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调查-后悔
闫鹏飞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浑身上下涌出来的疲倦感让他几乎走不动路。苏淼见了他,含笑带泪地扑入他怀中,娇声道:“鹏飞, 你总算回来了。”
“我和笑笑想你了。”说罢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以前闫鹏飞十分享受被苏淼需要爱慕的感觉, 而今遇着事了,他只觉得烦躁麻烦。
他不明白, 苏淼的人生中除了情爱就没有别的了么?
“回家吧。”闫鹏飞不想别人看笑话,忍着气回了家。
他这人不爱解释, 一生气就是不理人。
郭大妞问他事情怎么样了,他只冷淡淡来了句:“不知道。”
“鹏飞, 你别担心。祁连长,石营长他们都会帮你的。”
“什么?”闫鹏飞停下脚步, 皱眉问道。
苏淼走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宇,上辈子鹏飞烦躁不快乐的时候, 她都是这样安抚的。这个动作她做得熟练且姿势优美,就连面上的表情, 眸中的情谊都恰到好处。
往往这个时候鹏飞会情难自禁地将她搂在怀里,可今日他却冷眸冷脸毫无动作。
“鹏飞,你怎么了?你别这样看我。”
“老祁他们帮我什么?”他清清白白的, 到底要他们帮什么?
“我,我, 你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了焱焱。你知道她的人,心冷没情谊,不肯让周宣帮忙。我没办法,只能找了那些个军嫂帮忙。我带她们挣了钱,她们本来就该帮我的。”见闫鹏飞面色不对, 苏淼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闫鹏飞哑然冷笑,原来旅长是这个意思。
“你妹妹为什么不帮忙,她没说什么吗?”
“她就是不乐意,拿什么一动不如一静的瞎话哄我。”苏淼将在苏焱那儿受的气全部说了出来,末末了道:“往后就当没有这个妹妹。我就不信她能一帆风顺一辈子。”
闫鹏飞没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卧室,“砰”门被轻轻带上,被拦在门外的苏淼心却慌乱一拍。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郭大妞,郭大妞抱着笑笑赶快走了
看守所里
戴安娜用戴着手铐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她眉目轻佻道:“小哥,来根烟吧,求你了,嗯~”
此时的她卸去所有伪装,那股子书卷气全没了,但添了许多女人的风情。她头发一半搭在前面,一半顺在耳后,得了烟后,她翘着二郎腿后仰靠在椅背上,掀唇轻笑道:“你们说苏淼?奥,对,她也是我们的人。”
“不信?那你们去查呀。”
“影院,酒楼,歌厅,是不是都有我和她的身影?”
“她们姐妹就是我们的暗线。”
“姐妹?你说苏焱也是你们的人?”
“那当然,姐姐是了,妹妹能不是么?”
几人问了戴安娜好几天,她仍是铁了心得要将苏淼姐妹拉下水。
“闫鹏飞呢?他与你们是否有关系往来?”
“闫鹏飞?他是谁?”说罢戴安娜享受般吐了口烟圈。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戴安娜心脏仍旧猛地跳动了一把。
真可惜,她的时间不够了。
“他是苏淼的男人,你们不是一道吃了饭?”
“奥,他啊,臭男人一个,可比不了周宣公子体贴多情。若不是为了他,我也不会这么干脆得放弃韦铁强。”
戴安娜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然要把这水给搅浑了。她厌恶苏淼,自然第一个将她拉下水。而苏焱看她时傲慢冷漠的眼神让她记忆犹新,所以也不放过她。
至于周宣,这可是条大鱼,万一他老子救儿心切混乱动用自己权利,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呢。没有,也行哇,给他们添添堵也是好的。
戴安娜跟疯狗似的胡乱攀咬,但所有指控若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自然也是无效的。全番彻查后,我军的机密一样都未泄露。但是这人对周宣及苏焱的家庭情况十分清楚,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们还在接触阶段的可能性。
苏焱周宣被组织喊去接受调查,两人积极配合。而苏淼则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戴安娜竟然这么坏,明明没有的事情,她胡说八道。
相比较苏淼的愤怒,苏焱与周宣平静多了。
夫妻二人是被分开接受调查的。
“苏焱,听讲你们是第一个发现戴安娜不对劲的?那你怎么会想到去回收站买东西?据我所知周宣家里条件不错,你自己也有份不错的工作,按理你是不缺钱的。”
“可能这点随了我妈吧。领导,你是农村出生的么?如果你在农村生活过,应该知道一坨牛粪也会有人抢着要。我妈说了,过日子钱要花在刀刃上。废品只要能用,那也是宝贝。”
“在我姐认识戴安娜之前我就经常去回收站购买旧物。”
“我想营区的人都知晓我比较好吃。钱就这么多,自然只能从别处省了。”
见领导们还有话问,苏焱又将火车上逮着特务的事情说了。这事领导们还真不知道,不过当时有送表扬信到苏家岗,故而查起来十分简单。至于人证,近的就有杨彩花与郭大妞。
领导们看了眼递上来的调查报告,那位男特务的名字十分熟悉,立即笑道:“苏焱同志,多谢你的配合。”
“你是清白的。”
苏焱微笑道谢,并不追根究底,也没有任何不满,就跟来领导家坐客似的,客客气气来,平平静静走。
另一边对苏淼的调查就显得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了。
这人对着调查同志大骂戴安娜,骂着骂着自己又委屈哭了。别人问她和戴安娜出入那些娱乐场所,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者人?她说自己是第一回去,那边的男人太热情了,把她吓着了。又问她平时和戴安娜相处时,她有没有哪些不正常的行为和言语,她骂戴安娜觊觎自己男人,不要脸。
得了,戴安娜没舍得供出闫鹏飞,苏淼却把他扯了进来
戴安娜虽然想拉人下水,但事情很快就明朗了。而这一次三旅内部自查,也让人不得不感慨娶对老婆的重要性。
苏焱与苏淼这对姐妹花表现出来的素养差异更是让人感受颇深。
而被执行枪决的戴安娜崩溃了,她发了疯地咒骂着苏焱和苏淼。若不是苏淼虚荣高调,他们定能平平安安的。而苏焱,这个贱人,就是她害死了方大哥,他们小组的老大。
如果老大还活着,他们怎么可能经费紧张?若非经费紧张,他们怎么会处理那批毛衣发夹换钱?若非如此,哪里会暴露?
她妈的苏焱,你真是个奇葩。
戴安娜含恨而终,她怎么也理解不了苏焱都嫁给了高干子弟,却会跑去回收站收破烂。
呵呵,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是攀上了高枝仍甩不掉脚下的泥
“老韦,看看吧,这是戴安娜一伙的口供。”邹陈星拍了拍老下属的肩膀叹了口气道。
韦铁强一脸纳闷,但还是翻阅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
“她她她,我,我,我对不起彩花和妞妞。”韦铁强当初是想离婚,可他真没想到戴安娜会是条毒蛇。
就因为彩花强势不肯离婚,他们的人竟然要杀了彩花拐走妞妞。
妞妞才三岁,他们怎么忍心的?
韦铁强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嘴巴,力道之重让他唇角瞬间溢出了血。他却不觉得疼,啪啪啪又是好几个巴掌。
石如海本想劝两句,邹陈星摇了摇头。
老韦他是该吃个痛长长教训。
若非苏焱同志聪慧机敏,戴安娜他们的计划怕是真成功了。
要知道闫鹏飞那样厉害的人都没警觉出来戴安娜的不对劲,可想而知那伙人的心理素质业务能力有多强。
老韦个大老粗,只怕被人蒙一辈子也察觉不出来。
想想多可怕,这样一条毒蛇藏在他们队伍里,得多危险?
邹陈星叹了口气,替闫鹏飞和韦铁强叹了口气。
不管上级是否对这两人进行处分,总归他们的上升途径是没了
韦铁强迈着沉痛的步伐回了家,他对着杨彩花大哭道歉。杨彩花从不过问营区的事情,但她不是傻子,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戴安娜出事了?”
“嗯。”
得了肯定的回复后,杨彩花理都没理韦铁强,而是牵着妞妞的手出去堆雪人玩。
若非如此,这人怎么会道歉呢?
想来那个戴安娜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如今已入腊月,昨夜飘了鹅毛大雪,今早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妞妞蹲在地上搓着雪球球,咧着嘴巴乐呵呵笑着。
对于爸爸的好坏,她也不关心。
她有妈妈就够了。
毕竟她的生活中只有妈妈啊。
屋内,韦铁强含泪看着门外的母女俩,心里一阵空虚。而脑海里竟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初他和杨彩花结婚的场景。
那时候杨彩花还是他们村的村花。
也是他费尽心思娶的女人。
他明明说过会给心爱的女人一个美好的未来,为什么后来又变了呢?
他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脑袋,后悔自责的情绪如海浪般朝他袭来,而后将他拖入深海之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后悔了。
第52章 52 军校-离开
雪后初晴, 阳光落在屋檐挂着的冰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距离戴安娜落网已经有一个月了,韦铁强与闫鹏飞都得了D内警告处分。
对此苏淼接受良好, 在她看来这就等于轻拿轻放。让她不爽快的是周宣竟多了个二等功, 且还被评为二级英雄。
这边,曾政委拍了拍闫鹏飞的肩膀, 见他面色铁青,实在不晓得怎么安慰。十拿九稳上军校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任谁心里也不痛快。
他当初是看着旅长上报闫鹏飞大名的。
可惜了。
闫鹏飞烦闷地抽了口烟问道:“确定给周宣了?”
“嗯,调查组的领导一致推荐周宣上军校。听讲他老婆苏焱上了大分。”
“组织上都夸他老婆是最合格的军嫂, 两次抓到果党特务,并因此彻底大清洗整个华东区的特务份子。老闫, 这可是大功劳。”
若不是见闫鹏飞脸色实在难看,曾主任真想说一句:“同是姐妹, 怎么差距这么大?”
而这话也是闫鹏飞想问的。
苏淼说要为自己顾好大后方,就是这么顾的?
闫鹏飞没心情与曾政委说话, 烟抽完摆摆手就走了。他也没回家,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吹吹冷风。
远远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而他内心也有些茫茫然。
“哎呀, 同志,同志, 帮帮忙。”
闫鹏飞转身一看,只见一位身着黑色棉袄围着红色围巾的姑娘在跟他求助。都快过年了,这姑娘怎么还拎着包裹上山?
“军事重地,外人不得随便进入,同志,赶快回去。”闫鹏飞皱眉道。
“什么嘛, 我是新来的护士。哎哎,你快拉我一把,路太滑了,我要掉下去啦,啊~”冉彤彤啊得一声刚喊出口,转眼连人带行李的被闫鹏飞拎上了坡。
她吓了一跳,拿着自己的证件对着闫鹏飞道:“看看,看看,你这人怎么疑神疑鬼的?哼!”
说罢她甩着麻花长辫转身就走,心想着真是白瞎了一副好样貌,忒凶!
闫鹏飞沉默着不说话,见冉彤彤拎着行李走路艰难,直接接过她的行李就往前走。
“哎哎,我不用你帮忙。”
“天啊,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啊?”
冉彤彤看着眼前男人宽厚的背影,咬了咬唇,一跺脚只能小跑跟了上去。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小跑累的,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苏淼远远瞅着了,心里一咯噔。
冉彤彤,苏焱的死对头,自己的好闺蜜,生意伙伴。
旅长冉志刚的小女儿。
有了葛蓉蓉戴安娜的前车之鉴,苏淼再不敢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与人相处了。
更何况这人也曾暗恋过鹏飞。
“鹏飞,饭做好了。”苏淼故意挺了挺肚子,缓缓走过去说道。
“嗯。”
苏淼脸色有些挂不住,她转而对着冉彤彤客气道:“同志你好,我叫苏淼,是闫鹏飞的爱人。”
“呃,你好你好,我叫冉彤彤,新来的军区护士。”冉彤彤瞅了苏淼一眼,很是诧异她娇美的容貌。
但是苏淼与闫鹏飞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冉彤彤拎着自己的行李赶快溜走了。
只剩下闫鹏飞与苏淼两人时,冷漠压抑的感觉又席卷了苏淼全身。她扯着闫鹏飞胳膊道:“鹏飞,你还在怪我么?”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是一番好心啊。”
“你什么时候回苏家岗?”
“鹏飞,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
“随你。”
很快周宣要去南市军事学院海军系读书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区。对此营区的人都表示赞同,但也有知道内情的人私底下唏嘘可惜闫鹏飞。白冰史薇她们也是事情落定后才晓得她们是从特务手上挣的钱,顿时就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挣的百来十块钱更成了烫手山芋,上交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只能塞箱底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周宣与苏焱正在包饺子,她肚里宝宝喜欢面食,不爱吃米饭。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嘴里,苏焱竟觉得糙口恶心。
苏焱是头回有孩子,觉得稀奇好玩极了。她问了杨彩花,杨彩花乐道:“怀了孩子是这样,口味变得稀奇古怪。”
“嫂子,你怀妞妞时也这样?”
“我没有,妞妞乖,什么都吃。”杨彩花笑容淡淡道。不然又能怎么办?韦铁强不知在哪儿打仗,家里根本联系不上他。那时候家里条件差,能吃饱就不错了。
“对了焱焱,这是我给宝宝做的虎头鞋虎头帽。”
“哇,嫂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杨彩花做的虎头鞋虎头帽,一点线头都找不着,而且虎头憨态可掬,看得人心软软得。
“嫂子,谢谢你。”
“咱俩之间哪里需要客套。你可是我和妞妞的贵人。对了,你们定了几号的票?”
“腊月二十六的票,正好赶回去过年。”
“年后就不来了吧?”
“嗯,周宣直接去军事学院报道。我去二建南市分部上班。”
周宣上军校事情一落定,苏焱也跟二建组织部打了调职申请,审核很快通过,她平调去南市二建分部安全管理部任科员
白冰看着周宣家进进出出的人群,忍不住感慨道:“他们两口子人缘还怪好。”
祁连长不是滋味道:“周宣人精一个,他老婆又会来事,怎么可能人缘不好?”眼看着周宣步步高升,他高兴是高兴,但也有些子嫉妒。
偏这点子嫉妒还不好表露出来。毕竟周宣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他娘老子的人脉关系。
所以老天爷操蛋嘞,怎么啥好事都往周宣身上砸。
“平时看不出来,真没想到人缘这么好。他才去B团多久?你瞧瞧,有职位的全来了吧。”
“何止呢,我们A团也都去了。”
“我听史薇讲,苏焱山底下还认识好几个志愿者,也来来回回吃了几顿饭。”
“说实在话,我也愿意与他们两口子多多走动。闫团长最近混乱死了,我看他自己心也不定,搞得我们团也十分浮躁。前些日子闫团还跟贾副团闹了一把,俩人都有些不愉快,只是上头压着没暴露出来。”
“我看苏淼日子也不好过。她还怀着孕,人却一点血色也没有。她也是,戴安娜那件事情跟苏焱他们有什么关系?她竟跑去人家家里撒泼,还跟亲妹妹彻底断绝往来。我看苏淼真的拎不清。”
“所以我让你少跟她来往,你还不听。”
两口子凑一块儿说完东家又扯西家,嗨,夫妻关系反而和谐许多
26早上,苏焱周宣林云深三人同趟车回了南市。苏淼没回,纵然闫鹏飞成日不给她好脸色,她也不会走的。
上辈子那么艰难的岁月都挺过来了,这辈子自然也可以。
鹏飞生气是应该的,她真没想到苏焱竟会在背后做那么多事情。她和周宣知道事情不对头,不是应该先跟鹏飞说么?为了给自己抢功劳,抢机会,这俩人简直一点血缘亲情都不讲。
苏淼觉得,这辈子的苏焱比亲妹妹还要可恶。
她亲妹妹脾气坏嘴巴坏,但从不会背后做这些事情。
苏淼头一回觉得妹妹还是原来的好。
且不说苏淼与闫鹏飞如何,此时的苏焱他们已经到了南市。宋宁见了小儿媳妇,简直是眉开眼笑,她乐道:“本还担心你在海岛生产不方便,坐月子也难。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转机。”
“臭小子,你老子说了,晚上要跟你喝一杯。庆你和焱焱立了大功。”
当时岛上往南市打了许多电话,周文平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听闻上面派了调查组前去调查,事情经人七嘴八舌瞎传回来,真把他们吓着了。
死老头子当时还说狠话了,他讲周宣要真敢通果党卖国,自己一枪BI了他,不劳别人动手。
“妈,我先送焱焱上楼睡一觉。我晓得你高兴,但可不兴累着我老婆和我闺女。”
“对对对,你俩先休息休息。对了,醒来给苏家岗那头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还是先去打个电话吧。”
电话很快接通,柳彩霞的大嗓门透过电话线也未减轻多少,苏焱将话筒稍稍拿远了些,连连回道:“妈,妈,我没事,对,是冤枉的,我们可好了。”
“那就好。焱焱,你说说你这是什么命?咋老是碰着特务?”
“妈,也没老是,就碰了两回,还是头批人。再说了,我碰特务不怕,特务碰着我才该头疼嘞。”
“对了,你姐跟家里来信,说和你断绝姐妹关系了?你俩之前不是好好的么?”这俩闺女真是天生不对付,小时候关系就不亲,原以为长大好了点,没想着出去一年不到,哎,彻底闹翻了。
“妈,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跟你细说。”
“哎哎哎,妈晓得,不是把你逼急了气狠了,你不会和你姐姐闹翻的。你姐那人脑子糊涂,这辈子也不晓得能不能清醒回来。”
“算了,亲姐妹也讲究个缘分,你俩没缘,断就断了吧。”
“也省得天天闹得我和你老子头疼。”
柳彩霞是知道小女儿的,她的焱焱最是重视亲情。苏淼小时候就不乐意和苏焱玩,但苏焱回回弄点好吃的也没藏着掖着。
反倒是淼淼,一直防备着焱焱,也不知道她防个啥?
第53章 53 八卦-回家
苏焱醒的时候天还未亮, 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还能看着点点星光。她听惯了营区起床号声,猛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冬日被窝实在太温暖舒服了, 她转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睡着。
楼下
周宣正在做早饭, 周文平宋宁也凑厨房帮忙洗洗菜。见儿子擀个面条有模有样的,宋宁乐道:“你们周家三个男的就没人爱吃面食, 我看焱焱这胎定是个大孙女。”
“孙女还得随亲妈。”周文平补充道。
“对对对。宣子这二级英雄真多亏了焱焱。”
“上军校不也是?不然凭这小子本事,哪年能混上军校?臭小子, 听着没?去了军校好好学习,别给你老婆闺女丢丑。”
“爸, 还要你讲啊,我肯定是焱焱和依伊的骄傲。”
“依伊是谁?”
“你大孙女呀。”
“嗨, 瞎胡扯哈。我宝贝孙女明明叫周凌云。”
“呵呵!”
“哎,臭小子长能耐了啊。走, 咱爷俩出去比划比划,谁赢了听谁的。爸再让让你, 三局两胜,怎么样?走不走?”
“不走,我忙着嘞。”
“行了老周, 我跟儿子说话呢,你尽打岔。宣子, 你说焱焱参加了小学期末考试?得第一了?”
“那是,断层第一。”
“焱焱这孩子真有进取心。我单位同事也不晓得从哪里搞来的消息,说焱焱做的安全行为规范手册特别用心详细,如今是二建厂内执行规范守则了。”
“他们二建大部分人不是在沪市建汽车厂么。说自从上了安全教育课后,厂内安全事故发生频率都降低了。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周宣笑盈盈听着爸妈夸奖苏焱,头微仰下巴微抬, 眼眸中盛满了自豪与得意,看起来傲娇极了。
宋宁瞅了好笑,她家这小子变化是真大,以前这小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都没耐心跟父母讲话。瞧瞧如今,连饭都会做了。
这鲜虾饼做得喷喷香
吃罢早饭,周宣送苏焱去二建分部报道。
“哎,苏焱,你不是苏焱吗?”
“向爱国?”
“对对对,是我,你还记得我啊。这是?”
“这是我男人周宣。”
“周宣,这是我学挖掘机班的同学。我,他,熊进,龚安四个人是一道学的挖掘机。”
“我知道,当时在火车站里见过。”
苏焱一想,对哎,还真是。
三人说话时,陆陆续续有工人进了厂区,有些人跟向爱国关系不错,路过的时候还对他挤眉弄眼。不过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苏焱身上,他们人都走好远了,还时不时回头看两眼。
“苏焱,你怎么来二建了?”
“办理入职手续。”
一听这话,向爱国当仁不让地带着苏焱去了主任办公室。至于周宣嘛,则是去菜场买菜。
因为是二建内部人事调动,整个流程走起来很方便。所谓的安全管理部是个新成立的部门,目前南市只有苏焱这一个科员,故而她的办公室设在了宣传部。
临近过年,宣传部的同事正忙着热火朝天,厂内板报,党报,新年活动标语等等都得他们干。
与之相对的苏焱则要清闲的多,她目前主要任务仍是文字方面的。
“是她吧?”宣传部的同事早知道有苏焱这么个人。就是她,给宣传部整了一堆活,光宣传安全标语就忙了他们一整个月。
“对,我刚偷听了,是叫苏焱。我以为是个中年男人嘞,没想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我也没想到哇。”
“她真厉害,写了那么多要求。说实在话,我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厂里老师傅说了,干个活还管东管西滴,烦人。”
“她出发点也是好的吧。至少今年跟去年比,安全事故是少了。”
“凑巧呗。”
“反正我听说上面领导对苏焱印象很好。苏焱还没来咱们分部嘞,咱厂的干部培训班已经有她大名了。”
“这么厉害?”
“嗯嗯,听讲后台硬的不得了。”
“嘘嘘,人来了。”
苏焱端着热水回了座位,埋头整理自己的资料。宣传部的同事们虽然不说话了,但实在难免好奇,一个个眼睛盯着苏焱看。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她翻翻抽屉,总算找到一包话梅糖,然后走到苏焱跟前道:“苏焱同志,你好,我叫梅若林。”
“你好。”
“我叫章一洋。”
“我叫杨玫。”
有人打头,其他人秒凑了过来。
除了章一洋外,另外两位是女同志。
四人凑一起,先是分享了零嘴,而后各捧了杯热水聊天,章一洋道:“听讲你和向爱国都是学开挖掘机的?”
“嗯,你消息很灵通。”
“他是我们部门的包打听,厂里没他不晓得的八卦。”
“厂外我也晓得呀。”
“那你说一个。”
“说就说。纺织厂的宣传部主任林云云,你们都认识,之前联谊的时候接触过。她和他男人分了。”
“林云云,我知道我知道,人可傲气了。天天我爸我爸的挂嘴边,对了,她爸可是咱们南市政法委书记。他男人怎么舍得分的?”
苏焱听了个热闹,忍不住掏出把瓜子分了出去,心想着,这个书记不是林云深的爸爸么。这难道是林云深的姐姐或者妹妹?
梅若林一边嗑瓜子一边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好像她爸不是她爸,哎,就是她爸不是亲爸,是继父。”
“然后她对象不是她对象,是跟书记亲女儿定的娃娃亲。”
“所以是谁跟谁分?”苏焱真没想到林云深还有个娃娃亲。那个男人既然跟林云云搅和到一起去,估计也不咋滴。
“被分。”
“嗷嚎,林书记要履行娃娃亲?”
“没,他亲女儿逃婚了。”
苏焱一听,嗯?林云深姐该不会是逃婚逃到岛上去的吧?
没看出来,林云深姐那么软和的性子,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硬气。想想也是,她要内外一样软,也不可能四处跑着搞测量了
这天苏焱没干正事,愣是听了大半天的八卦。倒是几个同事过后嗷嗷叫,说明天有得忙了。
出了厂门,又见周宣等着接她下班,梅若林几人看了,挤眉弄眼道:“吆喝,妹夫好。”
“你们好,你们好。”
三人走好远了还窃窃私语道:“真甜蜜,还接送下班嘞。我男人连接送孩子上学都不肯。”
“一样一样的。”
“一洋,多学学早日脱单。”
另一边,苏焱挽着周宣的胳膊道:“你怎么来了?担心我认不到回家的路啊?”
“不是,就是想陪陪你。”
“那恭喜你,明天再上一天班就放假啦。”
次日上了半天班就放了假,苏焱有些想爸妈,周宣索性跟好兄弟借了车,开车载苏焱回了苏家岗。
听人说小女儿回来了,苏成钢跟柳彩霞直接把活一丢,小跑着回了家。
“姐,姐夫,你们坐,爸妈待会儿就回来了。”苏垚知晓苏焱怀了孩子,给她端了把椅子不说,还拿个棉垫子给她垫着。忙完这些,他又去厨房拎了热水,还给苏焱倒了杯红糖水。
苏焱瞅了他两眼,觉得弟弟还真有些变了。
以前他眼睛里总有股子傻气,如今瞧着稳重很多,有点男人样了。最难得的是,他眼睛很温和,气质有些像爸爸了。
“姐,云深姐在岛上还好吗?”苏垚忍了忍,还是憋不住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苏焱并未将此事告知弟弟,云深姐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她就没必要从中多事。
“大姐写信告诉我的。”
苏焱皱眉,苏淼她在干什么?讨好弟弟?
“挺好的,跟两位志同道合的女同志在岛上建了泥巴屋。虽然生活艰苦,但我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那就好。姐,我如今也挺好的,今年考核通过,工资又涨了一档。”
苏焱看了他两眼,见他提起林云深来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索性直接问道:“垚垚,你还没放弃?”
“我干嘛放弃?”
“呃”
苏焱也无话可说了。好吧,她可能没有这么恋爱脑,所以她不是很懂。倒是一旁的周宣赞同道:“垚弟,你果然是个男人了。”
“姐夫,我都是跟你学的。”
“你不是说了么,就算姐姐结婚了,你也要抢过来。”
“呃~我应该没说过吧。”周宣语气弱弱道。
“说过了,我确定。”
苏垚笑得一脸狡黠,见爸妈进了屋子,他拎着篮子就去菜园择菜,又跑村口买了块嫩豆腐。
她二姐爱吃酸汤鱼豆腐。
柳彩霞摸了摸女儿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脸,一脸欣慰道:“女婿把你照顾的真好。焱焱,你吐得怎么样?”
“我没怎么吐。倒是你大女儿这回吐得挺严重。”
“你这丫头,咱娘俩一块儿的时候不提我大女儿。妈就想知道你的事情。你不知道,市里头打电话过来查你的时候,把妈给吓坏了。”
“妈,你胆子怎么变小了?我小时候鬼子都干得过,还会怕个藏头藏尾的特务?”见亲妈果然不提苏淼的事情,苏焱这下真的高兴了。
第54章 54 出名-拼搏
苏家岗
厨房里面, 苏垚与周宣忙得热火朝天,靠墙边上坐着的柳彩霞乐呵呵道:“我今个享把福气,手揣兜里等饭吃嘞。”边说着还边关注着女婿手头的动作, 哎呦呦, 瞧那架势,真跟灶头老师傅似的了, 一闻,菜还喷喷香。
她是看出来了, 小闺女是真掉进福窝里了。
“你俩这胎要是个儿子就圆满了。”柳彩霞笑着感叹道。
周宣一听急了,连忙呸呸道:“妈, 妈,我稀罕闺女, 我们全家都稀罕闺女。你快帮着呸呸掉。”
柳彩霞一脸懵得呸了两口,好半天才道:“到底是城里人, 觉悟就是高。”她长这么大还没遇着不稀罕儿子的人家嘞。
难怪周宣爸妈能当大官,想法都跟常人不同。
说笑间, 周宣最后一道菜也做好了。另一边,厨房门被顶开,冷风猛得蹿进来。苏焱低头一看, 是只黄狸猫,这猫亲人, 一进屋就在柳彩霞腿边蹭了两把,还发出呼噜声。
“你弟在草垛里捡回来的。自从养了这只猫,咱家再瞅不着老鼠了。”
大猫蹭完柳彩霞又轻轻一跃跳到苏成钢腿上,先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而后转圈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卧下。
“焱焱,你瞧瞧, 咪咪和你小时候多像。”苏成钢笑眯眯道。自从耳朵半聋后,本就话少的苏成钢越发不爱讲话了,但摸着可爱的黄狸猫,他不由想到苏焱小时候。
家里三个孩子,苏淼从小就跟父母不亲,苏垚嘞,一天到晚只晓得调皮,只有苏焱是个小粘人精,就爱粘在他和彩霞身边。
时间真快,这才多久,焱焱竟也要当妈妈了。
说到苏焱小时候,周宣可就来兴致了。他一边给老丈人倒酒,一边盼着他多说一点。
他看着卧在老丈人腿弯的黄狸花,脑海里想象着焱焱粘人的模样,不由轻轻笑出声。苏成钢见女婿乐意听他讲话,也难得起了说话的兴致。
吃罢饭不久,住在附近的大伯一家和小姑姑一家也来串门了。他们先是夸了苏焱的好气色,又关心得问了周宣两句。
待晓得周宣即将上军校,而苏焱也调回南市上班后,他们都忍不住向柳彩霞投去羡慕的目光。
苏成美的儿子李源过了年就17岁了,她有心走走周宣的路子让她儿子去参军,故而很是吹捧了一番。
倒是一旁的柳彩霞急急打断,她不是不肯帮忙,而是觉得苏焱与周宣新婚没多久,他们苏家人就急吼吼巴上去求人办事不大好。
她不乐意给闺女添麻烦。
也不想焱焱被妯娌看低。
“嗨,你们晓得么?听讲葛蓉蓉去找闫鹏飞了嘞。”张桂花瞅着柳彩霞的神色,连忙转移话题道。
“她都跟人离婚了,上哪门子岛?”
“探望儿女啊。”
“听讲闫昊那小子打电话回来哭,讲,咳咳,讲淼淼这个后妈欺负他和闫岚。”
苏成钢沉默半天道:“郭大妞怎么说?”
“给了地址。”
“嗨,这个郭大妞,她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非得找点事儿弄弄?”柳彩霞气得直拍着大腿道。
这个老寡妇真不是东西,不盼着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尽添乱!
张桂花也不晓得怎么安慰柳彩霞。毕竟郭大妞回家后,见人就说苏淼的不是。原先苏淼多勤快能干呀,到她嘴里却成了好吃懒做的人。
现如今整个村都晓得苏淼跟特务当了朋友。
原先多好的姑娘呀,结了个婚,口碑都快臭了。
柳彩霞板着个脸,不乐意再听这些。她小闺女好不容易回娘家,高高兴兴的,扯那么些烦心事干嘛?
“焱焱,咱家里攒了百来十个鸡蛋了,回头你们带走。”
“再杀只鸡。”苏成钢提醒道。
“姐,家里萝卜莴笋出得也好。”
苏焱跟亲眷客套几句,就让苏垚带她去挖莴笋。去菜园的路上,苏焱好奇道:“你大姐把林云深的消息告诉你,我没告诉你,怎么,你没什么想法?”
苏垚摇了摇头,他道:“没有,一点没有。”
“姐,你替林云深考虑比替我考虑还让我高兴。”
“姐,我是不是有点子肉麻呀?”说罢苏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行吧,比你姐夫还差点。”苏焱诧异于苏垚的成长,也挺高兴他的变化。
那周宣就差些了,啧啧,越来越幼稚。
等下午苏焱离开时,苏垚递了封信给她道:“姐,你以后离大姐远着点,我总觉得她这人心思不正。”
苏垚不想将亲姐姐想太坏,但苏淼唯一寄的这封信真的让他没什么特别高兴的感觉。
回去路上,苏焱拆开信一看,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女主真是挺有意思的,挑拨离间还遮遮掩掩的,瞧瞧她这话说的,“小弟,你也别气,你二姐只是比较在乎周家人,不小心把你的事情给忘了。你放心,大姐没忘,我一看到林云深就给你写信了。”
“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就跟姐说,我和你姐夫都很乐意帮你。”
“焱焱,你姐怎么这样啊?”双胞胎姐妹哎?周宣是真闹不明白。
“奥,也没什么,我姐怕我G引闫鹏飞吧。”
周宣听了脚一哆嗦,差点就踩上急刹了。他缓缓将车停靠路边,拍拍胸口道:“老婆,你别开玩笑。”
“没啊。我姐就是这样认为的。”苏焱一摊手,自己也很无辜呀。
就闫鹏飞那性子,还爱慕嘞,不怼死他都算好的了。
“你姐二五八万啊。”周宣气骂道。
苏焱原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没想到都要睡觉了,周宣突然来了句:“哎,还别说,闫鹏飞的确很受女同志欢迎。听讲以前还有文工团的女兵追他嘞。”
“所以嘞?”
“嗨,没啥,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感觉你姐姐以后有的忙了。”
事实正如周宣想的那般,苏淼如今的日子只能用忙碌来形容。当真是前有虎后来狼,将她心绪搅和得乱七八糟。对着闫鹏飞的时候,前一秒恩恩爱爱,后一秒又委委屈屈,时不时还要爆发激烈的争吵。现如今营区新来的大狼狗都认识闫鹏飞闫团长了
年三十,整个南市都充满了过节的氛围。贴对联,挂红灯笼,烟花炮竹更是一声响过一声。苏焱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着周宣正调着留声机。王晴正把儿子拘在自己腿上,害怕他没轻没重得往苏焱身上扑。周兴跟周文平说着话,父子俩人一个赛一个得严肃。
“知群,小婶婶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都说小孩子的嘴巴很灵,王晴忍不住怂恿儿子道。
“妹妹,漂亮的妹妹。”周知群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下来。
王晴没好气得揍了他屁股一下,而后认命般对着苏焱道:“弟妹,你这一胎八成真是闺女。我生儿子的时候,一脸的斑,哪像你干干净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也觉得是闺女。嫂子,我跟你讲,我闺女可贴心了,她胎动的时候可温柔了,跟小鱼似的游来游去。有时候她不动,我心里害怕,默默跟她说说话,嗨,她立即又动了。”
“那铁定是了。我家臭小子恨不得在我肚子里大闹天宫。我真的是被他闹怕了,不然高低还再生一个。”
“妈,弟弟,弟弟。”
“弟你个头,妈妈只生妹妹,不生弟弟。”说着王晴就捂住了儿子的嘴,又抱着他左右晃了晃,逗得周知群哇哇大笑。
只是喜悦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吃团圆饭时,周兴考虑再三道:“爸,妈,晴晴,年后我们项目组要离开南市。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
周文平皱眉,心想着老大真会挑时候。就不能安安生生吃个团圆饭了?
果不其然,王晴立刻就炸了,她一拍桌子道:“几年?那是几年?怎么着,要我当王宝钏?”
“晴晴,这回我非去不可。”
“你哪回不是非去不可?”
“对不起。我”
“对不起你妈个头的对,既然决定了,你还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哎,妈,我不是骂你啊。”王晴后知后觉道。
宋宁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
大儿媳妇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们早习惯了。再一个,老大的确一门心思都在研究上面,为国有功,但也的确亏待了王晴。
“你都要走了,还吃什么吃?走,跟我回房。”
周兴乖乖跟着王晴回了屋。苏焱有些傻眼了,没想着大嫂也是个爆脾气,以前真没瞧出来。
次日,周宣好奇问道:“大哥,嫂子不气啦?”
“你嫂子一直是支持我的,是我对不起她。”
“老二,咱们时间太赶了,哥必须得拼。”
“往后家里靠你了。”
另一边王晴也拉着苏焱吐槽周兴,只听她道:“搞得好像就他忙似的。我这个外科医生也很忙的。他走了才好嘞,我努努力加加油,争取早日当上正主任。”
“嫂子,当院长也可以。”
“弟妹,嫂子就喜欢你这不矫情的劲。想当初姑姑介绍的那个人真不能看。张嘴我爸闭嘴我爸的,跟没断奶似的。”
“?”这话有些耳熟呀。
再一打听,周文仙之前给周宣介绍的竟然是林云云。
这世界可真小。
第55章 55 云深-保障
年初一, 周宣弟兄带着老婆孩子去大伯家拜年。周文平老家是南市郊区的,是离老城最近的区,步行到老城墙约莫十来分钟。
苏焱放眼望去, 这边虽说是郊区, 但村上比他们白龙镇还要好。周文安家住村口东边第一家,三开间的砖瓦房。这年头南市村里还没有围围墙的习惯, 周文安家就砌了条花坛在边上,花坛里种了小葱和香菜, 长势喜人。
王晴扶着苏焱的胳膊提醒道:“去大伯家只管吃饭,旁的话别听。”
苏焱还未问清楚缘由, 就见大妈喜盈盈迎了出来。她上上下下打量王晴和苏焱几眼,不无羡慕道:
“还是你们家日子好过, 瞧瞧穿得多体面。”
“你大伯没本事,只能在家里种种田。”
“苏焱, 听讲你在二建上班,回头把你大伯安排进去。你们家人能耐都大, 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家人,可不兴推脱哈。”
苏焱本就是村里长大的,这种话她早免疫了, 故而笑笑道:“大妈,我要是有这本事, 我还不早早将我自己爸妈安排进去啦。”
排队也轮不到他们呀。
周宣显然也晓得大妈的性子,忙将年礼递了过去,哈哈乐道:“大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就你们二房发财喽。哪轮得到我们。”
周宣尴尬住了,倒是苏焱说道:“哎呦, 大妈,真是谢谢你了。年头说好话,好运到年尾。周宣,咱家今年一定顺。”
这话一出,杜娜娜脸色有些僵硬,暗暗呸了好几口,对着祖宗神仙连连道歉,她要将刚才那句“哪轮得到我们”给撤回。老二家风水好了几十年,轮也该轮到他们大房了。
不一会儿,戈怀健戈怀柔也来了。
周家兄弟三人,老大周文安娶妻杜娜娜,生子周旺,生女周萍萍。老二周文平,娶妻宋宁,生二子周兴周宣。老三周文仙,嫁给了孤儿戈正晟,生子戈怀健生女戈怀柔。
戈怀健与周宣一般大,目前单身且一点要结婚的意思都没有。他一来,周文安夫妻的话头就都扔他身上了。
“舅,我不急。我再玩两年。”
“还玩,再玩你妈头发都要愁白了。”
王晴悄悄跟苏焱道:“戈怀健读书的时候谈了个同学,小姑嫌弃女方家里条件差,愣是拼死拼活得将他们闹分了。”
“还是我结婚那个时候的事情。这么些年喽,戈怀健还没服软。”
“当初你家男人和林云云互没看上眼,小姑还想撮合林云云和戈怀健嘞,也没成。”
“小姑跟林云云什么关系啊?”
“奥,她俩一个单位的。林云云在纺织厂宣传部当主任,咱小姑在厂里打饭。”
“她俩也能凑一块儿啊?”
“有个词叫什么?臭味相投。她俩一类人。”
妯娌俩个正聊着嘞,就见周文仙气鼓鼓走了过来。她屁股还没坐,就使唤嫂子将果盘端给她吃,末末了骂道:“哥,你得好好替我说说怀健,啊,我当妈的能害了他?那么好条件的女人,他都看不上!”
杜娜娜给小姑子递了果盘又端了红糖水,好奇道:“什么条件啊?”
“咱们市政法委书记的亲女儿。”
“哎呦,怀健啊,你可得听你妈的。也就是你妈能耐大,换别人家,想搭上关系都难。”
“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舅妈,我肚子饿了,还不吃饭?”戈怀健不想理人,索性催着开饭。这可将周文仙气了半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卫君再三确认道:“云深,你真要跟一豪解除婚约?”
“他可是你妈在世时为你挑的人选。”
“嗯,我妈选他是为了给我幸福。爸,你觉得他能给我幸福么?”
“他,但是云深,有爸在,他不敢有任何出格的。”
“可是爸,有这个必要么?难道家里养活不起我?”
“但是云深,你这样,一般男人真的”林卫君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多注重外貌。
郑叶活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云深留着长发,皮肤白皙,走出去谁都夸一句斯文秀气。
现如今,哎!
“爸,我不想结婚,我想继续搞测量。”
她妈最大的遗憾就是结婚后放弃了搞测量。
梦想还在,感觉妈妈也还在。
所以她继承了妈妈的理想,想走走妈妈曾经走过的路,看看妈妈曾经着迷的风景。
这么些年来下来,她感觉很好也很充实。
“搞测量!搞测量!那种活到底有什么好干的?你学学你姐姐,坐坐办公室不好吗?”林卫君有些生气道。
林云深不晓得怎么说,他以前不理解妈妈,现在也不会理解她。
她也不晓得怎么跟爸爸沟通,索性沉默着不说话。
书房外头,花自红等了好半天才敲门道:“卫君,曹家来人了。”
曹一豪的爸妈是来见见林云深的,他们夫妻都是郑叶的同学,两口子干的也都是工程基建的活。不过他们很早就转为管理,统共没摸过几年的三脚架。
因着与郑叶的那份情谊,他们还是想履行婚约的。再一个,以他们夫妻的本事,后面给林云深转管理也方便。
只是待见了林云深真人,两口子都变沉默了。他们真没想到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林云深会变成如今这个样。
她跟林云云凑一块,比旧社会千金小姐与奴仆对比还要惨烈。
而曹一豪,他都想哭了。他想娶老婆,不想娶哥们。林云深瞅着还没他白嘞。
而林云云则自信极了,她高昂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挺直着腰杆双腿微微侧倾,极力让自己显得高贵些。
花自红满意地瞅了女儿两眼,轻哼道:“卫君,夫妻也是讲究缘分的。如今是新社会了,早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也是曹家人体面,不然换成旁人,早由着孩子自由恋爱结婚了。”
“再者说了,云深不乐意,你非逼着她,你这不是将女儿推得越来越远么?”
“本来云深就不乐意回家,你再这样,云深怕是连过年都不回来了。”
“云深,你说红姨说的对吗?”
林云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跟金曦月苏焱她们待久了,嘴皮子也比以前利索了点,她回道:“如果红姨开心,那就是对的吧。”
花自红明显惊着了,她好半天才尴尬找补道:“你这孩子,对不对肯定看你自己啊,跟红姨可没关系。”
“奥,那就不对。难道我回自己家还要挑日子吗?云云姐来做客都没挑日子呢!”
林云云生父也姓林,她爸妈是正常离婚,她由亲爸抚养。
后来她以来亲妈家做客为由,就这么在林云深家住下了,一住就是许多年。
林云深想着苏焱“说理”的场景,就跟着学了起来。还别说,真解气呀,只是好像语气不太够,下回声音可以拔高点。
一旁的林卫君抬眉看了女儿一眼,微微有些欣慰。
看来她这么些年在外面搞测量也算有些好处,至少不是面团性子了。
曹一豪忍不住了,他以为林云深跟花自红唱反调是想要与他结婚,忙对着林卫君道:“大伯,我真不娶云深。我和她结婚,这,这不是害了她么?”
“这事儿怎么都不成。”
“你非要娶林云云?”
“嗯。”
林卫君又问了曹一豪爸妈,他爸妈明显也不乐意要林云深当儿媳妇。这个林云深也不晓得怎么弄的,实在是一点女人样子都没有。
他们家又不需要儿媳妇种地,这样的人实在拿不出手。
“成,既然如此,你跟云深的婚姻直接取消。”
“林云云不是我女儿,自然不能从我家出嫁。你们真结婚,自红,你带林云云去她爸老家住一段时间。”
“卫君?”
“就这么弄。老曹,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云深,跟爸上楼。”
父女俩再次相处时,林卫君愁得脑袋疼,他从兜里掏了烟出来,刚想吸两口,林云深说了:“爸,你把烟掐了吧,我不乐意闻这味儿。”
林卫君手下一顿,他沉默着按灭了烟头,好半天说道:“云深,爸也不晓得是不是娶了自红阿姨让你对婚姻失望了。但是你妈如果活着,她那么疼你,估计会支持你吧。这是爸妈这么些年替你攒的嫁妆,你妈走后,她的那份爸爸也替她补了。你拿着,也算多个保障。”
“还有,就是干测量也得把自己收拾收拾。咱们街道捡破烂的都没你黑。”
就是亲老子,瞅着女儿这个样,他也有些眼睛疼。
他白白嫩嫩的闺女,哎!
林云深接过饼干盒,她没打开看,但她摸着沉甸甸的。
她的心,也随着沉甸甸的。
刚出书房门,就与泪眼汪汪的花自红碰了个面对面。花自红见她只是拿了盒饼干,还盯着看了两眼。
回了屋里,林云深打开饼干盒,只见里面有大小金镯各一对,大小长命锁各一个。此外还有几封信和一个存单。
林云深没有看存单,而是打开了妈妈留给她的信。
第56章 56 求助-流言
林家小楼外
不知谁家的孩子又捡了鞭炮来放, 时不时能听着“啪啪”响。屋内林云深正细读着妈妈留下来的信。
宝贝云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云深,别遗憾妈妈没有陪你走这一程。其实啊, 很早很早之前妈妈就看到啦, 看到我的宝贝一生都平安顺遂。
想着云深又多了人疼,妈妈心里就高兴。盒子里的东西是爸爸妈妈一起买的, 小手镯小金锁是给云深以后的小宝贝准备的,大手镯大金锁是给妈妈大宝贝云深准备的。
云深, 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忘记了,你的幸福永远是第一位。
所以宝贝, 存单里的钱拿好了,这是爸妈给你的压箱底, 也是给你的保障。对了,记得跟你爸再要一笔嫁妆。记得, 你爸的就是你的,本来就该是你的。
看到这儿, 林云深咬着手背狠狠哭了一场。她的妈妈一直都这样,觉得她这个女儿天下第一好。
咬着牙,林云深继续往下看, 全是妈妈对她最美好的祝愿。让林云深诧异的是,里面竟然有一封爸爸写给她的信。
她擦了擦眼泪看了看爸爸的信, 好吧,说来说去还是催婚。
爸爸列举了许多结婚的好处意图打动她,例如有人照顾,有人关心等等。林云深细细一想,她爸写的也没错,以前是妈妈照顾他。里里外外大小事情都是妈妈张罗, 爸爸只需工作就行了。妈妈走后,又有花自红接棒,端茶倒水捶腿揉肩,这么看,结婚对爸爸的确是有许多好处的。
也难怪爸爸再婚的速度那么快。
林云深粗粗看了一遍她爸写的信,而后就将其扔进盒子里。
另一边花自红边替林卫君揉肩,边道:“卫君,咱们是不是夫妻?”
“肯定的。”林卫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既然是夫妻,那这儿也是我的家。我女儿从亲妈家出嫁,哪里不对么?”花自红是真不痛快,暗骂林卫君心硬得跟块石头似的,云云喊了他这么些年爸爸,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好在林云深那丫头脑子有坑,自己把自己给毁了,不然她的云云怕是一点光都沾不到。
说来她也真是没想到,云云当初就是顺嘴一说,讲了句女承母志,没想着林云深还真信了。好好的福气不晓得享,非得四处受罪。
“自红,我明白你的慈母心。但是你也该考虑考虑林大的慈父之心。云云从我家出嫁,岂不是打她生父的脸。亲老子还活着,从继父家出嫁?传出去,那话能好听?不得讲云云势力?”
“再一个,咱们虽然是夫妻。不过这栋房子是云深的,准确来说咱们是借住了云深的房子。”
“继姐从妹妹房子出嫁,说出去也不好听。”
花自红一听愣住了,她也不揉肩了,好半天声音拔高道:“这是云深的房子?”
“嗯。”
“这,这,这怎么会是云深的房子?”
“自红,你真会开玩笑。我就云深一个女儿,房子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还是你住着不习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去我们的房子住。”
“我们的房子?”
“嗯,我可以申请单位的福利房。屋子不大,但咱们两个人肯定够住的。你不是总埋怨房子大,打扫起来不舒服么?咱们搬过去住,你以后打扫卫生也不会太累。”
“倒也不是太累。”
、
等花自红离开书房已经晕晕乎乎的了,林云云上前问她妈事情怎么样了?花自红满脑子都是房子,就将这事说了。
林云云沉吟道:“难怪能当这么大官,背地里手段真多。”
“妈,这个男人心里门清,你往后跟他相处的时候,少提要求多做事。”
“可是云云,你的婚事。”
“妈,我都嫁给曹一豪了,还管从哪里出嫁么?而且林爸的话虽糙了些,但也不是不在理的。”
“我回村里出嫁。”
“可是你亲爸实在拿不出手。我就怕他给你丢丑,万一婚礼上闹僵起来,我怕曹家人看轻你。”
“你爸那人好赌好酒好钱,他撒起酒疯来打你怎么办?女婿来接你,他临时要钱怎么弄?”
林云云将亲妈搂在怀里,哄道:“妈,你只管跟林爸好好过日子。只要你们好好的,外人就不敢看轻我。至于我爸那儿,哼,妈,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
“你放心,谁也阻挡不了我。”
“他要是敢生事,我剁了他的手。”
“好,妈听你的。只可惜妈妈看错了人,没给你找个好爸爸。林云深那样的糊涂蛋凭什么有你林爸?”
“妈,没事的。你不知道林云深多羡慕我,羡慕我有个好妈妈。”
年初二回娘家
周宣与苏焱一早回了苏家岗,村里人瞅着他们大包带小包,纷纷羡慕道:“彩霞,还是你命好,生了个好闺女。你小女儿大包带小包,大闺女也寄了不少东西吧?”
柳彩霞原还有些高兴,听人提到大闺女,笑脸就有些僵了。还寄东西嘞,连封信连通电话都没有。
“你姐夫就是个棒槌,连周宣一半都比不了。”柳彩霞气得忍不住找苏焱嘀咕两句,末末了道:“你姐和他还真登对,一个真傻一个装傻。”
“你姐夫那人,哼,成不了大事。”
人也真经不住念叨,连信都吝啬写的苏淼,年初二中午竟然打电话来了。不过她并不是跟爸妈拜年,而是直接哭道:“妈,你快来岛上看我。”
“妈,你快来。”
“笑笑没人照顾,我孕吐的厉害,妈,我真的扛不住了。”
“大过年的,家里哪里走得开?你也不提”柳彩霞话还未说完,苏淼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管我。”哭罢,电话砰得一挂,将柳彩霞气了个半死。
她怎么没管?
之前管那么狠,她听了没?
柳彩霞挂了电话,绕着村子走了一圈,等心情平复了才回家。苏焱没过问,柳彩霞也没说,母女俩个就着亲眷的事儿闲扯了一下午。大伯家的苏婷自从生了儿子赵勇,女儿赵想几乎成了孤儿,过年穿得破破烂烂的,将张桂花气个半死。这会儿还在家里骂着嘞。
等苏焱拜完年回家,柳彩霞想了想,她也实在没法子了,最后找到了外村的大姐柳彩云
让苏焱来说,过年是在吃吃喝喝中度过。过完年,她的肚子明显有些鼓了,不晓得是胖了还是孩子大了。而对周宣而言,过年就是陪老婆吃吃喝喝,只可惜幸福的时间总是那么快。
这日,周宣去军校报道,而苏焱因为有工作并没空送他。
开年后,总厂那儿要求苏焱就安全问题进行专项讲座。主要原因就是很多工人在实际操作中仍旧遵循老规矩老方法,没有养成安全作业的习惯,并且在管理层要求安全作业时,工人内部有很多不满的声音。甚至有人说写这份资料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人说若是完全遵守安全守则,索性别干活了。甚至好些人说写资料的人贪生怕死,是个怂蛋。
爬个梯子还要人扶?
台风来了就不高空作业?
那还干屁活?索性回家躲亲妈屁股后面得了,那儿最安全。
虽说目前这些流言只是小范围传播,但总归不是个很好的趋势。总厂开会决定,由苏焱组织专项安全讲座,并且出一期安全相关的厂报。
宣传部门的同事很是头疼。
“安全相关专题,年前我们就出了好几期了。还出?那我真不晓得从什么角度切入了。”
“若林,可以将你们往期的报纸给我看看么?”
“行,你等下。”很快,梅若林摆了一沓子资料放苏焱桌子上,她忧心道:“焱焱,该说的该写的我们都已经落实了。”
“但是安全教育这块的确难以落实。”
“说来说去,任务重时间紧,若按照你的安全规划来落实,效率上大大折扣,那么从上到下就都不乐意。”
“还有一点,他们不信任你这个作者。虽说你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工人集体,比的都是谁辛苦谁能耐。你又是个上前线时间短的女人,就更难让人信服了。”
“不仅仅是女人,只要是笔杆子,他们都不喜欢。这些一线工人只信服能干活的强人,最好是24小时不用休息的机器人。”
“都是从苦日子里拼出来的勇士,哪个会贪生怕死?对他们而言,自身安全永远都不是放第一位的。”
苏焱细细听着,好半天说道:“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全了。”
她那些资料是按着后世规范来制定的,与如今时代并不相符。工人中间有怨言也正常,她的确脱离了实际,写的资料太飘忽了。
但是安全操作的种子必须从现在开始在工人们心中扎根。
他们这代工人太辛苦了,所以,他们值得看到美好的未来。
如果没有这代工人打下的基础,华国怎么会有基建狂魔的称号。
第57章 57 姐妹-帮忙
南市
这几日, 苏焱很认真地将自己写的那份安全资料又重头到尾细读了三遍,原打算删删减减,然而仔细一琢磨, 又觉得还是有必要留着, 倒是执行标准可以放宽,但是放多宽?这些也需要相关数据支撑。
宣传部同事倒是给了些资料, 但偏向性太严重,参考意义不大。思前想后, 苏焱给县工程队的郝主任打了电话,她听了苏焱的诉求道:“成, 你这事做的很有必要,我全力支持你。”
这些年来, 工程队伤残亡故都是由她办理,她真的看多了悲剧。没注意, 没想到这类的说辞更是听了一回又一回。
如今有二建这样的大厂带头进行安全示范,对整个行业而言都是很好的进步。
也因此, 郝主任对苏焱很有好感,还说了许多勉励她的话,末末了似乎想起来什么, 临挂电话了突然道:“奥,对了苏焱, 你弟申请去海岛工作,这事你知道么?”
苏焱一愣,她还真不知情,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过年的时候,苏垚总跟她和周宣打听大陈岛的事情。
“主任, 这事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海岛?”
“下个月十五跟着工程队一块走。你弟弟好样的,选的是条件最艰苦的下哈岛。”
“下哈岛?不是大陈岛?”
“嗯,下哈岛。”
苏焱笑了,这小子真长大了。大陈岛与下哈岛大约就距离五六海里,乘船十几分钟就能到。
这小子怂兮兮得,还怪可爱。
苏焱虽支持弟弟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她也担心爸妈的感受。她和苏淼都嫁人了,唯一的儿子又去外地工作,也不晓得她会不会孤单。
后世流行异地打工,大人孩子都适应了离别。而如今大伙的思想还是十分守旧,儿子留在身边才算真孝顺。
跟郝主任结束通话后,苏焱直接打电话回了苏家岗。
这几日柳彩霞是真不痛快,先是大女儿过年的时候气了她一把,过完年,儿子又添了把火。这一气,她嘴里又长满了溃疡,疼得她喝了两天的白水粥了。
“妈,你口腔溃疡又犯了?”
“还不是被家里两个祖宗气得。”
“妈,那你照顾好自己。别省钱,该买药买药。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的,你要是总不好,我就回来接你到南市大医院看看。”
“臭丫头,就你爱折腾。”柳彩霞一脸笑意地嗔怪着。
“妈,小弟的事情我听人说了。但他的工作的确不会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搞工程的哪可能一直窝在一个地方,必须天南海北四处跑。
“是这个道理,但一想着你弟的心思,妈心里就不痛快。人家说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弟还没娶呢,就把爸妈抛脑后了。”总归柳彩霞心情十分复杂。
苏焱听笑了,她道:“妈,那你真想多了。我弟打光棍的可能性更大。”
“臭丫头,说什么呢?”听苏焱这么一讲,柳彩霞别扭的心思顿时没了。说的没错,如今都是她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等他结婚,猴年马月了?哎呦,她反而又开始着急了,恨不得一脚将苏垚踢那啥下哈岛上去。
“我是看出来了,你弟真认准了林同志。要是不成,保不齐真打光棍。焱焱,你不是跟林同志关系挺好的么?要不你帮着撮合撮合?”
“哎哎,妈,我早就说了的啊。我这辈子三不做,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你女儿我责任心重,可承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你和我爸啊,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怎么着,你这个妇女主任很闲啊?”
“哎呦,闲啥,都要忙死我了。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妈不管了。”反正管了也不顶用。
老大老二都管不住,她也不指望能管住老三了。
“焱焱啊,有空跟周宣多回来转转。”
“那必须滴,我还想吃妈养的老母鸡嘞。”
“你爸又逮了三十只,等下半年你坐月子不愁鸡汤喝。”
因着电话费贵,柳彩霞快速说完几句就挂了电话。村里的会计接过柳彩霞递来的话费,笑道:“彩霞,咱村里也就你家阔气,瞧瞧,三天两头接电话打电话。”
这一日,苏焱与林云深约在白下路吃饭。
“云深姐,你好像白点了。”
“我皮肤就这样,捂一捂很快就能白回来。焱焱,你说有要紧事情找我,是什么事情?”
“咱们边吃边聊,我听我嫂子讲,这家的八宝鸭可出名了。”
“这家味道是可以。以前我妈也带我来过。”自从看过郑叶的信后,林云深能很自然地提起自己的妈妈,并且说起她的时候不会是那种酸涩难受的感觉,而是满满的幸福。
饭菜未上,俩人喝着白水聊着天。苏焱也未与她客套,就将自己遇着的问题都说了。
“姐,你跟工程队的时间比较久,接触的工人师父也多。你说我弄得这个真的是多此一举么?”
最近流言越来越乱,好些人讲她搞这些就是为了自己上位。
说她尽做些多余的事情。
“焱焱,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肯定不啊,而且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姐,安全作业是施工的基础。这件事情虽难,但我会努力开展下去。”
“我也这么觉得。说真的,这些年我看到过太多惨剧了。有人伤了自己,有人不小心害了别人。而人们对于这些事情总有一番说辞,觉得坏事不会轮到别人。说别人不注意,但自己不会。殊不知出事的人往往也会这么说,只是他们很多人没法子说后悔话。”
“姐,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最近整理了些数据,试着说服人看看,可惜效果也不好。”
“我拿惨剧举例子,人家以为我在咒他。”
“所以我改了方案。我决定不去以工人的事情说服工人。毕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见了那么多的事情,仍旧我行我素,说白了,就是觉悟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弄?需要我帮什么忙?”林云深诧异道。
“我决定从他们最爱的三件事情入手。”
“最爱的事情?烟酒茶?”
“哈哈,姐,这些是小爱。我说的是大爱。咱们华国人,爱国爱家爱工作。我想从这三个方面入手。但是需要一些具体的事例,你认识的人多,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一找。”
“爱国爱家爱工作?”
“对,爱国嘛。就是失去某个人,无论是工人自己还是被他连累的人,是某个行业的翘楚。失去这些人会影响华国的发展,我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会遗憾自责。”建国初期的爱国热情真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爱国,是深入华国每个人骨子里的信仰。
“至于爱家,嗨,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咱们工程人不注意安全亦是这样。”
“至于爱工作,就是他们自身事业的发展和突破。盖房子的人肯定想看到大楼林立在城市吧。所以我得找一个正向的例子。故事的主人公必须具备安全意识才行。”
“爱家爱工作好找,但是爱国方面,想要事例深入人心,我接触的人不够分量。”
“不过焱焱,我知道谁能帮我,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人。”
“云深姐,谢谢你。你总是这么帮我。”
林云深轻声说道:“你跟我妈妈描述的妹妹一模一样。”苏焱怀着身孕,她不敢说得太直白。
她妈妈是生妹妹的时候没得。妈妈没了,妹妹也没了。
她不是抗拒婚姻,她其实是抗拒生孩子。
她害怕。
苏焱不知内情,笑呵呵道:“嘿嘿,你也像我想象中的姐姐。”
“要不,咱俩认干姐妹吧。”
“义结金兰,怎么样?”
“好哇。回头我和我爸说一声,咱们正式认个亲。”林云深也高兴道。
“啊?姐,太正式了?会不会显得我太巴着你家啊?”
“你如今可是周家儿媳妇,说出去,人家只以为我巴着你嘞。怎么样?要姐姐巴一巴吗?”
“要要要,举双手双脚都要。”
吃罢饭,林云深没敢耽搁,直接坐车去了曹家。
正巧曹一豪也在家里,他见了林云深条件反射道:“哎哎,咱们可是退亲了的啊。你别想缠着我。”
仔细一看,林云深倒是不丑,就是太黑太瘦了。
“你想多了,我是来找叔叔婶婶的。你爸妈在家吗?”
“林云深,你发誓?你真的不是来找我的?”
“我可告诉你啊,我爸妈也管不了我的事情。你别以为找他们就有用。”
林云深真的无奈了,她转身看向曹一豪,叹气道:“真的,你太丑了,我不喜欢。”长得还没苏垚好。
曹一豪一听这话气炸了,他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气呼呼道:“我丑?喂,林云深,咱俩到底谁比谁丑啊?”
“你丑你丑,你天下第一丑,行了吧?”林云深真是烦不胜烦。
她圈子里也就曹一豪爸妈能接触行业厉害的大佬。妹妹的思考方向没错,普通人的事例会让人流泪,但不会长教训。
同样的话,不同人口中说来效果也不同。
她得为妹妹找个业内都认识的牛人出来讲讲背后的安全问题。
第58章 58 教授-风向
南市曹家
郑叶活着的时候, 曹林两家交往还算频繁,时不时会凑一块聚聚。但此时曹爽与赵明明见了林云深,都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云深, 姨对不住你。”
“呃, 明姨,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也瞧不上曹一爽。我这次来是想托你一件事情。”接着林云深就把苏焱的事情说了,她想的也简单, 若是曹家这边不行,她再去托别的关系找找人, 省得耽误了苏焱。
“工程行业安全规范?云深,你这妹妹是什么来路?这事搞起来可不容易。”赵明明不信云深瞧不上她儿子, 只以为她在强撑脸面,索性配合她讨论事情。
一旁的曹爽诧异道:“云深, 你认识苏焱?”
“叔,你认识我妹妹?”
“不认识, 但是我看过她编的资料。对了,听说她是周文平的儿媳妇?”
“嗯,她男人是周宣。”
与此同时, 匆匆赶来曹家的林云云正好听了这话,她没好气道:“姐, 你那个妹妹应该长得很丑吧?不然怎么会看上周宣?”
周宣与林云云相过亲,对那个一眼就能将自己看穿看透的男人,她十分厌恶。
林云深没搭理她,而是继续问道:“叔,你那边认识合适的人吗?”
“有是有,但是人家肯不肯帮忙我不确定。这样, 这是他的名字地址,你让苏焱自己找着看看。”
“成,谢谢叔。那我走了哈。”
“哎,这就走?不吃个晚饭?”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就去海岛了,这几天就陪陪我爸。”
赵明明一直将林云深送到门口,她劝道:“云深,你在外头飘的时间够久了,是时候回家了。”
“咱们女人还是安稳点好。”
林云深笑了笑没反驳,跟她正式道谢后就走了。
赵明明瞧着她瘦弱的背影,不明白她到底在坚持什么?这孩子随了她妈,都是倔性子
苏焱真没想到林云深动作这么快,中午商量的事儿,晚上就有回应了。这么好的姐姐,她认定了。
这日之后,苏焱忙得脚不沾地。曹爽推荐的人的确很牛,D大工程学院的院长,好几个桥梁公路项目的负责人。老教授知道了苏焱的来意后,没做任何表态,而是跟苏焱要了她写的资料。
老教授随意翻了翻,而后拿着红笔开始画圈圈。一旁的苏焱顿时感觉自己回到了上辈子毕业答辩时的场景,莫名有些紧张和无措。
她两手贴在腿边,乖乖站在那儿。
“哎呦,苏同志,你快坐下来,仔细腰累。”宋教授的老婆钱柔将椅子挪她身后,笑着又道:“别怕,我家老头子就是长了张凶脸。”
“你坐着。”老教授诧异地瞅了苏焱一眼,没想着她还站在那儿,言简意赅地让人坐下后,他又继续看资料。
倒是钱柔好奇道:“苏同志,你哪个学校的?”
“我没读过书,今年夏天想先拿到小学毕业证。”
“你没读过书?那你能弄出这么厚的资料?”
“嗯,我没上过学校。我们村比较偏僻,镇子也穷,之前还是战场,学校被炸毁后就再没建起来。不过部队驻扎在我们村的时候,我跟他们学了认字。虽说没文凭,但看书读报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这份资料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弄的。当时我在海岛随军,有咨询过一线的同事,也跟岛上的志愿队有过沟通。”
“我主要是归纳总结。”嗯,主要总结上辈子看到过的资料和经验。
她家老头子就是初代工人,改革开放后他自己成立工程队,再后来就混得有声有色。
有段时间她老子看不得她躺平,卡着她的钱非得让她当个什么安全员,为此她还考了证下了工地。
那个时候工地已经很规范了,安全标识,安全工具以及安全教育课等等都有一一落实。
因为她知道安全作业是个什么场景,所以每次看着大伙随心所欲的干活,就真的很提心吊胆。
钱柔听苏焱这么讲,她的眼神变得温柔极了,她夸道:“你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一旁的宋教授听着了,也有几分动容。一边是炮火,一边是驻地军人教着女童识字,很可能旁边就是炮轰过的废区。
这样的场景,只要一想,心就变得软软的。
“苏焱同志,你的资料我大致看了。你如果想推行下去,很难。”
“当然了,整体思路和方向是对的。只是你的标准太细太严了,极大的耗费人力和时间。虽然你是好意,但不利于整体建设效率。”
“咱们华国的基建太落后了,不拼不行。”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战场,要想赢,哪可能不留一点血呢?
更何况这方面他们经验技术都很落后。
不过苏焱提到的“三爱”也很有道理,而他也的确亲身经历过许多遗憾。他想到了他师兄,工程材料学的专家,他当时正在研究混凝土收缩裂缝控制和超高性能化这一个国际难题。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他说自己已经有思路和研究方向了,而再次接到电话,他因一场安全意外没了。
“苏焱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进行安全讲座那天,我会出席。至于你这份资料,我再研究研究。总目录没问题,执行标准太严,对了,你整理的一线数据呢?我也想做个参考。”
“嗷嗷,我带了的。”
说罢苏焱又拿出厚厚一沓子资料出来,钱柔道:“你这孩子做事真认真。”
“就是想把事情做好点。”她就是这个性子,要么不做,要么就是做做好,所以她真的不适合上班,就适合潇潇洒洒。
“对。”宋教授表示赞同。
“这样,我找几个朋友将你这份资料再细细研究研究,看看你说的放宽标准该怎么放?按理来说安全上面无小事,那我们就从概率上来划分。你这份资料很详细也很有参考价值。”
宋教授做事认真,次日就找了工程各方面的专家进行讨论,他们还成立了个讨论小组,苏焱是其中一员,当然了,她插不上嘴,她顶多算是个旁听生
最近苏焱早出晚归忙到飞起,宋宁见了只默默让家中阿姨多炖些汤汤水水给她补身体。
王晴跟着一道补,人肉眼可见得胖了一圈,她捏着肚子上的肉道:“妈,你明天别再给我留夜宵了。”
“真不吃?”
“那你留一半给我哈。”
“成。”
“算了,还是三分之一吧,解个馋就行。”
“呃,也行吧。那今天就喝三分之一?”
苏焱听了好笑道:“嫂子,你工作辛苦,想吃就吃呗。”
这年头再胖的人也胖不到哪儿去。
“算了,不提我了。对了焱焱,你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苏焱听了叹气道:“嫂子,你是不知道,如今骂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骂你?”
“是啊,好多人觉得我搞得这些规范要求,就跟麻绳似的,将工人们的手脚都绑住了,干起活来一点不方便。还骂我是个怕死鬼,做个事情畏畏缩缩。有人还讲了,要是人人都跟我似的,鬼子来了怕是早早投降了。”
“呸!什么人在这边瞎说八道,上纲上线。他们那帮人有谁逮过鬼子,抓过特务?”
“焱焱,你别气,嫂子挺你。”
“气倒是不气。每个人的认知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我只是觉得这风向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嗯,妈,之前流言顶多说我不行,最近很奇怪,开始说你和爸的身份了。我能很明显的感觉里面有人在带节奏。”
“目前的流言已经超脱事情本身了,全是攻击你和爸的。”
“爸,妈,你们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周文平想了想道:“焱焱,爸心里清楚了。”
“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只要是对的,正确的,爸都支持你。”
只是回房后,周文平对着宋宁道:“这才建国多久,我看很多人心思都浮了。我不肯掺和进去,这位置怕是保不住。”
“怎么,你怕了?”
“怕个屁,老子枪林弹雨中走过来,我怕谁?”
“这事我心里有数。不过那帮人也是昏了头了,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就把准头对准焱焱。”
“呵呵,大错特错。”
“就咱家焱焱做事的风格,谁也别想轻易找到她的错处。”
“按理焱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这帮人怎么会抓着她不放?”
“因为这帮人将讲安全当做畏缩胆小,焱焱不是说了么,贪生怕死?这四个字上面可以做的文章可多了。”
“很可惜他们选错了人。”宋宁冷笑道。
“不是选错,而是无人可选。毕竟焱焱这人不爱交际,不在圈子里头混,谁也不晓得她的能耐。就都以为她是个长得漂亮的农家女,有点能耐,但保不齐是咱们家人在她背后帮忙给她脸上贴金嘞。”
“呸,什么人呀。”
“所以焱焱说的对啊,人的认知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
“嗨,老头子,你怪会学舌呀。”
“那是,咱家儿媳妇话少理正,我乐意学。”
第59章 59 解决-流言
事情正如苏焱感受的那样, 整体风向完全变了。周文平的儿媳妇整天到晚讲什么安全?怎么着,周文平也怕死了?那他既然怕死,就把位子让出来, 给不怕死的人顶上去。
窝家里不出门, 最安全!
林云深听了这些言语,刻意推迟了上岛的时间。
宣传部的同事也气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注意安全跟怕死是两回事好么?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啊?也太会给人扣帽子贴标签了吧。”
“就是, 这些人真会瞎搅和事。看起来说着是同一件事情,实际上完全不搭嘎。”
“哎, 苏焱,你怎么还这么平静?不窝火吗?”梅若林见苏焱还有心情写稿子, 自己心里都有些发急了。
苏焱缓缓放下笔,喝了口温水道:“气也气, 但活也得干。”
“下周就要开大会了,我得把稿子整理好。”
“也是, 那你继续忙。”接着梅若林又与其他同事讨论起来。
而苏焱被人打断了思路,一下子没接上来。她看着桌子上的演讲稿, 心想着,看来未来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而非突然出现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同样也是有前奏的。
不过他们想借自己打击周家,那明显是找错了人。
苏焱对此十分自信, 她毕竟是有杀手锏的人。当然,这桩小事倒也用不上杀手锏。
时间很快就到了安全演讲会的当天,原先只是二建内部的交流会,不知怎么的,竟成了整个南市建筑工程公司的交流会,连他们县工程队的人都来了, 来的正是郝主任。
此外还来一批记者。
这声势造得可不小。
若是旁人,定得吓得腿哆嗦。章一洋就说了:“哎呦妈哎,苏焱,你这把演讲怕是难了。”
“这么些人,一人一句,也够你喝一壶的。”
苏焱笑笑,浑不在意,她问杨玫道:“怎么样,我这一身打扮的得体吗?”
“好看,比平时好看多了。”不过这个时候了,还在乎美不美?
苏焱眉目一展,而后自信昂扬地走到话筒前,台下人多人少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情,让她产生胆怯或者什么样的心理,她大大方方道:“大家好,我是二建的苏焱。也是流言中的华国第一怕死鬼。”
众人没想到苏焱会这样开场,嗯,过分得直接。
底下就有人大声问了:“所以苏同志,你承认自己贪生怕死了?”
苏焱笑道:“同志,我知道你们急于定我的罪,但也太急了些,好歹等我把演讲说完,对么?”
“对,好歹等人把话说完。”
“有争议后面再说,刚起头嘞。”
“爱听听,不听出去。”
那人还想引导什么,却被人七嘴八舌顶了回去。林云深在人群中瞅了两眼,嗓门最大的两个人不正是苏垚和县工程队卡车司机刘师傅么?
她抬头又瞅了镇静自若的苏焱两眼,心道:“焱焱妹妹做事果然周全。”
流言乱成那样,傻子也能猜到肯定会有人在她演讲会上闹事。对方会喊人,苏焱不会么?
提前两天苏焱找郝主任帮忙,不过让她诧异的是,臭小子苏垚竟也跑来了。
而刚才出声那人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麻鸭似的,顿时嘎不了声,他尴尬地坐了回去,心里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这个村姑瞧着不仅仅好看这么简单啊。
“刚才我给大家介绍了姓名,我再说说我的出生地。我也是南市人,咱们方水县白龙镇苏岗村人。这个地儿,想必大伙都听过吧?”
“我的家乡,是咱们苏南抗战指挥中心。村子对面的东坞山,以前也叫鬼子山,里头住满了鬼子。十岁的时候,我活捉过鬼子,十二岁的时候送过密信绑过狗汉奸,19岁的时候火车上捉过特务,20岁的时候大陈岛捉过特务。”
“以上这些,我很欢迎大家去查。”
“我想贪生怕死四个字怎么着也砸不到我头上。然而不怕死,就意味着可以莽撞胡来么?”
“这是我调研的一些数据资料。是建国后一线工人因安全问题造成的各项事故。”说到这儿,苏焱掀开黑板上幕布,为了给人更直观的感受,苏焱采用了后世图表的形式来诉述。
这次苏焱深入调查,走访了好些家庭,说实在话,给她的触动真的很大。
有些话,她说出来可能效果意义都不大,故而苏焱请了因安全事故伤亡的当事人或者家人来叙述。
第一位上台的男同志因为安全事故受了严重的烧伤,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其次,自责懊恼每日每夜都折磨着他。
“好多人都提醒过我,要我上工的时候注意安全。可是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一时疏忽,我自己没死,可救我的小张却没了。他才十九岁,还是个大学生,大好前程才刚刚开始。”
“我怎么就没死呢?”
“我不仅没死,还受厂里照顾,呵,我哪有脸啊?”
“同志们,不为自己,为了别人,多留个心总是好的。”
而第二位上台的那位老人,正是大学生小张的母亲,她头发全白,眼睛早已哭瞎了,人枯瘦,穿着的袄子脏得发亮。她道:“我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被鬼子害了,老二打鬼子时没了,老三救人没了。”
“老三明明可以活着的。”
“我能怪谁?又该怪谁?”
“各位一线的同志们?留个心,注意下安全,就这么难么?”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心跟着一紧。这年头的人的确都是硬骨头,不怕死,但害了外人就是另当别论了。
牛记者站在最外围听着台上一件件故事,她抬头又看了眼苏焱,心想着,这位苏焱同志总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她很会找一些事件外延伸的事情。还别说,的确是个很好的角度,发人深省。
而苏焱看着台下哭着的一大片,上前道:“各位同志们,请你们记住此刻的心情和眼泪。注意安全代表你为人负责,怎么能与贪生怕死画等号?”
“我想,任何一个硬将毫不相干两件事情牵扯到一起的人,都居心不良。”
“但凡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将注意安全与贪生怕死画等号!”
苏焱这话一出,好些个想要以此攻击她的人瞬间无话可说了。
最后一位上台的是宋教授,他一出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宣传部的同事也诧异地看向苏焱,没想到她竟然请了这么位大专家上台来。不是,她怎么请来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这人,嘴巴可真严。
宋教授说话做事也很诚恳,他道:“苏焱同志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也有些不以为然的。但是当她说到三爱,我又动容了。我时常在想,如果我那位师兄还活着,咱们华国的基建不会落后国外这么大。同志们,爱护好你们自己,就是为咱们华国添砖加瓦。”
苏焱从旁边走上前台,她跟着说道:“是的,同志们,你们比你们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你们是华国这艘巨轮上的齿轮,螺丝钉,看起来不起眼,可真的不可或缺。”
“所以,请高看你们自己。对家对国对他人都是何等的重要。”
“我总觉得,咱们华国有你们这一批优秀的工人,咱们基建赶超欧美那是早晚的事情。”
“我牵头搞这份作业安全规范守则,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而是我想呵护祖国的未来。当然,之前我那份资料可能有许多为难人或者不专业的地方,我也恳请各位工友直言不讳地给我提提意见,我们工厂大门口设立了个专门的信箱,我办公室电话就在黑板上。”
“所以,为了咱们工程队伍的未来,我苏焱谢谢大家了。”
说罢,苏焱对着所有人深深一鞠躬。
就在这次演说即将落幕的时候,牛记者收到手下消息,安山一家工厂发生了巨大的安全事故。
“苏焱同志,你说的很对。我想如果安山工厂有你这样觉悟的同事,今日就不会发生特大安全事故。”牛记者大声力挺苏焱,而她口中安山工厂安全事故一事更将此事的会议推到了高潮。
“不就是注意安全么,扣个安全带,拉个防护网,有什么难的?苏焱同志,我挺你。”苏垚躲在人群里头大声说道。
林云深寻声看了过去,就见苏垚在人群中直勾勾看着自己,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眼巴巴?望眼欲穿?仿佛他的全世界只有自己。
林云深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并未给他任何回应
“牛记者,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只是支持正确的事情。不过苏焱同志,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肯将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坚持做下去,就凭这点,她佩服苏焱。
待流言风波平息后不久的某天晚上,周文平在饭桌上道:“搞事的人被降职调走了。”
“你出的手?”宋宁诧异道,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怎么可能,他都在明处了,我出手干嘛?”
“他们自己人弄的。”
“事情没办好,还想着留着过年呢?”
宋宁听了叹息道:就盼着往后都能安安稳稳的吧。
第60章 60 结拜-模仿
风波过后仍有余温, 如今提起苏焱,很少有人再给她加个某某儿媳妇的前缀。倒是周文平出去开会时,会有人说道:“周文平, 二建苏焱的老公公。”
每每这个时候周文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得意骄傲。
“老周, 你这儿媳妇根子正呀。”
“不仅正,还红。”
“看看人家办的事情, 堂堂正正敞敞亮亮。”
周文平谦虚道:“老话说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那群人本以为苏焱会出丑, 二建的内部会议几乎搞成了整个行业的宣讲会。但苏焱活得堂堂正正,家里成员又清清白白, 一场演讲下来,是引起了一定的轰动, 不过是正向的,积极的。
又加上安山发生了特大安全事故, 上面经过研究讨论,呼吁各行各业都要在安全的基础上抓生产抓建设。
而苏焱宋教授等人整理的最新版安全作业守则也由人民出版社出版, 且被指定为官方指导手册。
看着书页背面自己的大名写在最前面,苏焱脸有些红。她打电话给了出版社,对接负责人说道:“苏焱同志, 我们跟宋教授确认过了,顺序没错。”
而宋教授接到电话后也表示:“苏焱同志, 整体框架是你定的,牵头是你做的,后续落实也由你们部门管理实施。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安心,其他几位教授也是这个意思。”
演讲会后,业界专家都力挺苏焱, 而一线工人们也都改了口风。苏焱口中,他们这些一线工人成了祖国的未来,这样的形容,他们从没听到过,只觉心里火热热的,浑身充满了干劲。
而苏焱的生活也并未因此变得清闲,反而更加忙碌了。不过她由原本的一级科员晋升为了副科长,而她入职未满一年,可以说晋升速度很快了。与此同时,二建南市分部还招了两位安全员,目前正在苏焱手底下干活
这日周林苏三家在德月楼定了个包厢,林云深与苏焱正式结为异姓姐妹。柳彩霞跟苏成钢明显有些拘束,宋宁一旁笑着安抚他们,说道:“亲家,你俩可真会教育孩子,焱焱真是样样都好。你家儿子我们上回也见着了,模样好性子也稳重。”
柳彩霞心中高兴,但想着大闺女那摊子破事,她笑容又敛了敛。
正说着话,又见林云云挽着曹一豪的胳膊来了,她笑道:“林爸,恭喜你又多了个闺女。”林云深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给自己找个外姓妹妹?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死活不认她?
而曹一豪则对苏焱感兴趣,他实在好奇什么样的女同志能惹来那么些风波。他进了包厢后,目光直接锁在了苏焱身上。因为侧坐的缘故,他只能看到苏焱小巧精致的侧脸。
“焱焱。”周宣急匆匆从学校赶来,手里还捧了好大一捧花。这个年代还没有送花的风俗,但因为苏焱日常生活就喜欢种花插花,周宣在外面遇着好看的花,就习惯花钱买些回来。
如今的迎春花开得正旺,黄灿灿一大片往下垂,好似黄花瀑布。
看着门口的周宣,苏焱只觉格外惊喜,她展颜一笑的模样让一旁的曹一豪心脏猛得一缩。而他旁边的林云云瞬间察觉了他的变化,却并未有任何动作,而是温和地与苏焱问好。
苏焱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林云云,论长相,说不上多美,但她浑身有股解语花的气质,看起来十分通情达理。
“苏焱同志,以后我们也是姐妹了,你遇到什么事情也能来找我。”
“对,苏焱同志,我爸妈都是你们行业的,日后遇着什么困难尽管说。”曹一豪立刻说道。说罢,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焱,瞅着跟个二傻子似的。
苏焱直接越过两人,笑着接过周宣的迎春花,撒娇道:“哼,还晓得回来呢?”
“想你了,就回来了。”周宣牵过苏焱的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小夫妻两个亲亲蜜蜜,好像完全没听到林云云与曹一豪的声音。
好半天周宣才假惺惺说道:“焱焱,刚刚是不是有人说话啊?”
“是么?没听着。不重要的人吧。”
这话一出,曹一豪脸通红,他还想凑上前,却被林云深拦住了。他见了林云深的黑脸,无语道:“咱俩早退婚了,你别缠着我。”
“行了,除了林云云,没人稀罕你。”
“今天是我们家宴,你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毫不相干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一点礼数都不懂么?”
曹一豪不想丢脸,索性沉着脸不讲话。林云云看了柳彩霞与苏成钢两眼,见他们夫妻一脸劳作风霜,衣服也臃肿土气,就上前自我介绍起来。
她十分客气道:“叔,婶,我妹妹云深性子沉闷话也不多,平时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柳彩霞一愣,随即想起来小闺女说的话,就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道:“哪有,云深这姑娘可好了。工作起来十分认真,我们大队没有人不夸她的。还问我嘞,说什么样的家庭能生出觉悟这么好的姑娘来。”
“云深爸,你真的给咱们华国生了个好闺女。”接着柳彩霞抛开林云云,直接找林卫君说话去了。
林云云有些尴尬,她妈花自红有些心疼女儿,见一个乡下婆子都敢轻视女儿,不由攥了攥拳头。她看了眼林卫君,又瞅了瞅林云深,而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想着,若是她能给林家生个儿子就好了。
这一天,林云深与苏焱在家人的祝贺下结为了姐妹。次日,她就去了大陈岛。此时的她尚不知道苏垚已经提前去了海岛。她在J区港口等船的时候,就见苏垚远远地朝她招手。
“苏垚,你怎么来了?”
“云深姐,我,我,我不是跟踪你。是工程队安排我来岛上的,不是大陈岛,是下哈岛。”苏垚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他怎么一见着云深姐就结巴?太丢脸了。
其实他本来想着等候缘分让他和云深姐在岛上某一个地方相聚的。他甚至在脑海中设想了许多可能相见的场景。
可那日在南市见着了云深姐,他,他就发觉自己等不了了。
只要空闲,他都想来J区港口碰碰运气。
没想到他和云深姐缘分这么深。
林云深瞅了苏垚一眼,嗯了声没给过多回复,只是见苏垚也跟着上船,诧异道:“你是隔壁那条船。”
“姐,不,我,我是上营区看看我姐和大姨。”
“大姨?”
“嗯,我大姐怀了双胞胎,身体不是很舒服,我妈托我大姨过来照顾她。我今天正好有空,也上去看看。云深姐,你坐着,我给你提行李啊。”
林云深瞅了他两眼,将行李递给苏垚。苏垚就跟得了金子似的,眉开眼笑,船上有空座,他也不舍得将行李放下来。
他一路将林云深送到了泥巴屋子里,正巧金曦月和余毅玫在修补屋顶,苏垚见着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干。他修补完屋顶,见他们的墙壁有些不匀整了,忙急急道:“姐,我去弄点黄泥和和,把墙壁再抹一遍。”
金曦月挑眉道:“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苏垚,苏焱的弟弟。”
“哎,难怪长得这么帅。”余毅玫笑着补充道。
林云深细细打量苏垚两眼,的确,他模样长得十分周正,个子也高。他跟焱焱有些像,浓眉大眼皮肤细腻,眼睛微微有些凹,显得眼睛十分深邃,鼻子高挺,整个五官都很立体。
他好像又长大不少。原先那股子稚气几乎都没有了,人显得沉静且安稳。只是每每看向她的时候,又总爱冒着傻气。
而苏垚,他一边干活一边悄悄打量着屋子,飞快找着需要他修补的地方。
好不容易见着云深姐,他有些不想走。
但是他又不敢张嘴说留下来,只能借着干活好多拖拖时间。
忙了一小会,就见苏淼挺着肚子过来了。林云深有些诧异,她悄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云深姐,这是苏焱的亲姐姐,年前就经常来给咱们志愿者帮忙。她不愧是苏焱的姐姐,为人十分热心,帮了不少志愿者。”
“垚垚。”苏淼有些诧异,没想到林云深一上岛,苏垚就追过来了。
“大姐。”苏垚冷淡淡喊了声,并不与大姐过分亲热。
苏垚看了眼大姐,接着继续干活。这回上岛,他发觉大姐变化挺大的,嗯,感觉她为人处世有点像二姐,但好像又一点都不像。
反正别别扭扭的,让人十分不习惯。
就好像她在模仿二姐,但又模仿得不到位。
反正他看着别别扭扭,不大舒服。
苏垚有些闹不明白,心想着可能大姐察觉自己之前做的不对,所以想要改好了?那她怎么不给家里多打几个电话,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反正二姐那样的人,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得起来的。
大姐和二姐虽是双胞胎,顶多学个表情动作。
对了,大姐的表情动作真像二姐。
好奇怪。