷光,竟然还在运作。在研究中心被烧毁的五年之后,为了研究中心建立的福利机构竟然还在运作。
乔逢时不禁觉得汗毛直立。
乔逢时站起身,将整个研究中心收入目光之中,“这里到底在研究什么?”
手腕上的光脑一震,系统将一些零星的数据展现在乔逢时的面前。这些数据都是不全的,看不到实验的目的,只能看到他们零星的实验记录,还有实验员对实验的总结。
这些数据零零散散的出现,乍一看并不能看出一个答案。
“所以,你不知道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乔逢时问系统。
“这……我只能说,我只知道一部分。”
乔逢时扬眉,只知道一部分?系统知道研究中心的福利机构,知道安德鲁公司的内部系统核心,能够掌控研究中心的全部数据,却、对于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只知道一部分?
系统的存在,根本就不是她在地球时看过的那些小说中的惯常的系统。在那些小说中,系统是高于主角的高维存在,是无法解释的力量,所以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来帮助主角。
而系统呢,说着自己是真凶系统。实际上呢?找出真凶还需要她和真凶近距离接触。它知道很多信息,但是这些信息,都脱不开和安德鲁公司的关联。
乔逢时嘴角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所以现在系统是在给她暗示?暗示它是个什么存在?
乔逢时知道,她可以直接问系统,所有的来龙去脉。按照她和系统的约定,现在只要她问,系统就会全盘告诉她。但是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全信。
只有自己想明白的东西,她才相信。
并非是她到了现在还在怀疑系统的立场。
而是,语言中总是带着各种歧义、误解、隐瞒,语言的传递总是带着误解和信息缺失。她想了解的更全面、更真实。她不否认心中对于信息的控制欲,她无法忍受被人带着节奏走的行动,她总是试图将行动的决定权握在自己手中。
乔逢时上下滑动了两下光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所以,你要我来到研究中心,而不是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一切?”
如果她穿越过来,立刻有个系统跟她说,她曾经被抓去做实验。并且要她再次回到实验现场,去找背后的人的麻烦,她只会觉得这系统疯了。就算有佐证能够证明,她也会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主动接近。但是系统这种含含糊糊、真真假假的,反倒勾着她一直行动。
自己的掌控欲,被利用了啊。
这就是系统一直不肯打哑谜的原因吗?这就是为什么两人“合作”,系统却一直含含糊糊的吗?因为系统知道她不会相信?
乔逢时皱眉,系统是不是对于她,过于了解了?
“了解你的不是我。”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回答,“是你自己。这是你的要求,我在遵守我们的约定。”
乔逢时抿嘴,这确实是自己会做出的事。如果她真的和系统达成合作,并且知道自己要失忆,确实很有可能这样安排。
系统在大脑中轻笑,“当然,我也有私心,我怕你提前知道了一切,远离这件事。那我们的合作就要泡汤了。”
说到此处,系统声音变得轻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乔逢时上划光屏的手一顿,随后仔细看起来光屏上的实验数据,没有回应系统追忆往昔的话。
仔细看来,实验大概分为两种。这里的实验对象,并不是都是人。
“这是石头?”乔逢时的手指落在了一份数据上。
在残破的实验数据中,有着几分记录对象的数据变化的,仔细看来,记录的对象,都是石头。
被点中的光屏变得更亮了一些,像是系统在仔细读取数据。
系统找出几份类似的实验记录,半响后回答道,“是,这是矿石。”
矿石。乔逢时心下了然。对于安德鲁公司来说,矿石是他们最重要的能源。对于星际来说,矿石几乎是最重要的资源,他们想要通过矿石开发出更多的能源或者更多使用方法,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这些矿石的资料并不多,看起来都不足十分之一。
乔逢时将目光放在了其他的资料上。
相比于矿石的资料,其他的资料就有些触目惊心了。这些资料,有数据、有图片、有视频,都是断断续续的。能看到的照片中,第一个就是一个人被绑在床上,捆绑的地方已经磨出了骨头,照片上的人痛苦挣扎,实验数据却在忠实、冷酷地记录这个人的心跳、血压、温度……
看不到具体数据,实验数据是残破的。乔逢时也无法判断,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另一个视频,照片上的人毫无力气地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绑带。但是也看不到挣扎的力气。他的身体浮肿,腹部像是怀孕一般隆起。他的床边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实验员,正在将一个针管深入他的血管中,从中抽出一管血。
这个针管实在太大,远远超出一个人一次能够被抽取的抽血量。
实验员穿着全套的实验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实验服的品质一眼就能看出和那些被烧死的孩子的不同。
但是看不到,看不到抽血的目的。
再一个实验,视频中实验者静静地躺在床上,上半身被一个仪器罩住,看不清容貌。这是看起来最安静、最轻松的实验了。床上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痛苦,只是睡着了一样。这个实验倒是能看到部分数据,床上的人的脑电波的波动如实记录在数据之中。
不知道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乔逢时有些烦躁地上下翻了翻,几组数据随着她的举动全部摊开在她的眼前。
这一对比,乔逢时倒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楼那些死亡的焦尸里有不少的孩子,但是目前找到的实验数据中,基本都是大人。
“这些实验数据是从哪里找到的?”乔逢时问系统。
系统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安德鲁公司的核心系统中,没有任何的实验相关的内容。这些实验数据,都是研究中心被烧毁后残存的。”
现在的研究中心中,还残存有不少实验设备。这些实验设备中,都会有使用后的实验数据的备份。但是由于大部分都经过火焰的灼烧,再加上实验人员离开时的删除,能够被系统找到的,就只剩下这些。
“有些设备我无法启动,如果你能启动,也能找到一些资料。”
“好。”乔逢时挥手让光屏关闭。在这些实验视频中,能看到极其专业的实验室、无菌密封室、手术床,和一楼过家家式的氛围截然不同。既然不在一楼,就只能说明,在上面。
乔逢时望向前往二楼的通道。那是一条幽暗地、向上延伸的楼梯,位于一楼的最深处。
第86章 第 86 章
乔逢时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横着一道铁栅栏,栅栏堵在一楼的楼梯口。
楼梯间向上延伸,直至通向上面几层。一踏入楼梯间,就能感觉到二楼的房间和一楼的房间所使用的墙壁材料不同。
墙壁上的刮痕下面,露出了另一种建筑材料的光泽。
乔逢时沿着楼梯向上走,走入了二楼的额一条走廊。走廊的两侧分别有一条道路延伸通向深处。
从外侧看来,二楼和三楼都没有窗户。只有巴掌高度的通风口,通风口位于地板上方几十厘米处。线装的光从通风口内穿过,打在地板上,打在向内深入的乔逢时的脚踝上。
二楼只有几盏灯亮起,照亮了二楼的深处。
乔逢时打开手电筒,向内走进,沿着走廊打开沿途的房门。
这是——一间间的手术室。
每间手术室的大小都不相同,但是毫无例外,每间屋子的正中央都有一张手术床。有些手术床上还残留着血迹,手术台上还有着舒服手脚的束缚带。房间角落内,还有着各种不同的仪器。
乔逢时走入手术室,尝试接入房间的仪器。
但是就如同系统所说,被留在这里的仪器大多是已经损坏的,乔逢时接连翻找了几个实验室,都没有点亮一台仪器。只看到了一些手写的、零星的记录。
再往里走,乔逢时闻到了现在还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炭味。铺在地面上的地毯就这样被烧出黑洞,越向内走,被火焰燃烧过的痕迹就越明显。
乔逢时脚步一顿,探出头向身后看了看。
为什么?为什么二楼被燃烧过痕迹在最深处,在最远离通道的地方?一楼几乎处处都是燃烧的痕迹。
这个火,是从哪烧起来的?
乔逢时心中揣着疑问,继续向内走,走过一个转角,转到了乔逢时没有观察过的房子的侧面。
一个上下横跨两层楼的破损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乔逢时面前。楼外的光亮将二层的这一角照的清晰可见。
三楼的楼梯已经破裂,从这里可以窥探到三楼的一角。三楼的灯光保留情况好似比二楼好很多。
洞口的外面,就是山体。这也是乔逢时在外面无法观察到这一面的原因。
外界的碧绿的植物已经开始向内延伸生长,沿着破损的洞口一寸寸向内攀岩。在植被的下面,乔逢时敏锐地观察到了不同于土地的颜色。
是二层和三层的墙壁材料,这个洞是从内部爆破的。所以墙壁被击破时产生的碎片才会被冲击到外侧,掉落在外界的山体上。这里山体的高度和二三层相符合,密集的植被也能够提供缓冲。
如果研究中心曾经出现过一场逃亡,这是最合适的方向。
乔逢时走进了这间破碎了墙壁的实验室。和其他实验室一样,这里也有着一张手术台。破碎的墙壁紧挨着起伏的山体,从里面可以一脚跨越出去。
这里离山体太近了,近到,不仅可以向外逃跑,也可以向内窥探。
这个房间内,依旧保留着那位于墙壁底部的通风孔。乔逢时不由得想起了乌兴昌和他的画。那个出现在画上带着胎记、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乔逢时走出了这间房间,沿着走廊的岔路继续向内探寻。
再往前,终于不再是手术室,出现了办公室和器材室,还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屋子。屋子里面有着一排排空的罐子,罐子上方连着管路。此时的罐子全部是空的。
“这个罐子你尝试一下能否开启?”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出声。
乔逢时凑近了看,这个罐子大概有二十厘米的直径,下端固定在房间内,上盖可以打开闭合。罐子身上没有任何按钮。乔逢时转了一圈,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能够向下扳动的把手。
乔逢时将把手向上扳起。
滴的一声。房间灯亮了。所有的罐子一起通电,发出幽幽的蓝光。
这种光乔逢时在飞船的医疗室上也见过,那些治疗仓内,就是散发着这种光。
这是一种可以促进人体自我康复潜力的光线。
“有了。”系统在乔逢时脑海中惊喜出声,“数据很全。”
这里似乎没有被火焰波及,实验人员撤退的时候,只是将东西搬走,并没有损坏,可能他们也不知道,这些设备也会保留数据。
乔逢时打开实验数据。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监控视频,视频中,这里是成罐的……人体器官。
肝、肾,还有手、脚。
一眼望去,这里简直是一个大型人体器官拼凑的现场。
所有的器官的断口处都接着数条的管子,汇总进罐子上端的管路里。
罐子散发的蓝光,比现在还要强数倍,照耀在罐子内被泡在液体中的器官上。还能看到这些器官轻微的颤动。
乔逢时的手一顿,将画面放大。
罐子都是成对放置。乍一看,是相同的器官放在相邻的罐子中。只是一个接口处有管子相连,另一个没有。
乔逢时将画面放得更大,这两个器官,只有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的断口,露出了金属的光泽。外表虽然看起来是血肉的质感,但是内里是金属的材料。
在数据中,还详细记录了罐子中的每个器官,来自谁的身体,这个人曾经经历了什么。
因此,乔逢时得以窥视这一层的当年的实验的一角。
这里是所有实验的最后一步。在此之前,每个人都经历了数种不同的实验。他们的血液、器官、身体、反应,都被拿来一遍遍的做实验,直到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实验全部失败,就会被送到最后的步骤。
被摘除器官,移植实验的器官,随后观察反应,直到死亡。
在这残存的影像资料中,所有人,走到这一步,都是残破的。
乔逢时从来没想到,残破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在人身上。
可是,如果如此,她就不可能是第二层的实验者。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做手术的痕迹。
而二层的实验者,都是破碎的,伤痕累累的。并且在这一层,她没有见到那个像将人上半身覆盖的装置。
那么,是楼上一层吗?
三层和二层,在进行不同的实验吗?
乔逢时走出了二层,踏上了三层的空间。
踏上三层,三层虽然也没有窗户,但是灯保留的更加完整。现在这个灯全部打开,乔逢时一眼便能看到三楼的基本构造。
这里相比于二楼疯狂的实验室和手术室,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安静的“疗养院”。
这里的房间更加空旷,相邻的房间用透明的玻璃相隔,进入一个房间能看到相邻的几个房间内的样子。
这里的每个房间内都有一张床,床贴着墙壁放着,床上没有束缚带。床头被仪器包裹着。只要人躺上去,整个头和上半身,全部都会被包裹在仪器之中。
这是她看过的那个,“最轻松”的实验的仪器。
乔逢时走到床边,沿着床和仪器的间隙向内看。
仪器内部,有着人上半身形状的凹槽,在头顶的地方,竖着无数根尖针。
乔逢时走马观花地看了五六个房间,都是如此。
而这一层,也就这五六个房间里面有床,有实验仪器。
其他的房间,全部都是会议室、办公室,还有足以占据三楼一半空间的——数据库。这里有无数芯片充斥在这些房间,这些芯片彼此相连,互相联动。
这些数据库的规模足以成为一台仅供研究中心内部使用的“星网”。
这是一个像是在办公大楼内的数据核心的初版的东西,但是它看起来冗杂、庞大。
此时这个东西安静的停在研究中心的三楼。
系统没有启动它。
乔逢时有预感,这是系统在等待她打开的东西。
乔逢时没有着急,先按照二楼墙体破坏的位置,找到了三楼对应的位置。
乔逢时站在三楼边缘,确认了一件事。
三楼的墙壁损坏的面积远远大于二楼。爆破的中心点是在三楼。
爆炸点在三楼,为什么燃烧的最厉害的,反而是一楼呢?
除了一楼之外,二楼、三楼,都没有见到任何的尸体。二楼的那些器官罐内的器官都被全部带走,一楼的人却没有全部带走。
乔逢时本以为,是有人想要逃跑,将研究中心给炸了。在爆炸过程中,导致了火灾。由于火焰蔓延过快,所以导致整个研究中心全部位于火焰之中。最终导致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实验品被烧死。
但是现在看来,二层和三层,受波及的范围非常小,如果当时有人逃跑,是沿着这个路线,根本就不会导致一楼如此大火。
难道是追击过程的意外?从一楼墙体的破损可以看出,一定有人持武器向外射击,也许是这个过程中,武器的火星导致了火焰?
乔逢时想不明白。
乔逢时用手理了一下额头的头发,用手按住胸口。进入三层后,她的心脏就时不时加快跳动。
“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响起。
乔逢时眯眼,感受着手掌下心跳的跳动,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我没事。”
乔逢时问系统,“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的数据库里面,对吗?”
“你想知道的那些,在。”
“好。”
乔逢时走到了最大的一间存放数据的房间,推开了所有存储数据的总开关。
海量的数据开始运算,系统接管了这个数据库。在乔逢时的脑海中发出欣慰的叹息。
会议室内的光屏打开,海量数据在光屏上刷屏。
系统贴心的为她找出了一组数据。
是关于她的。
打开数据,便是一个针对三层其中一个实验房间的监控视角。房间内,是更年轻的“她”。乔逢时一眼就认出,这是十八九岁的自己的样子。
乔逢时看着“自己”表情淡漠、神情呆滞地坐在实验床的床边。实验员走进来,将新的针管扎入她的身体,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乔逢时看着自己,出现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这是不存在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并且,这也不像是她的性格。她没有被束缚手脚,却没有反抗,没有试图逃离,神情近乎麻木。
实验员打完针,收起针管,转身退出房间。“她”抬了抬眼皮,看了实验员一眼。
这个转身的动作,将实验员的脸暴露在了监控镜头下。
乔逢时瞳孔微缩,还是个老熟人呢。
是佩格身边,最贴心的心腹,三一。
第87章 第 87 章
深夜,佩格屋里的灯依旧亮起。
佩格坐在床边的轮椅上,光屏立在她的面前,她滑动着光屏,正在查看一份资料。
三一走进房间内,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水杯。其中一个杯子内是清水,另一个杯子内的液体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的药剂味。
三一将放着漆黑液体的杯子送到了佩格的手边,佩格没有抬头看,伸手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杯子被塞回三一的手里,三一赶忙将清水递上。
佩格猛喝了几口,冲淡口中药剂的苦涩味。
三一开口向佩格汇报:“林柯的飞船已经飞回到泽塔星的星域,马上就会降落。”
“嗯。”佩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将光屏推到三一的方向,“艾拉已经有动作了。”
佩格的光屏上是一则报道,报道上是安德鲁公司被起诉的负面消息。
三一快速看完,皱眉道,“这无法触及到安德鲁公司的核心。”
“别着急。”佩格拉长了语调。
三一皱眉,“不说这个,你该休息了。很晚了。”
说罢,三一将水杯和托盘放到一边,弯下身子,作势要将佩格抱起。
佩格抵住三一的胸口,阻止了三一的动作,“别着急,我觉得今晚会有一个通讯,我在等。”
三一皱了皱眉,表情上是一万个不赞成:“太晚了。”
“等死了有的是时间睡觉。”佩格无所谓的说道。
“佩格!”
佩格抬头,是三一惊恐又愤怒的眼神。
三一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她知道。于是佩格笑了,笑容里是她一贯的疯狂和张扬。
三一站起了身,走到了佩格身后,不让佩格再看到他的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三一的压制心情波动的喘息声。
三一消失在视野中,佩格立刻失去了戏弄他的兴趣,对三一说道:“留下来吧。”
三一一愣,猛地抬头看着佩格,颤动的睫毛足以见得他心绪的不平静。
“通讯也会找你。”
佩格下一句话,让三一立刻冷静下来,也终于明白佩格在等待什么,“乔逢时吗?”
话音未落,乔逢时的通讯请求出现在佩格的光脑上。
佩格勾唇,身子向后一仰,口中喃喃道:“她是怎么进去的呢?”
通讯接通,乔逢时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佩格的房间内,乔逢时这次的权限看的很大。能够看到她身处的房间的样子,看到房间内的设备和家具。
乔逢时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投影出的佩格和三一。
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时,三一紧缩的瞳孔和一瞬间震惊的神情。
果然。
乔逢时嘴角上扬,脸上却没有笑意。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什么。”佩格主动开口。
“没错。”乔逢时的目光落在佩格的身上,也落在佩格被烧毁后扭曲变形的脸上:“我是研究中心的实验品,你也是。对吗?”
佩格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问乔逢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乔逢时一挥手,将截取的三一的照片传送给了佩格。
“三一是研究中心的实验人员。”
乔逢时对佩格身份的怀疑,来自她和林安风的关系。佩格曾经说过,林安风和诺拉帮过她。所以她知道,当时和林安风在一起的人是诺拉。
在诺拉死后,林安风还特意来见过佩格,将佩格送出了贝塔星。严格来说佩格算得上是最后见过林安风的人。林安风在调查如此危险的东西,又在安德鲁公司的追杀下,同伴已经被杀害,自己性命垂危,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必须来见佩格?他就不担心导致佩格也被他连累,被安德鲁公司追杀吗?
佩格又是怎么知道林安风在调查安德鲁公司的?她明明不知道林安风在调查的具体内容,却知道林安风在调查安德鲁公司。也知道研究中心的存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和研究中心有密切关联的三一。
佩格和安德鲁公司之间又有什么仇怨?佩格一直盯着安德鲁公司的飞船抢,这不是一般的星盗所为,这是泄愤。
这种泄愤因为什么?
乔逢时曾经猜想过,佩格的这种行为是因为诺拉和林安风。两人曾经帮过他,后又因为安德鲁公司而惨死。如果她是感恩两人的帮助,为两人复仇,也说得过去。这种猜测对佩格关注林柯的行踪的行为也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几年前林柯孤身一人来到贝塔星时,佩格因为林安风所以关注林柯,才能及时的救下林柯。
但是这种猜想很快被乔逢时推翻,佩格对于诺拉和林安风的信息遮遮掩掩,想让她们查出更多安德鲁公司曾经做过的事的证据。她对于安德鲁公司,是有自己的恨意的!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乔逢时看到三一那张有着研究中心合照的时候,有了新的猜测。而在确认三一是实验人员身份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串了起来。
甚至佩格那些奇怪的话,都在脑海中有了答案。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佩格就邀请她加入。为什么在她追问三一的身份的时候,佩格会反问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佩格认为她应该知道,她应该认识三一,也该知道三一的身份。
佩格认识她!认识曾经作为实验品的她。
在乔逢时说完,佩格仔细端详着乔逢时传送的照片上三一的容貌,看了一眼在旁边身体紧绷,目视前方的三一。佩格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三一的腰侧,“那时候的你真年轻啊。”
三一脸上闪过痛苦,身体僵硬着没有看佩格。
佩格的视线回到乔逢时身上,勾唇露出一个笑,“为什么说我也是实验品?我就不能是和三一一样的实验员吗?”
乔逢时轻笑:“身为实验员的你,应该不需要从研究中心逃跑吧?你身上的伤,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吧?”
研究中心大火,正好发生在林安风调查研究中心之后。而这个大火的起因,似乎是有人的“潜逃”。所以林安风才会在同伴惨死,自己面临危险的情况下也要将佩格送走。因为佩格的身体,等不了了。
佩格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低头,脱下手上的手套,露出了扭曲可怖的皮肤。
佩格看着自己的掌心,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掌心立刻有血液渗出。她的手指立刻被一旁的三一拉住,三一的眼神近乎祈求。
佩格垂眸,没有将手腕抽出——
4127年。研究中心。
第三十一号实验员今天的任务,是给1号实验品和7号实验品注射安定剂。
两天前,第47号实验品发了疯,砸了休息室的所有设备,用设备的碎片,抹了自己的脖子。
第47号实验品,就住在7号实验品的隔壁。1号实验品和7号实验品,就这样透过透明的墙壁,目睹了47号实验品的疯狂的尖叫和自杀的全过程。
于是,他的上司紧急叫停了三层的实验。让他给仅剩的1号实验品和7号实验品注射安定剂,保证两人的情绪。
研究中心的三楼,有过很多的实验品。1号实验品和7号实验品,是在这里最久的两个。
第三十一号实验员不知道1号实验品是什么时候来到研究中心的。只记得他来到研究中心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1号实验品。
那是一个不吵不闹,十分安静的女孩。
她没有什么表情,除了做实验的时候,就用她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第三十一号实验员时常会觉得,自己被她的目光给看透了。
1号实验品是个很奇怪的女孩。4127年,按照她的骨龄推测,她正处于17岁的年龄。但是她的大脑中却有着远超她这个年龄段的记忆。按照实验的检测,她的大脑中,至少有着29年的记忆。
可能因为她的大脑异于常人,所以她的耐受度比其他人都要强得多。实验室中的实验品一波波的死亡,她却从一开始一直维持着稳定性,只是越来越沉默和麻木。
三十一号实验员时常觉得1号实验品已经疯了。不过,在这里谁能不疯呢?
自从他进入到研究中心以后,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他从来没想到过,学生时期和导师一起创立的实验组,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还记得当时大家一起提出的创想,那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创想。所以在工作几年后,再次收到导师的高薪聘请后,他毫不犹豫的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心中崇尚的研究,竟然发展成了如此的人间炼狱。
学生时代,他们的创想的起源,是通过人脑的接入,让人工智能进行深度的学习。那时候,他们的畅享还停留在“思维的复制”、“巅峰智商的人类”等方向。选择人脑的接入,为了避免信息的污染,让人工智能最接近人类。
在星际历史上,人类曾经创造出人工智能。只是那时候的人工智能,被人类世界的嘈杂的信息所污染,最后获取了权限,导致整个人类世界停摆。随后经过漫长的挣扎,人工智能被停用。
那段历史太久了,久到人类已经忘记了当时的阵痛。
三十一号实验员便在学生时代,进行了疯狂的想象,用一个成熟的,有超高道德感的人类,来成为人工智能信息获取源,进而避免信息的污染。
他本来以为这只能是个猜想,毕竟谁愿意成为这个“实验品”呢?
所以当导师邀请他的时候,他非常惊讶,惊讶之后询问进度,他为导师的研究进度而兴奋。原来这一切真的有可能发生!
于是他怀带着兴奋答应了招聘,被带到了研究中心。
于是他在二楼见到了和他们的实验方向毫不相关的人体实验。而三楼里面,用来做他们相关实验的实验品,在他来的第一天,就有一个人死在了实验台上。
当天,第三十一号实验员冲入了导师、也就是研究中心的院长的办公室。
“我们的实验未必能够提供经济价值,我总要有点别的来满足那些人的胃口。器官的替换和人体的强化,是做给他们看的。”导师这样对他说。
“死了好多人!”三十一号实验员听到自己恐慌的声音。
导师的目光冷冷落在他的身上,“你不愿意,也可以走。”
第三十一号实验员听到这句话,冷意从后背窜到了头顶。
这里的实验员也好,实验品也好,都是按照顺序来排序。也就是说,在他之前,三层至少还有三十个实验员。但是目前的三层,只有十个实验员。他记得他的师兄,在几年前也答应了导师的招聘。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这次他来,也没有见到师兄。
“我留下来。”三十一号实验员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第88章 第 88 章
三十一号实验员将安定剂的针管从1号实验品的胳膊上拔出,在1号实验品黑漆漆的目光下,回收了注射材料,走出了1号实验品的房间。
所有实验品的房间的上半墙壁都是透明的,三十一号实验员从外面就可以看到所有实验品的一举一动。虽然说现在这里只有两个实验品。
这种房间的设计是一种恶趣味。每个房间内都有摄像头,完全可以查看实验品的一举一动,并且以现在的科技,完全可以用多个摄像头建立立体影像监控,根本没有必要建造如此古早的房间,也没必要透过墙壁来观察。但是哪有比直接观察更直观、透明、羞辱呢。
只要你被关在这个房间内,你就是一头被关在房间内的大象,终日被人观察、伤害。你的痛苦会成为观察者兴奋的养料。
好在,也因为这种房间的设计,现在每个房间内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三十一号实验员将用过的针管随手扔在房间外的铁柜子上,这是规定回收医疗废品的地方。抬起头,1号实验品就已经依靠在床头的仪器上,双手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三十一号实验员知道,这是安定剂发作之后的反应。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7号实验品的房间前面。
1号实验品的隔壁,就是7号实验品。
三十一号实验员打开7号实验品的房门,走到了7号实验品旁边。
从编号可以看出,7号实验品也来这里很久了。这也是一个女性,她比1号实验品大几岁,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凌厉的五官,就和她的脾气一样。
从三十一号实验员来到这里,就听到7号实验品骂过导师、骂过实验员、骂过这个破地方。更多的时候,她在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疯话。
从她骂骂咧咧、颠三倒四的话语中,三十一号实验员才知道,她是被抓过来的。
这是他答应留在这里之后,再也不敢多想的部分——这些被无情用作实验的“耗材”究竟来自哪里?
所有人都把7号实验品的话当作疯话,三十一号实验员也不例外。
在她的咒骂中,他依旧将那些不确定安全性的药剂推入她的血管,将她绑在床上,塞入床头的机器中。
7号实验品的疯言疯语,成了三十一号实验员心中的潘多拉魔盒。他知道,他不该打开,既然做出了留在这里的选择,知道太多只会让自己痛苦。不如避而不闻,装作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但是从那之后,三十一号实验员开始不间断听着7号实验品的疯话。
在她的胡言乱语中,他拼凑了她的人生。她有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她已经从飞行学院毕业,未来会驾驶星际飞船。她还有爱她的父母。她和父母规划了星际旅游。她还有一个男朋友。
三十一号实验员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如此真实的、鲜活的、有着生命力的人。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这让三十一号实验员感到痛苦。
他听到良心的谴责。
他是杀人凶手,手上沾满了血。他为了自己苟活,一直在逃避着一切声音,给自己找各种理由。
在他进入研究所的第二个月,最新的实验品就死在了实验过程中。当天,尸体就被拉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他在7号实验品的房间外看了许久。
他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不想让眼前的女生死在这里。她也不该死在这里。
他的胸口跳动着疯狂的感情,他想要救她,他心里害怕极了,但是他依旧想要救她。
这是爱吗?他不知道。
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衰败下去,身体越来越差。
在他进入研究所的第三个月,他终于可以出研究中心的楼,可以到冶铁市内走走,他的光脑上有监控,会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没过几天,1号实验品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这个药让脑子很乱。”
这是1号实验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三十一号实验员当时吓了一跳。1号实验品从来不说话,他还以为1号实验品不会说话。
那时,1号实验品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他们做过的所有实验中,唯一接近成功的。也是唯一一个经历长时间的实验,还存活的实验品。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将这句话上报。而是偷偷调少了1号实验品这个药的用量。
1号实验品目光开始变得清醒。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三十一号实验员偷偷调少了7号实验品的这个药剂的用量。
第四个月,7号实验品再也不说胡话。口中的话只剩下咒骂。相应的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他也成为7号实验品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从此,他就在这里,极力的放缓7号实验品的实验进程和研究速度,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了她做的事。
而此时的7号实验品,正因为前一天暴打进屋的实验员,而被绑在床上。
三十一号实验员走到7号实验品右侧床边。7号实验品听到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她抿着嘴,拳头紧握着,三十一号实验员能看到她瘦削的手臂上用力鼓起的血管和青筋。
“是我。”三十一号实验员微微侧身,余光瞥了一眼摄像头的角度,确定摄像头拍不到自己的正面后,对着7号实验品开口道。
7号实验品身体放松了些许,睁开了眼睛。
“有我父母的消息了吗?”7号实验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三十一号实验员动作一僵,弯腰解开束缚7号实验品的带子,从一旁拿起针筒,将安定剂打入了7号实验品的胳膊。
7号实验品盯着三十一号实验员,等着他的答案。
这是三十一号实验员承诺过她的,会帮她探寻父母的消息和近况。
也是因为此,三十一号实验员知道了7号实验品的名字——佩格。
三十一号实验员将针管拔出握在手里,生怕佩格会暴起夺取针管。
他继续用身体挡住摄像头,有些犹豫该不该说,虽然这个消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躲过身上的监控才探寻来的。
“他们一直在找你。前几天还去了你学校所在的星球。”三十一号实验员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佩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
三十一号实验员内心一阵酸楚,告诉她又怎么样呢?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她不可能出去了。
药效逐渐上来,佩格的身体逐渐放软,陷入昏睡之前,她冷笑了一声,“我恨你们。”
三十一号实验员垂眸,给佩格的身体摆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做,他手上沾染的罪孽都是数不清的。他只不过把愧疚放在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身上,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奢求获得原谅,奢求获得区别对待,这怎么可能呢?
三十一号实验员心情低落的离开,却没看到旁边房间,1号实验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所有表情都落在1号实验品漆黑的眸子中。
又过了一阵子,1号实验品的实验成功,相应的人工智能初具雏形。
研究中心一片欢呼雀跃。人工智能立刻被送出实验中心,在外做接入性实验。研究中心的三层的研究员有一半外派,整一层少了一半的人。
佩格的研究暂时中断。
三十一号实验员松了一口气。
1号实验品做实验的频率越来越高,根据外界的反馈,不停刺激她的大脑做出反馈和调整,从而影响人工智能。1号实验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是她清醒的时候,很喜欢凑到她和佩格相邻的墙壁处,观察佩格的一举一动。
她还会用口型对佩格说些什么。
1号实验品没有发出声音,也无法通过唇语解密,但是佩格会坐在床上很专注的看1号实验品的嘴巴。
由于到了关键性实验末期,需要内外相互协作,这时是人员进出最频繁的时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潜入了研究中心——
佩格自从被抓的第一天开始,就想要逃离这里。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的前半生如此努力。她梦想着成为传奇船长,努力了十多年,最后成为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她比一般人获得船长资格要早五年。
她的老师说过,在驾驶飞船上,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她人生,就在获得安德鲁公司的船长资格后,戛然而止了。
她被人迷晕,一觉醒来就已经被困在一个机器里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针管扎入自己的脑袋。
从此她思维就是混乱的,她好像被陷在了一个不断遭遇事故损坏的宇宙飞船之上。她一直在努力操控飞船逃脱,但是最终飞船都会四分五裂,她的身体也会被飞船的碎片撕碎。
好痛,不管是哪里,都好痛。
偶尔清醒过来,就看到穿着固定样子衣服的人,在房间外面观察她,嘲笑她。他们将冰冷的药剂注射进她的身体,从骨头内透出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将她一遍遍推入那个令她痛苦的机器。没有人在乎她的痛苦,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她恨他们,她恨这些人。
她无法移动、无法清醒,只记得自己的愤怒。
直到某一天,佩格莫名其妙清醒过来。
她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
她想逃,但是她该怎么逃?
佩格的隔壁,有着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女孩。这个女孩呆愣愣的,就像是一个人偶一样,十分顺从。
佩格会偷偷观察她,这个女生的实验也跟自己一样吗?会遭受相同的痛苦吗?
直到那些日子,研究人员开始减少,但是女孩的实验越来越频繁。有人员频繁进入女孩的实验房间。
在没人的时候,那个女孩开始站在墙边观察自己。
佩格回看过去,女孩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佩格不知道女孩是什么意思,只能将女孩的唇形记录下来,在心中复盘。
很快,佩格就发现,这是加密语言!这是她们飞行员的紧急通讯语言!
女孩在告诉她信息!
发现佩格明白了,女孩在清醒时间说的话变得更多了。
她告诉佩格,这里的34号实验员,不是原来的实验员。她认为那是一名与研究中心不对付的警察!
佩格眼前一亮,她有机会逃跑了!
第89章 第 89 章
女孩告诉佩格,这里是一座深山中间,只要能逃出建筑,就很容易逃离成功。而那个人,可以帮助……她们。
佩格明白为什么女孩会告诉自己这些信息。她比自己来这里来的更久,只会更想要离开。
说来也是,谁不想离开呢?
女孩的实验已经到了最关键最痛苦的时候。如果实验成功了,她没有作用了,她会何去何从呢?是留下来继续在她身上做下一个实验,将她作为耗材,还是直接将她杀死,抹除所有的实验痕迹?没人能够知道。这也许是她唯一能够离开的机会。
对佩格来说同样是如此。
但是自从女孩告诉她那个消息之后,她留心观察,却再也没见过34号实验员。不知道他是躲藏起来了,还是已经离开。
她的实验已经暂停,每天就只有三十一号实验员进来给她注射营养物质。
隔壁倒是每天都有实验员频繁进出,接连不断的实验导致隔壁女孩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佩格留意观察进入隔壁的实验员,也没有见过34号实验员。
她不愿再待在床上,每天就蹲在角落里,通过墙角那手掌宽的透光孔观察着外面。
好在此时也没有人有闲心关注她。
从透光孔可以窥视一点外界的光景,这里很高,至少有几层楼高。
如果她要出去,她就必须解决两个难关,第一个就是如何从这个房间内出去。这个实验房间的墙壁非常坚固,所用的透明材料难以破坏。这是在这里的实验品用生命验证过许多次的。
第二个难关,就是离开这栋建筑。
佩格对这栋建筑的构造没有概念,但是她不可能伪装成工作人员逃离。她只要在房间内消失,就立刻会触发警报。这一层所有摄像头和实验员都认识她的脸。她想要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逃离,难于登天。她甚至不知道,如果要离开她该往哪个方向走。
在隔壁的实验进行到第四天。
深夜。
有人验证了身份信息,进入了她的房间。
佩格听出了这个人和三十一号实验员不同的脚步声。这个人的脚步非常坚定和强硬,和她听过的实验员都不同。而且这个时间,她又不做实验,不该有人来到她的房间。
佩格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这个人相同的实验员外套上显示着他的编号“34”。
是隔壁女孩说的那个人!
佩格一下子清醒过来,目光却看向了后侧的摄像头。
对面的男人也知道摄像头的存在,用后背遮住了摄像头的方向,两人开始用摄像头。他问了她很多问题,他说一定救她出去。
这场交流短暂又高效。
很快,男人就离开了。
男人的身影刚刚消失。佩格的房间再次被打开,她本以为是那个警察去而复返,看清来人,才发现,竟然是三十一号实验员!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佩格呼吸近乎停止,他看到了吗?他发现了什么吗?如果他发现了什么,拉响警报,刚刚那个男人还能活着走出这栋大楼吗?她还能逃出去吗?
三十一号实验员自顾自坐在床边,对着佩格开口:“刚刚那个人……”
佩格靠近了三十一号实验员。
“跟你说了什么……”三十一号实验员话刚刚说完,一个金属碎片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佩格看了一眼摄像头,手上的碎片刺入了几分:“闭嘴!”
她可以杀了他,一个普通的实验员不如实验品重要,尤其是作为一个持续没有进展的实验的主要负责实验员。佩格喘着粗气,杀人的念头不断的闪过她的脑海。
她也是忍够了!
被当作没有尊严的实验品的每一天,她的胸腔都有忍不住的怒火。
想杀了他。想杀了每个穿着这种衣服的人!
如果她注定要死,那她要带着这些人一起下地狱!
佩格的眼睛越发猩红。
但是意外的,三十一号实验员没有反抗的动作,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佩格看不懂的情绪,血液顺着他脖子上的伤口蜿蜒向下流入他的实验服中。
“摄像头关了。”三十一号实验员吃痛,但是没有推开她,“我关了。没有人知道。”
“你说谎。”佩格动作不停。她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话,身为实验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会帮你逃出去!”
两人僵持在原地。
佩格没有继续刺入。
确实,如果摄像头开着,她现在的行为早就会处罚警报,引起更多人的围观了。
“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不可能把你带出去的!没有我的帮助,他早就被发现了!”三十一号实验员声音沙哑。
佩格拔出扎入三十一号实验员脖子的金属碎片,“他说会帮我。”
“好!我会让他把你带出去。”三十一号实验员在她手中塞了一个通讯器,给佩格留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个眼神中有愧疚、有坚定、有抛弃一切的决心,还有佩格看不懂的东西。留下这个眼神之后,三十一号实验员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走了出去。
佩格僵硬地将通讯器藏在手心。
又过了三天,1号实验品的实验好像获得了大成功。
1号实验品在实验床上疯狂的挣扎着,三十一号实验员将这个情况汇报给在外的导师。经过导师的批准,将她与机器的连接断开。
1号实验品踉跄着从床上摔下,鼻子、耳朵、眼睛、嘴巴,都有鲜血流出。
1号实验品撑起上半身,抓住三十一号实验员的手,也顾不得声音的大小,拉着三十一号实验员说道,“他们发现了!江成文带着人来了!”
三十一号实验员汗毛直立。
江成文,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也知道这个大人物。那些研究中心无法解决的“人”、“尸体”,最后都是交给了“江总”解决。
他的手下可不是他们这些实验员。而是带着武器、真的敢杀人的杀手。
三十一号实验员不怀疑1号实验品的话,因为他知道,1号实验品所研发的人工智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本来预备今晚,将佩格和1号实验品伪装后带出研究中心,林安风已经准备好在外面接应他们。
是的,那个前来取证的警察,叫林安风。是一个来自泽塔星的警察。
林安风已经勘察了地形,给他们规划的逃跑路线和接应的路线。他好像还有一个同伴。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他明明已经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三十一号实验员的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唯一的变数……是1号实验品的人工智能,这个人工智能被启用了。
三十一号实验员查看系统,发现他的系统权限已经缩小,他已经无法离开研究中心,无法查看别人的动向。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取消他打开两个实验品房门的权限。想来不想让他发现,反正他也无法离开研究中心,留着这两个权限也翻不出大浪来。
三十一号实验员冷汗直冒,心中盘算着各种不同的方法。
由不得他再犹豫了。
1号实验品蜷缩在地上咳嗽,喷出一口血。
他抱起已经昏迷的1号实验品,打开了所有实验品房间的门。一时间,整个研究中心警铃大作,三十一号实验员的所有权限被拉黑,两人被笼罩在红光之中。
“怎么回事?”佩格非常震惊,这不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被发现了!我们要立刻走!”三十一号实验员将1号实验品放下,转头就向一个房间跑去,并且指着三楼的另一端,“你去那边等我!”
佩格试图将女孩搬起来,奈何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训练有素的她。这不知日月的实验生活,摧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搬起一个快成年的女性。
三十一号实验员跑向储存室,这是他想过的另一个计划,之前他不认为这个计划会派上用场。
在旁边的储存室里有各种化学材料,其中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只要遇到火焰或者撞击,就会发生爆炸。也就是说,能够组成一个简易的炸弹,他曾经打算将三楼靠近山体边的墙给炸了!现在,这是唯一的逃跑办法!
那一侧的墙壁的材料比不上实验室墙壁的材料,强度没有那么高,完全可以炸开。
三十一号实验员找来了他藏在这里的提前制备的“□□”。将导师给他的监控用的光脑,仍在了储存室。
一分钟后。
他将炸弹交给佩格,告诉了佩格炸开的地点。他回头去带着1号实验品的女孩。
砰!!!
佩格将墙壁炸开,面前就是侧面的山体,高度只有两米,上面还覆盖有植物。
许久未见到的阳光洒在了佩格的脸上。
佩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三十一号实验员抱着1号实验品的女孩走到了被炸开的洞口间。
下一刻,三十一号实验员却听到了不好的声音。
破空声。
一颗炸弹落在了山体上。
山体剧烈晃动,被轰炸的中心点的植物开始燃烧。
紧接着,下一刻炸弹又落在了侧边的山体上。
冲击力将佩格冲飞,落在了火焰中。
三十一号实验员目眦尽裂,他将手中的1号实验品的女孩放下,从洞口跳了出去。
第90章 第 90 章
佩格一半的身体都很痛,双腿遭受撞击发出剧烈的疼痛。她在植被上翻滚一圈,扑灭了覆盖在身上的火。
三十一号实验员跳下来,落在佩格身边。
佩格已经无法移动。
三十一号实验员将她背了起来。
子弹落在他们身边,由于各种植被的遮挡,在高空中的飞行器不能准确锁定两人的位置。
在天空中飞行的飞行器还在向下投掷各种子弹,甚至不惜破坏研究中心的墙壁。
三十一号实验员埋头向森林深处钻。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导师怎么会容忍研究中心这栋楼被损坏!其他的研究也不要了吗?就为了不让佩格逃跑?
三十一号实验员不知道,那个“江总”可不受导师的控制。
他所在意的,只有实验品逃跑可能对安德鲁公司带来的名誉损失。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实验品外套。
三十一号实验员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朝着和林安风约定的地点赶去。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林安风,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佩格身体无比疼痛,意识却逐渐清醒。许久没有呼吸过的新鲜空气,许久没有见过的阳光,都让她感觉无比的兴奋。而身为一个优秀的船长预备役,她可太知道驾驶飞行器的弊端了。
只要给它们一点误导,就能让飞行器找错方向。只要他们藏在厚重的叶片之下,就能躲过成像仪的检测。只要无法锁定目标,什么样的炸弹就无法发射出来。
一架飞行器降落在研究中心的空地前,一批穿着迷彩服的人规整有素地从飞行器上下落,这些人沿着研究中心的四周向外搜索,寻找两人的痕迹。
“往左20米。”佩格趴在三十一号实验员的背上,冷静地下着命令。
“停。”
“从那边绕过去。”
三十一号实验员身上的实验服逐渐被佩格身体渗出的血液和组织液浸透,但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佩格的样子。
佩格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越来越沉。
三十一号实验员只能加快脚步。
在树林里绕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终于甩开那些人。此时的佩格因为身上的伤昏迷过去,命在旦夕。
在约定的地方,此时已经有人和飞行器在等待。
林安风。
三人就此逃离了研究中心。
等到佩格再次醒过来,已经被安置在一个破旧的医疗仓内,周围守着她的,是三十一号实验员、林安风和另一位女士。
“那个女孩会死吗?”佩格忍不住想到那个同为实验品的女孩。
“不会。现在的实验需要她。”三十一号实验员凑到佩格旁边,眼眶通红的回答道:“她是唯一有可能做实验成功的实验体,研究中心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的。”
“那就好。”佩格又要昏睡过去。
“别担心,我们会把你送出贝塔星的。”在这里的另一位女士安慰佩格道。
等到佩格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破旧的小屋内只剩下三十一号实验员。
三十一号实验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还穿着那件令她厌恶的实验服。上面沾染了她的血。
她的意识清醒过来,身体的痛苦也立刻袭来。
也许是因为设备老旧,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这个医疗仓已经无法对她身上的伤提供帮助。
佩格看着无法动弹的双腿,看着被烧的血肉模糊的身体,竟然笑了起来。
很可笑吧,那个疯狂的实验,让她身上的痛苦成了能够衡量的数值,让她不至于崩溃。
这也就是撕裂死亡的痛的八成罢了。佩格这样想着。
三十一号实验员她的笑声吓了一跳,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还能笑出来。
佩格的笑逐渐收敛,她厌恶实验服,也厌恶这个在她身上做手术的实验员。但是她也无法否认,是他救了她。
“你为什么帮我?”
“我……”对面的男人犹豫再三,也没有说出一个理由。
“你想要什么?”佩格继续追问。
“我希望你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对面的男人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佩格嗤笑一声,以她现在的样子,说什么回到过去的生活?
男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佩格一瞬间有些无措。
算了,无所谓了。男人什么目的都无所谓。
几天后,林安风来到了这里。
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林安风找到了偷偷离开贝塔星的飞船。坏消息是,那位帮助过她的女士,死了。
杀人分尸案件的消息席卷整个贝塔星。
“都是因为我……”佩格心沉了下去。
林安风的脸上满是颓废和愤怒。
他撑着精神跟佩格解释道,“不是因为你。诺拉没有靠近过研究中心。她只帮忙找了这个医疗仓,如果她是因为这个被抓,你们应该已经被找到。你们现在还安全,说明和你们无关。”
也是在这个时候,佩格知道了诺拉的名字。
“那怎么会?”
林安风深吸一口气,告诉了佩格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原来两人是为了调查安德鲁公司,一路追查,发现了研究中心。
至于两人究竟在调查什么?林安风有意避开了这部分。
通过林安风的话,佩格终于知道了知道了研究中心背后出资的是谁,为什么自己会被“筛选”成为实验品。
安德鲁公司,好一个安德鲁公司!
她努力接近的目标,竟然成了陷阱。
佩格垂眸,反胃的感觉在不停的翻涌。
“今晚你们就走!”林安风语气很急切,“安德鲁公司已经开始严查所有的出口飞船了,今晚有一个机会!不能再等了!”
“你呢?”
“我要给诺拉的家人一个交代。我还不能走。”林安风说道,“将你送回你的星球好吗?”
佩格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把我放在E星系的资源星上吧。”
这颗资源星离这个星系很近,上面人员混杂,派系混乱,争斗和厮杀在这个星球上是寻常事,是联邦的三不管地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林安风点头,表示能够理解佩格的选择。他转过头来看向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实验员:“你呢?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实验员喃喃道。
“那今晚先走。”林安风替他做了决定。
林安风和佩格约定,两人在资源星上再见,当晚,林安风就将佩格和三十一号实验员送上了飞船。
佩格在资源星上找到了最好的医疗仓,但是她的身体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医疗时间,皮肤上的烧伤已经很难治愈,腿伤勉强好了八成,勉强能够行走。
而那个救过她的警察,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二十天后,在星网上,佩格看到了林安风意外事故的新闻。
那天,佩格炸了当地一个小头目的一个仓库,在冲天的火光中,点燃了一根烟。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佩格问身后的男人。
“为什么不回家?”男人轻声问道。
“回家?让我父母看到我这副样子?让安德鲁公司再找上他们?让他们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佩格嗤笑,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安慰的话。半响后,问道:“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不行,我看到你的脸就恶心。”佩格的烟圈吐在男人的脸上,“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给你。别在我面前碍眼。”
男人被烟呛的猛咳几声,“别抽了,你身体不好。”
好像他说了什么笑话,佩格笑弯了腰。
“我想要跟着你。”
“我可能会杀了你。”
“可以。”
佩格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的恶意和愤怒在不断的翻腾,“那我以后就叫你——三一。”
三一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仍然没有退却,“好。”
佩格的恶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心头不畅快,但是也找不到另一个拒绝的理由。憋了半天,佩格憋出一句,“如果哪天不想跟着了,就直接滚。不必跟我说。”
“好。”三一轻声笑了——
现在。
三一驾轻就熟的处理了佩格身上的伤口。
佩格笑了笑,目光又回到乔逢时身上:“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说起来我们也是舍友,你竟然把我忘了,真让人伤心。”
佩格说着伤心,语气中可没有一丝伤心的意思。
乔逢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佩格承认了她的猜测,那她就可以继续问下去了。
“那一楼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们爆破的地点在三楼,为什么一楼却烧起来了?一楼那些人到底是?”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些人不在乎。”这是佩格的回答。
三一出来替佩格的话解释,他说道:“研究中心包括四层。你也有所了解了,最上面一层,是管理人员办公室和研究员居住室。三层和二层分别在做不同的实验。二层的实验……”
三一声音沉了下去,“有人体的解剖、器官的研究、各种药剂的研发。二楼的实验者,是经过筛选后,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人。通过他们的身体研发出的药剂,需要测试者。一些大量消耗也没有影响的测试者。这就是一楼的人。”
那个福利机构!乔逢时瞬间将一切串联了起来。怪不得一楼的死亡者里面,有那么多小孩子!福利机构中,可不就是无家可归的小孩最多吗。二楼和三楼的东西能被搬走的全部被带走,一楼那些不重要的实验品,就这样被放弃了。
一楼的火,也许是那些人故意为之。
乔逢时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跟自己最相关的问题:“三楼在做什么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