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奚收到程颂安这条微信消息的时候,她正抱着静静坐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
黎湾脖子里挂着听诊器,白大褂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狗毛,她却丝毫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轻轻用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狗毛:“纪小姐,我看你给静静起的名字真是起对了。”
“平时见太多人养这个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闹腾的性子,我就养了它一天,差点没把我房顶掀翻。”
纪奚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一只手仍旧抱着怀里不停闹腾的哈士奇顺毛安抚:“别吵了给我闭嘴!”
黎湾见纪奚伸出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哈士奇的嘴筒子,忍俊不禁:“静静是我们这里最活泼的狗崽子了,纪小姐,当初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什么话?
纪奚想起来了,她在买狗的时候曾经和黎湾说过,不论这只狗子怎么闹腾都不会把它丢弃。
“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黎湾秀丽的长眉一挑,真是没想到面前的女人居然会用“始乱终弃”这个成语来形容。
手机微信铃声响了,纪奚一手钳制住哈士奇,一手点开微信,只见程颂安大清早的不好好上课又给她发消息。
阿姨:别被老师抓了。
程颂安埋在厚厚书本后面的脸逐渐浮现出开心的笑脸,她发过去一个小猪点头的表情包。
程颂安:阿姨,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纪奚一看见这句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怀里的狗子嗷嗷乱叫,纪奚狠狠抹了一把嘴上的狗毛,一边快速打字。
阿姨:带你妹妹看病。[哈士奇吐舌头.jpg]
纪奚打字很快,后面又附赠一张龇牙咧嘴的黑白狗头照片,程颂安一见到这张照片瞬间收回了笑容。
她和纪奚住在一起那么久,纪奚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么早起床,每次都是睡到自然醒才起来。有一次程颂安做好早餐去叫纪奚起来吃,刚推开卧室门喊了一嗓子,结果一个枕头朝着她袭击过来,差点没把程颂安鼻梁砸疼。
从那以后程颂安再也不敢敲纪奚的门了,她每次都会估摸着纪奚的起床时间,然后提前十分钟准备好早餐,静静地站在纪奚卧室门口等着对方开门。
她喜欢推开门见到纪奚的第一眼,程颂安从来没有见过纪奚这么漂亮的女人,有时候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可是自己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身上瞥。
食色性也,喜欢完美的皮相是每个人都无法控制的事实,程颂安当然也不例外。
纪奚对她有浓重的掌控欲,如果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不耐烦了,程颂安却享受着这种被掌控的美妙滋味。
纪奚又发过来一条微信。
阿姨:听课很无聊吧,怎么突然想着给我发消息了。
程颂安唇角一勾,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程颂安:确实很无聊,那些知识我早就自学过了,全都听得懂。
她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不到片刻纪奚发消息过来。
阿姨:好,我先忙,静静需要打疫苗,等会儿再聊。
手机再次被程颂安压在书本底下,这时候铃声已经打响了,早读时间到。
早读是语文,程颂安面无表情盯着课本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黑字,她喜欢默记,和其他埋头大声读出来的学生不同,程颂安盯着课本默默读上几遍就能记得很牢固。
这种过人的天赋少之又少,程颂安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能够做到这样了,只不过这一项本领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表现出来。
从她上小学开始,程有金作为一个父亲,就“鼓励”程颂安趁着课间时间偷鸡摸狗,程颂安当然不愿意,可程有金动辄打骂,逼迫程颂安做出不情不愿的事情。
后来程颂安偷东西这件事被小学班主任发现,程颂安被学校开除,失去了唯一上学的机会。和众多性格坚韧的女主角相比,程颂安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她开始自学,哪怕程有金出去打牌赌钱不管她的死活,程颂安只要填饱肚子,就趴在自己唯一的“小房间”里自学。
小小的心脏强大到饱满震撼,程颂安一整个小学时光就这样度过了。
她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一只苟延残喘摇摇欲坠的老黄狗。
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老黄狗是她唯一的伙伴。
直到有一天,程颂安拿着初中录取通知书回家,兴高采烈奔向后院,见到的却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狗窝。
老黄狗不见了。
程有金喝得烂醉从外面踏进院子,满身酒臭味,嘴里说着胡话。
程颂安问程有金那只狗去哪儿了,程有金却从裤兜口袋里颤颤巍巍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以及用胶布粘了又粘的二十块钱。
“那只快死了的老黄狗居然还值一百多块钱。”
一百二十块钱,买了老黄狗一条命,也出卖了程颂安最后一点天真。
那天夜里程颂安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她抱着老黄的窝,仿佛里面还残存着一点点温度。
在有些人眼里,狗的命不算命。
其实吧,有些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早读的时间过得很快,程颂安抽屉里塞着纪奚给她准备的曲奇饼干,她不想去吃早餐,只想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所有的饼干全部吃掉。
程颂安很自私,纪奚给的东西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谁都要不走。
她不想分给文念念,哪怕是让她用十倍的价格来还早上那一瓶草莓牛奶,程颂安也不愿意把纪奚的东西分享出去。
“安安,去食堂吃饭了。”
文念念依旧是下课就跑到她的座位面前,朝着程颂安伸出一只手。
“安安,走啊,再不走我的红糖糍粑就没了!”
程颂安摇摇头:“我不饿,不想吃。”
文念念诧异道:“你早上就喝了点水,不吃早餐胃会坏的。”
“我不太舒服,不想去了。”
程颂安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文念念只好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出发冲向食堂。
桌肚里的手机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程颂安的侧脸压在右手下面,酸酸胀胀的。
她从桌肚里摸出一块蔓越莓曲奇,用牙齿小口小口咬下来,咀嚼得又细又慢。
程颂安吃了两三块就吃不下了,她对甜食向来没什么执念,这种甜甜腻腻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多大兴趣。
可是,只要是纪奚买给她的就很好吃。
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进八班教室后门,修长的手指抵在程颂安后颈,寒光乍现,程颂安后颈一冷,一阵细微的刺痛袭来。
“程颂安,”谈薇那毒蛇般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又不听话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