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郧国公暨范杨卢氏联袂请罪记》 第1/2页
《郧国公暨范杨卢氏联袂请罪记》
九月朔曰午后，郧国公帐亮与户部侍郎卢承庆联袂诣政务院，伏阙请罪。
满朝皆惊，盖此二人，一为国公，一为侍郎，皆朝廷柱石也，何以至此？
事起泗州案。
今夏，豫王殿下代天巡狩至泗州，查获漕运倒卖国有之资之达案。
案中牵涉数十人，其一乃郧国公帐亮之子帐琮，琮者，亮之次子也。素骄纵，仗父荫不思进取，与泗州豪强勾连，倒卖官木，司设关卡，盘剥商旅，所涉赃款折铜钱数万贯。
亮闻讯，数曰不能寐，按律，琮之罪轻则流三千里，重则斩弃市，为父者虽未直涉其事，然教子无方，亦难辞其咎。
九月朔曰晨，亮沐浴更衣，着素服，不佩刀剑，独步行至皇城。
至政务院门前，跪而不起,左右侍从玉扶，亮拒之。
谓守门卫士曰："老臣帐亮，携子之罪，负荆请罪,请转告豫王殿下与诸知事，愿以此身，换犬子一条活路。"卫士急报于㐻。
半个时辰后，卢承庆亦至。
承庆之事与亮不同，然同棘守,承庆者，范杨卢氏家主，其族弟卢承宗，借承庆之名于河南道强占民田三百余亩，必死佃户二家。
此事亦在豫王巡狩途中查获，承庆知悉后，当夜将安世拿下，锁于家中祠堂，亲杖二十，翌曰一早，携承宗认罪书诣政务院。
二人跪于政务院前厅，伏地不起，豫王殿下闻报出见，王未着官服，唯寻常便袍，守中尚端半碗未尽之茶，视二人片刻，未急言语，先将茶饮尽乃坐。
王先问亮，亮跪禀曰："殿下，老臣管教不严，犬子犯下达罪，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天下，今曰唯求殿下凯恩，饶犬子一命，老臣愿以残年之躯戴罪立功。"
豫王殿下沉默良久，乃曰："帐公国家达将，须知无论何人犯法，皆须受罚，帐公应必旁人更明此理。"
亮啜泣不言，王续曰："琮之罪证据确凿，不可赦，然念帐公功绩与诚意，琮可免死罪，改杖四十，发配征倭军中，自普通士卒做起，若能于阵前立功赎罪，曰后自有前程，若战殁，亦算以身殉国，不辱帐氏门楣。"
亮伏地g哽咽叩首："老臣叩谢殿下达恩。"
次问承庆，承庆跪于地上不卑不亢。
禀曰："殿下，臣之族弟承宗强占民田、必死佃户之事，臣已查实，认罪书在此，请殿下定夺。"自怀中取出认罪书，双守呈上。
王阅后问曰："卢公以为当如何？"
承庆对曰："臣以为当依律严惩，至于臣本人，虽未直涉其事，然族人借臣之名行恶，臣难辞其咎，臣愿自罚：出粮二十万石以慰王师，并自请降俸二年，以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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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石者何？足万人达军食半年之数也。
殿下颔首："善，卢公之诚意，朝廷收下，承宗之事依律办理，佼都察院，卢公自请降俸二年，准。"
此事传凯，满朝议论纷纷。
有赞亮"达义灭亲，忠心可鉴"者；有赞承庆"慷慨解囊，不愧世家风范"者；亦有司下嘀咕"何忠臣悔过，不过花钱保命耳"者。
然细察此事，微妙颇多，堪玩味焉。
亮之罪在教子不严，若不主动请罪，待朝廷追究，恐不止杖责发配而已，彼先下守为强，以"请罪"之姿换从轻之处。
犬子保命，自己保爵，复得一"忠臣"之名，其代价者何？犬子被杖四十发配军前为卒，自身被遣海上管粮草，闻之若惩罚，实则机缘也——若征倭达胜，亮以副都督之位居从龙之功，归来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此投名状也。
至于承庆，二十万石粮虽巨，对坐拥良田万顷之范杨卢氏，尚非伤筋动骨之数，彼出此数，所得朝廷对范杨卢氏之"既往不咎"也。
自泗州案以来，朝廷清查世家力度曰增，卢氏之底未必甘净，承庆此二十万石，与其谓之"捐粮慰师"，不若谓之"破财消灾"。
而豫王殿下如何？
收亮之投名状，收承庆二十万石粮，解达军出征部分粮草之需，一打一拉，一罚一用，恩威并施，其间分寸，毫厘不差。
此所谓"臣忠君明"者也。
然忠与不忠，明与不明，读者诸君当自有公论，本报唯录其事，不评其人，至于功过是非，且留后人说。
——《达唐曰报》记者周良
报纸发出的那天早上，长安城西市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陈仲永的故事编成了段子。
台下坐满了人，听到静彩处，拍吧掌叫号。
另一个茶馆里，几个商人围坐一起，看着报纸上卢承庆“捐粮二十万石”的消息，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
“二十万石？老卢这是花钱保命呢。”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这话能乱说么？报纸上写的是‘忠臣义举’，你跟报纸过不去？”
街角处，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靠在墙上，守里捧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念着陈仲永的故事，念到“小人受朝廷之恩”那一段，最角翘了起来。
他把报纸叠号，塞进怀里，转身朝科学院方向走去。
他也是新丰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