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2羞辱哀家

    又过两日,车马护卫预备妥当。

    皇家众人起驾回宫。

    这日皇家哥仨不用读书,季淳正好得空往城南去见外祖母。

    谢母从前也是十分疼爱季淳的,但自从有了韩旭,她全部心思都在韩旭身上,别说季淳,就连谢潮的儿子,她的亲孙子,也不及韩旭重要。

    谢母听说陛下对那些图册话本十分感兴趣,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没定力的。不像吴王,一心就知道读圣贤书。”

    季淳:“……”要不是陛下对吴王还不错,吴王又还没到开窍的年纪,他恨不得给吴王表弟也送几本书试试。

    季淳跟外祖母说了几句话,就说自己好久没来别苑这边了,

    想去后面逛逛。

    谢母也懒得招待他,就让丫鬟带他去。

    然后,季淳就看到了下人们抬着一口口大箱子往后门去。

    “姐姐,那箱子里是什么?”季淳故意问丫鬟。

    “那……那都是不要的东西,要扔掉的。”丫鬟道。

    扔掉的东西才不会用那么好的箱子装着,季淳从别苑告辞后,吩咐小厮往别苑后门去瞧瞧。

    小厮跑了一趟,回来道:“别苑后街是管事仆妇的屋子,府上的不要的东西都一箱箱搬到后街仆人家里了。老爷太太真是仁善。”

    小厮只当那些东西都赏给家中下人了,还挺羡慕。

    季淳却冷笑一声,掩人耳目的法子罢了。

    有些官员强占民田,怕被朝廷查出,就挂在管事名下,收受的银钱财物怕被发现,同样也可以用这法子。

    这种事韩昼上辈子见得多了,听季淳说完,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还开玩笑说:“多谢你外祖父帮朝廷存钱,等朝廷要用钱的时候,朕就去取。”

    意思就是,暂时不动谢党。

    据系统说,两个月后,北边突厥会再次侵扰大周,

    定北军足有三万多人,对付七八千人的突厥绰绰有余,但在原剧情里,裴见戚要借着这个机会扳倒和他作对的安国公赵家。

    一是因为裴见戚看不惯赵家觊觎驸马的位置,二是赵昌元在武勋中还是有些威望的,裴见戚担心他把另外几家也拉拢过去,一起对付自己。

    赵昌元就是在往西北运送粮草时被裴见戚所害。

    裴见戚为了对付赵昌元,故意给赵昌元送去假消息,置定北军于不顾,以至于打了败仗。虽然只是小败,死了四五百人,但四五百人也是人命。

    只凭这点,裴见戚平日标榜的兢兢业业,一心为了朝廷就都是屁话。

    打仗需要钱,国库不富裕,正好谢文升这里帮他存了一笔。

    他叮嘱季淳,这件事暂且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王信。

    季淳郑重应是,他心下有些欢喜,相较于王信,陛下竟然更信任自己。

    太后圣寿,届时四品以上官员只需在慈宁门行礼,而皇族宗室和内外命妇则可留下参加宫宴。

    宫宴就在慈宁宫正殿举办,宗室王公在前殿,太后并命妇们在后殿。

    裴见戚作为半个皇家人,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自然是有资格参加寿宴的。

    这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裴见戚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宫中的侍卫统领郑咏从前是定北军的副将,是老定北王一路提拔起来的。裴见戚回京后,头一件事就是将他从定北军调到了京里。

    也正因有他在,裴见戚才觉自己入宫与长公主见面毫无阻碍。只要买通永福宫的内侍宫女,他就能长驱直入长公主的宫室。

    他又让人给林宝廷送消息,到时候想个办法把长公主身边的绣屏和宝环支开。

    圣寿前两日,宫中的内侍宫女已经忙起来,膳房、茶房准备圣寿当日要用的食材茶水,主子身边的宫女们也要把当日主子要穿戴的衣服首饰预备好。

    这日下午天气过于炎热,骑射课早两刻钟就结束了。

    韩晋骑马热得一身汗,想着去常宁宫向母妃讨一碗冰镇绿豆汤喝,就跟韩旭分开,去了张才人和二公主所居之处。

    到了殿中,只见母妃一人坐着喝茶,韩晋就问:“妹妹呢?”

    “在她自己屋里。”张才人慈爱道,又忙吩咐人端一碗绿豆汤给儿子解暑。

    韩晋稍觉有些奇怪,二公主韩若华平日最喜欢粘着母妃,作女红,玩玩具都要在母妃身边。今儿怎么一个人躲屋里去了?

    要在从前,他定然是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但这些日子和皇兄相处,皇兄就是这样关心他和韩旭的。

    像今日骑射课提前结束,就是因为韩旭玩得太高兴,热的满身大汗。皇兄怕他中暑,就悄悄跟赵师父说了声。

    韩晋要向皇兄学习,对妹妹的事儿也就多留意几分。

    待喝完绿豆汤,韩晋就往后面去找妹妹玩儿。

    长公主掌管宫务以来,对弟弟妹妹的衣食住行格外上心,除了份例中的东西外,韩若年还偶尔给妹妹送来一些她以前玩过的小玩意儿。

    韩晋进屋时,就瞧见妹妹面前摆着七巧板,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盘应季水果。

    小姑娘却嘟着嘴,见兄长进来,也只蔫蔫儿的喊了声“二哥”。

    “日子这么安逸,有玩具有果子,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韩晋坐到妹妹旁边,随手从盘子里捞了个黄桃啃着。

    韩若华噘噘嘴,不吭声。

    “谁欺负你了?你和哥说。”韩晋摸摸妹妹的脑袋,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韩若华就委委屈屈道:“后日是母后圣寿,我想穿得漂漂亮亮的,母妃却不让,还让人找了一件半旧的衣裙让我那天穿。我才不要穿,那裙子丑死了。”

    韩晋疑惑皱眉,“有好衣服为何要穿半旧的?”

    “母妃说是不能抢了长姐的风头。”韩若华皱着小眉头,“我和长姐都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好吗?”

    是啊,姐妹俩相差了十岁呢,何必比个高低?

    “母妃说,太后要在圣寿那日为姐姐相看人家,那是姐姐的重要日子。”韩若华道。

    韩晋一愣,原来是这样,“可是给长姐相看人家,也不用你来衬托吧?”

    “说的就是。”韩若华鼓着小脸,跑去拿了张才人让人给她挑选的衣裙,“二哥,你看这衣服,灰扑扑的,母妃才穿这样的颜色。”

    张才人寡居,自然要穿素色。但韩若华正是穿鲜嫩颜色的年岁,这衣服着实不大适合她。

    “这是长姐吩咐的还是母后吩咐的?”韩晋问。

    韩若华摇头,“不知道。不管谁吩咐的,我都只能答应。”小姑娘委屈地瘪嘴,“哥哥,我不想当丑公主。”

    “你才不丑,你是最可爱的小公主了。”韩晋笑着揉揉妹妹的脑袋,“皇兄上回还夸你可爱呢。”

    对了……他可以去和皇兄说说啊,这样安排实在没道理。

    要在从前,他遇到事情肯定想不起找皇兄。但这段时间下来,他觉得皇兄才是能做主的那个,宫权虽在长姐手上,但长姐和皇兄一母同胞,皇兄说话她也会听。

    韩昼沐浴完,正检查给太后的寿礼单子,见韩晋过来,就问:“你不是去常宁宫了?怎么没多陪陪你母妃?”

    韩晋道:“母妃正忙着给妹妹选圣寿节要穿的衣服。”

    韩昼笑道:“那是要仔细挑选,把二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

    韩晋闻言,心下松了口气,“可……可是母妃给妹妹挑了件半旧的雪青色衣裙,上面也没什么纹样装点,瞧着一点也不喜庆。”

    韩昼蹙眉,连韩晋都看出不喜庆,张才人肯定知道,“张母妃有没有说,为何要选这件?”

    韩晋道:“母妃说,太后想在圣寿那日为长姐挑选驸马……”

    韩昼心中已经了然,但面上却仍是疑惑不解,“这和二妹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二妹还小,不会抢了长姐风头的。”韩晋说话本来就不会转弯,能委婉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斟酌一路的结果了,这时见皇兄和他想法一样,他也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系统小光球都察觉到了不对,“两位公主差了十岁,一般人也不会拿她俩比较啊!”

    韩昼冷笑,“谁找的借口,这么多漏洞?”

    他是直接说出来的,韩晋就说:“会不会是母妃会错意了,但我想着太后圣寿内外命妇都要到场,二妹穿得太肃静,有损皇家体面。要不皇兄去和母妃说一声儿,让她重新为二妹选一身好看点的衣服吧。”

    韩晋一面说,一面忐忑地搓着手,他实在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让皇兄生气。

    见韩昼沉着脸不说话,他更紧张了,“如果不行……也,也没关系,我回去再哄哄二妹妹。”

    韩昼回神,“这有什么不行的,二妹妹本就该打扮的喜庆漂亮,只是这件事有些蹊跷。你把刚才在常宁宫

    的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朕听。”

    韩晋点头,就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系统:“那张才人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小孩吧?”

    韩昼心说连系统都听出来了,可见这理由多敷衍。

    但他没有和韩晋解释那么多,而是直接道:“二弟,有人故意要害你们啊!”

    “什么?”韩晋一惊,“谁要害我们?”

    “谁让二妹穿半旧衣服,就是谁要害你们。”韩昼道。

    韩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件事怎地这般复杂?“臣弟不明白。”

    韩昼就道:“就像你说的,二妹在寿宴上穿那样的衣服,有损皇家体面,更有甚者,会说二妹对母后的圣寿不重视,说严重点就是不孝。二妹年纪小,她自己做不了主,这责任肯定是张母妃的。”

    韩晋听得背后发寒,“所以这是冲着母妃去的?”

    韩昼摇头,“对付张母妃,就是在对付你和二妹。”

    张才人只是先帝的太妃,害他名声受损没什么意义。可韩晋也不明白害他和二妹有什么用,他俩一直老老实实的。

    “皇兄,那我们该怎么办?”韩晋看韩昼的眼神愈发依赖信任。

    “自然是不要让他们如愿了。”韩昼就低声交代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咱们要防止有心之人小题大做。”

    韩晋点头,“臣弟记住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太后也刚试过圣寿当日要穿的礼服。

    陈嬷嬷就在旁边夸,“娘娘气度雍容,穿上这礼服更显尊贵。”

    太后笑道:“就你会说,这礼服厚重繁复,还好只是接受百官朝拜时穿一下。大夏天穿还怪受罪的。”而且太后的礼服再华贵,也是老气庄重的颜色,不如皇后的礼服好看。

    陈嬷嬷笑道:“老奴说句不敬的,这样的罪有些人想受还没这个福分呢。张才人那日只能穿得素净一些,而二公主,连簇新的衣服都不敢穿。”

    说到这个,太后不由勾唇,“张氏倒是听话。”

    “张家的荣华富贵和小王爷小公主的前途全掌握在娘娘手里,她自然是要听话的。”陈嬷嬷道:“不说别的,无论是摄政王还是小皇帝都不会重用张家人,只有娘娘能许诺这点。”

    太后道:“就怕郑王那孩子看不明白。听说他最近和也愈发亲近陛下。”

    “那也无妨,几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关键时候不还是要听他母妃的。”陈嬷嬷道。

    到了圣寿这日,一大早,韩昼就率领诸王大臣在慈宁门外行礼。

    太后身着华贵的太后礼服,立于玉阶之上,俯视群臣叩首。其中也包括她的父兄。

    谢文升身上没有爵位,只能站在宗室王公后面。

    而以裴见戚为首的宗室王公,则站在首列。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裴见戚的党羽,少数几个与裴见戚没什么来往的宗室,也不怎么待见谢家。

    太后移开目光,莫名有些兴致缺缺,让身边女官说了声“平身”,便往正殿去。

    官员们依次告退,各自回衙门办公,宗室们则被引入前殿等候待会儿的宴席。

    太后见内外命妇还需要一段时间,韩昼就回了趟乾清宫。

    翰林学士罗景明已经在乾清宫等候,将陛下让他草拟的诏书呈给陛下过目。

    韩昼看过后,满意地点点头,让人往慈宁宫宣旨。

    罗景明没有参加宫宴的资格,办完皇上交代的事情,就原回翰林院当差了。

    慈宁宫内,先是宗室命妇按品阶入后殿向太后行礼,太后要留几位辈分高的女眷寒暄几句。

    张才人和两位公主在旁作陪。韩若华还是穿上了那件雪青色的衣裙,坐在珠光宝气穿着华丽的长公主旁边,就显得格外寒酸。

    张才人穿得更是素净,头上也只戴了一支样式简单的金簪。她神情有些木讷地坐在那里,太后与命妇们说话,她也不怎么开口。

    “哀家如今到了享福的年纪,宫里的事情全由若年管着,不让哀家操一点心。”太后向两位老王妃道。

    此二人的丈夫都是高祖的兄弟,当时封了王爵,到他们的儿子则只剩公爵,其中一位儿子获罪,连公爵都没了,但皇家仁善,并不累及女眷,她们仍享受王妃的待遇。

    二人见识过先帝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进宫来说话做事格外谨慎,根本不敢拿长辈的架子。

    听太后夸长公主,两位老王妃也就跟着夸。心里却在犯嘀咕,太后看似是在夸长公主,实则是想说,她如今做不得主了。

    她们在外听说长公主掌管宫务还不信,可如今看来,真是如此。

    只是这长公主做事十分欠妥,只顾排面风光,自己打扮的漂亮,对张才人和唯一的妹妹却不怎么重视,否则二人也不会穿成这样。

    太后圣寿都穿得如此简素,平时还不知如何寒酸呢。

    两位老王妃心里对长公主的印象不由打了几分折扣。

    就在这时,传旨太监到了。

    太后有些疑惑,以免摄政王在她圣寿这日搞什么幺蛾子,先让陈嬷嬷去问问,“旨意是给谁的?”

    很快,陈嬷嬷回来,脸色有些古怪,看向张才人,“张才人,请您到殿外领旨。”

    众人一愣,都不解太后圣寿,这旨意怎么是给张才人的。

    长公主已经笑盈盈道:“张母妃,快请领旨谢恩吧。”

    谢恩?那肯定是好事了,太后不由皱眉,看来长公主知情。

    张才人回神,快步往殿外去。

    太后圣寿,福泽四海,张才人侍奉先帝多年,诞下龙嗣,恭慎守礼,特加封张才人为张贵太妃。

    坐在后殿之中,能隐约听到小内侍宣读圣旨的声音。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

    长公主却面上含笑,握住了身边韩若华的手,低声叮嘱她,“一会儿先给母后谢恩,再向你母妃道喜。”

    韩若华还有些茫然,“母妃怎么了?”

    “母后仁慈,封你母妃为贵太妃了,这是太妃中最高的位份了。”韩若年道。

    韩若华眼睛顿时亮了,不自觉说了声“太好了!”。

    殿内安静,两姐妹说话的声音几位宗室命妇听得一清二楚。

    再看太后神色,她们心中可以肯定,旨意虽是以太后口吻写的,却是圣旨,而且太后之前并不知情。

    相反,长公主得知张才人晋升,却十分欢喜。

    到底是谁待张才人母女不好?一目了然。

    张才人领了圣旨,回到殿内,面上却全无半分喜色,惶恐的向太后谢恩。

    这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她害怕太后。

    就这,太后还说自己在宫里不管事,说话不算数?众人更加不信太后刚才的话,她虽把宫权交出去了,但余威犹在,欺负不了陛下和长公主,压制张才人母女还是足够的。

    太后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调整好了神情,笑着道:“哀家早就说过,要给你晋封,只是陛下和摄政王那边一直没点头,如今他们总算是同意了。哀家替你高兴。”

    众人:“……”她们可不相信晋封太妃还需要摄政王同意,张才人是不是贵太妃,对人家摄政王一点影响都没有啊!

    当然,谁都不会揭穿太后。张才人和韩若华谢过恩,就恭谨的退到一旁。

    韩若年笑道:“我早准备了几套新衣服,还有一些头面首饰,张母妃和二妹妹回去换上吧,如此大喜的日子,定然要打扮的漂亮一些。”

    她丝毫不掩饰她早就知道要给张氏晋封之事,越是如此,在场命妇们越肯定她不会为难张氏母女。

    太后眸中神色更冷,这姐弟俩明显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打算。

    她原本想让众人看看长公主苛待庶母庶妹,再装装可怜,接着给长公主挑选驸马,那些好人家自然会退避三舍。就可以顺理成章给她选个条件差一些的驸马了。

    但没想到,计划全被打乱。张才人晋封贵太妃,这看似是小皇帝在为她彰显太后仁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之前并不知情。这全是小皇帝的主意。

    偏偏自己挑不出半分错来,还得夸小皇帝懂事。

    至于张氏,这女人表面对自己恭顺,私下竟然投靠韩若年

    和小皇帝。自己从前真是小看了她。

    太后越想越气,但面上只能笑着点头,让张氏母女去换衣服,等母女二人走了,她又试图补救道:“张氏向来简朴,也不愿女儿穿得鲜亮。哀家说了几次,她都听不进去。”

    众人现在已经不信太后的话了,都只面上笑笑。

    正这时,陛下和两位小王爷来了。

    三个小少年给太后行了礼。韩晋又诚惶诚恐地给太后谢恩。

    太后就只能勉励几句,谁都能看出郑王对太后十分畏惧,太后和他也并不亲近。

    韩昼就笑眯眯说:“母后对张母妃向来十分关照,虽从未和朕提过晋封太妃之事,但朕知道母后心里一定早想着这事儿了,今日便自作主张,也算给母后的寿礼之一。”

    众人:“……”刚太后果然撒谎了,还说什么早就提过要给张氏晋位份。

    太后气得暗暗咬牙,这小子蔫儿坏,定然是和裴见戚学的。

    韩昼又向几位命妇问好,原主对这些人都有些对不上号,韩昼还是穿来后从张侠等人口中了解了宗室的信息。

    这几位家中都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既然如此,当然是越恭敬越能彰显皇家恩泽。

    韩昼就十分热情,不仅关心老王妃的身体,还关心他们家中子弟,听说有几位家中子弟二十多岁手上没个差事。

    韩昼立刻答应道:“回头朕与表兄和谢尚书商议一下,安排他们进六部历练。”

    几位王妃没想到自家儿孙还有入朝做事的机会,纷纷谢恩。

    外命妇们陆续到了,按品阶入内向太后行礼。

    谢家女眷作为太后娘家人,是与几位国公家的老太君一同入内的。这算是对太后母家的优待。

    众人行礼毕,谢母注意到张氏母女不在,就随口问了句。

    太后本来都已调整好神情了,提起这个,脸色又不禁有些难看。

    谢母得知张才人晋封贵太妃,也十分意外。女儿入宫后颇得先帝喜爱,其他妃嫔都成了摆设,唯独张才人,先帝还偶尔去他宫里。

    张氏虽十分恭顺,在太后跟前谨小慎微。但也给女儿添了不少烦恼。

    原以为先帝驾崩后,张氏彻底没了倚仗,只能靠着太后和谢家。谁料陛下会在太后圣寿时来这么一招,这不明显是在恶心人吗?

    偏偏人家是打着太后的名义,太后还得夸陛下懂事,想的周到。

    不一会儿,换了衣服的张贵太妃和二公主来了。

    韩昼就夸妹妹漂亮,亲自拿了吃的给她。

    安国公赵昌元的母亲就笑道:“陛下与弟弟妹妹关系和睦,先帝在天有灵,一定十分欣慰。”

    “朕小时候就常听父皇叮嘱,说我是长兄,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韩昼道:“朕一直谨记在心。”

    太后:“……”这小子真是满嘴跑马,她才不信先帝会这样交代。

    这样一说,好像先帝本就希望陛下继位一样,若不希望陛下继位,又怎会让他照顾弟妹?

    几位老太君本就和谢党不对付,听了这话,看太后和谢母的眼神都不由带了几分嘲弄。

    太后:“……”

    太后实在不想看小皇帝和这几位国公夫人在这里演戏,就说让韩若年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外面玩儿,在这儿坐着也是无趣。

    韩昼就说带着姐妹和两个弟弟去前殿,跟宗室的叔伯兄弟们说说话。

    孩子们走了,第一批老太君也告退去设宴处等待。

    剩下的命妇们一批批进来行过礼,等到最后一批,也就是品阶最低的命妇,太后才说让她们坐下说说话。

    这其中大多是三四品官员的母亲,也有一些武将勋贵的妻子。

    太后就又当着这些人的面夸起长公主做事周到,“……可惜若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帮不了哀家几年。”

    “也不知谁家能有这样的福气。”一名官员的母亲就笑道。

    “哀家早就开始操心这事儿,左看右看竟没一个能配得上若年。”太后道:“但这事儿再耽搁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哀家不上心。你们家里若有年纪合适的孩子,就带来让哀家看看,就算家里没有,你们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要知道有年纪相仿的,不妨告诉哀家。”

    在太后的计划里,她是想给长公主找一个出身看起来不错,但没有实权,本人条件也不好的人家,这番话也是要说给前面那些宗室妇听的。

    但因为那道圣旨,那些宗室妇对小皇帝和长公主印象不错。定然不会介绍条件太差的人做驸马,反倒容易给姐弟俩找个助力。

    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给长公主找个出身不那么高的人家。这样的坏处就是,别人会说她这个当嫡母的对长公主的婚事不上心。

    但太后现在也顾不得什么慈母名声了,先把长公主打发了再说。

    父亲在外面想拿捏一名三四品的官员易如反掌,量他们也不敢真去帮助姐弟俩对付谢家。

    几位命妇口中答应着,心中却在琢磨尚公主的利弊。

    这几人家里恰恰都有年纪合适的孩子,小一些的十六岁,大一些的十七八,家中也正张罗着给他们说亲。

    若孩子能尚公主,不仅未来有了倚仗,家里也能一下从普通官宦人家变成皇亲国戚,就算驸马本人扶不上墙,也能拉扯一下家里其他人。

    但是,众所周知,陛下的皇位坐的并不稳,前有摄政王独揽大权,后有太后和谢党虎视眈眈。长公主作为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命运与陛下紧紧联系在一起。

    若是哪天皇位换了人,陛下和长公主恐怕连活路都没有。

    几位老夫人都没立刻介绍家中的孩子,只说会留意着,若有合适的,一定打听清楚,再来禀报太后。

    此时,前殿,韩昼正和几位宗室叙话。还跟他们介绍两位公主和两位小王爷。

    裴见戚见长公主对那继位宗室子弟微笑言语,心中顿生不快。他大步到了陛下身边,“这里臣来招待,还请陛下和几位殿下回上首暂待。”

    他说着又看向长公主,“此处人员混杂,两位公主不好在这边久留,还是早些去后殿陪着母后吧。”

    韩昼鼓了鼓脸颊,但还是乖乖答应,又对韩若年和韩若华说:“表兄说的对,你们先回后殿吧。”

    两位公主就朝几位宗室一揖,往后殿去。

    小皇帝和两位王爷也各自回到座位上。

    裴见戚冷冷扫了几名宗室一眼,“此乃宫禁之中,还请诸位莫要忘了规矩。”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走远,才有人撇嘴,嘀咕道:“他真是忘了这天下姓什么。”

    另一人哼道:“我看啊,再这样下去,这天下早晚姓裴。”

    摄政王在朝堂上独揽大权就算了,对几位贵人竟也如此无礼,那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教育自家孩子。

    他们都是一家人,留着韩家的血脉,陛下和公主王爷们和他们说几句话怎么了?

    “什么叫这里‘人员混杂’?这里都是一家亲戚,就他裴见戚关系远。”有位高祖的侄子道。

    “叔叔小声些,别让摄政王听见了。”另一人忙提醒。

    几名宗室虽然恨先帝无情,但大家好歹都姓韩,见陛下和几位殿下被裴见戚管的服服帖帖,又有些替韩氏的朝廷着急。

    毕竟他们都是因为姓韩,才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韩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和二哥嘀咕:“我们和自家亲戚说几句话,有何不妥?”

    韩晋心中也不平,但他不敢说摄政王。只劝弟弟,“陛下都听他的,咱们也只能听。”

    好在没过一会儿,太后见完所有外命妇,准备入席。

    前殿众人也各自回到位置上。

    有小内侍来传话说太后那边已经开席,韩昼才动筷子。

    一旁的乐师奏响雅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因为陛下年纪小,不宜饮酒。只让宗室们自便。

    在场众人也没一个敢向十岁的小皇帝劝酒,只有裴见戚道:“陛下,今年这酒名为梨花白,清甜适口,小孩子也可以喝点儿,陛下要不要尝尝?”

    系统忍不住“哇”了一下,但看见韩

    昼瞬间冰冷的眼神,又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不由替男主瑟瑟发抖。

    韩昼笑道:“行啊,那给朕倒半杯。”

    便有小内侍执壶,给陛下倒了半杯梨花白。

    这酒闻起来确实像糖水似的,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是女孩子喜欢的味道,怪不得原剧情里,小皇帝会把这酒给长公主送去。

    可韩昼只是自己一仰头干了,并劝下面坐着的宗室们尝尝。

    裴见戚见小皇帝没想起长公主,心下不由冷笑,可怜长公主把小皇帝当宝贝一样,这小子心里根本不在乎长姐。

    而自己,随时随地都想着她。

    他拿起酒壶自己斟了一杯,清甜的香气充斥鼻尖,像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于是吩咐身后侍立的小内侍,“把这酒送去后殿,让长公主尝尝。”他说完又见自己面前还有一碟酒酿蒸鸭子,她也一定喜欢,就说:“这个也一并送去。”

    内侍看了眼上首的小皇帝,有些迟疑,但想到陛下也是听摄政王的,就端起托盘,往殿外走去。

    张侠侍立在殿外,他这段时间虽经常帮着陛下办重要的差事,但本职还是传膳太监,见有小内侍端了托盘出来,就拦住他问:“这是要送去哪儿?”

    “王爷让奴婢给长公主送去尝尝。”

    张侠闻言,眉毛皱了皱,摄政王这是完全忘了尊卑规矩。

    他想了想,低声对那小内侍道:“你见了长公主就说,这是摄政王让送来的,别的不要多说。”

    小内侍一头雾水,“奴婢本来就要这么说啊!”

    张侠哈哈一笑,“这么说就对了,快去快回。”

    后殿,长公主特地安排了太后喜欢的胡旋舞。

    但太后此时却无心欣赏乐舞,甚至盼着这场宫宴赶紧结束。

    太后一边坐着谢母,另一边坐着张贵太妃。

    太后每每瞧见张氏新换的衣服,就恨不得一盏茶泼上去。

    谢母对她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在母女俩时不时投过来的冰冷目光下,张贵太妃也是如坐针毡,面对满桌珍馐,食同嚼蜡。

    上首三位都沉着脸,下面的宗室命妇也不敢多嘴,幸好有乐声陪伴,否则殿内气氛实在尴尬。

    正这时,小内侍端着托盘到了长公主身边,“殿下,这是摄政王让奴才送来的。”

    韩若年闻言,不由蹙眉。她怕引起旁人注意,让小内侍把托盘放下,就打发他出去了。看着那一碟酒酿蒸鸭子,毫无胃口,甚至有些恶心。

    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愿意吃他桌上端过来的东西?

    按说知道有男子心悦于自己,是该欢喜或者羞涩的。可韩若年现在一想到裴见戚对自己有那种心思,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如果这就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她宁愿没人喜欢自己。

    又想到他曾经买通玉盏,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索要自己的贴身物件。没有一件事是君子所为。

    她恨不得把这些酒菜砸到他面前,但那样他对自己的窥伺就会公之于众。

    他的人品虽会被质疑,自己也讨不到好。毕竟在外人眼中,他对他们姐弟有恩,朝廷还都指望他。

    正思索该如何应对,旁边坐着的韩若华就凑过来好奇问了句,“长姐,这是陛下送来的吗?这壶里是什么呀?”

    韩若年回神,“这……这是表兄让人送来的,应是要给母后的吧。”

    韩若华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长姐给母后送过去吧。”

    韩若年嗯了声,亲自端起那托盘到了行至太后身边。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只听长公主和太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后垂眸看一眼托盘,又打开酒壶看了看,随即将托盘打翻在地,“裴见戚他……他这是在羞辱哀家,实在欺人太甚!”

    第23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3以死相逼

    殿内丝竹之声一滞,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上首,太后旁边的张贵太妃更是吓得打了个激灵。

    韩若年在众人的目光下,双膝一弯,跪在一地狼藉中,“母后息怒,若年只当这酒菜是表兄摄政王特地孝敬母后的,没想到这酒壶里的酒不满……会不会是内侍装酒的时候没装满……”

    “你还替他狡辩?!”太后又愤怒又委屈,她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别人对她向来尊敬,连先帝都要高看她几分,如今却被裴见戚用这种方式羞辱,只有主子打发奴才,才会赏自己动过的酒菜。

    韩若年闻言便垂下头。

    殿内茫然的众人听见二人的对话,立刻猜出了大概。

    裴见戚给太后送了酒菜。

    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妥,前朝虽有臣子给皇上送吃食的先例,但那都是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让皇上尝鲜,哪儿有拿宫宴上的酒菜送主子的。

    而且那酒壶里的酒不满,是小内侍没装满,还是有人已经用这酒壶倒过酒?

    裴见戚不可能拿别人用过的酒壶来孝敬太后,只能是他自己用过的酒壶。

    那一碟酒酿蒸鸭子,也可能是他桌上的菜。

    所有人都震惊于裴见戚的胆大无礼,这不仅有违君臣之礼,而且还透着点调戏意味。

    别说是对着一位身份敏感的寡居之人,就是对同辈的异性,这样做也是极为失礼的。

    怪不得太后会大发雷霆。

    在座众女眷将心比心,谁也忍受不了。

    有些被太后为难过的宗室勋贵女眷在震惊过后,又生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思。向来眼高于顶的太后,竟被一个晚辈臣子羞辱,可见摄政王根本没把太后和谢党放在眼里。

    谢家女眷则微微皱眉,裴见戚此举实在蹊跷,稍懂一些礼节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更何况是皇族宗室,他如此行事定然有别的目的。

    说不定太后发怒,正随了他的意。

    而且此事无论如何都会有损太后名誉,她千不该万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声张开。

    谢夫人见母亲和妹妹都面色阴冷,恨不得立刻去找摄政王算账,就拉拉谢母衣袖,看一眼在座诸人,示意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

    谢母也意识到会让人看笑话,但是太后和长公主已经把这件事闹开了,这时候掩饰已然来不及。只能道:“娘娘的礼服脏了,陈嬷嬷还不快扶娘娘去后面更衣?”

    陈嬷嬷闻言,忙上前搀扶盛怒的太后,太后也知道会有人看笑话,但这件事她站理,她如果息事宁人,别人更要笑话太后和谢党无能。

    她无视陈嬷嬷伸过来搀扶她的手,对韩若年道:“裴见戚在哀家寿宴上如此放肆。你不但不阻拦,还助纣为虐,替他说话,高祖、先帝在天有灵,不知该如何痛心疾首?”她说着捂住胸口,作出一副伤心痛苦的样子,“哀家进宫这些年,对你视如己出,从未为难过你,你为何要帮着外人羞辱哀家……”

    韩若年抬起头,哽咽道:“母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母后生气,更没想到表兄他……”

    二公主韩若华吓得缩着身子,长姐刚才看着小内侍送来的酒菜,脸上的确露出了为难神色,自己才好奇问了句,是自己让长姐端给母后,长姐才不再犹豫……原来这样做不对。

    她一开始怕长姐拉上自己,但见长姐把责任蓝在自己身上,又有些心虚。皇兄封母妃为贵太妃,长姐还让自己穿上了漂亮衣裙。自己不能这么没良心。

    小姑娘纠结一瞬,起身跑上前,也跪在了太后面前,“母后要罚,就连我也一起罚吧,长姐本在犹豫,是我说让她呈给母后,才打消了她的顾虑……”

    张贵太妃见女儿主动出来领罪,脸色瞬间煞白。这不省心的丫头真是会添乱。

    太后不仅不想放过裴见戚,还想趁机把韩若年不孝无礼、勾结臣子对付嫡母的名声坐实了。谁能想到韩若华出来打岔。

    这下在众人眼中,韩若年故意帮着外人膈应太后,就成了

    两个小姑娘不懂事,思虑不周。

    甚至有人在想,长公主也不容易,她两边都不敢得罪。这件事不告诉太后,难道要她去找摄政王兴师问罪吗?

    早有小内侍往前殿去汇报,韩若年话音未落,韩昼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位命妇不必行礼,径自到了太后跟前,“母后息怒,先去后面更衣。”

    太后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这件事没完,就听小皇帝认真道:“这次的事情朕一定会给母后一个交待!”

    太后这才由陈嬷嬷搀着去了后面。

    韩昼把跪在地上的长公主扶起来,又扫一眼殿内诸人,“母后圣寿,长姐精心操办,一片孝心天地可鉴。若她知道这酒菜是摄政王用过的,定然不会故意呈给母后,这对长姐与朕没有任何好处。长姐再糊涂,也不会当着内外命妇的面配合摄政王羞辱母后。”

    命妇们闻言,纷纷道:“陛下圣明。”

    韩若年则道:“本宫虽不知情,却也太过信任摄政王,没有多想,听小内侍说那酒菜是摄政王送来的,本宫就直接呈给母后了。”

    她这样主动揽下部分责任,众人更觉她是无辜的。

    “但摄政王为何如此,还需细查。今日寿宴之上出了这样的事,扫了母后与诸位宾客的兴致,还请诸位暂且离宫。改日有了结果,朕再设宴赔礼。”小皇帝的话说的十分谦逊。

    众人忙称不敢,然后纷纷告退。

    谢母不太放心女儿,怕她盛怒之下说出什么不妥的话,也怕皇家姐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正迟疑,就见姐弟俩低声说了几句话,长公主朝她走来,“还请谢老夫人留步,去后面陪母后说说话。”

    谢母一愣,立刻应是,由人引导着往后面去。

    前殿,裴见戚见小皇帝被叫走,就让人去打听出了何事,回来的人只道是太后发怒。

    裴见戚还以为太后是因为张氏晋封之事发怒,没在意。

    直到有内侍来宣旨,宴席散了。

    宗室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出事了,但没人敢打听,只得告退。

    但宣旨内侍唯独留下了摄政王。

    “王爷,陛下请您去乾清宫说话。”

    裴见戚微微皱眉,心说自己还想着今晚去见长公主,出了这样的事,计划又要打乱了。

    他快步到了乾清宫,没立刻让人通传,而是问林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宝廷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您进去就知道了。”

    他不等裴见戚再说什么,已经高声通传了。

    韩昼让进,裴见戚觉得殿外侍立的内侍们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奇怪,心下生出几分不安,但也来不及细问,只好大步踏入殿内。

    小皇帝冷着脸坐在上首,地下跪着帮裴见戚送酒菜的小内侍。

    裴见戚心中一跳,莫非长公主把自己给她送酒菜的事情告诉太后和小皇帝了?

    “表兄啊,你今日这事儿办得实在太失礼了,不管你如何厌恶母后,也不该用这种法子。”韩昼开口道:“这样除了恶心一下母后,有什么意义呢?朕想帮你说话,都不知该从何帮起。”

    裴见戚的俊脸上难得出现几分茫然,这事儿和太后有什么关系?

    “朕已经问过侍奉你的小内侍,那酒壶就是你用过的,你怎么可以把用过的酒菜给母后?”韩昼见他神情,心下好笑,面上却是又不解又烦恼地皱着眉。

    裴见戚:“???”

    裴见戚下意识道:“陛下误会了,臣怎会连君臣尊卑都不知?那酒菜是……”

    话音未落,殿外内侍通传,“谢尚书求见!”

    韩昼面上露出不耐烦,扬声道:“他怎么来了,让他等等。”

    系统小光球疑惑:“不是陛下让谢文升赶紧过来吗?”

    韩昼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没回答系统。只是看向裴见戚,“表兄继续解释。”

    裴见戚现在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解释也没用了。他若是说那酒菜是给长公主的,同样会被扣上羞辱长公主的帽子。

    他的行为本是二人之间的小情趣,放到台面上不管怎么说都是错。

    有那么一瞬间,裴见戚甚至怀疑,长公主并非误会了,而是明知自己对她的心思,却故意将酒菜呈给太后。他就问那跪在地上的小内侍,“你是如何和长公主说的?”

    “奴……奴婢说这是王爷叫奴婢送来的。”小内侍道。

    “朕听说此事,一开始不相信是表兄所为,生怕冤枉了表兄,特地叫他来确认了,是表兄亲口吩咐的。”韩昼道。

    裴见戚于是跪下道:“陛下,臣刚喝了些酒,并非故意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韩昼叹了口气,“也只能找这个理由了。”

    他说着看向一直跪伏在地的小内侍,“一会儿谢尚书进来,你就说表兄喝多了,你把表兄的醉话听了去。”

    小内侍磕头应是。

    裴见戚仔细观察着小皇帝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多少怒意,更多的是震惊和不解,像是真的想为自己脱罪,心下松了口气。

    韩昼让侯在外面的谢文升进来,谢文升一进来,先一巴掌扇在裴见戚脸上。

    裴见戚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但他到底年轻,又是上过战场的武将,很快回神,一把抓住了谢文升的手臂。

    韩昼赶紧上前:“哎呀,谢尚书别冲动,表兄说了,他今日多饮了几杯酒,并非故意冒犯母后。”

    谢文升冷冷看一眼裴见戚,“王爷既然喝多了,臣这一巴掌就当帮王爷醒酒了。”

    小皇帝像是吓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同时在心里和系统说:“谢尚书还挺有劲儿,这一巴掌打得裴见戚脸都肿了。”

    系统:“……”

    裴见戚见小皇帝被震慑住了,只好主动开口:“陛下,此人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难道不算失礼?若论君臣,本王在太后和陛下是臣,但在谢尚书面前,也是有爵位的宗室,他这样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臣在御前失仪,甘愿受罚!”谢文升议政言词:“但老臣作为太后之父,哪怕不论君臣尊卑,也绝不会放过裴见戚!”

    韩昼皱眉,像是有些动摇了。

    谢文升观察着小皇帝的神情,赶紧道:“没有一个父亲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的晚辈羞辱。说句大不敬的话,先帝在世,难道会容忍别人这样对长公主吗?”

    “那肯定不会。”韩昼气鼓鼓:“别说父皇不能容忍,就是朕也……”

    裴见戚:“……”

    听二人状似无意地提到真相,他心跳不由加快,下意识放开了谢文升的手,长公主把自己对他的心思告诉小皇帝有可能,但小皇帝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谢文升,更不会联合谢文升来对付自己。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太后。

    就在裴见戚凝眉思索之时,谢文升已然跪在了韩昼面前,老泪纵横,“陛下圣明烛照,就是不论君臣,裴见戚他作为一个晚辈,也不该把自己用过的酒菜送给寡居的长辈啊!”

    自己对长公主的小情趣被误会成调戏太后,裴见戚心里膈应得不行。但这时解释他要调戏的是长公主也已经晚了。

    “谢尚书不必小题大做,本王只是喝了酒,并无多少恶意。冒犯了太后,等酒醒之后自会向太后谢罪。”裴见戚冷冷道。

    “这是一句谢罪就能了的事情吗?”谢文升双膝一弯也跪了下来,冲着韩昼磕头,“裴见戚今日敢这样羞辱太后,就是在藐视先帝、藐视皇家。若不惩处,朝廷必乱。”

    裴见戚闻言,猛然意识到羞辱太后要比调戏长公主严重百倍,因为这还牵扯到了先帝。

    谢文升为了扳倒自己,还真是豁得出去。

    他想改口,谢文升却不给他改口的机会,“若陛下不处置此人,臣宁愿一死,太后她遭此羞辱,定然也不会苟活……”

    “哎,谢爱卿千万不要这么说,今日是母后

    圣寿,说这样的话多不吉利,母后若有个三长两短,朕以后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父皇交代?“韩昼赶紧去扶谢文升。

    “陛下,你莫要被他威胁!”裴见戚厉声道。

    韩昼看向他,这是小皇帝头一回对着表兄摄政王横眉冷目,“摄政王难道要让朕成为逼死嫡母的罪人吗?”

    他说完立刻叫人进来,“宣旨,摄政王酒醉失仪,令其在府中思过半月,无诏不得出府。”

    第24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4自证清白

    张侠带着几名小内侍入内,恭敬地对裴见戚道:“王爷请。”

    他们表面客气,但那态度显然是裴见戚若不自己走,他们就会动手把他拖出去。

    裴见戚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冷冷看着小皇帝,“陛下,莫要被小人蒙蔽,您应当明白……”

    韩昼不等他把话说完,只淡淡唤了声“张侠”。

    张侠立刻带人上前,要拉裴见戚。

    裴见戚冷眸一扫,“放肆!”

    几个小内侍被摄政王气势所慑,动作停住。

    张侠却立刻道:“奴婢们也是奉陛下之命,还请王爷见谅。”

    “王爷还想抗旨吗?”谢文升在旁凉凉道。

    裴见戚看向坐回上首的韩昼,小少年眉头微蹙,有些心神不宁。

    这孩子向来容易被哄骗,表面脾气挺暴,其实胆子很小。今日被谢文升威胁住了确实有可能,一时半会自己在这也解释不轻。不如先回去,在寻机往宫里送消息。

    裴见戚于是没再多言,朝小皇帝行了一礼,就自己退到了殿外。

    等裴见戚走了,韩昼就看向谢文升,“谢尚书也请先回吧,朕再去看看母后。今日让母后受委屈了,朕心中实在不安。”

    谢文升看着一脸歉意的小皇帝,口中立刻恭敬道:“此事都因裴见戚狂妄无礼所致,与陛下无关。”

    小皇帝闻言像是松了口气,“谢卿不怪朕就好。”

    谢文升又说了几句陛下处置公允之类的话,才恭敬的退下。

    直到走出乾清宫,谢文升紧绷着的肩背才稍稍放松。不自觉回头看了眼屹立在夕阳下的乾清宫。

    小皇帝不可能永远心甘情愿当裴见戚的傀儡,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或许和吴王有关,吴王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太乖巧无害了。让陛下对这个弟弟放松了警惕。

    今日之事陛下完全可以息事宁人,可他却专门让人把事情告诉自己,其中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自己配合他,借着这个机会打压裴见戚。

    这样的机会,自己当然不会错过。

    陛下比自己想得聪明,但到底年纪小,眼光不够长远。以为可以借刀杀人,却没想到自己这把刀,转而就会对着小皇帝。

    当下,自己要做的就是当好陛下的刀,趁着裴见戚被禁足的这段时间,找出裴见戚更多罪证。让他从此无法回到朝堂。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谢母刚刚安慰好女儿。

    “虽说可以趁着今日之事打压裴见戚,但娘娘的名声也多少会受到影响。”谢母见太后冷静下来,就分析道。

    “清者自清,而且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哀家和裴见戚不可能有什么。这明明就是裴见戚故意挑衅。”太后道:“哀家要是忍了,日后才是真的说不清呢。”

    谢母想了想,“既然这件事已然闹大,不如将裴见戚的罪名彻底定死了,一旦陛下有息事宁人的想法,娘娘就去先帝陵前哭诉。”

    这就是要逼着小皇帝处置裴见戚。一旦太后去先帝陵哭诉,裴见戚就是千夫所指的罪人。陛下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绝不会让裴见戚继续当摄政王。

    太后点头,又忍不住回想今日之事。“哀家总觉得韩若年并非表面上那么单纯,她像是明知哀家会发怒,还故意将酒菜呈给哀家。”从前的长公主不懂事,但自从今年夏天以来,这姑娘成熟不少。掌管宫务以后,更是挑不出什么错。

    谢母冷哼一声,“她不但知道裴见戚此举不妥,而且知道娘娘的名声会因此稍受牵连,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故意把娘娘发怒的原因点出来。”

    谢母经历的多,长公主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

    太后一怔,也才回想起来韩若年解释的那番话。她气得银牙暗咬,“这姐弟俩反应倒是快,想借机打压裴见戚,同时也让哀家承受些风言风语。他们姐弟俩做好人。”

    谢母笑道:“无妨,他们这是自寻死路,没了裴见戚,你父亲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那姐弟俩不就任凭他们拿捏了?

    话音未落,有小内侍来宣读陛下对此事的处置结果。

    母女俩听完,更加确定她们的猜测,小皇帝是想利用这件事打压裴见戚。

    太后不由冷笑,“真怕陛下他回过神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谢母道:“因此娘娘一定要逼着陛下尽快给裴见戚定罪,与此同时,你父亲和下面的人也会尽快搜集裴党罪证。”

    母女二人又商议了几句,天色不早,便先离开了。

    韩旭知道母后今日受了委屈,早就到慈宁宫来等着安慰母后。母后要和外祖母单独叙话,他便在偏殿等着。

    在儿子面前,太后又不免委屈地红了眼眶。

    “母后,别难过,皇兄已经下旨处置了裴见戚,也算替您出气了。”韩旭安慰道。

    “只是禁足怎么够?”太后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要不是你皇兄一再纵容裴见戚,他怎么会这般大胆?”

    韩旭深以为然,皇兄在摄政王面前确实太乖顺了。

    “要是坐在皇位上的是你,为娘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太后道。

    此刻望着母后略显憔悴的面容,韩旭心中有那么一瞬动摇。如果自己是皇帝,至少可以保母后无上尊荣。

    摄政王被禁足的消息当晚迅速在官员中传开,口谕中虽没明确说原因。但有女眷在场的人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纷纷把消息送给相熟的人家。

    这事儿多少带了几分暧昧色彩,年轻的摄政王酒后对太后不敬,是故意挑衅,彰显自己的权势还是真对太后有那种不轨的想法?

    这消息从勋贵人家传到普通官员家中,又从官员家中到了街头巷尾。

    到了百姓们口中,挑衅就完全变成了调戏。

    还有人分析的头头是道,摄政王又不是傻,在太后寿宴上找死。说不定二人早就勾搭上了,只是这回寿宴是长公主主持,小内侍觉得不妥,就把酒菜先呈给长公主。

    至于百姓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那当然是公侯府邸里那些下人讲的详细了。

    年轻摄政王和寡居的美貌太后……啧啧……这皇家丑闻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消息传得太快了!这样虽然彻底毁了裴见戚的名声,太后的名誉也受损了啊!”

    谢文升父子这几日忙着给裴见戚罗织罪名,过了几天才从家中仆人口中听到街头巷尾的传闻时,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都是裴党那些人搞的鬼,想趁机把太后也拉下水。”谢文升咬牙,文人最重名声,他听到这些传言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父亲不必在意,坊间传言不足为惧,只要陛下不信就没事,等日后小外甥当了皇帝,这些风言风语也就不算什么了。”谢潮安慰父亲。

    “不行,为了吴王,太后的清欲也不可受损分毫。”谢文升想了想,起身亲自去了季家。

    季淳刚刚从宫里回来,正与谢夫人用晚膳,母子二人不料谢文升会这时过来。

    谢文升对着外孙,难得和颜悦色,先是温声问了下小皇帝这几日的言行。

    季淳道:“陛下被摄政王气的不轻,我听见他和王信嘀咕,这次要让摄政王长点教训。”

    谢文升皱眉,只是长点教训?小皇帝会不会回过味来又不想彻底清算了?

    无论怎样,当务之急是不让太后被牵连,或者被牵连的小一些。

    他就交代了季淳几句,“……你明日进宫求见你姨母,就说这是我的意思。外面的事儿娘娘不必操心,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季淳颔首,“淳儿记住了。”

    次日,上午的课程刚刚结束。

    众人恭送小皇帝离开,韩旭、韩晋也打算各自回宫用午膳。季淳追

    上韩旭,“吴王殿下,外祖父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太后娘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先来问问殿下的意思。”

    韩旭见他神神秘秘的,就让他跟自己回景仁宫再说。

    他们虽是表兄弟,平日却很少说话,韩旭对这位表兄也有些生疏。就开门见山问:“外祖父让表兄和母后说什么?”

    季淳眼神躲闪,“外祖父说,外面有许多关于娘娘和摄政王的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韩旭忍不住追问。

    “就是说……说娘娘风韵犹存,摄政王早就起了色心,才会在酒后将自己用过的酒菜送给娘娘。”

    韩旭气的胸膛起伏,“他们胡说!”

    “可这事儿无从辩驳,裴见戚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季淳道。

    “他怎么想的,都和母后无关。母后是清白的。”韩旭替母后委屈。

    “这是自然,但人言可畏,外祖父说……让姨母自……自尽,以证清白。”

    “什么?”韩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外祖父说,只有如此,才可逼陛下彻底除掉摄政王,也才能为吴王殿下换一个好前程。”季淳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韩旭却听得心惊,外祖父真的是为了自己吗?不,他是为了他的权力,为了谢家!

    他为了除掉裴见戚,独揽大权,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牺牲!

    “殿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姨母说这些。”季淳为难道:“毕竟这件事姨母是无辜的。”

    “是啊,她是无辜的。”韩旭怔怔道:“谁都明代的道理,外祖父他怎么就……”

    ……外祖父一定也明白,只是他觉得母后的命没有他的权力重要,没有谢家的名声重要。

    他看向季淳,忽地想起面前这位表兄,也是被外祖父当工具一样派到皇兄身边,只为当个耳目。

    看似外祖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自己何尝不是他的工具呢?

    一个连女儿的生命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真正疼爱没见过几面的外孙?

    韩旭默然良久,对季淳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母后,外祖父老糊涂了,这话不作数的。”

    季淳迟疑,“那外面的传言怎么办?”

    “百姓议论天家,乃是大罪。本王去告诉皇兄,让皇兄派人抓那些嚼舌根的!”

    “万一外祖父问起我,我……”季淳仍有些为难。

    “放心,他要真问起来,让他来找本王。”韩旭摆出王爷的派头。

    季淳这才诺诺应是。

    下午的骑射课上,吴王心不在焉,赵昌元就单独纠正他的动作。小皇帝趁机偷懒,坐到正在休息的季淳旁边。

    “臣按陛下的吩咐将话告诉吴王了。”季淳轻声道。

    韩昼看着校场上像是失了魂一样的韩旭,点点头,“朕知道。”

    第25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5为时已晚

    韩昼只是让季淳少说了两个字而已,谢文升让太后假装自尽以证清白,季淳省掉了“假装”两个字。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骑射课结束,韩旭就跟小尾巴一样跟上韩昼。

    “皇兄,听说京城百姓妄议母后,有损母后名声。这可怎么办啊?”

    韩昼皱眉叹息一声:“朕也听说了,哪件事明明是裴见戚的错,有些人偏偏要扯上母后。”

    韩旭听皇兄这态度,心下就松口气,眼巴巴的看着皇兄求他为母后正名。

    韩昼作凝眉思索状,半晌才一拍手道:“有了,朕过几日再给母后补一次寿宴,大家自然就明白这件事与母后无关,也就不会在背后编排母后了!”

    韩旭点头,皇兄的办法显然比外祖父的办法合理多了。外祖父让母后自尽,无非是想彻底置裴见戚于死地。同时,谢家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哪怕以后他篡位当了皇帝,也会有人同情他。

    这在外祖父看来,或许是值得的。但韩旭绝不会允许他如愿。

    “坊间之所以谣言四起,一是因为大家本就对宫闱秘事好奇,二也是因为朕对表兄的处置没个最终定论,等本月十五大朝会上朕与百官商议定对表兄的处置结果,也就没人再胡乱猜测了。”韩昼道:“偶尔有几声议论,也不必放在心上,只要朕一如既往孝敬母后,等母后百年之后,让她与父皇同穴而葬,也就足以证明母后这一生品行如何了,你说是不是?”

    韩旭听得一个劲点头,高兴起来,皇兄不但想出了解决办法,还说以后要一直孝敬母后。有皇兄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他又忍不住问:“皇兄打算如何处置裴见戚?”他说着不由鼓起脸颊,“您不会还想让他继续当摄政王吧?”

    这回轮到小皇帝脸上露出烦恼神色,“朕倒是想让他总揽朝政,可他如今名声太差,官员们未必愿意听他的。朕再一意孤行任用他,到了史官笔下,不就成了任用奸佞权臣的昏君?”

    “是啊是啊!”韩旭心说皇兄总算明白了。

    “但他确实有功,朕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就喊打喊杀。”韩昼道:“到朝会上朕再与官员们商议吧,反正这事儿也不是朕一个人能做得了主。”

    韩旭知道皇兄还要听外祖父的,他不想皇兄才摆脱裴见戚,又被外祖父摆布。

    可他身上毕竟也有谢家血脉,不可能帮着皇兄对付外祖父。只能提醒皇兄,“皇兄虽还未亲政,却也该学着做决断了。”

    系统小光球听了都不由感叹,在原剧情里要和小皇帝争夺皇位的吴王,短短几个月竟如此信任小皇帝。“吴王也太好哄了吧。”

    韩昼忍不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不错,是个听话的小孩。

    上辈子韩昼对听话的兄弟们就很好,只要他们不碰皇权,不仗势欺人,别的他都由着他们。

    皇家本就亲情淡薄,遇上听话的兄弟,当然要珍惜。

    裴见戚被禁足后,曾多次往宫里送奏折,一开始是说自己那天酒后不清醒,得罪了太后,并无恶意,言辞恳切的认错。后来见小皇帝没有任何回应,他就说自己那样做其实有难言之隐,须得当面与陛下解释。

    还是没有回应。

    裴见戚一度怀疑消息根本就没送到宫里,但看守王府的侍卫统领本就与他相熟,宫里那边的禁军同样是他的人,不可能故意把他的折子压下来。

    他实在没办法,就让人往赵昌元和王成孝等裴党官员府上送消息,让他们帮忙递折子给陛下。

    韩昼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奏折,全是裴见戚用各种法子让人地进来的。

    他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本,这是王信今早带进来的。

    裴见戚在奏折中表示,那天的事情是天大的误会,他当时没有解释,实在是怕伤害到长公主。

    韩昼心下冷笑,他以为提到长公主,自己就算没原谅他,也会疑惑,让他进宫来见。

    可惜韩昼一点都不好奇,随手放下奏折。

    裴见戚又等几日,仍没有任何消息。

    他现在后悔莫及,当初自己若是直接承认自己爱慕长公主,说不定根本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思来想去,又给长公主写了封密信,送去王成孝府上,让王信想办法递给长公主。

    王信不知道裴见戚对长公主的那点心思,只当他是让长公主帮着说情。

    王信仍原封不动把密信呈给陛下。

    韩昼等王信走后才拆开那信,裴见戚还特地用了带香味的花笺。

    韩昼嫌弃地皱皱眉头,以为花这点小心思就能讨好长公主?在他心里,长公主就是连这点世面都没见过的姑娘吗?

    信上的字倒是俊秀挺拔,先是表达了一番对长公主的爱慕之情,然后又说自己那日酒后情难自禁,喝到了喜欢的梨花白,就想给长公主尝尝,谁料小内侍误会了。他绝无羞辱长公主的意思,那么做都是因为对长公主用情太深,时时刻刻想着长公主。

    字里行间言辞倒是极为恳切,但韩昼却是冷笑一声,让人去请韩若年过来。

    韩若年这几日时常去慈宁宫尽孝,她主动承认自己思虑不周,别人反倒不好说她是有意为之了。

    太后面对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一是因为裴见戚的事情,二也是因为给张才人晋升位份。偏偏这两件事太后都不好摆到台面上说。也只能话里话外拿长公主的婚事威胁她,意思是不管怎样,她的婚事都要太后做主。

    韩若年一点不怕,弟弟做不了主,才会是太后做主。但现在的弟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因为裴见戚,她现在对男女情爱稍有抵触,生怕男子都和裴见戚一样。打心底里不想早早谈婚论嫁。

    到了乾清宫,听说裴见戚给她写了密信,韩若年立刻蹙眉。

    “姐姐若是不想看就不看了,免得看了膈应。”韩昼道:“我跟姐姐说说信中大致内容就是。”

    韩若年颔首,“我不看。”

    韩昼就言简意赅说了裴见戚的意思,“……这人妄想用几句话打动姐姐,真是可笑。”

    韩昼真的怀疑裴见戚的脑子被驴踢了,这时候要紧的难道不是销毁裴党的罪证,别让谢文升抓住把柄吗?只要谢文升拿不出其他证据,他肯定还有翻身的机会,何必在这解释寿宴那天的事儿。就算真打动了长公主,长公主也还能自己做主让他当驸马不成?

    韩若年心说如果弟弟不争气,自己就算没有被裴见戚的情谊打动,也会为了弟弟的皇位而帮他。

    当然,如果弟弟不争气,自己当初也不会祸水东引,把事情闹大,估计心里再膈应,为了弟弟的皇位,也就忍了。

    “我需要给他写回信吗?”韩若年问,弟弟把她叫来,一定不只是为了让他知道信的内容。

    韩昼颔首,“你写信说愿意帮他,但这件事皇帝做不了主,万一皇帝在朝会上说要放你出来继续摄政,谢党那些文官闹事怎么办?”

    韩若年走到御案前,“我就在这儿写吧。”

    韩昼就帮她想好措辞,既羞赧又为难,还有几分依赖。

    韩若年忍不住多看了弟弟一眼,他到底从哪儿学得这些。

    韩昼把信封好,为了不引起怀疑,特地让长公主带回永福宫,再从永福宫送去摄政王府。

    裴见戚见回信半推半就,不由勾唇。他就知道,她对自己多少是有几分钦慕在的,得知自己爱慕于她,一定欣喜。

    尤其信中的那份信任和依赖,让他很是受用。裴见戚立刻提笔回信,让她联络侍卫统领郑咏,还在信中放了一块裴党的眼线联络时用的帕子,让长公主拿这个当信物。

    次日韩昼拿到信物和回信,当场让卫钧去审郑咏,作为侍卫统领,竟勾结外臣,仅凭这一条就够要他命的。

    郑咏一开始不认自己是裴见戚的人,直到卫钧把裴见戚的信和那方帕子摆在他面前。

    郑咏虽不知陛下和长公主是如何拿到这些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摄政王完蛋了。只得招认。

    裴见戚在府中等了两日,又没了消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开始怀疑长公主是否是真心帮自己?

    回想过去种种,长公主对他虽恭敬客气,却也有防备的时候。

    他从前只以为她的防备是矜持,她越是那样,他就越有征服她的欲望。可上回的回信,她似乎不像从前矜持,是当真欢喜,还是另有目的?

    裴见戚不相信韩若年会算计自己,她没这个心机。

    可万一她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信任,自己总该留条后路。

    于是裴见戚又写了两封密信给赵昌元和王成孝。一方面询问王成孝兵部武库中的兵器甲胄数量,另一方面暗示赵昌元和京郊大营的旧部联络。

    这时从定北军调兵显然太远,只能先动京郊大营和宫中侍卫。人数虽有限,但铲除谢党足以。

    王成孝和赵昌元看了这两封密信,心中大骇,这人还真想逼宫谋反?

    二人立刻带着密信进宫见韩昼,让他们意外的是,韩昼看了密信没有立刻派人去捉拿“反贼”,而是随手把密信收了起来。

    次日就是十五朝会,这一次武官首列站着的不再是裴见戚,而是几名公侯勋贵。

    小皇帝高坐上首,谢党官员纷纷弹劾裴见戚及其党羽,但大多都是裴见戚手下人干的,要真论起来,裴见戚顶多是个御下不严的罪。

    就凭这些,根本不足以把裴见戚彻底赶出朝堂。

    韩昼若就此给裴见戚定罪,倒显得他是故意针对摄政王,而且这些证据都是谢党找出来的。一旦以这些罪名处置裴见戚,谢文升就成了铲除奸佞的功臣。这对日后韩昼处置谢文升有害无利。

    韩昼于是朝赵昌元等人使个眼色,武将勋贵们就开始反驳谢党官员,有些罪名裴党认了,有些罪名实在是莫须有。

    而且谢党也没那么干净,说裴党官员纵奴行凶,谢党官员也没好到哪儿去,并且立刻拿出例证。

    卫钧作为大理寺少卿,知道的甚为详细。

    谢党做好了这次朝会彻底推翻裴党的准备,原本各个摩拳擦掌信心满满,谁料小皇帝竟然给了裴党反击的机会。

    大殿内吵成一团,小皇帝先革了几个谢党官员的职,让大理寺查办。

    谢文升只当小皇帝反悔了,立刻跪下表示,若陛下不除奸佞,他们便撞死在大殿上。

    直到这时,小皇帝才不急不慢地说出裴见戚勾结侍卫统领,同时又向王成孝和赵昌元寻求“帮助”之事。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韩昼就让张侠把郑咏的供词传给各位官员过目。

    郑咏在供词里说了,裴见戚往宫里送消息,侍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因如此,裴见戚才能往宫里安插耳目。

    仅凭这一条,裴见戚这个摄政王就当不下去。更何况连赵昌元和王成孝都站出来表示,摄政王的确给他们写过密信。

    韩昼没让官员们看密信内容,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人证物证俱在,这时百官再次跪地请求铲除奸佞,韩昼才给裴见戚定罪,念在老定北王对朝廷有功的份上,给裴见戚留一条性命,流放岭南。

    “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万一他在路上又召集人马,联络定北军怎么办?”下朝后,王信和季淳忍不住问韩昼。

    韩昼笑道:“他的命暂时有用,用完了自然会斩草除根。”

    第26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6难以置信

    裴见戚跪在地上,听着林宝廷一字一句读完圣旨,脑中空白了一瞬。

    “王爷,接旨吧。”林宝廷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见戚,语气还是恭敬含笑的。

    裴见戚回神,冷笑一声,“这圣旨是假的。”他说着径自站了起来,“林宝廷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奴才,如今竟帮着谢文升假传圣旨,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王爷说什么呢?奴才听不懂,这是陛下亲自让人拟的圣旨,和谢尚书没关系。”林宝廷见状,心下好笑,一脸无辜道。

    “不可能!本王要见陛下!”裴见戚说着就喊管家备马。

    “裴见戚!你这是要抗旨?”随林宝廷一同来的侍卫立刻上前,“现在可不是你想见陛下就能见的。”

    “果然,陛下被挟持了!”裴见戚说完,就对管家斥道:“还不快备马,本王要进宫救驾!”

    众人对视一眼,也难怪他不信。毕竟一个月前,小皇帝对摄政王还是信赖有加,哪怕太后寿宴那日,陛下也只是让摄政王回府思过而已。很多人都以为陛下是想让摄政王暂避风头,没想过陛下会真的把摄政王赶出朝堂。毕竟没了摄政王,小皇帝屁股底下的皇位未必坐得稳。

    裴见戚也是这么想的,小皇帝没脑子,但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他是一条船上的。没了自己和谢党抗衡,他拿什么和谢党斗?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信圣旨是韩昼本人的意思。

    韩昼料到裴见戚不明白

    ,但他并不想让裴见戚明白,还特地交代林宝廷不要给裴见戚解释。

    裴见戚不接圣旨,林宝廷就把圣旨放到了香案上,“待会儿卫钧卫大人会亲自来接王爷去大牢,王爷准备准备吧。”他说完便走了。

    剩下的侍卫们则要入府搜查裴见戚是否还有其他谋反的罪证,其余财物一律充公。

    “放肆!侍卫统领郑咏何在?”裴见戚冷冷呵道。

    “郑咏也在大理寺的大牢里,王爷一会儿去了说不定就能见着。”有侍卫笑道。

    裴见戚一怔,怪不得谢文升可以挟持小皇帝,原来郑咏出事了。

    他当下来不及思索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自救要紧。

    只要他搬倒谢文升,就没事了。

    他于是快步回到书房,拿出一个匣子交给亲信,“快把这些送到武平侯府。”

    这匣子里是他搜集的谢文升以及谢党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弹劾谢党,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谢党彻底倒了,他对小皇帝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因此,他一直压着这些证据,慢慢用。

    如今迫在眉睫,他也顾不得许多,赵昌元那人有自己的想法,未必会帮自己。王成孝最老实,此时能信任的只有他了。

    王成孝拿到这些证据,神色变了变,陛下安排卫钧晚点去捉拿裴见戚,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他不由背后发寒,陛下之聪慧,远超他们这些臣子的想象。

    幸好自己派了最老实的王信到陛下身边。也只有王信那样的孩子,才能安安稳稳的为陛下效力。

    此时,王信正和小皇帝比赛跑马,这小子心眼实诚,陛下让他别让,他就竭尽全力。

    两个小少年竟比了个不相上下,季淳忍不住提醒王信,“你看你把陛下累的。”

    王信无辜脸,“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韩昼坐下喝了口水,林宝廷适时上前复命。

    韩昼对裴见戚的反应不甚感兴趣,现在没有人能救裴见戚,唯一还听裴见戚话的定北军远在西北,一时半会鞭长莫及。

    而且定北军说到底是朝廷的军队,如果老定北王在,或许会听裴家的。老定北王不在了,裴见戚没有真正统帅他们上过战场,在将士中的威信也就不足以让他们为了他和朝廷作对。

    但老定北王对朝廷的功绩是实打实的,不能因为裴见戚就牵连老定北王,这样才容易寒了定北军将士们的心。

    因此,十五那日的大朝会上,小皇帝坚持要保留定北王的爵位以及老定北王配享太庙的尊荣。

    至于定北王的爵位由何人继承,韩昼也早就想好了,选了个再合适不过的,保准史书上不会说他们韩家的皇帝冷酷无情过河拆桥。

    系统:“男主还不知道女主背叛了他。”

    韩昼:“你没事儿吧?摄政王和长姐什么关系啊,何来背叛?”

    系统:“……好像也是哦!”

    韩昼心说以裴见戚的脑子,知道长公主骗他,还真有可能这么想。

    不过这无所谓,一个将死之人的误会并不重要。

    他都没让卫钧审裴见戚,免得审出长公主的事儿,倒容易节外生枝。

    裴见戚被压入大牢,纯属是给外人看的,该走的流程要走,同时也给朝廷审问其他裴党官员一点时间。

    裴见戚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呆了三天,他一肚子话想说,想见陛下,想见长公主,哪怕见见谢文升也行。可惜除了来送饭的牢头,一个人也没有来过。

    他是被单独关押的,左右都没人,他想喊冤都没人听。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慌张起来,不管是谢文升控制了小皇帝,还是小皇帝猪油蒙了心要害他,他都难以脱罪了。

    他这时候才开始反思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信任的赵昌元、王成孝都没能帮他,而参与这一切的,除了陛下、谢文升,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长公主……

    事情是从长公主把自己用过的酒菜送给太后开始的……就是从那日开始,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不可能!她是那么天真单纯,她怎么会害自己呢?

    她是无辜的,她是被利用的。

    裴见戚这样安慰着自己。

    呵,他是多么爱她啊,事到如今都不愿相信她害了自己!

    裴见戚想把自己的一腔情愫公之于众,但周围根本没有人听,他就刺破手指写在墙上。

    来送饭的牢头看见了,气得半死,也不管裴见戚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上去就是一脚,然后把人绑起来,叫人来帮忙清理墙上的字迹。

    至于墙上写了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差役,认识的不多,看到有“公主”“太后”什么的,以为他还在解释寿宴时的事情,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直接擦干净了事。

    裴见戚嘴巴被塞住了,看着自己刺破手指用血写下的表白就这么被擦去,目眦欲裂,心痛如绞。

    然而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不管怎样,裴见戚也算是谢文升入仕以来遇到过最大的对手。若是他闲着,倒是可以去见见裴见戚,但现在他忙着为将来铺路,已经打败的地人,就先抛到脑后了。

    谢文升一直都很清楚,谢党要想扶持吴王继位,手里必须要有兵权。

    从前兵权在裴党手里,如今裴见戚获罪,正是他拉拢武将勋贵的好时机。

    前段时间,季淳无意间向谢文升透露过,赵昌元想让自己的儿子赵凛尚公主,之前被裴见戚阻挠。

    谢文升立刻让夫人去拜访安国公老太君,表示若赵家有尚主之心,太后愿意牵线。而若是赵家不愿合作,尚主的事情也就别想了,长公主的婚事理所应当是太后做主。

    谁料老太君竟一口拒绝了,表示自家长孙文不成武不就不配尚主,而且家里已经在给赵凛相看人家了。

    无论谢母如何夸赵凛,老太君都没松口。

    “不识抬举!”谢母从安国公府出来,生了一肚子气。这朝中的武勋多了,又不一定非得是赵家。

    谢母走后,安国公老太君身边的仆妇就问她,“国公爷从前不正想着让咱们大少爷尚公主吗?今儿这么好的机会,老祖宗怎么拒绝了?”

    谁都知道,以后的朝堂谢党一家独大,谢家主动抛出橄榄枝,安国公府为何不接?

    老太君叹气,“陛下没看上凛儿,咱们不能硬往上凑。至于谢家……蹦跶不了几天。”

    从前家里想着让孙儿尚主,是因为安国公府先帝一朝伤了元气,陛下登基以来又被摄政王压着,眼看就要没落。无奈之下才想靠姻亲关系维持府上荣光。

    但如今形势变了,赵昌元成了小皇帝信任的武师父,赵冲偶尔进宫当陪练,也挺得陛下和两位王爷喜欢。赵凛日后科举入仕,前途不可限量,何必非要当驸马。

    真当了驸马,陛下反而容易对赵家生出忌惮。

    而且小皇帝暗示过,过一两年再给长公主相看驸马,想必是要等他亲政以后再定。

    旁人不知陛下的手段,赵昌元、王成孝这些人是最清楚的。都很清楚谢党不是小皇帝的对手,故此不敢有任何阳奉阴违的想法。

    一场秋雨驱散了空气中的暑气。在一个凉爽的清晨,裴见戚被押上了去往岭南的路。

    沿路有百姓围观,“摄政王长得真俊啊!”

    “怪不得和太后娘娘……,啧啧……”

    “小声点儿,别让官爷听见。”

    旁边有城防兵维持秩序,允许百姓们围观,但不能出什么乱子。

    裴见戚也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儿,倒是没有出现往他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之类的情形。但他扔感受到百姓们投在他身上的异样目光。

    他们看他,像是看一个罔顾人伦的浪荡子,而不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因为裴家的地位,裴见戚从小就没有被这般轻视过。

    这样的目光已经足够让他感到羞辱,他冷笑一声,看向路旁的百姓们。

    “诸位听我一言,我父定北王乃高祖义子,是大周功臣……可惜飞鸟尽良弓藏……”

    这时,街上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你还好意思说,你身为定北王独子,不但没学到老定北王半分忠肝义胆,反倒成了一个没人伦的色中饿鬼!”

    众人闻

    言看去,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拐棍儿,颤巍巍走下马车。

    裴见戚一愣,此人乃父亲的堂叔,也是他的堂叔公,算是裴家崛起后,一个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仗着辈分高,父亲在时,裴家上下都对他有几分敬重。父母去世后,自己立刻派他去给父母守陵,每个月给些银钱供他吃穿。

    他怎么跑京城来了?

    裴叔公是来继承爵位的,他没有想到,自己年近七旬,竟然白捡了一个王爵。

    半月前,陛下派人宣他入京。他整个人都如坠梦中,高兴的仿佛还能再活五十年。

    只可惜他没有儿孙可以继承爵位。

    但不管怎样,他都得进京来谢恩。临走前,也将关于裴见戚勾结官员、意图谋反的消息送往定北军,只有裴见戚彻底倒了,他才能稳稳当当地继承定北王的爵位和俸禄。

    裴见戚还不知道陛下保留了定北王的爵位,有些猝不及防,“叔公,你远在西北,如何知道京城的事情,那都是谢文升污蔑本王!”

    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承认是陛下和长公主所为。

    裴叔公冷笑,“别人不了解你,我是最了解你的,你父亲在世时,就常说你为人轻浮,不堪重用!”老头儿说着还叹了口气,“幸好陛下仁慈,没有连累到老王爷和公主殿下!”

    他说着摇摇头,又上了马车。

    百姓们见此,早忘了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的话,他们只知道连老定北王都这么说裴见戚,可见此子就是能干出调戏太后之事的人。

    裴见戚想辩解,但看看一脸懵懂的百姓们,又觉得这样的辩解没有用。就算百姓们信他,也救不了他。更何况,大家下意识就相信更暧昧刺激的宫闱秘闻,没人会听他的辩解。

    就在裴见戚离开京城的第二天,王成孝上疏弹劾谢文升,从中饱私囊到排除异己,共列了十条大罪,这比上一次谢党弹劾裴见戚的奏折更有分量,因为每一条罪都是证据确凿。

    谢文升想过裴见戚倒台后,陛下会想着对付自己。但他一直没太放在心上,一来陛下没有可用之人,二来就算真有一些谢党的证据,也会从他手下的人开始。

    故此他最近就忙着联络武将勋贵,想尽快控制小皇帝。

    没想到,有人直接朝他下手了……

    更让谢文升难以接受的是,有些事情之隐蔽,连谢党官员都未必清楚。但王成孝那里却有证据。

    谢家父子回忆良久,才想起一个不起眼的人——罗景明。

    “此人竟是卧底!”谢潮难以置信,自己一直没把这老头看在眼里,只想着利用他,间接影响小皇帝。

    “他是卧底,而且还是陛下派来的卧底。”谢文升苦笑,“到头来,我和裴见戚那小子犯了同样的错误,都栽在了一个十岁小孩手里!”

    第27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7独善其身

    韩昼之所以没有让罗景明上疏弹劾谢文升,一是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如王成孝,二是因为他不想让罗景明背上两面三刀之类的名声,在不明真相的官员眼中,罗景明算是半个谢党官员,日后若是得到重用,定然有人说他是靠着弹劾谢家上位。

    而王成孝就不用顾忌这么多,别人只会说他是为给裴见戚报仇。

    罗景明明白小皇帝的用意后,心中万分感动,自己能遇到这样的明主,何其幸运?

    谢母得知有人直接冲着谢文升来了。但自家老爷却是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她心急如焚,“您就这样认输了?”

    “不认输还能如何?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根本就没有给我脱罪的机会。”谢文升道。

    “那太后和旭儿怎么办?”谢母急道。

    “只要我老实认罪,他们母子便可平安无事。”谢文升摸着自己珍藏的善本古籍,他当年入仕时,一心只想着日后能养活一家老小,买自己喜欢的书籍字画,从未想过官居一品、更未想过自己能当国舅,可不知不觉间,当年的理想成了易如反掌的小事,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人的野心是一点点变大的,或许吴王继位,女儿听政,他就又想着取而代之,自己当皇帝了。

    这时候收手,史书之上,他顶多是个贪官,而非逆臣。

    谢母却不这么想,“老爷你太单纯了,你以为陛下能放过吴王?这兄弟俩从出生那日起,就是敌人。”

    “你想干什么?”谢文升警惕的看向妻子。

    “釜底抽薪。”

    “你莫要胡来!”谢文升忙道:“现在京郊大营和宫中侍卫都是陛下的人,咱们根本做不到!”

    谢母冷哼,“这件事不劳老爷费心了,我来!”她说完就大步出了书房。

    谢文升赶紧吩咐人盯着夫人,别让她做出什么糊涂事儿。

    然而谢母在后院向来是说一不二,威信胜过谢文升。她让人送信去季家。

    谢夫人还不知道父亲被弹劾了,看到母亲的信后,心中慌乱。母亲还有一封信是给季淳的,等季淳从宫里回来,谢夫人便把信交给他。

    季淳笑道;“娘怎么不拆开看看。”他说着就当着谢夫人的面拆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谢夫人听完,脸色骇得煞白。

    “外祖母也太高看我了,竟让我去杀陛下。”季淳冷笑道。

    谢夫人道:“你外祖母是急糊涂了。”她一把抢过儿子手中的信,“这事儿你别管,就当没看见。”

    虽然她一直愿意帮娘家,但也清楚弑君之罪有多严重,一旦失败,季淳必死无疑。

    就算事成,吴王继位,他们就能放过季淳吗?以母亲的狠辣程度,会不会杀了季淳灭口?

    果真如淳儿所说,父母只把他当工具,从来不考虑他的安危将来。

    “娘,你还愿意帮谢家吗?”季淳定定地看向母亲。

    谢夫人咬着嘴唇,半晌摇了摇头。“可……可你外祖父出事,咱们也……”

    “放心,父亲在任上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季家族人也大多恪守法度,所受牵连应该不大。”季淳道。

    如果季家和谢家一样不干净,季淳也就不会投靠陛下了。陛下也不会放心的用他。

    谢夫人一愣,猛地意识到儿子好像不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

    季淳把信从母亲手里抽回来,“母亲,不要怪我,实在是外祖母心肠太歹毒了,她既然那般看重吴王表弟,那就用她一人性命,换吴王表弟平安把。”

    太后知道谢文升被弹劾,必然会用嫡母的身份要求陛下手下留情,吴王也会为谢文升求情。但只要陛下拿出谢母这封密信,谁都没法再为谢家脱罪。

    比起谢家满门的命,他更想要太后和吴王日后都老老实实的。

    因此,季淳毫不犹豫把信送到了韩昼手里。

    韩昼忍不住多看了面前少年一眼,这小子聪明又豁得出去,用好了是能臣,用不好,容易反噬。不过当下,他如此忠心,自己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但要让太后和吴王知道是季淳告密,害死谢母,他们也不会饶了季淳。

    而是让季淳请假在家,韩昼派王信去探望他,察觉到他神思恍惚,无意间发现密信。

    如此一来,太后就算怪季淳,也顶多说他年纪小,藏不住心思之类。日后的人更不会对季淳的人品有所诟病。

    太后都还没来得及替父亲求情,就得知母亲指使季淳谋害陛下之事被发现。

    这事儿可不是拿出太后身份就能压下去的。

    韩昼当着张贵太妃和兄弟姐妹的面,把这件事说开,直接让人念出密信内容。

    小少年哭的又气愤又委屈,“朕从未为难过谢夫人,孝敬母后,照顾幼弟,谢夫人为何要如此对朕?”

    韩若年也变了脸色,将怀疑和防备的目光投向韩旭。

    太后正下意识想为母亲求情,注意到长公主看韩旭的眼神,猛地回过神来。

    物证在此,给母

    亲求情也没用了。要紧的事不能连累自己和韩旭!

    “母亲他,他怎么能这般糊涂!”太后面上露出震惊神色,随即就颤巍巍起身,要对着韩昼跪下。

    韩昼心说太后脑子还算清醒,立刻扶住了她。“母后,朕承受不起,只是弑君之罪,不容姑息。”

    太后闭了闭眼睛,“还请陛下为家母留个全尸。”

    韩昼看向韩旭,韩旭的小脸已经吓白了,整个人惶然地坐在那里。

    太后也看向韩旭,“吴王,快求求陛下。”

    韩旭闻言,木然地起身上前两步,跪在了韩昼面前。

    韩昼抹着眼泪,半晌才点了点头。

    韩昼没有询问太后和韩旭是否知情,也没有要牵扯谢家其他族人的意思。

    但众人都知道,只要他想追究,随时可以把这件事翻出来,这是太后和吴王一辈子的把柄。

    这件事最后以谢母畏罪自尽收场,谢文升、谢潮革职圈禁。念在太后和吴王的情分上,不牵扯谢家其他族人。

    至于牵涉到的其他谢党官员,该革职革职,该抄家抄家。

    谢家在京郊的别苑也被抄了,财物一律收归国库。

    季家受到的牵连很小,只有季淳的父亲因帮着谢文升运送脏银,被革了总督之职。早有人看不惯季家,便想趁机推季家一把,请求陛下换掉季淳这个伴读。

    “幸得武平侯世子发现及时,否则季淳未必不会按照其外祖母吩咐,谋害陛下?”

    韩昼就在朝会上帮着季淳说话,“谢家想让季淳带坏朕,季淳心下不忍,宁愿回家被骂,也没有按照他们说的,给朕看不好的东西,可见此人心性淳善。”

    “他若真一心忠于陛下,收到密信就该立刻呈给您,而不是在家装病,弑君之罪可免,包庇之罪南逃!”

    季淳就上殿辩解,说自己确实在纠结,一边是自己的外祖母,一边是自己的主子。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大义灭亲的。

    韩昼保住了季淳,众臣也都看出了皇上对季淳的维护之意,心说之后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韩昼哪天不需要季淳了,随时可以旧事重提,虽然他们君臣都知道,他没有包庇,但朝臣们不知道啊!

    当然,韩昼不希望有那一天。

    摄政王被流放,谢文升被圈禁,很多人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这一切都是长公主和小皇帝推波助澜。

    而在众人印象里,陛下资质平平,不像有这样的心机,年纪又还小,就算是比同龄孩子聪明一点儿,也不至于能如此轻而易举收拾谢党和裴党。

    就有人猜测,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策划的。

    而且仔细追溯起来,从在北苑那会儿,长公主就把宫权从太后手里夺了过来。

    除掉裴见戚和谢文升,太后被父母牵连,垂帘听政难以服众,唯一主事的,就剩长公主了。

    官员们对长公主印象不深,纷纷询问家中女眷,想知道长公主性情如何?

    见过长公主的命妇女眷们,没有一个相信长公主能有这样的心机城府。

    但十六岁公主监国总比十岁小皇帝亲政靠谱多了。

    于是有人上奏,让长公主监国。

    而且长公主年轻,又是女流之辈,想在她眼睛底下钻空子容易很多,真出了乱子,还能往长公主头上一推,日后陛下亲政,追究起来,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

    本朝公主的地位向来不算低,公主们还可以领兵打仗呢。也正因如此,裴见戚的父母才能有那样的威信。

    长公主作为先帝的女儿,监国摄政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个人带头,其他官员纷纷跟上,短短几日,韩昼就收到十几份这样的奏折。

    韩若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听韩昼说朝臣让她监国,赶忙推辞。

    韩昼笑道:“长姐别忙着推辞,朕年纪太小,就算真的亲政也会被朝臣轻视,还需长姐帮朕震慑群臣。”

    韩若年刚想说自己对前朝之事一无所知,但对上弟弟洞察一切的目光,又明白过来。他不需要自己真的监国,只需要一个监国公主的身份让那些朝臣们不敢轻视他们姐弟。

    韩若年所求就是弟弟可以坐稳皇位,韩家江山稳固,如果自己可以为此做点什么,那是自己的荣幸。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下来。

    “好,我愿意试试。”

    系统看不懂了,“陛下又不是真的没办法亲政,连裴见戚谢文升这样的人都能收拾,还震慑不了几个普通官员?”

    韩昼在心里回答系统,“朕只是想让长姐知道,她不是只能用婚姻和自己的身体来保护朕。等她真正学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以后哪怕退出朝堂,结婚生子,也不会被夫家欺负。”

    第28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8幻想破灭

    裴见戚始终不愿相信,是长公主和小皇帝将他赶出朝堂,流放岭南。

    直到谢文升倒台,谢母自尽的消息传来。

    此时,离谢文升倒台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押送裴见戚的差役在驿站中听到这个消息都大为震惊。

    没有摄政王、也没有谢文升,那谁来辅政?

    十岁小皇帝恐怕连奏折上的字都认不全吧?

    然后来送信的人就说出了另一个消息,经陛下和群臣商议,由长公主监国。

    直到此时,裴见戚才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以为的天真单纯其实都是假象。

    裴见戚莫名生出几分被欺骗的委屈来,喃喃地念着“她骗了我”。

    差役们只是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人关心他说什么。反正这人一路上经常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一会儿说小皇帝没了他不行,一会儿又说他爱慕的其实是长公主。

    差役们背后可以讨论,但当着裴见戚的面,多一句都不问。他们知道的太多万一被灭口怎么办?

    裴见戚一整天都怔怔的,回想他每次见她的情形。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利用他?

    带着这样的怨恨和赶路的疲惫,裴见戚很快进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小皇帝被他哄得团团转,谢党被他整的焦头烂额。

    有人劝他篡位,他心里却装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得到她。

    为了接近她,他安排小皇帝和她去北苑避暑,北苑守备松懈,小皇帝留他用过晚膳,他便往她住的院子去。

    玉盏早就把人支开,屋中只有他们两个。

    在他面前,她只有面对男子的矜持和羞涩,并无多少防备。

    他轻而易举将她逼入角落,以小皇帝的皇位要挟她。她把弟弟皇位看的比什么都重,虽不情愿,但还是没有声张喊人。

    自此之后,他来找她就更加频繁,若是把她欺负狠了,第二日他便会借着小皇帝的名义给她送些东西。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晋王无意间撞见他们在御花园见面。

    小皇帝也似乎知道了端倪。

    小皇帝为了长公主的名誉,也不敢将此事声张出去,只能审完人然后杀人灭口。

    这恰好是裴见戚想要的,玉盏知道的太多。留着早晚生出祸患,正好可以换一个更听话且不知情的。

    再后来,这件事瞒不住了,宫里的内侍宫女多少都听到了点风声。但此时大家传的不再是自己强迫长公主,而是自己与长公主两情相悦,是太后、谢文升一直从中作梗。

    最后连小皇帝都相信了,长姐还没嫁人,就与外臣私通,这事儿若是宣扬出去,丢得是皇家脸面。小皇帝开始和长公主离心。

    长公主名声被毁,连最亲近的弟弟都看不起她。在她最绝望时,只有裴见戚陪着她,向她保证日后会给她一个名分。

    裴见戚所说的名分,当然是让韩若年做皇后。

    只是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他一定要等到

    韩昼这个小皇帝失去民心,成为彻头彻尾的暴君昏君,他再取而代之。

    那时,他就不是篡位的逆臣,而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主。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直到一个暴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不快起来!睡得跟死猪一样!”

    裴见戚睁开眼,对上差役凶神恶煞的脸,“还不快点,若是没能按时把你押到岭南,长公主降罪下来,我们可吃不消!”

    “不,长公主是本王的女人!”裴见戚说着一骨碌坐起来,“快拿笔墨!本王给长公主写密折!快!”

    “你又说什么胡话!”差役一把拽住他,“你醒醒吧,是摄政王的时候肖想一下长公主倒罢了,如今你一戴罪之人,就别做这种美梦了!”

    这时,又进来一个差役,见裴见戚还睡眼惺忪的,直接抄起旁边的水壶,把里面的冷茶浇了裴见戚一身,“这下清醒了吗?清醒了赶紧换衣服上路!”

    裴见戚反手就给那差役一个耳光,“放肆!等本王和长公主的误会解除,本王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你们……”

    他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抹布。

    “这人又不知做了什么梦,在这里胡喷。”

    “跟太后不清不楚就算了,还惦记长公主,是嫌自己命长吗?”

    两个差役骂骂咧咧的给裴见戚套上衣服,拉着他往外走。

    接下来几日,裴见戚经常把“长公主是我的女人”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押送他的差役觉得这样下去容易出事,眼下他们已经到了湖南一带,这边的百姓可不知道太后寿宴的事儿,听他喊什么“长公主是他的女人”,容易当真。

    而且,“长公主是他的女人”和他爱慕长公主是两回事,他爱慕长公主那是他的事儿,还不直接影响长公主的清誉,但“长公主是他的女人”则等于说二人私通过,这可真成皇家丑闻了。

    如今长公主监国,若是让这样的流言传到民间,他们这些差押送裴见戚的人恐怕小命难保。

    可这事儿直接汇报给陛下和长公主,他们也容易被灭口。几人一商议,不如先在此地停留几日,派人去京城向长公主汇报,就说裴见戚疯了,看朝廷如何处置。

    自从当了监国公主以来,韩若年每天都在面对新的挑战,虽然有弟弟在后面出谋划策,还是忙的脚不沾地。因为许多官员汇报朝政,是会先求见她。她决定不了,才去和小皇帝商议。

    这日,她刚与几名官员商议完政务,就听说押送裴见戚的人在外求见。

    韩若年还记得弟弟说的,裴见戚的命要先留一下,留到谢党彻底倒台,留到定北军接受裴见戚获罪,他的命才彻底没了价值。

    如今两件事都有了结果,裴见戚的死期也该到了。

    韩若年听那人汇报说裴见戚疯了,说一些不利于朝廷的疯话,毫不犹豫地道:“这样的人留不得,百姓们容易把那些疯话当真。”

    她说完看向那风尘仆仆的差役,“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本宫教你吧?”

    “微臣明白。”差役忙道。

    韩若年摆摆手,让他下去,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半月后,差役回到裴见戚停留的县城。

    裴见戚得知差役回京见长公主了,以为事情会有转机。

    在梦里,她那样被自己强迫,最后都爱上了自己。如今自己并无那般轻薄羞辱过她,她没理由那般狠心。就算不让自己回去当摄政王,恢复自己定北王的爵位总是可以的吧。

    再不济,让他回到京城,做个闲散驸马也好,只要他回到京城,总能找机会东山再起。

    这几日,他倒是老实了不少。还与那些留下看守他的差役讲当年老定北王为国出生入死的事迹。

    几人听了,倒是纷纷露出对老定北王的敬佩,但转头就啐他一脸,“老定北王和舞阳公主那样的忠义之人,怎么就生了你这样败坏门庭的儿子,你联络安国公、武平侯他们谋反的时候,就不想想老定北王在九泉之下如何面对高祖和先帝?”

    裴见戚:“……本王是被逼的!”

    “跟我们辩解没用。”

    好不容易等去京城的差役回来,裴见戚期待的等着让他回京的谕旨,却等到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饭。

    这一路上差役们虽没让他饿肚子,但吃的肯定算不上好,有时候为了赶路,他还没吃饱,就要上路。这次难得让他安安稳稳吃一顿。

    裴见戚又不禁幻想,或许是长公主交代的,要这些人善待自己。

    虽没有即刻让自己回京,但让人照顾自己,也说明她心里还是念着自己的,不管是恩情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裴见戚就在这样的幻想里吃了一顿晚饭,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驿站客房。

    消息传回京城时,朝廷正忙着抵御北边突厥人的骚扰。

    韩昼派了王成孝去,而安国公赵昌元则负责粮草之事。

    这回没了裴见戚捣乱,还有查抄谢党官员收缴的那些银两作为军费,定北军大败突厥,突厥不仅签了降书,还把之前掳掠的马匹粮草全部归还。

    韩昼白天和两个弟弟一起在尚书房读书,晚上处理那些长公主不知如何安排的奏折。第二年罗景明被安排入阁,韩昼了解政务就更容易了。

    转眼两年过去,韩昼对朝政愈发熟悉,大朝会上经常发表自己的看法。渐渐地,没有群臣再说小皇帝资质平庸,只说从前是谢文升和裴见戚安排的那些师父没教好。

    长公主韩若年处事公允,也能听得进群臣的意见,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一开始想在长公主眼皮底下偷奸耍滑的官员,都被长公主处置了,大家这才收敛。

    除了有姐弟俩坐镇,如今的内阁也各个不是好糊弄的。罗景明不说了,眼里不容沙子,还是陛下心腹,卫钧是大理寺升上来的,对大周律法了如指掌,敢糊弄他就等着大理寺监牢伺候吧。

    剩下两位阁老也都是韩昼和韩若年精挑细选提拔上来的,一位是翰林出身,在文人中有名望,另一位是地方上摸爬滚打过的,有经验。

    四位阁臣配合的十分默契,在长公主监国这两年,朝中再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吏治也日益清明。

    等韩昼十三岁的时候,有人上奏请他亲政。

    但也有人说小皇帝要大婚才能亲政。

    “朕大婚倒是不急,但姐姐的婚事不能拖了。”

    韩若年来和韩昼商议此事时,韩昼笑眯眯道:“今年春闱在即,到时候长姐可以从新科进士里挑一挑。”

    韩若年闻言,脸颊微红,嗔了弟弟一眼。但这话倒是没错,她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这些年宗室勋贵没少透露出想尚公主的意思,都被她拒绝了,可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韩昼笑道:“长姐若是觉得他们太文弱,也可以看看乾清宫外那帮御前侍卫。那些人长相都不错,家世也好。”能选座御前侍卫的,韩昼自然都仔细调查过,家世虽不算显贵,但也不是平头百姓,大多是祖上跟着高祖打过天下的。

    韩若年想说,这种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她自己挑的。

    但这些年弟弟常和她说,公主身在皇家,就有一些特权,而且如今太后失势,无法在婚事上拿捏她。她若放弃选择的机会,别人给她选了不合心意的,她后悔都来不及。

    韩若年于是没有推辞,而是认真的思考起自己要找一个怎样的驸马。

    第29章 摄政王的掌中娇29久别重逢

    若是三年前,韩昼让韩若年自己选驸马,是在为难韩若年。

    那时候她深居内廷,没见过几个男人,否则在原剧情里也不至于看上裴见戚。

    但这三年里,韩若年天天和男人打交道,既有宗室王公,也有无品小吏,她很清楚,对于这天下大多数男子来说,权力财富比什么都重要,女人可以是获取权力和财富的手段,也可以是彰显权力和财富的物品。哪怕是罗景明这样的正人君子,对发妻的要求也只是打理好后院,相夫教子而已。

    可女人不能这样想,大多数女人手里的权力和财富都来源于男人,所以归根到底,选择一个好的夫君对她们来说尤为重要。

    可如今的长公主不是大多数女人,她的权力财富来自于她的家世出身。既然如此,她的心态有一种质的改变,她不用从驸马身上获取情感以外的其他东西,自然也就不用那般患得患失,就算哪天彼此相看两厌,她也有能力换一个驸马。

    韩若年能有这样的改变,是韩昼给了她底气。

    韩若年有时候甚至在想,就算父皇在,也未必能这般给她撑腰。

    韩若年十八岁时,韩昼命人给她建造了一座公主府,其中后花园还是从之前的摄政王府划过来的。毕竟当年的摄政王府是京城位置最好的地方之一,闹中取静,离皇宫也近。

    这事儿还有朝臣反对,说历来都是公主出嫁了才有公主府。

    韩昼道:“公主生下来就能享受这一切,只是从前年纪小,住在宫里更方便照顾,也方便给长辈尽孝,和嫁不嫁人没关系。”

    小皇帝发了话,再没人敢吭声了。

    韩若年住到长公主府后,想来攀附的官员和他们家中的女眷就更多了。

    韩若年开始为自己挑选驸马后,还特意见了几名年轻官员。

    今年的新科探花年轻俊秀,文采斐然。二人聊起诗词歌赋甚为投机。

    镇国公武执的长孙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前年在抵御突厥时还立了战功,如今年方弱冠身上就有了神武将军的爵位。

    韩若年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对自己有好感,还会笨拙的讨好自己。小心翼翼的有点可爱。

    和这二人相处,韩若年都觉得舒心。朝中都开始传言,长公主看上了这二人中的一个。连韩昼夜以为长姐会在这二人中选。

    但韩若年心里却始终有些迟疑,直到这年冬至,她参加完冬至祭礼,回公主府的路上,遇见一男子背起路边受了腿伤的老乞丐,跑向医馆。

    男子身上的月白长袍被老乞丐衣服上的泥土血污染脏了一块,看起来有点狼狈。加之地上还有未化的积雪,他跑的有点费力。

    韩若年立刻让车夫停下马车,命人去帮忙,把那老乞儿送去了就近的医馆。

    那男子在马车外向她恭敬道谢,韩若年刚想问他姓名,夸赞他心性善良,却听此人说要去医馆看看那老乞儿的伤情如何,若须照顾,他可以把人带回家里。

    韩若年见他满脸焦急,就笑道:“你放心,那名老者本宫自会让人照料。”

    那男子想想,这才松口气。

    又过几日,有管事和韩若年说,那男子来打听老乞丐恢复的如何。

    “哪儿有这样心善的人,奴婢怀疑那老乞丐的腿是他撞伤的。”身边婢女道。

    这么一说,长公主也有些怀疑了,让人去询问那老乞丐。

    老人赶紧否认,还说那男子不是头一回帮助路边的乞丐了,之前还给他们送过冬衣和食物。

    从这名老者口中长公主才得知男子姓何,父亲在户部做主事。

    韩昼得知长公主看中的驸马人选后,沉默了良久。

    此人正是原剧情里,被裴见戚打断腿的小官之子。

    那时长公主名声不好,太后又想故意为难她,才给她选了这么个家世普通的驸马。

    可如今让长公主自己选,她还是选了此人。

    韩昼头疼地按按太阳穴,嘴上说着不看出身,但长公主真选了出身这样的驸马,他又有点嫌弃。

    “长姐是如何认识何越的?”

    韩若年把冬至那晚的事情说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韩若年却总是想起此人清瘦的身影。面对自己,他也没有露出惶恐和讨好,只是自然而然的行礼,然后关心受伤的人。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何家都是心性善良之人,何老夫人和夫人也经常做善事。何越的父亲虽有些沉默寡言,但做事细心,在户部任职十来年没出过差错。去年京郊旱灾,他们家还去搭了粥棚。”韩若年道。

    韩昼微微挑眉,生出几分老父亲似的欣慰,长公主还知道调查何家其他人。若真如长公主所言,这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子弟应该不会太差。

    韩昼便说等改日召此人进宫来见见。

    何越比长公主还小一岁,家里正给他说亲呢。但因为何越八股文章写的不好,到现在身上还没个功名,前途未卜,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

    韩昼听说此人没功名,又开始发愁,光有善良没能力也不行啊。

    但当他见了何越,便大大松了口气。此人不是没能力,只是擅长的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因为何家经常救助病弱之人,何越从小到大见了许多病,便开始对岐黄之术感兴趣,说起医理药理头头是道。

    朝廷虽用八股取士,但韩昼也珍惜其他方面的人才。像何越这样的人用好了也能救助不少人。

    而且何越这人容貌气度也不错,一看就没什么恶习。

    韩昼又把何家以及何越母亲那边仔细调查了一遍,虽然家底不算厚,但也是耕读之家,衣食无忧,挑不出什么毛病。

    最后,韩昼又让人找何越确认,他没有心仪的姑娘。

    何越只顾着读几本医书和家里斗智斗勇了,没心思考虑男女之事,得知皇家想让他尚公主,他脑中立刻浮现那日马车里的清丽容颜,还有那双掀起车帘的纤纤玉手。

    直到二人成亲,何越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但在成亲之前,他与长公主因婚礼等事宜见过多次。接触的越多,二人对彼此的喜欢就多一分。

    长公主成亲那日,陛下和两位王爷亲临贺喜,场面极为隆重。

    而长公主的嫁妆更成了一桩佳话,听说比当年舞阳公主的嫁妆还要丰厚。

    即使如此,韩昼还觉不够,又给她赏了一座园子。后来长公主和驸马用这园子种了许多草药。

    尚公主后,何越进入太医院,拜当世名医为师,精进医术。一步步升为太医院院判,并主持编修本草图鉴。

    这都是后话,长公主成亲后,小皇帝大婚也该提上日程了。

    选皇后还是多少要考虑一下家世背景的,长公主先让四品以上官员将家中适龄女子的生辰和画像呈上来,再把官声不好,或家中出过其他违法之事的筛掉,最后只留下七张画像。

    这时候就可以让韩昼自己来决定了,韩若年拿着画像到了乾清宫。“这七位都是家世品貌俱佳的,陛下看看哪个最合眼缘。”

    韩若年知道弟弟早熟,这件事他自己能做主。

    结果韩昼只看了最上面一张,就拍板说:“朕要立她为皇后。”

    韩若年定睛去看画上女子,眉目虽清秀但并不十分出挑,旁边写的家世也只是某知府的女儿,并不是多么显赫的家世。

    “陛下选她……是有什么考虑吗?”弟弟心思缜密,选此女为后,说不定有其深意,韩若年便好奇问道。

    “没有啊,朕喜欢她。”

    韩若年见面前少年高兴的眼睛都弯起来,这句喜欢不像是假的。

    “陛下要不再看看其他的。”韩若年倒不是没看上画上的女子,就是觉得弟弟决定的太快了。

    韩昼摇头,已经把那几张画像放到了一边,只拿着最上面那张端详。

    韩若年竟从弟弟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几分温情。

    虽然弟弟平日对人都是面上含笑,但那种笑容与他此刻的神情又有不同,具体哪里不同,长公主一时也说不好。

    系统小光球也看的有点愣,“陛下您还会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这是陪了朕三十多年的皇后啊!”

    系统一看画像上的介绍,还真是姓宋。

    陛下都把小世界搞崩了,怎么还有这样的奖励?真是奇怪。

    韩昼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宋氏了,他想知道她是否还有前世记忆。

    宋宁熙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样貌不算多么倾国倾城,也不是什么绝世才女,顶多算是母亲的好帮手,这些年母亲身体不好,是她帮着把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得知她有望被立为皇后,宋宁熙有些难以置信。

    长公主邀她到府上赏花,等到了她才知道皇上也在。

    宋宁熙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只听上首传来少年清朗的声线,让她平身。

    宋宁熙有一瞬恍惚,这个声音莫名熟悉,

    但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宋姑娘不必拘束,朕就是想看看你,看过就回去了,你在姐姐这儿多玩儿一会儿。”

    宋宁熙一愣,下意识抬起头,唤了声“陛下”。

    二人目光交汇,宋宁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前的人格外的熟悉,连他说的话都像是早就埋藏在记忆里。

    韩昼一时也有些怔然,上辈子宋宁熙先他三十年离逝,没想到还有机会能以这种方式与她重逢。

    哪怕她现在不记得自己,但韩昼知道,这就是他的皇后。

    她的闺名就在嘴边,他差点就叫了出来。幸好旁边的长公主开口,给宋宁熙赐座,韩昼才回神,收回目光。

    他想到前世种种,鼻子有些发酸,忙说有事先回宫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宁熙也有些神思不属的,在长公主这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长公主见她实在没心思赏花,便说自己乏了,改日再聚。

    在大婚之前,某些像是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宋宁熙也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这就导致大婚当夜洞房花烛变成了老夫老妻谈心,谈得还是前世的儿孙。

    韩昼给宋宁熙讲她崩逝后几个儿女的事,老二没几年也走了,老三身体倒是不错,一直活到了韩昼驾崩。

    说到老二的死,宋宁熙不免哭了一场,又听说有个她很疼爱的孙女也英年早逝,宋宁熙心里酸涩难言,连韩昼也忍不住落泪。

    系统小光球见这俩人大喜的日子躲被窝里抱头痛哭,就安慰他们:“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们以后还会有新的孩子,又可以相濡以沫、儿孙满堂,该高兴才是。”

    韩昼一想也是,就抹了抹眼泪,搂住妻子,“你走后,朕伤心欲绝,时常梦见你,你就不安慰安慰朕?”

    宋宁熙也没了一开始的恭敬,推推他的脑袋:“……都伤心过了,现在安慰也没用。”

    “有用,有用!”面对相伴半生的发妻,韩昼脸皮可厚了,把脸凑过去要亲亲。

    后半夜进入小别胜新婚模式,天快亮了,韩昼才叫热水。

    当晚守夜的张侠忧心忡忡,这也太能折腾了,若夜夜如此,陛下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小别胜新婚模式持续了几天,宋宁熙受不住了。韩昼也找回几分理智,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帝后二人磨合了几十年,默契十足。很多事不用韩昼多说,宋宁熙就知道怎么办,不仅把深居慈宁宫的太后伺候的挑不出错,对还在宫里的两位王爷和二公主也极为体贴。

    韩晋和韩旭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惜他们二人也逐渐到了要成亲的年纪。

    韩昼没必要再这种事上让两个弟弟受委屈,弟弟日后过得不好,闹出宠妾灭妻之类的事儿,坏得是皇家名声,但同时也不能选出身太高的,以免节外生枝。好在有皇后张罗,给二人挑选的王妃连太后和张贵太妃都挑不出毛病,韩晋和韩旭更是一万个满意。韩旭本来是要晚一年成婚的,因为太喜欢自己的小王妃了,还把婚礼提前,跟韩晋凑到了一起。

    两位王爷在京城风风光光办了婚礼,然后各自上路前往封地。

    吴地富庶,有当地世家乡绅奉承,韩旭到了封地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就有谢党旧部撺掇吴王造反,为谢文升报仇,就算不为报仇,也该想想如今有名无实的太后。

    韩旭如今已不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了,他很清楚皇兄关心他,照顾他,也算计他。可当年裴见戚和外祖父权倾朝野,都能被皇兄一步步铲除,他如今仅凭几个乡绅地主,怎么能斗得过皇兄?

    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他做皇帝又能比皇兄做的更好吗?

    若是不能,何必背着逆贼的名声,去抢皇兄的江山呢?

    第30章 被敌国质子盯上了01生灵涂炭

    “陛下,安王府长史在外求见。”

    韩昼迷迷糊糊听见内侍的声音。心说哪儿来的安王?

    下一刻,身边响起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线,“陛下莫急,臣妾去问问怎么回事。”

    这不是宁熙吗?韩昼一下就清醒了,睁开眼,宁熙已经坐起身,披上衣服往外走去。

    韩昼也坐起来,盯着熟悉的背影,他的皇后怎么又变年轻了?

    他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自己应已到了第二个世界。

    上一个世界他又在皇帝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他在位期间,吏治清明,朝中再没出现过结党营私的事,国库存银也翻了一倍。长达三十年突厥没敢前来骚扰,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人口也迅速增加,开创盛世之景。

    而皇家的两位公主和两位王爷也都是体恤百姓之人,在朝廷需要时,乐意帮忙。

    裴见戚死后,系统就说剧情已经崩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义,但韩昼还是留了几十年,确保太子长成有德之人,他才放心地抽离意识,来到第二个世界。

    没想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就看到了皇后,这具身体大概二十来岁,风华正茂。韩昼也披上衣服下床,打量四周。

    屋内陈设雅致而不失奢华,墙上挂着几幅颇有风骨的字画,案上摆着造型独特的盆景,琴案上摆着把一看就很有年头的古琴。

    这皇帝品味不错,皇家家底也厚。

    就在他环顾四周时,系统小光球出现了,“请宿主做好准备,剧情传送开始……”

    下一刻,韩昼眼前就出现几行字。

    书名:被敌国质子盯上后

    标签:宫廷侯爵、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情有独钟。

    韩昼看到这四个标签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强取豪夺,问题应该不大。

    然而当他看完简介,恨不得立刻披上龙袍召集群臣开会。

    简介:佟歆是相府千金,温柔端静,才名远扬。只等被指婚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人生平静而顺遂。

    然而,她十六岁这年,上香途中就下了一个遍体鳞伤,失去记忆的少年。

    佟歆将他留在相府做车夫,给他治病养伤。少年在旁人面前十分桀骜,唯独看佟歆的眼神充满独占欲。

    后来,少年不辞而别。

    再后来,敌国来犯,大军攻入京城,京城杀声四起,生灵涂炭。

    就在佟家慌乱躲避之时,身穿银甲的少年骑马而来,用剑尖挑起佟歆的下颌,“跟了本王,便饶你家人一命。”

    ……

    本朝国号大夏,开国已有一百五十余年,韩昼是第五任皇帝,年号天玺。

    而在大夏北边,还有一国,国号为燕,近百年里,大夏和大燕常起战事,因大夏以文治国,重文轻武,被燕国打败过好几次。直到先帝武宗朝,一雪前耻,大败燕国,收复割让给燕国的五州三府,还让大燕派了宗室之子拓跋慎来京做质子。

    韩昼:“……什么叫杀声四起,生灵涂炭?他不会……屠城了吧?”

    系统:“是啊,但人家是有原因的,从前他在京城受了那么多苦,武宗一朝,大燕也有不少将士死在大夏的兵戈之下,其中就有拓跋慎的父兄。”

    韩昼:“谁杀了他父兄,他找谁报仇啊,京城老百姓何辜?”

    系统:“……”

    韩昼听系统不吭声,冷哼:“朕只问你,武宗朝大夏打了胜仗,可曾屠杀大燕百姓。”

    系统:“没有,大夏领兵的都是儒将,他们宁愿大燕百姓替大夏开荒,也不愿滥杀无辜。”

    系统自己说完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大夏不曾滥杀无辜,拓跋慎胜了却要屠杀京城百姓,这哪里是报仇,说一句野蛮残暴也不为过。

    韩昼已经多少了解这些小世界的套路了,用男主对别人的残暴,衬托女主在男主心里的独一无二。

    女主如果真的被这样的畜生感动,那韩昼只能说两

    个人天生一对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虽然作为皇帝有生杀大权,但韩昼可从来不觉得杀人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他的皇后更是心地仁厚,他偶尔有想处死大臣奴才的时候,皇后都会劝他三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伤人性命。

    而这些剧情里倒好,拓跋慎都这样了,还配当男主。

    最后还用女主父母的性命要挟女主。

    韩昼好奇女主后面的决定,就问系统:“佟姑娘真的愿意委身于拓跋慎?”

    系统:“女主一开始假意委身于他,想寻机会为其他家人报仇。但她有了男主的孩子,男主为了救她和孩子还受了重伤,男主真的很爱女主啊……”

    韩昼:“……行了,别啊了,有了孩子,那女主确实容易动摇。”

    妈的!这个脱靶真不是人,先用父母要挟女主,又用孩子绑架女主。打得一手好算盘。

    “陛下,安王府长史说安王酒后和佟相的公子发生了一点争执,眼下安王已经回王府了。”宋宁熙回到里间,见陛下也起来了,眉头紧皱,就上前温声道:“陛下要召长使进来禀报吗?还是明日再见?”

    安王是天玺帝唯一的同胞弟弟,游手好闲,一身的纨绔习气,动不动就惹事儿,要天玺帝帮着擦屁股。偏偏太后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天玺帝也不敢不管,就惯得他愈发无法无天。

    在原剧情里,安王和他身边那些宗室纨绔没少欺负拓跋慎,最严重的一次是把人灌醉了扔到雪地里,偏偏有其他路过的强盗见拓跋慎烂醉如泥,就想来抢他身上的财物。

    拓跋慎双拳难敌四手,又被这些强盗揍了一顿,身上的财物也被抢光,连外面穿的貂皮褂子都被扒了。

    正好次日一早女主去京郊寺庙上香,遇见了倒在路旁雪地里的拓跋慎,就救了他。

    不妙的是,现在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女主已经把拓跋慎带回府,既如此,安王又在和谁打架啊?

    韩昼揉揉眉心,“让他进来。”

    安王府长使向帝后行过礼便道:“王爷照陛下吩咐,去给赵相公祝寿,喝醉了酒,把佟相的公子打了。”

    本朝设有两位宰相,佟世光为正,赵甄为副。

    今日是赵甄六十大寿,天玺帝派弟弟安王去贺寿,算是十分给赵甄这位三朝老臣体面了。

    谁承想这点事都能出岔子,韩昼没好气,“为了何事!”

    “具体微臣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佟公子先出言不逊。但王爷出手有些重,佟公子鼻梁断了。”

    韩昼吩咐进来倒茶的常公公,“赶紧派太医去佟府,再去赵府,寻个在场的人,细细审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说完又对王府长使道:“让安王明儿一早来见朕。”

    二人领命退下,韩昼才和皇后道:“这件事查清之前先别告诉母后,免得她烦心。”

    当朝太后偏疼小儿子,她知道了一定无条件向着安王。

    宋宁熙应是。

    韩昼拉着她的手,想问她是否还记得前两世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万一皇后不记得,韩昼心里难免失落。

    谁料他们刚刚十指相扣,宋宁熙的身子就颤了下,她怔怔地盯着面前男子,觉得他格外的熟悉。

    她像是见过从少年到老年的全部模样。

    韩昼:“皇后听过崇兴这个年号吗?”

    宋宁熙下意识点了点头。

    韩昼心下大喜,有记忆就好。

    宋宁熙恍惚了一瞬,前两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陛下,这一世似乎更加英俊了。”发现面前是自己相濡以沫了两辈子的夫君后,宋宁熙心里五味杂陈,但这回省掉了回忆第一世的过程,也没讨论上一世的儿女。宋宁熙只是含笑打量面前男子。

    第三世了,怎么还是看不腻呢。

    “崇兴帝不英俊吗?”韩昼哼道,那才是真的他。

    宋宁熙抿唇笑:“大概咱们大梁穿着简朴,掩盖了几分陛下的英俊。”

    韩昼在她脸颊上亲了下,“算你会说话。”

    大夏是真的有钱,帝后二人随便一件寝衣都十分奢华,上面的精致刺绣是从前两朝都没见过的。

    韩昼仔细在原主记忆里找了找,想知道大夏如今国库存银多少。这一找不要紧,他恨不得把身上的寝衣扒了。

    宫里奢华至此,可国库却是连年亏空。

    朝臣们都说是因为武宗在位期间穷兵黩武,把家底全花在打仗上了。虽然收回了几个州府,但朝廷的负担更重,加上前些年江南水患不断,国库的钱又要拿去修河道,减免赋税,国库空虚也很正常。

    要想国库充盈,首先一条就是不能打仗。天玺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军。把驻守北境的三万大军,削减到了一万。

    打仗确实花钱,没事儿谁也不愿意打仗。可不能因为这个,就削减兵力啊!

    难怪男主能率兵直逼京城。

    韩昼好奇问系统:“京城被屠,天玺帝如何了?”

    系统:“皇室南逃至金陵。”

    “然后呢?”南逃后招兵买马寻求良机北伐也是条路。

    系统;“……然,然后拓跋慎故意让佟歆听到假消息,声东击西,直逼金陵灭了大夏,天玺帝和皇后带着一儿一女调下城楼,殉国了。”

    韩昼:“……”

    这个天玺帝窝囊死算了,也是,天玺帝要是英明神武,还有拓跋慎啥事儿啊!

    次日一早,安王顶着宿醉后的疲倦进宫见皇兄。

    他一路上把多嘴的王府长史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府长史解释道:“王爷,微臣是为了王爷好才将此事禀报陛下的。”

    韩昭:“你少巧言令色,皇兄知道了又不知如何唠叨本王呢。”

    “可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昨日那么多官员或其家中子弟在场,不了解前情,只看见王爷打佟家公子,御史弹劾王爷嚣张跋扈的折子今日就能送到御前,这事儿要是闹到朝堂之上,安王解释起来,也没人会信,更像是欺负佟家了。”

    韩昭一想也是,御史台那些人最烦了,整天就盯着他们这些宗室,别说打人,就是上朝时帽子戴歪了都能被参一本。

    “而且这事儿闹到朝堂上,王爷一旦解释,就会影响佟歆姑娘的清誉。”

    韩昭哼道:“我才不在乎她的清誉。”

    他瞥一眼长史,“那皇兄提前知道此事,御史台照样要弹劾。”

    “御史台弹不弹劾,还不是听两位相爷的,而两位相爷听陛下的。”长史道。

    早朝的时间在辰时,韩昼让韩昭在早朝前来见,那就是卯时,时值早春,卯时天色还没大亮,空气里带着寒意。韩昭从宫门口走到紫宸殿,整个人都冻清醒了。

    韩昼正慢条斯理用早膳,抬眸扫了眼华服少年。淡淡问:“酒醒了?”

    安王唯唯诺诺应是。

    “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韩昼问。

    安王上前几步,看了眼周围侍立的宫人,意思是想单独和韩昼说。

    韩昼就屏退左右,又叫住最后出去的宫女,“给安王拿一副碗筷。”

    宫女应声退下,韩昭立刻冲着韩昼讨好的笑了下,“嘿嘿,还是皇兄疼我,知道臣弟一大早赶过来肚子饿。”

    韩昼:“……你先把昨晚的事情说清楚才能吃。”

    韩昭:“昨晚真的不怪臣弟,是佟璋那小子不识好歹。我就是想和他说,他家车夫没规矩,跟佟姑娘说笑。他不相信,说我血口喷人,还嘲讽我是求而不得就故意毁了佟姑娘清誉!”韩昭说着火就上来了,“臣弟是那样的人吗?当时气不过就给了他两拳……皇兄你也知道,臣弟从小跟着武师父学武,力气大……”

    韩昼举起拳头,“朕也从小跟着武师父学武,看看是你的武师父厉害,还是朕的武师父厉害……”

    韩昭心说当然是我的武师父厉害,皇兄从小不擅骑射,就知道待屋里读书,肯定打不过他。

    但

    他面上还是赔笑道:“那必须皇兄的武师父厉害。皇兄,这次是臣弟冲动了。”

    韩昼收回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用膳,朕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韩昭立刻坐下。

    “你刚说佟家的马夫和佟姑娘说笑,在哪儿看见的?那马夫长什么样?”等韩昭狼吞虎咽的吃了几个小笼包,韩昼才问。

    他昨晚就想到一个问题,拓跋慎既然是质子,京中见过他的人应该不少,别的人不说,佟歆的父亲佟相公一定见过他,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家府上新来的马夫就是敌国质子呢?

    “那马夫长得丑死了,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有好大一片胎记。”韩昭道:“我那日瞧见吓了一跳,佟相公也真是,佟家又不是没仆人可用了,选个这样的给佟姑娘当车夫。”

    韩昼闻言,心念一动,这人一定易容了。

    但还有个问题解释不清,敌国质子这么大个活人不见了,怎么没人发现禀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