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穷 生死
“孽徒!”
金刚掌裹着浑厚的灵力精准的砸向池无言的地方, 没有给池无言反应的时间,他的身体像是断了仙的风筝重重的砸向了后面的石柱。
头晕目眩,脑袋嗡嗡的响, 五脏六腑钻心的疼,池无言口吐出鲜血,其中夹杂着一些血肉, 在那样的一掌下, 池无言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了。
楚衣衣在一旁震惊的看着池无言。
池无言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退去。
他缓慢抬起头, 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站着的和尚,这人他不认识, 但是这老和尚旁边的人是无念。
难不成他取了究竟图的事情被这人知道了,还是他身怀仙器的秘密被人知道了?
周围的修士们都纷纷震惊的看着池无言, 小声讨论着。
“这人是我清净寺的弟子,没想到偷了佛门的重宝,藏身这里,让各位受到惊吓了。”
笃竹法师看着池无言轻蔑说道。
尹送月:“你们不要惊慌, 笃竹法师这次前来只是为了处理寺中事情。”
五百年前一批惊才艳艳的佛修死去,对佛门来说几乎造成了灭顶的危机,无念如今是唯一一个有望振兴佛门的人, 他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池无言趴在地上,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忍着疼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液。
在其他人看来,这名练气八层的修士受了笃竹一掌竟然没有当场死亡, 已经是一件足够让人震惊的事情了。
池无言抬头看着台上高高在上的修士,这些人仗着修为高深,便可以随便处置其他人的性命, 最珍贵的生命在修真界来说,比草还要轻贱。
池无言没有流一滴泪,只是攥紧了手,目光死死盯住了台子上的笃竹。
脑海中想起了神秘人说的那句话,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
笃竹看见池无言没有死,略微有点惊讶,看着小孩愤愤盯住自己的样子,笃竹不以为然,练气层对他来说如蝼蚁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我——不是——佛门——的——人。”
池无言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中间又吐了一口血。
这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池无言死死盯住笃竹:“你——为——什么——杀我?”
参与试炼的弟子基本上都是练气前期,与凡人没有多少差别,修为高深的笃竹对他们来说,是得罪不起的存在,虽然这事确实有蹊跷,为了自己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听见池无言的质疑,笃竹只觉得可笑,杀一个弟子还需要理由?
“盗取寺内重宝,应该死。”
无念上前一步:“师父,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
笃竹冷眼望去,无念瞬间闭嘴,剩下的一个字也咽了下去,低头退到笃竹身后,沉默,保持安静。
“你的事情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笃竹用灵音传耳给无念,在众人面前,佛子他还是要留一分面子的。
重新将视线放到下面趴着的池无言,这人完全死了,他才会安心,笃竹抬起手,还没有出手,就被人拦住了。
李玄走过来,语气轻飘飘说道:“笃竹法师真是好大的火气,发威风都到我道门的地盘了。”
他眸光一转,看着地上的池无言怜惜道:“这么小的年纪修为已经是练气八层,你这秃驴一掌害得他濒临死亡,你们这群佛修不会是看着我们道门要出一个天才,心急了吧。”
看着地上吐血的池无言,李玄也有点心急,他卸了伪装,已顾不得自己暴露出身份。
这人就算死,好歹等他拿上仙器再死啊。
至于笃竹,由于他坏了自己计划,李玄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听见秃驴二字,笃竹法师气的胡须抖颤。
他指着李玄毫不客气道:“你一个妖人休想污蔑我佛门清誉!”
李玄当着笃竹的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笑了两声后道:“我看今天谁敢当着我的面动手,从今天起,这人就是我李玄的亲传弟子!”
化神期的威压散了出来,说明李玄并不是嘴上说说。
李玄心中想的很好,不管现在情况如何先把这人带回自己主峰,回去后要怎么样还不是他说了算。
在来到修仙界后,池无言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只有这样才不会失望。
在李玄挑出来为他说话时,池无言并不相信这人是出自真心,在听到李玄二字时,池无言心中明白了。
笃竹没想到事到关头,竟然会跳出来一个李玄来阻挡他。
他面色不善道:“李峰主这是决定与我清净寺为敌了?”
台上气氛剑拔弩张,台下楚衣衣趁着众人关注点都在台上,悄悄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池无言从储物袋中取出绢布,擦去嘴角的鲜血,身体迟缓如八十岁的老人,他慢腾腾的坐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池无言来说,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现在他头脑昏昏沉沉,看着前方视线已经有点模糊,简单的呼吸也能引起胸腔的疼痛。
在与笃竹的争执中,李玄用余光瞥了池无言一眼,看见池无言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中稍安。
“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
悠扬的声音从脑海中划过。
池无言低头看着衣裳上的血迹,大片的血红色,刺眼极了,想想当初他刚穿过来时,眼中映入的就是这样一片红。
池无言用指尖蘸了点血,在青砖上慢慢写了一个逗号。
他命决不会止于此!
小秘境内,已变成废墟的上古遗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细小的石子,石块向中心聚拢。
中心的莲池水逐渐变得清澈。
笃竹瞥了眼池无言的情况,他知道,现在只要拖住时间,不要让这人得到医治,必定必死无疑。
想通之后,笃竹的急切一扫而空,笑呵呵的看着李玄:“李峰主,这孽徒毕竟盗取了我清净寺一瓶固元丹,竟然李峰主要收他为徒,不如替他将这瓶丹药还上,如何?”
李玄嗤笑一声:“狗屁不通。”
“你们谁能证明他拿了固元丹,谁能证明他就是你们清净寺的弟子。”
第42章 起风了 菩萨石像现身
台上争执声不断, 池无言终于体力不支,倒了过去,周边的修士立即又往旁边挪了挪, 池无言身边的真空地带更大了。
李玄也回味过来,明白了笃竹打的什么注意,这是想要拖延时间, 活活把人拖死。
李玄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嘴角平直,手中出现了一把折扇, 扇子宝光流转,不似凡物。
笃竹一眼就认出, 这是李玄的本命法器。
“修仙界的天才多了去了,李峰主何必非要挑一个德行有亏的人当徒弟。”
笃竹这句话是试探, 他实在想不到李玄这样做的理由,这人可不是什么光正伟大的人物。
李玄眼中冷意更甚:“与你有何干系。”
笃竹惋惜道:“李峰主,对不住了。”
今天他在这里,这小子必死无疑。
“废话真多。”
李玄冷哼一声, 手拿折扇直击笃竹面门,笃竹轻松挡住,两人身影在台上纠缠起来, 其他人向后退去, 给两人腾出来一块地方。
聚仙台弟子众多, 各方宗门的人都在场,笃竹和李玄两人都没用太多灵力。
池无言感到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听脚步声不是楚衣衣。
一双白皙的手将他扶起来,池无言斜靠在青风身上。
“大人,你还好吗?”
青风强压下心中的害怕, 忽略掉凝聚在身上的视线,尽量语气平稳的说出这句话。
听见声音,池无言好一会才辨出了青风的身份。
他轻轻从鼻腔哼了一声,气若游丝。
“大人我相信你!”
青风声音颤抖,上下牙齿碰撞咯咯作响。
风渐起,灵气变得活跃起来。
一名修士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风越来越大。”
由于受伤严重,池无言的五感延迟,直到很多修士都发现聚仙台起风了,池无言才后知后觉。
青风身体微颤着,她现在也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冷。
台上打斗的两人也停了下来。
李玄握着折扇,感受到聚仙台的风越来越大,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聚仙台从来不会刮风。
笃竹则抓住时机,瞬间暴起,一掌挥向下面濒临死亡的池无言,他必须亲眼看着这人死了,心中才会放心。
“你敢!!”
李玄大怒,扔出折扇阻拦,但为时已晚。
流光溢彩的折扇向着池无言飞去,过程中形状迅速变大,如一扇屏风,可惜只挡了池无言半个身体。
金色灵力包裹着的五指掌印已越过折扇,直击池无言,笃竹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李玄看着这一幕怒不可遏,他辛苦谋划多年,如今全毁了!
掌印逼近,带来强劲的气流,池无言黑发在空中飞舞,他闭着双眼斜靠在青风身上,脸色惨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他能活下来。
青风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刮出数道血痕,面纱早已经被掌风击飞,白皙的脸也被灵力割出一道伤痕。
笃竹得意的笑着,这次他用了五成的灵力,这小子必死无疑,至于会不会伤到其他人,笃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算伤到了又如何。
五指掌印和池无言的距离不断缩小。
二十厘米,十五厘米
在距离还有五厘米时,金色灵力包裹着的掌印陡然停了下来,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门阻挡住了。
笃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池无言面前的空气仿佛一道竖起的透明水镜,从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好似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拨弄。
池无言身后的修士纷纷向两边挤,很快清出一条道来,刚刚那一掌下来,他们绝对会受到波及。
台上的各宗门长老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李玄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不会是仙器护主吧,难不成真的是这小子收了仙器?
他只知道池家手里有一仙器,至于仙器的形状,用途等等,这些他都是一概不知的。
秦欢乐看着青风的脸,咬了咬唇,竟然没死!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
涟漪消失了,其他人看来就是笃竹的掌印被定在了半空中,这一幕看起来更诡异了。
青风一手扶着池无言,另一手捂着心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背后出了一身汗,薄薄的衣衫也被浸湿。
聚仙台安安静静,这时,池无言缓慢睁开眼睛,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像是两个窟窿,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配上一张惨白的脸,或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有人惊叫了一声,台上更有长老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人到底是死是活?”
问话的长老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感觉后背发凉。
这个问题在场的很多修士都想知道,毕竟以炼气期的修为受了那和尚的一掌,这么长时间没死,不太可能。
青风扶着池无言,因此看不到池无言的眼睛,看着其他人害怕的目光她抿了下唇,嘴唇上的干皮刺的唇微疼。
“长老,这人不会是伪装成人修的魔吧!”
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停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修士们又向周边挤了挤,池无言身边的地方更宽敞了。
“装神弄鬼。”
笃竹冷哼一声,刚才失了面子,令他心中十分不快,果然能够成为情劫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场面有点僵持,现在的情况已经突出了李玄的掌控范围。
小秘境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好了,它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挥了挥不太灵活的手。
拖得越久,情况越发不可预料,笃竹一个跃身离地五六米,伸出双掌向着池无言俯冲下去,掌心生出火焰,带着迫人的气势。
李玄已无力阻止,修士的直觉最为准确,他现在觉得事情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池无言头顶上方被撕出一道裂缝,从中伸出三双石掌,对上了笃竹的金刚掌,掌风将笃竹掀翻在地。
一直置身事外的尹送月,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一手覆上了身侧的剑柄。
空中出现的石手越来越多,菩萨石像的上半身从裂缝中探出,显现在众人面前,灰色的眼珠缓慢移动,脸上端着悲天悯人的笑容。
第43章 千手观音像 准备逃
池无言仰头看了一眼, 终于来了,他心中放松了一名口气。
“三宗长老先带领弟子进入竖亭,金丹期以上修士留在这里。”
尹送月有条不絮的下达命令, 随后抽出长剑走到了笃竹与李玄面前,他仰头神情凝重的看着菩萨石像。
“笃竹法师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
笃竹此时也惊疑不定的看着石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尊石像原本在上古遗址之中, 只不过是一个死物,现在竟然活了!
笃竹攥紧了自己的手, 恨恨的看向池无言,心中咒骂道小畜生, 运气真好。
他不认为这菩萨石像的出现与池无言有关。
现在高阶修士的注意力都在石像身上,所有试炼弟子都跟着几位长老向着竖亭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人群中还有一只三花小猫,楚衣衣身体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藏在了一根石柱后面。
“哐当”一声,竖立在聚仙台上的一石柱倒下, 摔在石砖上成了两块。
此刻菩萨石像已经完全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悬浮在池无言面前,盘腿坐在空中, 四米高的身形带着丝威严, 灰色的眸子扫视着下面的众人, 一双手合并在胸前,身后还悬浮着数只石手。
“千手观音像。”
慧心双眼紧紧盯着石像, 一字一字道。
尹送月:“这东西是从小秘境中跑出来的。”
李玄冷笑一声:“你们佛修可别说这东西和你们无关,我记得你们佛子是要进入小秘境中取一东西,谁知道你们是进去取东西还是做什么去了。”
笃竹;“这尊石像明显是邪物, 李峰主说话也要讲究一个事实吧。”
在石柱落下的那一刻,柱后的小猫身姿灵活的躲开,而后飞快到走到了青风的身边,藏在少女的衣裙下面。
池无言倚靠在青风身上,现在他是真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青风扶着他,他指定要摔倒在地上,身体的感官都在消失,疼痛的感觉没有了,血腥味也闻不到了,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
池无言合上眼睛,耳边能听见风声。
一个毛茸茸的爪子从衣裙下悄悄伸出,搭在了池无言身上。
洁白的胡须轻抖,楚衣衣没想到池无言的情况会这么严重,五脏六腑全部被灵力搅碎,现在还活着,全靠一口气撑着。
死秃驴。
楚衣衣心中骂了一声。
随后两个毛茸茸的爪子都搭在池无言的身上,温和的灵力传递过去,护住了池无言的一丝生机。
尹送月手执长剑率先冲了上去,这像是一个讯号,其他修士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
池无言心中默念了句小心,旋即沉沉的睡去。
“众生皆苦。”
空灵模糊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
菩萨石像张开双手,它的动作缓慢,却不敢让人轻视,灰色眼珠转动,锁定冲过来的尹送月,手臂横扫,被尹送月轻而易举的躲过。
尹送月双手持剑横砍在石像身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长剑未动半分。
他身体向下急速坠去,长剑与石像摩擦生出一排火花。
“我愿渡众生。”
坐着的观音像神情悲悯,眼含慈悲,身后的手以闪电雷霆般的速度挥向尹送月,尹送月拿着剑向后几个跳跃,拉开了与石像的距离,躲过石像的一击。
“这东西有灵智。”
尹送月盯着石像,握着剑的手松了松,他手腕刚才被震的有点疼。
笃竹脸色不太好:“我看它是想成神。”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了笃竹一眼。
慧心;“石头天生死物,生出灵智万年都难得一见,这块石头被雕刻成了观音,若日日被人供奉,跪拜,吃香火,才有可能产生灵智,但是秘境中没有凡人,只有妖兽,这石像竟然产生了灵智,怪哉,怪哉。”
“再说,这秘境出现的时间不过千年之久,这么短的时间,让一尊不见日月的石像产生灵智,除非有人插手不然绝无可能。”
慧心条理清楚,逻辑分明,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尹送月还是比较好奇笃竹的那句话,但他知道,就算他问这人也不会说,所以按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准备等回宗门后自己去调查。
石像转动身体,发出“咔嚓”的声音,深灰色的眼珠盯着笃竹,身后的数只手化成了雾,消散在了空中。
笃竹有所感应的抬起头与石像对视。
“小心!”
尹送月大喊了一声。
无数只石手从地下伸了出来,动作极快的抓住了所有人的脚腕,连尹送月也不能避免。
他察觉出有不对劲,想提醒大家,但还是完了一步。
但凡妖邪,都怕佛光。
笃竹运转功法,低声道:“金光罩。”这是在提醒身旁的弟子们。
金色流光围绕着笃竹,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了他全身,但笃竹预料的结果没有出现,石手还是牢牢抓着他的脚腕,甚至力度越来越大,笃竹感觉的自己的脚腕快被捏碎了。
无念:“师父没用。”
所有人被石手抓住往地下拉,地面上的石砖成了碎末,平坦的土壤慢慢变得像是沼泽,变得湿润有了粘性,所有人的身体往下陷落着,很快陷到了腰的位置。
石像清楚的知道,再有四十次呼吸,自己的力量就会消失。
石手抓住笃竹的脚腕将人倒提着举高,又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完整的石砖碎裂,笃竹脸上的血色也消减了一分,其他人只能看着,也做不了什么。
“师父!!”
无念的镇定消失了。
摔下去,举起,摔下去,举起,不断循环。
竖亭中的所有人沉重的看着。
“宗主什么时候来?”一人问道。
“快了。”另一人答。
楚衣衣一口吞了青风,将人收在自己的芥子空间,她的空间可以放活物,本想将池无言一起藏进去,但不知为什么,空间收纳不了。
真是奇怪,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看见笃竹的惨样,尹送月加快速度用剑气砍石手,“咔嚓”一声,石手被砍断化成了流沙,尹送月得以脱身,但这时,笃竹已经被石手抓着往地上摔了几个来回,现在全身是血,骨头断了好几根。
尹送月没有犹豫提着剑冲了上去。
“锵锵”
石手断裂,笃竹从空中摔了下来,此刻的他鼻青脸肿,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楚衣衣化成原型,叼起池无言的衣领准备跑路,下一秒感受到一股气息后,楚衣衣身体一抖,又重新变成了猫的模样,且跑到断裂的石柱下面藏了起来。
聚仙台上又出现了一道裂缝,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一个身形高大,着一身黑袍的的男子从中走出。
无墟猜测青年应该是和其他人离开了,便又将秘境打开一次,顺着其他人的气息找到了这里。
他没有看聚仙台上的情况,而是将神识扩散,寻找青年的气息。
寻了两三遍无果后,无墟微微蹙眉,心中担忧,这里连青年的一丝气息都没有,自己留在青年身上的那一丝气息也找不见了。
无墟不由得心中一沉。
这时,踏仙宗的宗主也赶到了,竖亭中凝重的气氛变得略微活泼,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尹送月还在与石像打斗,剑气斩断了石像的数只手。
踏仙宗的宗主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他穿着简朴,身后背着一把古朴的宽剑,一身健壮的肌肉,双目炯炯有神,不敢让人直视。
“送月,你这剑法还得练。”
话落,一道霸气的剑气将石像拦腰斩断,天上的云层也被剑气波及分成了两半。
燕远山走到尹送月的身旁,看着地上碎裂的石像,开口道:“这么个玩意还能让你给我传讯,送月,你这实力是真的退步了。”
尹送月只叫了声宗主,便没有说话,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这石像实力分明强劲的很,堪比化神期后期的修士,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剑气斩断。
尹送月看着碎裂一地的石像,心中浮出了很多疑问。
完蛋蛋了,今天怕不是要交代在这里,楚衣衣在心中哀嚎。
她自己从两个大乘期修为的人手中脱身都难,更别说还要带一个快死的池无言,这几乎是条绝路。
李玄整理好自己的衣容,走到燕远山身旁,轻声道:“宗主。”
他用余光瞟了眼地上的池无言,发现人还没死,李玄心中松了口气。
燕远山:“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玄:“我让天机阁的人为我算了一卦,得出我的亲传弟子就在这里,便赶来了。”
李玄身下只有几名记名弟子,亲传弟子还没有收过,听了李玄的这句话,燕远山没有怀疑。
“宗主,我的弟子生命危在旦夕,我先带他回宗门了。”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池无言,燕远山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下手,李玄知道,宗主这是同意了。
笃竹急了,今天如果让李玄将人带走,日后再要下手,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李玄定会有所防备。
因此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李玄。
李玄神色冷了下来:“笃竹法师这是还想拦我?”
男人阴柔的声音含了丝杀意。
笃竹没有说话,手还拦在李玄面前,态度很明确。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无墟看了眼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小孩,受了这么重的伤,显然是活不了,而且他怎么觉得这小孩身上有丝青年的气息,不行,必须得带回去问问。
想到这里,无墟对着躺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灵力将池无言带到了无墟身边。
这番动静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了无墟身上,动手的李玄笃竹两人也停下了手。
第44章 结契 逃离聚仙台
燕远山千年之前碰巧见过归墟之主一面, 和这面前的黑衣男子容貌气质都有点相似,但归墟之主正在归墟闭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燕远山思索时, 他突然感到一阵恶臭腥风向自己扑面而来。
燕远山抬头,便看见一张血口大嘴,他拔出剑抵挡, 妖兽的利爪挥在剑上, 燕远山身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他心中感叹好厉害的妖兽。
楚衣衣脚步轻盈的落在地上, 继续摆出一副将要进攻的样子。
没办法,她只能铤而走险了, 听说这燕宗主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且脑子不太好, 希望不要让她失望。
“穷奇!!”
燕远山惊呼出了声,刚才那妖兽速度太快,他没有看清楚样子,竟然是一只穷奇, 幸好这只穷奇还未成年。
在楚衣衣出现的那一刻,无墟不动声色的将一旁的池无言抱在了怀里,虽说是抱, 但两人身体并没有任何接触, 灵力托着池无言, 他整个人虚浮在无墟怀中。
认出楚衣衣的身份,燕远山的脸沉了下来, 身上的气势如同芝麻开花,一节节提高。
修为低的修士被燕远山的威压震得头晕眼花,双腿直打颤。
笃竹骨头断了好几根, 五脏六腑疼得像是被一团烈火烧着,他本来就是用灵力镇压疼痛,在外人面前强装无事,没想到燕远山突然释放出威压,导致他体内灵力滞涩不可使用,生生承受了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噗”一口淤血从笃竹口中吐出。
李玄看着,心中痛快极了。
在聚仙台上的佛修,笃竹修为已是最高,因此其他佛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没有其他办法。
楚衣衣面朝着池无言的方向,背对着燕远山,一心挑衅燕远山的她,注意力都在燕远山的身上,也不知道自己无心之中做了件好事。
“孽畜”
看着对自己扭屁股,不断挑衅自己的穷奇,燕远山心中的火越烧越旺,额头青筋跳动。
千年来还没有妖兽修士敢这样挑衅自己。
看着怒容满面的燕远山,楚衣衣挑衅的更起劲,对着燕远山开始吐口水。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完全展开,笃竹又吐出了一口血,修为低的的修士已经趴在了地上,楚衣衣见计谋得逞,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准备向着池无言的方向跑。
“想跑,没门。”
看见穷奇想要逃跑,燕远山眼神一利,拿起宽剑向着穷奇的方向一挥,凝聚出的剑气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灵力袭向穷奇,周围的沙石被剑气掀起,扬上半空。
这道剑意是燕远山突破大乘期时,在生死镜中顿悟出来的剑意,饱含着燕远山对于大道的理解。
此时,燕远山瞧着穷奇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怒火渐消,甚至觉得自己施展出这道剑意完全是大题小做。
剑气追在楚衣衣身后,像是她自己的尾巴,甩不掉。
身体感受到死亡的危险,身上毛发竖立,尾巴害怕被剑气斩断,紧贴在后腿上,楚衣衣在聚仙台上四处奔跑,速度快的化成一道残影。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穷奇垂死挣扎,慌不择路,众人放下了心,踏仙宗宗主也收起了一身的威压。
由于速度过快,没有人注意到穷奇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楚衣衣展开背上双翼,身体在空中停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停顿,身后的剑气打在了楚衣衣身上,薄薄的防护罩受力凹陷下去,却没有立即破碎。
借着大乘期修士的力,楚衣衣身体极快飞向池无言,速度快似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
经过无墟时,楚衣衣伸长脖子,一口咬住池无言的衣领,眨眼间,已带着人到了千里之外。
无墟只觉得一阵微风过,怀中的人便不见了。
“宗主,谢谢了!”
少女饱含笑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洋洋洒洒溢散在天空中。
燕远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怒视楚衣衣离开的方向,但此时也为时已晚,那头穷奇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已离开了聚仙台。
穷奇出现,挑衅,燕远山出手,穷奇逃窜,整个过程没过一分钟。
燕远山没有想到,这头穷奇竟然如此狡诈,是故意激怒自己。
想到身后还有自己宗门的长老,和未入门的弟子。
燕远山背起双手,淡声道:“这头穷奇受了我剑气一击,即便逃走,也活日不多了。”
尹送月拱了拱手:“宗主所言如实。”
李玄跟着道:“宗主所言如实。”
笃竹有心说几句,想到燕远山的实力,还有那莫名出现的男子,又将话咽了回去,默默带着清净寺的人走了。
无墟也早已在楚衣衣消失后离开。
燕远山抬眸看了眼无墟离开的位置,神色如常,叮嘱尹送月负责好新入门弟子的事物后,旋即神色匆匆离开,如若这人真的是归墟之主,这个消息要传递给其他宗主。
虽是借力逃了一劫,但剑气也是伤到了楚衣衣。
一道狰狞的伤口布在楚衣衣背正中,血水将毛发打湿,使其变成一绺一绺,毛发杂乱,汗水流到伤口处,引起刺痛,又极快转变成痒意。
楚衣衣想用爪子挠一下,没有力气。
双翼不断扇动着,她要再飞远一点,离聚仙台越远越好,虽用了池无言的一张遁地符,她又隐去了两人的气息,但楚衣衣还是不放心。
绿葱葱的树林中,朝阳泄露下来洒落在一人一兽身上,楚衣衣松开口,池无言跌落在地,眼睛依旧闭着,挽着头发的绸带掉了头发散落一地,孩童脸上没有丝毫生气,一根一根睫毛在阳光中闪着金光。
楚衣衣摇摇晃晃走到池无言身旁,低头,一人一兽额头轻碰,淡淡金光笼罩了一人一兽。
“以汝之血,以吾之魂,缔结契约。”
话落,鲜艳,红色的法阵陡然出现在池无言身下,红光冲天,灵气翻腾,惊起一片林鸟。
法阵是一个半径为三米的圆,上面是繁琐的阵文,散发着淡淡红光。
楚衣衣抬头,张嘴,一颗金光流转的珠子出现在空中,池无言身体被红光托着,以站立的姿态面对着楚衣衣。
一人一兽悬浮在法阵内,一滴血从池无言胸口处凝聚出,缓缓飘向楚衣衣的内丹。
血融进内丹,契约已成,地上的法阵瞬间消失。
楚衣衣化成人形,赶快扶住池无言,将人平缓放在地上,动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楚衣衣倒吸一口凉气。
第45章 小村子 异变前
梦境光怪陆离, 梦中的一切都没有逻辑。
池无言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意识暂且居住在身体中。
现在他正站在一片花海中,是一片很大很美的花海,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全身暖洋洋的。
他开始向前走, 脚下的土壤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羊绒毯上。
陡然一脚踩空, 身体向下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似梵高的星空,池无言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他正躺在一张床上,周围是现代家居。
客厅里传来吵架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坐起。
他本以为梦醒了, 没想到还是在梦中。
山下的小村子,一座农家院子的偏房中,池无言身上的衣裳被脱下, 仅留着白色的里衣。
他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一张脸烧的通红。
“大娘我来就行。”
青风连忙接过徐大娘手中的脸帕,放到面盆中淘湿, 拧干,折叠,再放到池无言的额头上。
“你自己都一身的伤, 还是快歇歇吧,我去熬点草药,这孩子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不少了,你别太过但心。”
说话的人,头发被一根藤簪挽起,圆脸蛋,大眼睛,腰身有水桶粗,上身穿着灰色短衫,下身穿着宽松的布裤子,脚上踩着一双草鞋,体态丰腴,很给人亲切感。
“谢谢大娘。”
青风礼貌道谢,而后坐到床边继续守着池无言,眼睛里藏不住的但心。
她今后只能跟着大人了。
秦家势力庞大,小姐追求者又多,在这修仙界她是没有任何活路的,小姐不会放过她的,除非到传说中的人间界,那个全是凡人的地方,她才有生存的可能。
但这个地方,她曾听小姐说过,修士是很难去的。
大人能从那么多修士手下逃脱,还有强大的灵兽保护,已经证明大人实力不凡。
最重要的是,大人对她很好,青风觉得,自己本就是侍女,如今只是换了个主子,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徐大娘没有再说话,腰身一转,准备去熬点草药,再劈点柴火。
青风试了试池无言额头上的脸帕,感觉没有那么凉了,就放进面盆中重新淘一下。
“姐姐,你身上好多伤啊!”
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跑到青风身边,仰头看着她道。
她面容白净,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辫子末尾系着红绸带,看起来喜庆,看得出女孩应该是被家里宠着的。
青风揉了下小女孩的头,没有说话,床上的人现在还没醒,她没有心思关注其他事情。
看着青风愁容的样子,安乐不舍的看了眼手中的糖道:“姐姐,我把糖给你,吃了糖身上就不疼啦。”
说话间,安乐黑琉璃般眼睛一直看向糖块。
青风将安乐的手掌推回:“姐姐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你吃吧。”
安乐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似没有想到,世上会有人不喜欢吃糖。
面前白嫰的手掌没有收回,青风又补充了一句;“姐姐更喜欢吃辣的。”
这下,小安乐才相信面前的这个大姐姐,是真的不喜欢吃糖,没有骗自己。
解决掉一件事情的安乐,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池无言的身上,她踮起脚尖,好奇的看着床上的人,小声对着青风道:“这个哥哥什么时候会醒,安乐想要和他玩。”
看着池无言的睡颜,小安乐心想,这个哥哥也太能睡了,他都快睡一天了!
如果换作自己,娘肯定会打她屁股,还不给她糖吃。
青风轻揉着安乐的头说:“哥哥在睡觉,小安乐乖,自己先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安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池无言,转身跑了出去,她要去找大黄玩。
池无言的衣袍被青风浸泡在了木盆中,衣服并不脏,只有衣领,后背,还有胸口处沾染到了血迹。
“这是哪里?”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
青风站起,惊喜的看着床上的人道:“大人你醒了?”
“嗯。”
池无言刚睁开眼,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挣扎的从床上坐起来,呆坐了半分钟。
随着记忆回归,池无言眼神变得清醒,思绪也清晰起来,聚仙台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没有石像从小秘境中出来的那段记忆,自己好像是昏了过去。
池无言在心中默默吐槽,自己还真是每次开完大招就昏迷,上次是召唤飞僵,这次是召唤石像。
“大人,糖水。”
脆亮的女声使得持无言中断思绪,他转头,青风端着一碗糖水走过来,她身上有许多被割伤的口子,少说有十来道,一眼望过去令人触目惊心。
青风小心翼翼地将木碗递给池无言;“大人,水有点烫。”
池无言接过木碗,用唇轻碰水面,是温的,旋即一口饮尽。
青风看得愕然,这可是刚烧开没多久的开水。
徐大娘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醒过来的池无言,一脸高兴道:“醒了,你可是睡了一天,你姐姐也坐在床边守了你一天,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池无言:“好多了。”
徐大娘:“如此甚好。”她一双眼睛弯弯笑着,“饭菜我已经做好了,你睡了一天,想必现在也饿坏了,等会可要多吃点。”
池无言:“多谢大娘。”
徐大娘嘴角上扬:“这孩子嘴可真甜,真招人疼。”又转头对青风道,“等会你也要多吃点,你这身材太过纤细,再丰腴一点就更好了。”
青风脸上展露出一个青涩的笑:“然也。”
等徐大娘离开后,池无言掀开被子,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张清洁符,贴在自己身上,随着符纸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身体也变得清爽。
池无言:“等会你再跟我说详细情况,现在先去吃饭。”
青风应了声好,随转身离开。
池无言从储物袋中挑了件浅灰色的圆领衣袍,头发扎成高马尾,然后将原先的靴子扔进储物袋,重新换了双靴子,最后又在腰间挂了块玉佩。
衣袍是防御法器,靴子上面挂着的吊坠里面有一个阵法,可闪现三次,每次距离为三米,腰间的玉佩则有迷幻作用,可迷幻金丹期修士一分钟。
身上放了三件中品法器后,池无言又安心了些。
太阳西沉,光线慢慢变淡,预示着一天就要结束。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三菜四粥一汤,一道荤菜,两道素菜,白粥放了菜叶,鱼汤炖的色白如乳,看起来很鲜美。
池无言坐在木椅上,看着面前的美食,生出点饥饿感。
可惜了,这么好的饭菜他一口都不能吃。
聚仙台上受了那和尚一掌,他五脏六腑具碎,现在还没有好。
“鱼汤养身。”
徐大娘将汤碗放到池无言手旁:“你尝尝,这是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可新鲜了。”
池无言:“谢谢大娘。”
徐大娘:“你这孩子,哪哪都好,唯一缺点就是太过客气,你尽管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
池无言垂下头,看起来是不好意思。
第46章 二十分钟前 风月平生意
二十分钟前
醒来时, 池无言只觉得四肢酸软,唇干舌燥,胸腔没有疼痛, 眼睛也看的很清楚,味觉也没有问题。
聚仙台上受伤好像只是他做了个噩梦。
等他用神识扫视自己丹田时,池无言才发现自己胸腔内部一团黑雾, 神识被墨气阻挡, 他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当时受了老和尚一掌,五脏六腑仿若移位, 蚂蚁啃骨般疼,但现在他没感到丝毫疼痛。
“你忘了, 你受了那老和尚一掌,五脏六腑具碎, 差点死在那里,最后只剩了一口气。”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女声吓了池无言一跳。
池无言不确定道:“楚衣衣?”
“嗯,是我”楚衣衣应了一声,又碎碎念道, “你当时差点连一口气也没了,万分危险,幸亏我足智多谋, 带你逃走了。”
“带你逃走我也受了很重的伤, 眼看你气息奄奄, 情况紧急我就和你签订了本命契约,从今以后, 我们就是同生同死的关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
脑海中的碎碎念消失, 瞬间安静了很多。
池无言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聚仙台上那么多高阶修士,楚衣衣能带他逃出来,可见是花费了多少力气。
他还以为这只穷奇会趁乱离开,毕竟自己当时已经快死,连说话都费劲,也透露不出来她的存在,就算自己说出穷奇在这里,在场的那些修士也不会相信。
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兽之腹了。
池无言笑道:“真是多亏了你,足智多谋的穷奇大人。”
死里逃生算得上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尤其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有了一个真正的同伴。
楚衣衣甩了下尾巴:“小问题。”
池无言:“足智多谋的穷奇大人,请问我现在五脏六腑是什么情况?”
根据刚才楚衣衣的话,聚仙台上他五脏六腑具碎,但他醒来时没有什么异状,还喝了一碗糖水。
池无言有点担心。
“你五脏六腑黑气缭绕,我也看不清,但好像在重新生长,不过速度很慢。”
楚衣衣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池无言,你现在比魔修还像魔修。”
她和池无言签订的生死契还没有这么大的威力,生死契只能保住池无言的命,之后还需要人输送大量的灵力,游走在他的经脉中,滋养他的五脏六腑。
整个过程不但复杂,还十分漫长,对于输送灵力的人也有要求,这个人修为要高,对于灵力的掌握也必须精确到一丝一毫。
所以,只能是池无言自身的问题。
而且她记得魔修灵力的颜色就是黑色。
池无言:……
池无言:“可我刚才还喝了一碗糖水,且没有任何不适。”
“不太清楚,不过你之前在小秘境中吃过辟谷丹,现在十几天不吃不喝也没有影响。”
“池无言,你确定你是人吗?”
楚衣衣又问了一遍:“你要是魔修还是什么的,可千万别瞒着我,我们两个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的存在修仙界已经知道了,穷奇的角,双翼,骨头,眼睛,穷奇的全身,都是炼制仙器的材料,前面的穷奇都是被修士杀死炼制成了仙器,我可不想死。”
池无言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人。”
怎么穿个书还要怀疑自己的种族啊。
池无言问:“你能和除人类以外的物种签订生死契吗?”
楚衣衣思索了下:“好像——不能。”
池无言道:“这不就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过去了,她们还在等我。”
楚衣衣:“好,这段时间你要勤加修炼,遇见危险跑为上策,做事需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冲动,君子报仇三百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知道某只穷奇身家全在自己身上,池无言收下了这些念叨。
池无言:“衣衣,你安心养伤。”
听见这句话,楚衣衣心中更不安了。
“一定要记得,打不过就跑。”
“好”
从散漫的思绪中脱身,饭菜热气腾腾,爽朗的女声让小院很热闹,大娘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热情的与青风交谈,询问着他们是哪里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家中有几口人
青风滴水不漏的一一回答了过去。
池无言安静喝着鱼汤,鱼汤在进入口中的一瞬间都被池无言倒进了储物空间。
大娘看见池无言喝完了鱼汤,连忙问道:“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池无言点头,答道:“好喝。”
水润的眼睛微微睁圆,配上池无言乖巧的表情,像听话的猫咪,是那种坐姿端正,还会用尾巴盖住自己脚的猫咪。
徐大娘很喜欢这种小孩子,不惹事
徐大娘又舀了一碗鱼汤放到池无言手边:“喜欢就多喝点。”
小安乐吃饭很慢,吃一口菜,要嚼很多下,等到安乐放下筷子后,徐大娘利落的开始收拾碗筷,剩饭剩菜都被她倒进了一个碗,准备等会去喂狗。
青风走上前想去帮忙,被大娘给拦住了。
“有大娘在,你动什么手,女儿家的皮肤娇嫩,不要干这种粗活。”
青风:“大娘,这些活我平时在家都做,我去洗碗。”
听见青风的话,小安乐立马站起来:“我也要帮娘洗碗。”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徐大娘的眼神立刻柔软下来。
她放下碗,手在衣衫上蹭了下,蹲下身子,平视着安乐道:“娘的安乐真乖,安乐现在太小了,等安乐长大再帮娘,好不好?”
安乐嘟嘴道:“好吧,那等我长大后就帮娘洗碗。”
大娘眼神温柔,亲了下安乐的额头起身端起碗走了。
青风看着徐大娘的身影感叹道:“大娘可真热情。”
“我也有点想我娘了。”
青风情绪低沉下来,看见徐大娘和安乐的相处,她也想她的阿娘。
零零散散的星子散落在黑色的幕布上,像天上的仙人随手在棋盘上洒了一把棋子。
虽然徐大娘没说,但池无言也看了出来,这座小院子只有徐大娘和安乐两个人住,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还有一只大黄狗。
安乐已经跑到了黄狗的身边,池无言收回视线,向着醒来之前的房间走去,青风跟在池无言身后,她的房间就在池无言隔壁。
回到房间,池无言关上木门,又在木门上贴上一道符纸,才示意青风开口。
青风吐字清晰,说话条理分明,她语速不紧不慢,听着令人舒服。
将整件事情交代清楚后,池无言让青风离开,他自己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咚”
沉闷的一声,地上的灰尘顷刻间荡漾在空中。
池无言还没有反应过来。
青风双膝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形似竖起来的碑。
“你这是做什么?”
池无言问。
“大人,让青风跟着你吧,青风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青风说得很恳切,说罢就要磕头,池无言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
灵力温柔的托起青风的双膝,不容人拒绝。
青风眼眸紧紧盯着池无言,唇微抿,在等着他的处置。
池无言虽然是孩子的样子,但是青风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心中没有任何轻视的心思。
“你确定要跟着我?”
池无言又问了遍。
青风眼神坚定:“青风誓死跟随大人。”
少女的话铿锵有力,听得出她的决心。
池无言:“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想跟着便跟着好了。”
青风微微失神,她鼓足勇气说出来的事情,便这么轻易的解决了?
她原本以为池无言会果断的拒绝她
毕竟她又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价值。
青风很快整理好情绪,恭敬道:“请主人赐名。”
大人既然让她跟着,从今以后,大人就是她的新主子了。
没理青风的话,池无言开口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池无言,池是清池的池,无言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无言。”
澄澈的眸子注视青风,池无言温声问道:“你呢?”
“大人”
青风大脑一时空白。
池无言看着她,道:“我来替你说,你的青是‘把酒问青天’的青,风是‘风月平生意’的风。”
青风呼吸急促,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她攥了攥手,说不出来话。
看着情绪略有些激动的青风,池无言嗓音轻缓道:“今天晚了,你也快去休息。”
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青风道了声好,随即转身离开。
她觉得自己眼睛周围有点热,心中也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胀胀的,酸酸的。
青风走后,这间不大的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池无言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肚脐的位置,他放缓呼吸,闭上眼睛,眼睛前面立刻浮现出许多五颜六色的光点。
其中只有红色和绿色的光点靠近了池无言。
池无言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一点点炼制成灵力,红绿灵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行,修复着暗伤。
几个大周天运行完后,池无言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他将神识展开,青风还在睡觉,徐大娘也搂着女儿在沉睡,其他农户也在睡梦中,天边泛起鱼肚白。
池无言收回神识,他想,有点奇怪,这个村不大,不过百来户,女眷却很少,而且这里灵气也算丰富,却没有修仙者。
今天大娘问青风的话,好像她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修仙者,问的都是一些平常的话。
第47章 池安教学 世无本相
算了, 多思无益。
池无言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推开木门走出去,清凉的空气被人吸入肺部, 似吸入薄荷,冰冰凉凉。
倏然,池无言微微皱眉, 手掌按到自己胸前, 痒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
池无言忍住用手抓挠的冲动, 关上门,重新回到房间打坐,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了进去。
胸腔内的墨气好像更多了, 神识刚探进去便感觉到眼前黑了一个度。
漆黑的墨气在他胸腔中肆意游荡着,经脉中,墨气与灵力一起缓慢运行着,这场景要是被其他修士看见, 不由分说必将给池无言扣上一个魔修的帽子。
池无言的神识一层层扫下去,当看见心脏的位置时,池无言的神识停住了。
他——他的心脏长在了右边?
池无言瞬间睁开眼睛, 从入定的状态中出来。
有点怀疑。
他刚才没有看错吧, 还是修行了一晚太累出现了幻觉?
池无言深吸了一口气, 沉下心,神识重新探进胸腔, 直奔心脏所在的位置。
心脏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墨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上面,慢慢填补着心脏, 乍看像是一幅荒诞的抽象画。
它所在的位置确实是在右边。
池无言:
他突然有点担心,其他的脏器位置会不会也发生改变。
神识从心脏上移开,转移到了丹田,丹田处的墨气更为浓郁,也许是因为砚台的缘故。
砚台处在丹田的正中,下面有一张普通泛黄的纸,是究竟图,砚台上面盘踞着一条黑色的小蛇,小蛇闭着眼睛,鳞片漆黑,身上散着黑气。
池无言没有用神识去碰这条小蛇。
这条蛇应该就是在究竟图中,他看见的那只大蛇了。
池无言还记得当时的情况,海水突然变成了黑色,他眼前一片黑,浑身发烫,尤其是丹田的位置,似乎含了一颗滚烫的珠子,情况紧急,池无言只能忽略身体的不适,竭力向前游。
再之后,池无言记得是海水逆转,天上雷声震耳,他力气耗尽,被卷入了海水中心的漩涡,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看见了向他游来的大蛇。
池无言陷入沉思,神识并未收回,还停在丹田外。
盘踞在砚台上的黑蛇睁眼瞥了池无言一眼,身体快速游动,一头钻进了究竟图,泛黄的纸面荡起黑色的波纹,最后归于平静。
池无言如梦初醒。
神识掠过究竟图,停在了悬在砚台上方的匕首身上,池无言心念一动,只觉眼前一花,匕首陡然出现在半空中,急速向下掉去,池无言手慌脚乱的去接。
抓住了,池无言心中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匕首。
他用右手握着匕首,柄把上的纹路开始缓慢流淌,池无言眼不眨的看着,这流动的纹路给他一种错觉,似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柄把上的纹路流动的越来越快,池无言体内的灵力一瞬间被抽空,熟悉的溺水的感觉传来,池无言意识开始恍惚,像醉酒,身体使不上劲,开始左摇右晃。
池无言干脆闭上眼睛,向后一躺。
“嗨,你来了。”
男孩亲切的向池无言打招呼,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微笑注视着池无言。
“嗯。”
池无言简短应了一声,随后环顾四周,他立即辨认出这是究竟图里的断崖,他甚至能听见海水拍打崖壁的声音。
“这是哪里?”
以防万一,池无言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一片虚幻的地方。”
池安微笑答道,深褐色的大眼睛波光潋滟,宛若一片温柔的湖。
池无言还想问点什么,男孩已经向前走去。
“时间不多了,我只教你七天,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池无言安静站在原地,他注意到,男孩身上的衣服比上次干净点,但自己依旧看不清他的五官,他的脸好像藏在云雾中,即使看见了也记不住。
明明不怎么熟悉,池无言却觉得他很亲切,亲切中又夹杂着一丝丝怪异。
“喂,集中注意力,别走神。”
池无言回过神,男孩已经摆好了姿势,手中握着那把小小的匕首。
他身正向北,站在断崖边上,两脚并步直立,左手反握匕首,面朝着漆黑的大海,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剑开双刃身直头尖,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凶险异常,生而为杀,有人称它为‘百兵之君’。”
话落,池安左手将匕首交于右手,左手随之握成剑指,左脚后撇一步,屈膝半蹲,右脚尖同时点地成右虚步,在左脚后撇同时,上身半面向左转,左手匕首随之,由胸前向下再向左上方弧形绕环。
屈肘横举至左额上外侧,拇指一侧向下,右手将匕首在左腿撤步同肘直臂由下向上前方提撩。
整个过程中,池安表情严肃,眼神锐利,浑身带着一丝肃杀之气,好似他手中握着的真是一把剑,而不是匕首。
“这是第一招——乘风好去,你看懂了吗?”
池安演示完,看向池无言。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池无言盯着他手中的匕首道:“可你手中的不是剑啊。”
池安:“世间本无相,你看它为匕首,它便是匕首,你看它为剑,它便是剑。”
池无言若有所思。
“接下来我再给你演示最后一遍,你看仔细了。”
闻言池无言立即看过去,神情无比认真。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闪电在云中翻滚,海浪拍打断崖,雨开始一滴一滴下,风呼啸穿过,奔腾而去。
池安手指缓缓闭合握住匕首,他闭上双眼,身上气势收敛,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人好似融进了这天地之中,如露珠滴入水,浑然一体。
池无言专注看着,雨滴从他脸庞滑落,他毫无知觉。
一霎间,池安睁开双眼,身上气势陡然一变,他挥出匕首,快如风驰电掣,身体随之转动,一套动作行如流水,越到后面便越快。
池无言的眼睛已经跟不上了,他不敢眨眼,忍着眼睛的酸涩,目不转睛的看着。
天地间都只剩下了那个挥剑的身影。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雷声震的池无言耳朵嗡嗡响,一条长长的闪电嘶吼着划破天空,漫天光芒照亮一瞬断崖。
池无言没有移开眼睛,他看见池安地上的影子,在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手中分明握着的是一把长剑。
断崖边上,池安拿着匕首舞着剑招,手中的匕首与影子中的长剑逐渐重合在一起。
池无言懂了,世无本相,空由心生。
第48章 这不是匕首? 承影剑
雨下的越来越大, 墨色的雨滴将池无言浅色的衣裳染成了山水画。
剑法的第一式,池安演示完了,他拿着匕首朝池无言走过来。
“这套剑法我只展现出了它五分之一的威力。”池安语速不紧不慢。
池无言讶然, 五分之一的威力已是如此,如果全部展现出来,那会有多厉害, 池无言想象不到。
“你已经很厉害了。”
池无言出声安慰。
池安看着这个青涩的自己, 淡声道:“这与年龄无关,而是这套剑法我只能发挥出它五分之一的威力, 再进一步,不可能了。”
没等池无言说话, 池安将匕首扔给池无言,抬起手轻挥了下, 雷霆声更大,雨也下的更大,砸在脸上甚至有点疼。
池安:“把自己当做一把剑,剑尖永远向前, 拦者,杀。”
话音消散在空中,男孩的身影已经不见, 池无言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握着它走到断崖上, 脑海中浮现出池安挥剑的动作,池无言动作生疏的模仿着。
这时, 池无言才发现匕首另有玄妙,匕首只有十五厘米长,但在他练剑招时, 匕首总会偏离轨迹,那把隐形的长剑,剑身被雨水所打,剑尖偏转,导致他的动作出现错误。
池无言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那本书中有一把剑,名叫承影剑,这把剑只有剑柄,没有剑身,只有在黄昏之时,将剑放在阳光下,才能看见剑身的影子,但看剑时,依然只有一个剑柄。
没有人能亲眼看见它的剑身,连它的主人也不能。
认知和感觉起冲突,导致池无言总练不好。
他停下来,收起匕首。
饭要一口一口吃,心急做事,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容易做不好。
池无言从储物袋中挑了一把青色的剑,拿着剑练了一遍,这次没有出错,池无言松了口气。
要是再出错,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
站在断崖上,手握青色长剑,听着雨声,池无言不断重复着,简单,无聊的基本剑招动作。
清晨,天光大亮。
青风推开门走进来,就见池无言合衣躺在床上,小腿自然弯曲垂在床边。
她没有惊讶,猜测是池无言修行了一晚,累的睡着了。
青风走过去伸手脱去池无言的长靴,在床边摆好,又给池无言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小言还没醒呐。”
徐大娘站在院子中向木屋里看,青风点点头,给池无言盖好薄被,退出去关上木门。
徐大娘笑眯眯道:“我已经做好了早饭,一部分放在东厨,等他醒来,你拿去给他吃。”
“谢谢大娘,”青风礼貌道谢,伸手抽下头上的玉簪子,强硬塞到大娘手中,“我们还要住上几天,麻烦你了。”
徐大娘推辞了几遍,最后乐呵呵收下。
她今天穿着灰色的短衫,和藏青的宽裤,头发用头巾包起来,收拾的干净利落。
青风问她:“大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徐大娘:“我上山采点草药。”
青风:“大娘你们这里有集市,卖东西的地方吗?”
青风之前做的是秦欢乐的贴身婢女,只伺候秦欢乐一个人,几乎自出生后的所有时间,她都待在秦家,很少外出。
这会她想买一些生活所需的用品,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裙是法器,很珍贵,但她今后也不可能一直只穿这件衣裙,而且由于她没有灵根,每个月还要来葵水。
这些东西青风不可能去麻烦池无言,她需要自己准备好。
徐大娘观察着青风的神情,说:“青风姑娘,你上集市上去干什么,我们这村子太过偏僻,去集市上,少说也要好几天。”
青风有点失望:“我去集市买点女儿家用的东西,既然要用这么长时间,那还是算了。”
徐大娘:“青风姑娘,你要是不急可以大后天去,我刚才说的是走路花的时间,虎子他们有驴车,驴车快一点,正好大后天他们要去集市上,可以带你一程,两三天就回来了。”
青风迟疑开口:“这会不会太麻烦。”
徐大娘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院子的木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就让人知道他不好惹。
“鸣翠,收拾好了吗?”男人径直走到徐大娘面前,“小六他们已经到了。”
徐大娘向青风介绍道:“青风姑娘,这是我们村的王猎户。”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身上的气势让她心中有点不舒服,面对徐大娘的介绍,青风点点头,跟王猎户打了个招呼就去了东厨。
徐大娘手垮了个篮子,便和王猎户一起离开。
安乐一早就被徐大娘送到了别处,此刻等徐大娘出门后,这座院子就只剩池无言和青风两人。
第49章 不可估量的人心 分别
池无言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床正中,靴子被人脱掉,整齐的摆在床边, 自己身上盖着薄被。
应该是青风做的,她一向心细。
池无言手撑着胳膊,缓慢坐起来, 他在那片虚幻之地练了十几个小时的剑, 才被允许离开,现在两条胳膊像是软绵绵的面条,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腕酸疼的厉害。
那把青色长剑有三十两重, 要不是池无言实在提不起剑,池安不会放他离开。
等池无言穿好靴子, 整理好衣容,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池无言走过去,推开木门,阳光刺眼, 池无言微眯起眼睛。
他本以为从那片地方出来,会是晚上,没想到只过去几个小时, 两边时间的流速不一样。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看见人。
“青风。”
池无言喊了一声。
听见池无言喊自己, 青风应了一声,很快从东厨走出来, “大人,你醒了,饿不饿, 这里有备好的早饭。”
“我不吃。”
池无言抚了抚自己的胸腔,等会看下内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他修为之前是练气八层,上次在聚仙台受伤后,修为就向下跌了两层,现在是练气六层。
修仙界肯定还有人找寻着他的下落,这几天就先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个七八分,他再出去打探情况。
听见池无言不吃东西,青风也没觉得有多奇怪,修士辟谷不吃东西很正常,她走向厨房去收拾碗筷。
中午,徐大娘从山上回来了,篮子装了很多草药。
看见池无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徐大娘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头发,池无言身体向后一倾,躲开了,徐大娘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了。
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小言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无聊啊,要不明天大娘带你上山去采草药,山上不无聊,还有可爱的小兔子。”
池无言摇摇头:“不无聊。”
“不无聊就好,安乐去她表哥家了,大娘就怕你觉得无聊。
徐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草药篮子,准备洗菜做饭。
池无言走过去帮着择菜,青风打扫院子。
看见青风,徐大娘连忙放下手中的菜,手上的水滴随意在身上擦了下。
她嘟囔着嘴:“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徐大娘拿起篮子,在里面挑了几株草药,对着青风道:“青风姑娘,我上山特意找了这几株草药,等会碾碎敷在你的伤口上,好得快。”
青风有些惊喜,说了好几句谢谢。
池无言在一旁安静洗菜。
徐大娘的好意让青风心里暖呼呼的,在秦家很少遇见这么热心的人,他们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鄙视,和轻视。
没有灵根,就是天生低人一等。
池无言把洗好的菜放在一旁,徐大娘将他赶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她一个人做就行,让池无言在院子里一个人玩去。
池无言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随便划着,不去想剧情,李家,仙器等这些事情,他心中轻松多了。
天空湛蓝,云一片连着一片,今天的阳光没有那么炽热。
最初,池无言对徐大娘心中是有一点防备的,因为她热情的过了头,现在,池无言心中的那点防备消减了点,一是她确实是个凡人,武力上对他没有多大威胁,二是她对青风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青风的伤只有皮肉伤,只是看起来严重,池无言本想给青风丹药,最后再用幻境伪造成没有好的样子,但是他的灵力实在太少了,加上受伤,体内能储藏的灵力没有以前那么多,要省着点用。
池无言就给了青风一点丹药粉末,药效没那么强,但也会让伤口恢复得快。
小院中的日子很平静,池无言白天躲在房间内修炼,晚上就跟着池安在断崖练剑,直到累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才让池安送他离开。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青风要去集市的那天。
驴车是天刚亮就要出发,青风在前一天晚上就向池无言说明了情况,池无言从储物袋中挑了一件防御属性的法器,让青风戴上,法器是一根木簪,戴在青风头上毫不起眼。
池无言挑了很久才选中这只木簪,木簪不需要用灵力,只要感受到攻击就会形成防护罩,很适合青风这个无灵根的人。
又给了青风一面小镜子,他这里也有一块,镜子可以联系,池无言和青风约定好,每天晚上,都要联系一次,确保安全,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出去三四天,池无言还真有点不放心。
由于青风没有灵力,镜子便只能是单向联系,只能是池无言联系青风。
天还没有亮,池无言便已经仪容整洁的站在青风门口。
青风推开门走出来,冷不定看见门边的池无言,她被吓了一跳。
借着微弱的光色,看出是池无言,青风眼底划过丝惊讶,小声叫道:“大人。”
池无言嗯了一声。
青风低声道:“大人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天还没亮,怎不再睡一会。”
池无言简短回道:“送你。”
青风整颗心似浸在了温泉水中,暖呼呼的。
大人明明也只是一个孩子,可站在他面前时,青风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妹妹,好像自己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大人,”青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听大娘说集市上有很多好吃的糕点,还有可爱的陶瓷娃娃,还有糖画,等我回来给大人带上好多好吃的。”
“好。”池无言应道。
看着青风欢喜的样子,池无言又问道:“小镜子带了吗?”
“带了,”青风压了压自己的腰带,“我用红布包着放在这里了。”
池无言扫了眼,心中略微放心:“好,今天晚上我会联系你,路上小心。”
说着,两人向院子门口走去。
徐大娘也起来了,她走到院子门口,看见青风旁边的池无言惊讶道:“小言起这么早啊!”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依赖青风。
驴车就在村口,需要三人走过去。
一路上都是徐大娘和青风在说话,池无言安静的站在青风右边,牵着她的衣袖,默默跟着。
到了驴车旁边,清风停下脚步,对两人道:“大娘,小言,你们快回去休息,我三天后就回来了。”
“好。”
徐大娘干巴巴应了一声。
“青风姑娘,快上车,我们早去早回。”虎子笑呵呵道。
他五官端正,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憨厚老实,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
坐在驴车上的中年男人是虎子的父亲,皮肤黝黑,高高瘦瘦,鬓边还有几缕白头发,正闭目养神,听见虎子说话才睁开眼。
“这次去集市上东西卖的快,我们还能早一点回来。”
他声音沙哑,说话像沙子从玻璃上擦过,刺耳,让人不舒服。
男人看向徐大娘:“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家里只放安乐一个人,你也是真能够放下心。”
徐大娘笑笑:“安乐去她表哥家了,今天下午才回来。”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青风动作利落的上了驴车,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对池无言挥手:“快回去,等我回来给你带糖人。”
小姑娘脸白白净净,容貌清秀,身上还穿着池无言之前给的法衣,与这村子看起来格格不入。
徐大娘握住池无言的手,对青风道:“青风姑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言的。”
青风浅笑:“大娘照顾人我当然放心,这三天就麻烦大娘了。”
看着说话的两人,池无言脑海中闪过一灵光,没等他抓住这丝感觉,驴车开始走动,青风的背影逐渐浓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目送驴车离开后,徐大娘牵着池无言的手,两人往回走。
路上池无言一直在想自己刚才忘了什么事情,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到小院,徐大娘让池无言接着去睡觉,自己则准备开始干农活。
池无言站在原地,看了许大娘半秒,才转身回木屋,他想,也许是之前经历的事情,让自己又变得太多疑。
房间内,池无言盘腿坐在木床上,神识在体内扫了一圈,他发现胸腔内的墨气少了很多,心脏也变得越来越真实,脉络越发清晰。
池无言摒去杂念,开始吸收灵气,灵气在丹田内被一点点压缩成灵力,然后又在池无言的控制下,在经脉中缓慢运行。
不知道与身上的伤是否有关联,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经脉传来针扎的刺痛。
疼痛感并不强烈,还在忍受的范围内。
但随着灵力在经脉中的不断运行,疼痛感渐渐强烈。
这又是什么情况?
池无言只好停下修炼,去检查自己的经脉,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池无言干脆站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青色长剑,练了起来。
到今天,他已经练到了第三式,还有四式林也没有交他。
池无言觉得,七天过去,自己不一定能学会,只能将动作记下来,不过他感到林也也是这个打算。
第50章 杀了安乐 他是怪物
一天的时间在练剑中, 很快就过去了。
池无言在院中用过晚饭,天色已昏暗,太阳马上西落, 就快到他和青风约定的时间。
安乐坐在凳子上,慢腾腾的吃着饭,徐大娘拿着个扇子给她扇风。
今天的天气是有点燥热。
池无言看了徐大娘一眼, 今天她倒话少, 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青风不在的原因。
院子中的木门没锁, 被人推开,一个小老头走了进来, 他佝偻着背,头发稀疏, 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
见到这人,安乐脆生生喊了一句村长爷爷。
他慈祥笑着,揉了揉安乐的头。
池无言还等着要和清风联系,便起身回到了木屋。
天黑了下来, 池无言拿出镜子,注入灵力,镜面向水面一样, 荡起一圈圈涟漪, 小院中的人还没走, 此时池无言所有注意力都在镜子上面,没有关注院子中的人在干什么。
池无言等了几分钟, 镜子还没反应,他眉头蹙起,另一只手开始拽自己的衣角, 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会天已经全部黑了。
时间慢慢过去,池无言抓着镜子的手越来越紧,镜边的花纹在他手上印下一道道红纹,身上的气势也冷了下去。
村子里某一人家。
“鬼啊!”
女人惊叫了一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她表情惨白,哆嗦着身子,跑的极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刚办完事情回来的虎子,看见她这幅样子,呵斥一声:“你干什么!这世上哪有鬼,都是骗人的东西!”
女人抖着嘴唇:“你——早上——拿回来——的那个镜子——在发光。”
女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男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女人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心中的怒火少了点。
他推搡着女人:“怕什么,人都死了,带我去看看。”
人高马壮的男人站在旁边,王琳心中害怕的情绪也淡了几分。
她领着男人朝木屋走去。
“我刚进院子,就看见西屋亮着,我还以为你回来了,没想到进去是那镜子在亮。”
说道后面,王琳声音低了下去,气息也不稳。
两人走到门口,黑漆漆的屋内,一块镜子发着月光,显眼极了。
虎子表情惊愕。
王琳目光惊惧的看着,小声道:“你说会不会是她回来了。”
恰巧一阵凉风吹过,虎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自己手臂,语气不善道:“别自己骗自己,要是早有鬼,我们还能活到现在?”
“要找也应该去找河神大人,给河神大人当媳妇,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想起河神大人,王琳瞬间噤了声。
虎子说罢,几步走到木桌旁边,拿起镜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小巧精致的镜子顷刻间四分五裂,光也暗了下去。
看着发愣的王琳,虎子没好气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
王琳倏然惊醒,转身去拿扫帚。
另一边,池无言拿着镜子,镜子突然发烫,镜面的波纹剧烈起来,最后又归于平静,镜子上的光芒也一瞬暗了下去,变得平平无奇。
木屋内没有点蜡烛,池无言的脸隐在一片漆黑中。
他缓缓起身,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徐大娘寻音望过去,就对上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她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小言,怎么了?”
她笑的温和,心中觉得奇怪,这孩子平时几乎都在木屋中待着,现在这会出来干什么。
在徐大娘看来,小言这孩子很孤僻,性格也古怪,平时不怎么说话,一点都没有孩子的样子,弄不好是脑子有点问题。
池无言没有说话,定定看着徐大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的徐大娘后背发凉,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池无言的表情,老村长皱了下眉头,训斥道:“长辈问话你哑巴了?”
安乐眨巴着眼睛,安静坐在凳子上。
“青风呢?”池无言一步一步向前走,身上带着迫人的气势,双眼盯着徐大娘的脸,好似要在她脸上钻出一个窟窿,“你把她弄去哪了?”
徐大娘觉得嗓子有点涩,她干笑两声:“小言,青风去集市上了,后天才能回来,你忘了?”
她试探的问着,被池无言的气势逼着向后退了一步。
“人都死了,你哄他一个碎娃子干什么。”
老村长见徐大娘被一个小孩子吓到,顿时有点不满,他老弟的孙媳妇哪都好,就是性格太过懦弱。
察觉到老村长的怒气,安乐立马跑过来牵起老村长的手,甜甜道:“村长爷爷不要生气。”
一声清脆脆的村长爷爷,让老村长心中对徐大娘的不满瞬间消失。
他牵着安乐的手,转过身对池无言冷冷道:“那个贱丫头今后不许再提,你安安稳稳待在何家村,好好干活,还有你一口饭吃,不然——”
老村长冷哼一声,“有你好果子吃。”
“贱命一条的东西,生来就是个没福气。”
老村长低声咒骂着。
池无言的眼神从徐大娘和老村长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安乐身上。
他笑着,如和熙的春风,但莫名让人脚底冒凉气。
“安乐,你知不知道青风姐姐去哪了?”
安乐往老村长身后躲,她不敢看直视池无言的眼睛,小声道:“青风姐姐去集市上了。”
老村长面色不善道:“不是说了再不许提那贱丫头!”
“我看这孩子不像个老实的,还是拔了舌头卖出去算了,留着他干什么,多一张嘴你也不嫌麻烦。”老村长给徐大娘提建议,“卖的钱还能给安乐买两块布匹,再买点吃的。”
“你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徐大娘听的有点心动。
池无言冷眼看着,有点反胃,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青剑,剑光一闪,正在说话的老村长声音戛然而止,脖子的血喷了徐大娘一脸。
“咚”
老村长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徐大娘茫然着脸,低头看去,身体像个筛糠抖了起来。
她抬起头惊惧看着池无言,呼吸粗重,双手抹着自己脸上的血迹,艰难从嗓子中挤出两个字:“怪物。”
池无言神色漠然,手一伸,灵力将安乐吸过来。
他掐住安乐的脖子,笑着问徐大娘:“青风在哪?”
手缓慢收紧,安乐因窒息脸变得涨红,双脚在空中小幅度踢着,双手不断抓挠着池无言的手。
“啊!!”
徐大娘凄厉叫了一声,目光凶狠的向着池无言扑过来:“小畜生!”
池无言没动,一道火墙凭空而起,徐大娘扑进了火墙中,头发和身上的衣服立即燃了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出了水泡,她不断哀嚎的在地上打滚,转眼变成了一个火人。
灵火不会轻易熄灭,等徐大娘没了声音,灵火还在燃烧,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空气扭曲。
池无言松开手,安乐摔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咳嗽着,泪水从眼睛流下来,很快淹没她一张小脸。
“青风在哪?”
池无言指尖燃起火焰。
安乐瑟缩着身体,惊悸道:“青风姐姐被献祭给河神了。”
池无言收起火焰,凉薄笑着:“原来你知道啊。”
被池无言一语戳破,安乐低着头,眸子中是藏不住的怨恨。
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去死呢?
她才八岁,青风都活了十几年了,为什么那么自私,为什么不能替她去死?
没有娘救他们,他们早死在山上了!
徐大娘院子中的动静闹得很大,那凄厉的惨叫声让所有人听的心中发毛。
人们拿上镰刀或其他农具,举着火把出去查看,人多了就没有那么害怕。
“你干什么?”男人站在门口怒喝道。
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看见门口的村民,安乐眼睛一亮,连忙往那边爬,嘴里叫喊:“他杀了村长,虎子叔救我!”
村民们愤恨盯着池无言,目光像是刀子,要从池无言身上剜下来一块肉,一人一刀,将池无言凌迟至死,一人一句话,用唾沫星子将池无言淹死。
“他竟然杀了村长!”
“他还杀了徐大娘!”
“他就是个灾星,用火将他烧死!”
“这么小就杀人,他就是个怪物!”
小小的院门口立即嘈杂起来,池无言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沸腾,理智渐消,头痛的要死,他神经质笑了下,走到安乐身边一剑斩下,头颅滚到了院门口,周围的嘈杂声霎时静音。
安乐的表情定格在就要逃生的庆幸,和对池无言的怨恨中。
池无言的双眸,黑色纹路在里面攀爬,扩展,最后,黑色占满了池无言的眼睛。
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凉凉注视着院门口的村民,所有人脚底倏然生出凉气,这凉气沿着小腿往上爬,最后窜到了天灵盖。
“怪物!”
“他不是人!”
“妖怪!”
池无言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面前的这些村民好像是一排排扭曲的黑色文字,他们好像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